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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巴格达 /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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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回到巴格达后,一切进入轨道,有很多工作等着路修远去完成。过去的事情,过不去也得过去,没人会同情他,也没有人会给他疗伤的机会,只能在无人的黑夜独自舔舐伤口。

刚开始几天,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却什么都没有想,或者说是不敢想。不敢想自己,想到自己对爱人的疏忽,爱人的失望,就自责懊悔。不敢想陈唯林,只要他的面容出现在脑海里,就会痛到窒息。也不敢去想季文正,很需要一个人来安慰,可最不合适的就是他。

于是只好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实在睡不着就只能起来工作,或者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分社的安全措施,几个同事直说他得了焦虑症。

后来渐渐缓过劲来,低落的情绪有所恢复,不再动不动就哀伤。

季文正经常会打电话过来,可他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忙,每次问候几句就挂了,不像平时悠闲自在的他。也许是快要年底了,工作比较忙也不一定。

快要过年了,虽然这个地方丝毫没有年的气氛,但大家还是很兴奋,准备了饺子,准备了看春晚,甚至还布置起了房间。

受这情绪的影响,路修远也积极起来,帮忙做些事情,可他终究也只是强颜欢笑。

除夕夜的中午,路修远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季文正的。

“我现在在巴格达了,就是我原来住的那个地方。”

“你怎么来了?”路修远惊道。

“怎么,不欢迎我啊?”z

“不是啊,我以为你很忙,而且你来这里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突然就这么……”

“晚点我去找你,好吗?”y

“啊?不太好吧?我们分社的几个人一起过年,你加进来会很奇怪的。”路修远心虚道。

“是吗……”季文正在那头沉默着,轻轻叹着气,透着沉重的失落,“那算了,我也有点累要休息了,过几天再打电话给你。”

季文正说话没精打采地,但路修远也没多在意,听到那边挂了电话,也挂上了电话。有点后悔自己说出伤人的话,想要反悔,再打回去,却又没有付诸行动,因为真的不想在还没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尴尬地见面。

没有爆竹,有炸弹充数,没有鞭炮,有子弹充数。就在这样一个夜里,度过了04年的春节。身在战区,大家依然喜气洋洋的,路修远也欢笑着。但在笑过之后,悲伤再一起席卷,而且比之前更加浓。

分社不断有电话来问候,也有来自亲朋好友的,路修远也给父母拜过年了。应该早就习惯了在外面过春节了,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

去年刚来的时候也是临近春节,算起来,到巴格达整一年了。这一年他经历得很多,有过的笑,流过的泪,能抵得上过去十年。

从实现梦想的快乐,到失去爱情的悲伤,从高潮摔入低谷,现在又重回巴格达,是否还能找到最初的昂扬斗志?

坐在窗边,又听到一串枪声,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哭泣,再仔细一听,原来是心底在哭泣。不允许自己再懦弱地流泪,但心中的泪怎么都止不住。

巴格达,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每天面对别人的生生死死,看尽他人喜怒哀乐,路修远茫然了。

值得吗?真的值得吗?虽然坚定地回答季文正说要回巴格达,可现在静下来,问自己真的值得吗?

两个人的爱情往往只有一个是天使,而陈唯林就是那个天使。陈唯林只有一个,错过了就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人像他那样对自己那么好了。有人说能有一个人相爱相守,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和陈唯林,与其说是相爱,不是说是被爱,挥霍着他给予的爱,一旦天使不再向他招手,天堂便消失了。

这次回来之前,父母暗示他,是不是可以早点回国?为了这个梦想,已经失去很多了,是不是还应该继续呢?继续下去,是否还会继续失去重要的东西?

不敢再想下去了,怕越想自己越受不了,对工作毫无益处。b

收拾好情绪,走出房间,面对还在庆祝的同事,他端起笑脸。

初一初二他忙了整整两天,到初三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季文正了,怎么说别人也是为他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来,出于礼貌也应该去看他。

在曼苏尔饭店里遇到了季文正的保镖,他们热情地把他带到房门口。

“那么巧他在啊,我还怕他出去了呢。”路修远随口说道。

“季先生病了,这几天都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他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路修远意外道。g

“刚来的那天就病了,发烧烧了两天,今天刚刚好些。”

开门见到季文正果然气色不太好,没有平日里神采奕奕的感觉。但是一见到来访者是路修远,他明显精神一振。

“原来你病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呢?你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人照顾你,至少我也可以给你带点药来。”

季文正倒了一杯咖啡给他:“在那里是一个人,在这里也是一个人,没有太大差别的。大年夜你还过得好吗?”

“嗯……还好……你怎么会生病呢,你身体不是一向挺好的吗?”

“因为想赶在年前到这里来,要事先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所以前段日子连日连夜地做,赶了好几个通宵,前两天又乘飞机又乘车,一不注意就发烧了,现在已经好多了。年纪大了,办公室坐久了,身体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季文正自嘲道。

回想起那天的电话,不禁自责,如果自己再细心点,应该就能听出他的不对劲:“对不起哦,那天……”

“我不跟你计较,早就知道你狼心狗肺了。”季文正笑道,“来,给你听一样东西。”他拍了拍桌前的椅子,在路修远还没来之前,他正在摆弄他的电脑。

路修远坐在电脑前,季文正拿起耳机替他套上,按下播放键,耳边传来美妙的音乐。音调懒洋洋的,低调却又浪漫,女歌手的声音沙哑而性感,好像是很随意地哼唱着。闭上眼睛,仿佛眼前眼前出现了阳光、沙滩、海岸,沉醉于这悠闲的气氛中。

“Bossa Nova乐风的音乐,很适合现在的你来听,我特意带来的。”季文正说道,一手按在小路肩膀上。

Bossa Nova是种能让人放松的音乐,带着微微暖意的声音恣意,随性,歌唱着生活,充满了无限浪漫情怀,好像有镇静作用般,安抚着路修远浮躁而忧伤的心。微风吹着,荡漾在心头,让人卸下所有防备,跟着轻哼。

“你走的时候精神状况太差,我都不知道该拿什么安慰你,只好带点音乐过来。”音乐之下,季文正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怎么样?”

“好听……”被冰冻住的心在音乐的催化下,有了融化的迹象。把心沉浸在音乐里,很快乐,从此不要再烦恼。“我还应该留在巴格达吗?”扶着耳机,路修远抬头问季文正。

“别想太多,跟着你的心走就好。”

三十二

季文正就这样留在了巴格达,他似乎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找到乐子,没几天就和大大小小的商人熟络起来了。说是寻找商机,其实根本是玩乐,不过在这个危险的城市里,并没有太多的乐趣可言,所以他更多的还是关注路修远。

但他们的见面机会并没有因为在同一个城市而增多,仍然和以前一样,发发邮件,偶尔通个电话。并不是季文正不想见路修远,能24小时盯人那最好了,可是他不想给路修远带来闲话和困扰,而且他也清楚,路修远还远没有做好接受他的准备。

那天分社接到某家餐厅发生爆炸的电话。在去的途中,路修远意识到爆炸的发生地点离季文正的落脚处曼苏尔饭店很近,也就两百来米的距离。

不禁有点担心,如果季文正突然兴致高昂地出门散步,很有可能就被炸没了。

采集完新闻,路修远打发小韩先回分社,自己直奔饭店,看到季文正安然无恙地为他开门,才大松一口气。

季文正则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刚才我站在窗前看热闹,我还想着那群挤来挤去的记者一定有一个是你。”说完了还拉着他到窗边东指西指。

“居然还有心情说笑,我都紧张死了。那么大的爆炸,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啦。”

“我吓呆了。”季文正耸了耸肩,一脸严肃,“当时我正无聊得难受,开着窗看风景。结果他突然就炸了,我好像都能感觉到冲击波,然后一下子就呆了。”

这回反倒是说得路修远措手不及,要让一个男人,尤其是像季文正这样一个男人承认自己受惊,是极为难得的。

“那如果我想听假话你会怎么说呢?”

“什么大风大浪我没有见过,一个炸弹而已,我就当一个炮仗闷炮了,还闪了点不怎么好看的烟花。”

仍然是严肃的表情把路修远逗笑了,但笑过之后又是深深的寂寥,莫名的伤感心头缭绕。

“我走了,还要回去发稿,你自己小心点。”

“等等!”季文正抓住他的手腕,一直握住的拳头松开了,手心里都是紧张的汗水,“等你写完稿晚上出来,我等你。”

“晚上?出来?”一听到要晚上出门,路修远当即发怵。

“怎么了,怕了?”季文正激他道。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出来就出来!”

夜晚的巴格达几乎无人,在一个天上没有半颗星,地上没有半个人的世界里,难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而在这样的夜里散步,简直可以堪称冒险。

路修远和季文正两人向底特里斯河畔走去,茂密的芦苇丛,漆黑的夜,轻轻的风带着河水淡淡的味道,恍惚间会让自己忘记正身处险境。

“我听人说,会有抵抗分子藏在这里狙击。”季文正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几声枪响。

路修远一听到枪声,立即蹲下身子,目光朝声源处飘去,反应敏捷地像受过专业训练。相形之下,季文正的动作就迟钝很多,明显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现实写照。

仔细一听,其实声音很远,零星地几下之后便沉寂了。两人虚惊一场,相互对望,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黑暗中只有对方的眼睛雪亮。

“吓死你了吧,只有你想得出来,搞得我们好像小偷似的。”路修远还蹲在地上,朝着季文正瞪眼。

“呵呵,白天那个才叫吓人呢,这算什么,明明是你,那么远开枪,你吓得就往地里钻。”

“你懂什么,被人正面打死那是没有办法,要是被流弹打死,那只能是你倒霉。不过流弹起码也是子弹,要是被飞出来的砖头砸死的,那死得才叫冤呢。以后别人说起来,我是被M4打的,多帅啊,你回去跟人说,我是被伊拉克砖头打的,那多丢人啊。”路修远一顿抢白,把季文正逗得一阵乐。

世界上的有些地方,买个小菜乘趟车公车都会死于非命,今天,季文正切身感受了一回。

“走,我们继续。”季文正拉着路修远,两人猫着身子在芦苇丛中穿梭,有点危险,但更多的是兴奋,快乐好像是偷来的。

他们走到河边一片平地坐下,放眼,可以看到面前闪着月光的河水,转身,城市在黑夜里留下轮廓,半个月亮挂在天上。

“很多美丽的城市都会有一条贯穿城市的河流,比如伦敦、里昂……”

“你想说的其实是上海、巴格达吧?”季文正插嘴道。

路修远瞥了他一眼,一副“抢我台词”的表情,他呆呆地望着静静流淌地河水,好像在思考什么:“你不觉得,巴格达真的很美吗?”像是怕破坏了这份美,连说话声都是轻的,“很难说清楚我为什么爱这里,小时候,在我还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我就从故事里知道有个城市叫做巴格达,那里的河水淌着牛奶,美酒盛在玛瑙做的杯子里,羊肉放在黄金做的盆上,人们载歌载舞,真主保佑他们。那时候我明白了有个词,叫做梦幻……”

“是啊,是很美,如果不去看那些被毁坏的东西,真的很美……”一提到战争,路修远马上阴沉了脸。季文正忙打趣道,“如果你想高喊‘MAKE LOVE NO WAR’的口号,我会很乐意配合你的。”

路修远没有应合,情绪更加低落了。

以为他又想到了小陈,季文正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说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修远摇头道,“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什么和平主义者,这世界没有什么绝对正确的和绝对错误的事,战争也一样。这里的人们应该从过去的日子里解脱出来,可又不应该无辜地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你分析其他问题头脑倒是很清楚,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会糊涂呢?”

“什么意思?”

似乎很不愿提起,但又不得不提起,季文正说道:“上次你问我说到底还应不应该留在巴格达,其实你迷茫的不是现在,而是当初你应不应该来巴格达。如果你当初不来巴格达,小陈就不会和你分手,你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可这的确是事实啊!”

“巴格达是你的梦想,是你从小就有的梦想啊!你是个男人啊,梦想就在眼前了,放弃梦想甘于平淡,未免也太窝囊了!哪怕退一万步来讲,这是你的工作,你的责任也要求你来这里。我眼里的你,尽了这份责任,也勇敢地追逐梦想,就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所以你完全不需要这么自责,这份感情你没有做错什么!”

“唯林他一直很爱我的,如果不是我做错了,为什么他会不要我呢?”触及痛处,路修远说话都带了点哭腔。

“你和小陈我实在是不应该多说什么的,说多了会被当作别有用心。”季文正苦笑道,“小陈是很爱你,他做了一个爱人能做的所有事,他是个好男人,他最后选择离开也没有错。可他真的能体会你在这里的感受吗?你很勇敢,我知道,你经常忙得不知道害怕,我也知道!可你在这里真的一点不怕吗?我不信!这里的夜晚本该如此宁静,你就没有被枪声爆炸声惊醒过吗?你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小陈吗?你不会的,这个我更知道!我了解战地记者是怎么回事,最没保障的一群人在最危险的地方!别人手里有枪,你有什么?别以为你穿了件记者背心就当自己穿防弹衣了!”

“他是体会不到那么多,可我不怪他。他那么优秀,只要他愿意,早就可以活得更开心点。反而是我,对他关心太少……”

“你早就被他宠坏了,做个恋人你根本不合格。但是对待这份感情,你并没有做错,明白吗?如果你轻易地放弃,我看不起你!”

路修远不点头也不摇头,失神地看着季文正,喉中有些哽咽。

“我不想看到你自责成那样,打起精神来,好吗?”季文正柔声道。

话意里充满无限关怀,问得路修远心尖微微颤抖,连手脚都略觉无力。

还不等路修远有所回答,激烈的枪击冲破了寂静,是先前有过枪声的地方。

“那边一定发生什么事了,我要去看看。”一旦有情况,职业的敏感如条件反射般。

“我还有话说!”季文正伸出双手蒙住了小路的耳朵,“听到了吗?你爱的巴格达在哭泣。”

虽然被蒙住了耳朵,可声音已然清晰,仿佛更加近了。

“上次我回答你说,跟着你的心走,现在你找到心的方向了吗?”

路修远扯开他的双手,笑了笑,卸下了枷锁像雄鹰展翅,刹那间什么都释怀了,黑夜也如白昼:“你给我的歌我这几天都在听,很喜欢,等我完成使命回国后,你再推荐我几首类似的。”

三十三

最让季文正头疼的,不是怎么安全地在巴格达生活,而是怎么达成他来到巴格达的目的。虽然他自认对追情人是很有手段的,但他发现他的招数都不灵了,或者说使不上了。比如说平时他会选择夜晚挑个有情调的地方约会,可在巴格达,难得晚上出门已经是历险了,一般情况下都是大白天出门,还要跟着俩保镖,什么气氛都没有了。

一开始他以要看拍摄的原始素材为借口,跟路修远亲近了几天,但这借口用完了也就没了,再想见面又没了理由。而路修远也是个死脑子,接季文正打过来的电话经常是:“喂?是我……挺好的……满忙的……还行吧……就那样……也许吧……有可能……大概哦……我要出去了,再见!”

虽然季文正曾经情人无数,但他从未真正花心思去追过谁,每次只要他抛个绣球,就会有人接着,就连小艾也是顺理成章在一起的。而路修远则像个立方体,推一下,挪一下,拨一下,翻一面,不碰他,一百年都不动,既不反对季文正来骚扰自己,也从不主动去找他。所以基本上两人处于胶着状态。

而打破这种状态的是一次意外,一次血的意外。

在季文正的强烈要求和极力争取下,路修远偶尔在单独外出采访的时候也会叫上他。

那天季文正提早到分社来等路修远,正好遇到了闻名已久的杰夫上尉。起先季文正也不觉得什么,听着杰夫和小路及他的同事聊着闲话,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催促小路。于是小路先送杰夫上尉出门,可就从房门到大门的十来步距离,他送了十几分钟还没有回来。

季文正走到屋外一看,他们正站在门口聊得起劲,于是一股醋意乱涌。

当他往路修远气势汹汹地身边一站,杰夫便感觉到气氛不对,在和小路的对话中,他时不时狠狠插一句,以示他的愤慨。

“你干什么?太不礼貌了,进去等我!”路修远低声向他表示抗议。

“在我面前跟别的男人聊得不亦乐乎,你什么意思?”

路修远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有没有搞错啊,那我每天跟几个男同事生活在一起,你怎么不疯掉?”

“你说得对哦,我怎么没想到!现在你一提醒,我突然发现实在是太危险了!”季文正煞有介事地点头道。

“快点进去!别在这碍事!”路修远说着就要推他走。

杰夫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们。

“这个东西送给你,算是上次徽章的回礼。”杰夫拿出一把瑞士军刀,递给路修远。

这可比几个徽章值钱多了,路修远兴奋地把玩着。

季文正瞄了一眼,在路修远身后哼哼:“哼,这玩意儿我多的是,你喜欢我都给你好了。”

路修远瞥了他一眼,不理他,对杰夫道:“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对了,我们留个影吧,过段日子我有可能会被调到其他城市去。”杰夫提议道。

“好啊。”路修远立刻拿出一个相机,塞到季文正手里,“帮我们拍照。”

“为什么是我!”季文正又抗议。

“怎么?不情愿?”路修远斜视他。

“拍就拍,手抖拍糊了不要怪我。”季文正狡猾道。

“那就多拍几张!”

小路的话差点让他吐血,只好认真应付。

镜头里的路修远和杰夫本来并排站着,就在季文正数到三的时候,杰夫突然变成抱住小路的动作。

分社里的同事只听到外头一声咆哮、恶作剧的笑声还有小路尴尬的劝解声。

“好了啦,不要生气了!他开玩笑而已嘛,真搞不懂你哪有那么多气可以生到现在!”在去采访的路上,路修远劝道。

季文正哼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喂,耍我也要有个底啊,你玩够了没有?我都跟你说到现在了,你有个反映好不好?再说了,你现在也不是我什么人啊,好像没什么资格生气啊!”

季文正的表情总算松动了一下,本来就没什么就是跟他闹着玩,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别说得这么无情嘛,我会好好努力,成为你的什么人的。”

路修远不屑地扭过头:“我不信你。”

“不信我?什么意思?为什么?”隐约也知道路修远的话意,可还是忍不住问。

路修远不说话,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季文正看着他侧脸,心中一荡,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别乱碰,大庭广众之下的。”路修远拍掉他的手。

“今天你是要到哪里去采访啊?”

“是去医院啊,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

“无所谓啦,随便你去哪我都会跟着的。”季文正收回手,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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