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第二天再见到季文正,他已经换了一身整洁的装束,一脸的悠闲,比较嚣张的是身后跟了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镖。
“我们家里只有我爸出门带保镖,没想到我那么快就晋升到他那个级别了。”季文正自嘲道。
在路修远被袭击不久之后,分社也花钱雇了两个保镖,并决定不得单独出门,而且最好能有当地人同行,因此路修远对季文正的行为很能理解,只是惊讶他的动作居然那么快。回想起当日挨打的情形,路修远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
他们此次出行是去拜访一位建筑师,伊拉克很多著名的建筑都是出自他手,同时他还是一位大学教授。在昨天的闲谈中无意中了解到,原来季文正也认识这位建筑师,很多年前还在他家里做过客,所以今天,一方面为了看望旧友,一方面是为了来巴格达的主要目的——路修远,季文正主动要求结伴而行。
季文正住在曼苏尔酒店,本来也是家五星级酒店,可被几次轰炸后已经不成样子了,但毕竟还是当地高级酒店之一,起码有水电等供应,基本能维持正常的生活。之所以选择这个酒店一则是因为分社就在曼苏尔居民区,距离比较近,另一则是因为这里的西方人比较少,安全系数相对高些。
他们乘车到教授家去,一路上漫无目的地闲扯。
路修远至今仍不敢相信季文正就这样贸贸然跑到了这个混乱之地,一边责怪他鲁莽,一边近乎罗嗦地叮嘱他要小心的一些地方:“……人多的地方千万不要去,没事你就在酒店里呆着就好了,不过其实酒店也不安全,前两个礼拜就有一辆汽车炸弹冲到酒店大堂里面去了……迫击炮一般来说都是连发的,所以要是听到第一声迫击炮的爆炸声,一定要立刻爬下,等爆炸全部过去了再起来……最猖獗的是抢劫,你出门记得把钱分开藏,万一遇到抢劫立刻交一点钱出去消灾,否则劫匪狗急跳墙就开枪了,你不知道哦,那些没人住的空房子被抢得连门窗都不剩了,前段日子我们去中国大使馆吓了一跳,别说空调什么的大件了,连墙上的瓷砖都被人挖走了,实在是夸张过头……”
季文正口角含笑,默默听他说话,时不时点头应合,表示自己在很认真地听讲。路修远的话题已经从注意事项转移到了感叹伊拉克局势混乱,民众凄苦不堪。微微侧头看他,又是一副专注的神情,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滔滔不绝,明明是在议论国际大势,却如孩子般透明——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你男朋友一定很宝贝你吧?”季文正突然道。
路修远一惊,脸涨得通红,幸好因为皮肤太黑没有被发现:“什么意思?”
季文正只是微笑,半天不说一句话,路修远把他这种表情归类为“奸笑”或者“皮笑肉不笑”。
“他对你好吗?”过了半晌季文正又问道。
“除了父母,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只是有时候……”路修远皱着眉头,似乎在想该怎么表述,“只是有时候觉得他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怀疑自己哪有那么大的福气,让一个人对我那么好。我很担心我会辜负他,我好像没有办法回报同等的付出。”
“既然他爱你,那么他对你好就是没有理由的。你太善良了,所以才会有这种顾虑,试试看学着心安理得一点,感情的事可不是画个等号那么简单的。”
“哇,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啊,好像爱情专家一样啊!你有男朋友吗?他对你好吗?”路修远不是个喜欢把感情放在台面上讲的人,稍微多说几句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开炮反攻。
“我?”季文正涩然一笑,“不好意思,我没有男朋友,如果我有的话,我一定会对他很好的。”
“那你也肯定做不到唯林那样!”路修远捍卫着自己的情人。
“那到也是,像他那样的也是少有。”季文正耸耸肩道,“既然是我的固定情人,我是不能忍受他长期不在我身边的,都看不见摸不着,还叫什么恋爱啊。”
“我跟唯林已经不是恋爱了,是生活!懂吗?生活!”路修远满脸的幸福,傻乎乎的样子。
“生活吗?”季文正宛然一笑,问出了一个心存已久的问题,“在看到那么多残酷的画面后,为什么你还能这么热爱生活?”那种的爱是炽热的,单纯的,在冷酷的世界面前他像个巨人。
路修远愣了愣,似乎意外他居然问了一句颇像哲学问题的话:“身边很多朋友说我勇敢,明知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还会义无反顾往前冲,但是我觉得任何一个人处在我的位置,都会和我一样勇敢,甚至更加拼命。”他想了想道,“真正的勇敢,是在看清生活的阴暗面后仍然热爱生活。不是这样么?”
这是他力量的源泉吗?季文正收敛起笑容,一些没有过的念头钻进了脑子。以前一直认为自己走南闯北,孤身一人,是勇敢而且热爱生活的,可在听闻见闻世间不平,早没了青年时的热血,与其说是时间带来的成熟,不如说是麻木不仁。突然发现自己心胸远不及路修远宽广,想到这里,季文正没来由一阵难过。但再一想自己之所以在这里,不正是热血使然吗,看来自己还是有药可救的,于是又宽心了。
“开慢点!”路修远忽然对司机说,然后指着前方不远的建筑对季文正道,“你看,是伊拉克国家博物馆。”
这座博物馆已经被美军接管,但里面文物早已被抢劫一空,这见证曾经辉煌的建筑此刻看来分外凄凉。
“那些失落的文物不知道会不会遭到毁坏,巴格达的文明本来就只剩残砖剩瓦了,如果连历史的痕迹都被抹去,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想想就心疼!”路修远轻叹,看了眼季文正,“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能!”季文正脱口而出,“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啊!”
路修远呵呵一笑,无比灿烂:“这也是当初我相信你会帮我的原因!”某些时候他们的心是相通的。
小狐狸表情又出现了!季文正苦笑,看着小路的脸庞,刹那间产生一丝邪念。心中一凛,连忙避开视线,抑止住差点冲破界限的感情。
他季文正不是却情人的人,犯不着破坏别人感情,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有一根准绳。
十九
采访进行地很顺利,因为季文正的加入,让话题显得更加轻松,尽管如此,老人对国家担忧还是溢于言表。
拜别教授,刚从他家走出来,就先后听到两声爆炸,一声较近,一声较远。路修远和季文正当即条件反射地蹲下。过了一会就听到响声,抬头一看一群美国兵正从被炸坏的大门冲进一户人家,总共七八个人的样子。
教授家这一带都是曾经的富人区,房屋都是两三层的楼房,前面还有个院子。美军鱼贯而入,气势汹汹的样子,屋子里传来争斗声,但只是短暂的几下,立刻就没了声息。居民们好奇,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那家人家的男主人被美军押了出来,他的妻子号啕大哭,孩子们则不知所措地躲在母亲背后,神情惶恐。
但最让季文正惊骇的不是美军的行为,而是路修远的举动。只见他以迅捷的速度翻出相机,调整焦距,上前几步保证镜头前没有障碍,以连拍的模式一口气拍了许多张照片。这一连串动作熟练快速到无可挑剔,简直就像训练过的特工一样,季文正也算是开眼界了,只得苦笑。
居民的围观引起了美军的注意,他们冲天空鸣枪,吓得居民缩回家里。路修远和季文正也是吓了一跳,跌跌撞撞地要往教授家里藏,但美军早就看到了路修远的举动,其中两个士兵向他们跑过来。
路修远见自己“暴露”了,再想躲在教授家也来不及了,他脑子飞快地转动,往季文正身后一藏,对着照相机一个劲地鼓捣。
美国兵见是两个东方人,便没有像对当地人那样警惕,礼貌地要求看两人的证件。可在看到路修远的记者证后,面孔又板了起来,严肃地要求查看相机。
路修远忙摆手解释:“我什么都没有拍到,本来是想拍的,可是看到你们太紧张了就没有拍到。”
季文正在一旁偷笑,也帮腔道:“我想他只是想考察一下美军在行动时的警惕度。”
但两个人美国兵还是不肯罢休,硬是要检查,路修远只得一脸无辜地交出相机,心中祈祷他们不要把相机没收。
美国兵凑在一起摆弄了半天,只见里面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照片,疑惑地对看了一眼,然后把相机还给小路,并警告他不许随便拍照。
路修远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装了刚刚紧急换下来的记忆卡。
“你刚才做的事情太危险了!”美军一走,季文正便责备他道,万一起了冲突,那黑洞洞的枪可是不长眼睛的。
“放心啦,他们不会随便开枪的,大部分美国士兵都是比较客气的。不过我的确很怕他们会拿走我的照相机,上次小王想在检查站拍照,结果相机就被美军收走了,拍的照片都没了不说,相机也是几经波折才拿回来的。”
“既然怕,你还拍?”z
“我忍不住啊!”路修远理直气壮道。
注意力又回到那户居民家中,路修远想要上前询问女主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女主人只顾哭泣,什么都问不出来。房门是被军靴踹开的,半倒在门槛上,屋子里像被强盗洗劫过一样,桌椅都翻到在地,凌乱不堪。
“阿南前天还帮我打理过花园呢,没想到……”y
路修远回头一看,说话的是教授的女儿,她正安慰着这家人家的孩子,一脸的忧愁,口中的阿南便是这家的男主人。
“美军为什么会抓他?”路修远问道。b
“大概是有人告发,说他与武装分子有联系吧。”教授的女儿不像个普通的阿拉伯妇女,她很有头脑,但她说了这句话之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们走吧。”季文正催促道,这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再晚一点回去就有危险了。
见他不愿久留,路修远也不勉强,临走时他回头一望,除了昔日余晖中的破败,更令他心悸的是孩子眼中无助的惊恐。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很适合你。”回去的路上,季文正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便有意拿他开玩笑,“路漫漫兮其修远,你爸妈刚把你生出来就打算培养成记者吗?”
“知道我最庆幸的是什么吗?”路修远提起了精神,“还好我爸不姓易,否则他肯定帮我起名叫易水寒,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千里迢迢就这么不复返了,实在太不吉利了。”
季文正呵呵直笑:“明天有计划吗?”g
“明天小李和小韩要去医院,小王要去新闻中心,我可能就要在分社值班了,正好可以把今天的东西整理一下发出去。”
“明天晚上到我住的酒店来吧,我请你吃饭,你离开上海时我说过要给你饯行的,现在给你补。”
“好的。你准备在巴格达呆多久啊?”路修远随口问道。
“怎么,嫌弃我了?想赶我走了?”季文正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胆小,所以只好赖在你身上,要是你不收留我,我不就无家可归了?”
“我说真的,来这之前你就真没计划过要干什么吗?”路修远一直以为他是个有计划的人。
“计划什么呀?这里除了你什么都没有。本来我还想故地重游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我也没想过要呆多久,看我高兴吧。”季文正紧盯着路修远道,“说好了,明天下午我来分社接你,记得不要把工作拖太晚。”
第二天下午三点,季文正早早到分社报到。预计路修远一定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所以提早来催促他,到了分社果真见他还在忙碌。
“你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事啊,果然具有中华民族勤劳淳朴的美德啊!”季文正开玩笑道。
“不是说吃晚饭吗,你那么早来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来喝下午茶呢。”路修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脑屏幕,正在翻看一些图片。
季文正也凑在一边看,只见大部分都是些血肉模糊的画面,才看了几张,就有些反胃,再看路修远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你怎么这么无聊,看这种照片也能看得津津有味,你不会是想把这种东西放在你的纪录片里吧?”
路修远辩解道:“什么津津有味啊!这些是废弃的照片,我正在检查有没有误扔有价值的照片!”
“废弃?”单从画面的感官刺激和暴力程度来看,绝对够得上震撼,“血腥的照片不是正好让人了解战争的本质吗?为什么不要了?”
路修远淡淡地摇头:“你也说了是血腥的,既然明知战争残酷,为什么还要宣扬血腥呢?用血腥来吸引眼球是毫无意义的——给你看张照片,那张照片你一定知道的。”
随着图片一点点在屏幕上展开,季文正轻语道:“Chinese Baby。”
“嗯,我就知道你知道的。”那是一张著名的照片,照片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坐在轰炸后的铁轨上号啕大哭,“我电脑里还有很多,你想不想看?”
“我只想说……”一触及到与工作相关的事情,路修远就停不下来,季文正只得苦笑,“现在已经四点了,你不是说还有新闻稿要写吗,你能赶在六点前写完吗?”
路修远有点懊恼地皱眉:“别催我啊,谁叫你这么早来耽误我工作的。”
“我再晚点来,你的工作就更加没完没了了!”
路修远瞥了季文正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得开始写稿,那表情看得季文正心中一荡。他敲了几个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刚刚点着抽了一口,季文正冲上去抢走:“不许抽烟!我在的地方禁烟!乖乖写稿!”
“啊,还给我!不抽我写不出来!”路修远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霸道地又抢回来,还很厉害得瞪了季文正一眼,得意地抽了一大口。
季文正哭笑不得,拗不过他,只得由着他:“好好好,我不管你,快点写!”
“知道啦,禁烟委员会会长!”
“大哥,是我请你吃饭,不要搞得像我强迫你似的。”季文正再次投降。
路修远不再吭声,认真地开始工作,一旦他认真起来,就好像忘记了一切,任何外界的事物都干扰不到他。
刁在嘴里的烟,静静地烧着,已经被遗忘了,烧出长长一段。
季文正再次上前取走烟,这次路修远没有争辩,只是冲他笑了笑,又把精力投注到屏幕上。
在烟雾缭绕中,季文正看着他全神贯注的侧脸,默然无语,一瞬间,迷恋不是一点点,他痛苦地拧着眉毛,狠狠吸了一口抢来的烟。
二十
终于等到路修远把一切都搞定了,天色已经暗沉了,季文正第一次知道原来请人吃饭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更让季文正抓狂的是,路修远一走出分社大门,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感叹了一句:“哎呀,好像有点天黑了嘛!”
“要是我被打死了,一定拖你当垫背的!”季文正恶狠狠地说道。
“别这样嘛,你一个有钱人死了还要跟我这个穷人抢棺材,传出去很丢人的。”
“没事的,我这人一向艰苦朴素,能省就省,省一副棺材,省一块墓地都是给全世界人民造福。”
两人开着无聊的玩笑,互相扯着对方的脸皮,直到酒店。
比起一般的居民区,曼苏尔饭店至少能保证有电有热水,但离五星级的标准实在相差甚远,好在季文正随遇而安,从来不会太计较。
大概是因为周围的建筑都被炸掉了的缘故,季文正住的房间采光极好,从窗口向外望,可以看见静静流淌的底特里斯河,如果没有弥漫的硝烟,将是一种美的享受。
路修远倚在窗口欣赏了一会,又把视线转移到屋内。季文正预定的晚餐已经送来了,是几样简单的中餐,国内随处可见,菜色也并不见得多诱人,可在此时的巴格达却很稀奇了。
“我还以为你会拿阿拉伯大饼招待我呢。”路修远笑道。
“菜不怎么样,亏待你了,幸好我有补救的东西。”热爱美食的季文正显然感到桌上的菜肴拿不出手,但他早就另有准备。只见他神秘兮兮地笑着,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瓶摩根船长朗姆。
穆斯林是不喝酒的,但是在巴格达的基督教区还是能够买到酒的,可是令路修远惊讶的是,在物资匮乏的战后,酒业已经那么快就恢复了,而且能让季文正买到。
“我不会喝酒!”路修远脸微微一红。
“是男人怎么能不喝朗姆酒呢?瞧你羞答答的样,那就喝可乐吧。”季文正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句,倒了大半杯可乐,又掺了少量的朗姆酒,放到路修远面前,而自己则直接倒了满满一杯。
路修远浅尝了一口,甜甜的都是可乐的味道,毫无杀伤力的姿态。
“这是我第三次请你吃饭了吧,下次就该你请我了。”季文正猛灌了一大口酒,酒很香醇,像果汁般甜蜜。
“等我回国,我请你吃大餐,菜随便你点!”似乎受到对方的感染,路修远的情绪也激昂起来,大口地喝着可乐。
“哈哈,我点?那不吃到你破产?”
“我没钱买单就使绝招尿遁,然后你就去洗碗。”
“滚,你会使我就不会使啊。”
两人不着边际地聊着天,各自讲着自己的故事,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话题像风一般随意。
“我最屈辱的就是刚到耶路撒冷的第三天,那时候还不认路就打车外出,结果被黑心司机绕路,明明十分钟的车程走了半个多小时,还居然敢要我十五美金,气得我要吐血,当场跟他吵了起来。当时我那个后悔啊,学阿拉伯语没有学怎么骂人,骂中文他又听不懂。最后围观的当地人越来越多,那个司机又一副要动手的样子,我只好付了车钱。我那个心痛啊,所以我总结出一个道理,学一门语言先要学骂人,这个是很实用的!”
在那种时候他想的居然不是小心地头蛇,也不是多认认路,而是学会骂人,路修远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季文正笑到喘不过气。
“骂人算什么,有种大家比划比划!我中学的时候在学校里卖冰激凌,大概是生意太好遭人眼红了,结果有个少爷带了一帮子人来,说我占了他地盘。没吵几句我们就打了起来,他们很多人打我一个,我气不过,抡起冰激凌桶就往那少爷脸上扔。那个人抹着眼睛里的巧克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的样子,我现在想想都好笑。”
“光天化日之下在校园里打群架,难道没被学校开除?”
“被校长全校点名了,还把我爸叫到学校去。我爸知道了这件事情后非常生气,从校长室出来后一直都黑着脸不说话,我还真紧张了一下。结果他在回家的路上严肃地教育我‘文正,你实在笨得可以,一个人打那么多人,这种摆明了吃亏的事情你还去做。你就不会动动你的笨脑子吗,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事先叫齐帮手,然后趁对方落单时,拖到角落里去解决,懂了吗?’”
“比如下一封战书‘下课后五楼男厕所见。’这样子吗?”
“哈哈哈,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对付有些人就是要玩阴的!”
“这就是你爸的菁英教育吗?太可怕了!”
酒一杯接一杯灌下去,路修远更是从可乐掺酒变成酒掺可乐。朗姆酒香甜的气息仿佛弥散在空气中,酝酿着诱人的醉意,那种野性的味道让人疯狂地着迷,刺激着肉体和灵魂。
当视线不再清晰,兴奋到达了顶峰,对他们来说,可以没有优雅和浪漫,但绝对不能没有激情。
季文正恣意地笑着,好久没有那么开心了,和小路在一起就像释放出了灵魂,自由而张扬,而他就是开锁的钥匙。眼前的人就像加勒比海盗,骄傲地迎着咸涩的海风,寻找着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宝藏,把全世界当成他的家,永远在冒险的旅途中。
路修远也在笑,是沉寂的心火被点燃的笑,在现实的阻挠中几乎要退却的时候,都是他恰到好处地给自己振奋。眼前的人就像朗姆酒,总以一副糖衣姿态出现,看似温文尔雅像个绅士,一旦饮用,才能品尝到他的浓烈,才能看到他藏在骨子里的霸气和不羁。
只有海盗才有资格享用朗姆酒,只有朗姆酒才配得上海盗。
而这里,是巴格达,是一个充满神奇和幻想的地方。
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跨越近半个地球来找他,冥冥中有什么在召唤。
于是季文正一把搂住傻笑个不停的小路,深深地吻下去,酒香在双唇间缠绕……
清晨,阳光撒进房间,清新的空气洗涤了一宿的混沌,唤醒了沉睡中的人们。
习惯早起的小路睁开了睡眼,宿醉让他头痛不已,可渐渐清晰的思维令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记忆一点一点复苏,酒醉尚有三分醒,昨晚的事情印入了脑海。
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酒壮人胆还是酒壮色胆?路修远懊悔不已,蜷缩成一团。才几天,就有了一夜的荒唐,怎么对得起远在家里的陈唯林?
真是个烂人!一个负情的烂人!路修远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感觉到身后滚烫的身躯,路修远身子一怵,偷偷朝旁边看了一眼,那人还睡得昏沉。似侥幸,似紧张,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火速穿好衣服,逃走了。
听到那声巨大的关门声,季文正苦笑。
毕竟是个不惯做贼的人。
早就醒了,也许比路修远还早,但同样的胆怯让他选择了装死。一个自我为中心的人,懦弱地选择逃避,季文正又一次苦笑,这次是在嘲笑自己。
太高兴了,所以高兴过头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赤裎相对的尴尬,更不知道下一次该如何面对。
面前呈现出一个三叉路口,因为他明白,原有的平衡在昨晚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