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颜的脸再一次涨成了紫红色。
二十四
结束采访后的路修远,开车在巴格达市中心的街头,正准备回分社。因为工作忙碌的关系,都还没来得及吃午饭,现在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考虑着是不是要在某家餐厅吃点东西再回去。
沿街不时能看到巡逻的美军,或者三三两两地躲在阴凉处休息,或者驾着悍马飞一般驶过。
路修远用余光看着这道已经成为巴格达特色的风景线,忽然在离一个检查口不远处,看了个熟悉的身影。
“杰夫上尉!”路修远一边挥手一边向他走去。杰夫正蹲着身子,把糖果塞到一个伊拉克小孩手里,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看到路修远便起身招了招手。
杰夫悠闲地靠在一辆M1坦克上,背后还藏了一本“花花公子”,路修远会心地笑着,上前握了握手道:“上次的事情多亏了你,都没来得及说声谢谢,真是过意不去。”
“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杰夫神气地甩了甩头,很大牌的感觉。
“这个……给你!”路修远往杰夫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这是你说过想要的,我帮你弄来了,本来我还担心找不到你,现在能遇到就好了。”
“啊,哈哈,太感谢了。”摊开手心,是一枚漂亮的徽章,是路修远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杰夫曾经表示过想要个徽章回去做纪念,但介于旧货市场那种混乱的地方,美国士兵不敢轻易进去,所以拜托路修远帮他买一个。
“举手之劳。”他学着杰夫的口气。一个徽章,说是帮朋友了个心愿也好,说是小恩小惠拉拢人心也好,能和任何人打交道是记者的必修课,更何况爱笑的杰夫上尉的确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好了,我走了。”路修远拍着他的肩膀,“有空来看看我们,我给你准备最好吃的中国菜。”
杰夫又是一副笑得很可爱的样子,挥手告别,在路修远走远后拿出藏着的杂志继续翻看。
陈唯林站在医院的阳台上,沐浴在傍晚的阳光中,反复地想着同一件事情。
不是黑夜却胜似黑夜,看不到光明的所在。思念像蜡烛,有火有光有泪,若是到了尽头则成了灰烬。
照片静静地躺在床上,焦黄有点变形,这是陈唯林拼尽性命去挽回的,可还是烧得不成样子。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却无法阻止,这种感觉岂止是心痛?
累到无力,坚守着一份没有归期的感情,陈唯林像被围困的城池,孤独地战斗着,永远等不到援军的出现。
爱的真心,爱的委屈,同一片蓝天下的那个人能不能听到?或者说,是否用心去聆听过?
手机响了,在自己安全之后,他最先想到的是赶快弄个手机,复制下SIM卡,生怕路修远联系不到他。
“唯林,你还在外面出差啊?我刚才打回家没人接。”果然是路修远。
“是啊,这次的事情比较复杂,所以我大概还要一个多礼拜才能回去。”并没有告诉他家里的火灾,更没有告诉他自己烧伤的事,骗他说出差在外,轻易地把这件惊心动魄的事情抹掉了。
“哦,你好像听上去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是不是外面睡不惯啊?你也不要太忙于工作了,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
“嗯……我知道……”z
又闲聊了几句后,相互告别。按下挂机键,再把手机放在桌上,但是完成这个动作的不是陈唯林,而是张颜。
这些日子,张颜每天都来看他,借着在一个医院的便利,一有空就来。
“住在医院里很无聊吧,要不我明天带几本书来给你看?侦探小说还喜欢吗?”
陈唯林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侦探小说的?”类似的问题他最近已经问过很多次了,小到他喜欢什么颜色,大到偏好什么运动,张颜比他自己都清楚。
张颜尴尬地笑着,自他进大学偶然看到陈唯林之后,就一直暗地里关注他,打听他的点点滴滴。起初以为他只是长得帅而已,后来才知道他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于是像对待偶像似地崇拜他,爱慕他,热衷于听人议论他。也曾经试图结识他,打入他的交际圈,但始终没有机会,直到大学毕业,把这份暗恋当作年少朦胧,尘封在回忆中。
可没想到,竟能再看到他,而且近在咫尺,近水楼台先得月,于是鼓起勇气摘月,如愿以偿地认识了他。
“你不用每天都来看我,会影响你工作的。”更何况我们又不熟。后半句话陈唯林并没有说出口,张颜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一些。
“没事的,我已经下班了。”张颜低着头,脸很红,这是他的毛病,稍微紧张一点就会脸红。
“你这样搞得我像中风瘫痪似的,其实我都可以自己做的,而且医生说了我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小心一点就不会感染的。”冷淡的口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多年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一有人对他表示出好感,他就会用摆出这种态度。
张颜自觉没趣,难过地皱了皱眉,贸然地找上门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又天天跑来献殷勤,已经是他平日最大胆的举动了,可似乎并不能博得对方好感。于是,他起身整了整衣服。
“早点回去,路上小心。”陈唯林见他准备走了,如释重负。y
“医院里的饭不好吃,我去给你买晚饭,很快就回来。”没想到张颜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你……我……你这是干嘛呢,难道不觉得很怪异吗?”b
“没什么怪异的,大家心知肚明,你也不用装蒜了。我一直都是很喜欢你的,就当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好了。”张颜异常地严肃。
陈唯林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你这是白费心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张颜表情僵了僵,面若死灰:“已经……我看你好像都一个人,除了你爸妈也没有别人来照顾你,我还以为……”
“他出国了。”g
“就是电话里的那个?”张颜突然又一振,“我去帮你买晚饭吧,对面那家做的牛肉饭非常好吃,去晚了会卖光的。”
“我不是说了不用嘛,你怎么还……”
“不要把我当傻瓜,我可是很善于观察人的。给自己多点选择有什么不好呢,你又不欠他什么。”
二十五
“小心,小心,慢点倒!停停停!要撞了!”
砰地一声,让季文正彻底闭嘴,探头向后看了一眼,又回头冲驾驶座上的小艾苦笑。卫小艾则趴在方向盘上,一脸的沮丧。
不过才几天的功夫,他的爱车就已经被小艾碰伤了三处,单是听这声巨响,他就不想去查看到底撞成了什么样。
“明天我想去买辆新车,你陪我去吗?”一句话玩笑话,成功地让小艾把车钥匙砸到了他脸上。
“滚!”
看到小艾臭着脸,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季文正反倒乐不可支,继续逗弄他:“我很好奇诶,你究竟是怎么考出驾照的?贿赂考官了?”
小艾翻了翻白眼,沉默了半晌,惭愧道:“对不起哦,又把你的车撞坏了。”
似乎是最喜欢看到小艾这种表情,季文正奸笑着:“傻瓜,你没事就好啊,车撞坏了有什么关系。”他一边摸索着钥匙开门,一边搂着小艾亲热起来,在他颈边磨蹭着,弄得他痒痒地直想笑,“一会你先洗澡还是我先?”季文正咬着他的耳垂,低声问道,还没进屋就开始挑逗。
“废话,当然我先!快点开门!”小艾微微挣扎着,却也早就按耐不住了。
“亲一个!亲一个我再开门!”季文正不依不挠地更加不规矩起来。
小艾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趁他呼痛的瞬间,夺过钥匙打开房门,反正就甩门打算把他关在外面。幸好季文正反映敏捷,先一步挤进了屋,扯过小艾压在门板上,完成刚才那个未遂的吻。
小艾好不容易等失去了钳制,他喘着气低声骂着:“禽兽!”
季文正大笑不止,低头就要再吻。
这回小艾不让他如愿,远远地把他推开:“我要洗澡了!”
看着他走进浴室,季文正把自己摔在床上,笑容仍然停留在脸上。
自从第一天认识卫小艾后,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进入到白热化。不同一般的感觉占据着心灵,季文正知道,这种感觉叫做恋爱。
卫小艾是个单纯的人,和他在一起只要笑就可以了,不需要想任何复杂的东西,适合季文正这样喜欢简单的人。而对季文正来说,只要能看到这张从不掩饰的脸,就会莫名地快乐。
洗完澡的卫小艾把死皮赖脸要粘在他身上的季文正推入浴室,侧身躺在床上。枕上有季文正的味道,他呼吸着,轻轻地笑。喜欢一个人只要一瞬间,哪怕回眸一瞥就足以,那一天,第一眼,便触动了心,那时候还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有这般家底。
但是喜欢就是喜欢了,不论贫穷或是富有,生老或是病死……
正想得出神,听到悦耳的铃声,小艾找了半天才发现是季文正的手机声。
在他衣服口袋里摸到手机,小艾直接接听了:“喂?”
电话那边明显一愣:“呃?你是谁?”
“你找季文正吗?他正在洗澡。你是哪位,有什么事,我叫他一会给你回电。”
“我……也没什么事,算了,我再联系他,谢谢你。”
卫小艾刚想再问,电话已经挂断了,他看着手机发起了呆。
“谁打电话给我?”一双手从背后搂住了小艾,随后便落下一个吻,不知何时季文正已经从浴室出来了。
“不知道,问他也不说,肯定是你的情人。”
“胡说八道,以前的我早就不联系了,而且我从来不留这个号码给他们的。”季文正查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发现是小路,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黯然。
“还骗我,铃声和你家人打来的不一样。”小艾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他挑了挑眉毛,酸溜溜道。
季文正也不反驳,把手机放在一边,带着讨好的笑容,俯身在他嘴角轻吻了一下。
“你不回电?说不定有很重要的事。”
“没关系,他找我一般没什么紧急重要的事,明天再回也没有关系。”季文正把小艾压在床上,一手探到他领口,“现在你最重要了。”
扫兴!扫兴!似乎撞到别人好事了!
路修远歪着脑袋,愣了半天,手按掉了电话,话筒却迟迟没有放下。
本来想给他看几张新拍的照片,没想到如此不凑巧,路修远看了看时间,敲了敲脑袋,埋怨自己总是说风就是雨。
分社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大家都在忙碌。在路修远刚打算继续工作时,分社来了客人。
“杰夫上尉!”看到站在门口的居然是他,路修远很是意外。
杰夫露出个可爱的笑容,向他行了个军礼。
“你怎么会来的,进来坐吧。”热情地把客人迎进来,路修远搬了把椅子招呼他坐下,又忙着去倒水。
当他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看到杰夫正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发楞,屏幕上显示的照片是废墟里的伊拉克平民抱在一起,神情悲凉。
路修远巧妙地挤过身去,一手把水递给杰夫,一手在背后合上笔记本。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态,路修远不想让杰夫看到这些东西。
杰夫笑了笑,并不揭穿他。
“你来得真不巧,他们都不在,就我一个人。”
“没关系,我带人巡逻的时候经过附近,就想过来看看,顺便谢谢你的徽章,不过我没有带东西送给你。”杰夫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路修远看到杰夫背着的M4步枪,一时奇痒难忍,早就想摸摸这个玩意儿,可考虑到这是人家防身的家伙,一直没敢开口,可现在忍不住了,他用下巴指了指枪:“没有礼物不要紧,能让我见识下你的枪吗?”
“当然可以。”杰夫卸下弹匣,交到他手上。
这可是真的啊!路修远激动地双手捧着,轻轻抚摸着,兴奋地像个孩子。掂了掂分量,又摆了个射击的姿势,真实的手感,那可比玩CS时端着M4酷多了。
“要我给你拍张照吗?”杰夫见他一副又高兴又紧张的样子,不禁好笑。
“好啊!好啊!”
于是路修远留下了一张双手握枪,站得笔挺,一脸傻笑的照片。
二十六
郑重地把枪交还给杰夫,路修远像是了了一桩心愿似的。
随便聊了几句,分社的电话响了,本来还高高兴兴的,接完电话后一下子闷了,脸色都刹那间变白。
“你还好吧?”杰夫发现他不对劲。
路修远摇了摇头,还没有缓过劲来,低头深呼吸着。
“发生什么事了?”
“是我外婆……”路修远支撑着太阳穴,“我妈打电话来说……说没有几天了……”
“你很担心她吗?”
“我外婆快八十岁的人了,爸妈工作很忙,从小都是她把带大的。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怎么会这样的,老人家身体很健康的……我妈在电话里只是哭,也说不清楚,好像是住院很久了,一直都瞒着我,真是……”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两人沉默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什么话,路修远被家中的变故搞得心神不宁,杰夫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最后,杰夫上前抱了抱他的肩膀:“想家了吗?”
路修远苦笑:“这个问题前几天我刚问过你的战友,你倒好,反过来问我了。”
“三天前,我手下一个士兵死在一次爆炸中……”杰夫摘下帽子,捏在手里揉来揉去,沉痛溢于言表,“之前的一天,他还在吹嘘说他女朋友多么漂亮,回去后就要结婚……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的生命在这里中止了。”
路修远惊讶地听他说着这件事,印象中,杰夫上尉和他的士兵关系很融洽,甚至还会带着他们在军营里飚车。
“我只是想说,如果条件允许,趁你和你的亲人都还活着,慎重地做出决定。”
只有亲历过生死的人,才会说出“活着”这个词,对杰夫对路修远同样如此。
怎么可能不想家呢?在这里,是一个梦想,是一份责任,是背后无条件的支持,是每一次的思念,牵起一根线,编织成网。
有一个夜晚,分社附近外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几个人。路修远躲在窗下,心跳如击鼓般清晰可闻,那一刻他极度希望能有人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起分担恐惧。
“你说得对,也许我是应该考虑考虑请假回去探亲,如果外婆她……那将会是我一生的遗憾。”
杰夫走后,路修远立刻给陈唯林去了电话,想把请假回国的念头第一个告诉他,询问他的意见。可电话铃一直响,始终都没有人接。
与此同时,陈唯林正在清理他毁于一旦的家,当然身边少不了张颜。
客厅基本上毁了,幸好卧室部分损失不是很大,把客厅重新整顿一下就可以了。
考虑到陈唯林伤势初愈,大部分事情都是张颜在做,他先是初步打扫了一下屋子,随后四处看了一圈,又捏了捏熏黑的窗框:“明天我去找个装修队来,把墙壁什么重新漆一下,应该不会太花功夫,还有家具什么……”
“已经很晚了,你快点回去吧,刚从医院回来我也很累了,想睡了。”陈唯林坐在保存完好的床上,沉声道。
“好,我明天一早来看你,反正你也不用上班,我会帮你买好早饭的。”面对陈唯林的冷漠,张颜的热情从未减淡。
“你明天不用上班吗?你们当医生的闲成这样?”
“明天星期三,星期三我休息啊。就这样说定了,你是应该早点休息了。”
“你……”陈唯林轻叹一声,“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的……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
张颜的笑容维持得有点僵硬:“为什么要为难呢,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谁叫我那么喜欢你呢,你就当作理所当然的好了。”
“理所当然?”陈唯林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突然变得有点生气,“为什么我要当作理所当然?凭什么活该要对一个人好?凭什么就要不求回报?凭什么我一等就要那么多年?”
张颜被他吓了一跳,但随即便明白他在生什么气,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他。
陈唯林生了会闷气,从床上跳起来找手机,可怎么都找不到。“我的手机呢?你记得我放哪了吗?”摸遍了身上的口袋,在包里翻找了一阵,都不见踪影。
“没注意?你肯定带回来了吗?不会是落在医院了吧?”
“不会吧……”陈唯林懊恼地抓着头,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别着急,要是他们捡到手机会放好的,我去医院帮你问问。”
路修远的请假立刻得到了总社的批准,可突然要从巴格达回国,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路修远尽了一切力量安排行程,可还是过去了一个星期。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路修远匆匆背起行囊,满怀了对家人的思念和担忧,踏上了归国的路程。
归途疲惫万分,他一下飞机就冲回了家,但仍然没能见到老人最后一面,面对的只能是哭泣不止的母亲和哀叹的父亲。
路修远黯然悲伤,一想起外婆自幼对自己的疼爱,难过到不能自已,可只能强忍住泪水安慰着母亲。
家里脏兮兮地乱成一团,显然很久没人打扫了,路修远忙了一天的家务,整理好房间,又烧了一桌菜,这才让母亲的悲痛略微收敛。
“外婆在走之前一直都在惦记你……”路妈突然说道,说了一句没了下文,又开始哽咽。
路修远沉默地盛了碗汤,递到母亲面前。
“你怎么瘦成这样?比年前还要瘦。”路妈皱着眉头,心痛道,“你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妈,我很好的,不用担心我,你自己注意身体。”
“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住几天吧,我明天去买点你喜欢吃的菜。”
路修远愣了愣道:“我今晚想先回去,明天再过来住吧,顺便帮家里买点东西回来。”好想,好想回去看看陈唯林,与他分别又要近一年了。
“那边房子已经弄好了?可以住人了?”
路妈的问题把路修远问得一头雾水:“什么可以住人了?什么意思啊?”
“不是都烧掉了吗?这么快就弄干净了?”路妈絮絮道,“帮我好好谢谢小陈,妈住院他来看了好几次,又带东西又来帮忙的。他自己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上次伤得那么重……”
“妈,你在说什么啊!”路修远惊道。
“你不知道吗?就是你跟小陈租的那套房子,两个月前失火了,小陈的手还被伤烧了,在医院住了好几个礼拜,他都没有告诉你吗?”看到儿子茫然又惊讶的表情,路妈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总感觉有些浑浑噩噩,在回去的路上,路修远的脑中一会是外婆年迈瘦小的身躯,一会是熊熊烈火在燃烧。亲人的过世,无疑是个打击,无数次看到他人失去亲人,如今也换了自己。很想哭,可面对已成泪人的母亲,只能强迫自己坚强起来,承担起晚辈的责任。尽管如此,悲哀的情绪始终缠绕在心头。
而失火的事情,更是让他心乱如麻,本应陈唯林告诉他的事,却从母亲口中得知。知道是陈唯林不想自己担心,可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说,路修远不禁觉得有些难堪。
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幸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一想到回去之后还有个人能倾诉,心中略感宽慰。
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走进房间,是熟悉的漆黑。记忆里,每次回家都是夜晚。
唯林已经睡了吗?
摸着黑,寻到卧室,推开房门,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流泻,耳边传来欣快的呻吟和沉重的喘息,又熟悉又陌生。
全身的血液像被冰冻了似的,路修远僵在当场,因为他知道,所看到的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