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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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经历了六年,伤痛却依然烙印在千里心口。见到千里讲到伤心处不禁哽咽的模样,他的母亲也跟着湿了眼眶。

“有个像你这样的朋友,那孩子真是幸福!虽然,他人已经不在了,也请你偶尔要回想起他啊!”

他的父亲背负着一生为家鞠躬尽瘁的疲惫,也用类似的话语再三感谢千里的造访。

这对中年夫妇似乎还想再多回忆早夭爱子的生活点滴,于是殷勤地挽留千里共进晚餐;但是,千里却忙不迭地婉拒了,为的是一份隐藏两人真实关系的罪恶感。

走出这栋朴实无华的国宅,千里直接前往叶住的大厦。

听到门铃前来开门的竟是叶本人,管家兼秘书的池上却不见踪影。

“对不起,突然来打搅你。”

听到千里劈头道歉,叶用他一贯表情嘲讽、眼神和煦的笑脸表示欢迎。

虽然两人结交多年,千里却只来叶的住所四、五回。或许是因为过于窗明几凈,好似样品屋一般缺少生活味。叶一面为千里在咖啡壶内倒入咖啡粉,一面说道:

“怎么?是不是碰到了长头虱的顾客?”

千里明白叶习惯用笑话缓和气氛……

“我刚刚到他老家去了一趟,他们正在办逝世七周年的法会,所以我也上了一柱香。”

数秒的沉默后,叶说了:

“他家实在破旧得不象话吧?”

听到打开冰箱、冰块投入玻璃杯的声音传来,一杯掺水的双份酒随即被放在千里面前。

抬头一瞧,跟前的茶几上除了最靠近自己的玻璃杯之外,还有一瓶打开的高级威士忌、水晶冰筒以及冰水壶。叶手脚之快简直就像变魔法一般。叶在千里对面坐下,举起酒杯说道:

“喝吧!让我们祈祷那个混蛋能够升天成佛,干杯!”

千里默默地拿起酒杯,吸一口苦涩刺激的液体。

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一面重新确认着六年前就明白的事实,千里让满腔惆怅随美酒穿肠而过。因停留在口腔而变得温热的酒液,滑顺地抚摸食道而过。

“我也跟他的父母聊了一下。……对于我自称是他的朋友,他们完全没有怀疑……”

“要是他们晓得你是他的情人,可能会吓得心脏病发吧!……也难讲,搞不好他死了这么多年,他们已经什么都看开了。”

“不知道……我只是怎么也说不出实话来。”

“不过,有些事的确是不知道实情比较好。人的天性就是只接受自己想知道的,所以纔会有所谓的善意的谎言。你特地去拜访,他们一定根高兴吧?”

“对啊……他们还留我下来吃晚饭;但是,我……”

“怎么不多陪陪他们呢?说不定他们还会拿以前的相簿给你看。”

“老实说,看那种东西只会让我更难过……”

“……也是。”

之后,两人把酒谈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题,千里便带着舒畅的微醺搭出租车回家去了。

在他刚去世的前三年,每年离祭日愈近,千里便不由自主地被一股自杀的冲动所驱使。虽然时至今日,千里对他的思念仍然不曾稍减,但是总算能为过去与现实划清界线。这都得归功于叶恰如其分的关怀、鼓励与安慰。

正因为如此,第二天早上千里便利用休假来到了“MAKI美发沙龙”。

母亲知道儿子每到这段期间就会郁郁寡欢,因此言谈之间有着难掩的小心翼翼,让察觉到的千里不禁暗自苦笑。

趁母亲休息吃午饭的空档,千里叫住了她。

“我能不能跟你谈谈?”

“什么事?”

千里发现一向习于浓妆盛抹的母亲,眼角已有着不可抗力的岁月痕迹。想想母亲也快满四十五岁了。

“昨天是他七周年祭日,所以我去了他老家一趟,还上了香。”

“是吗?”

母亲的回答虽然简短,但并非不以为意,而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之前让你们操了那么多心,实在很过意不去。不过,我现在真的不要紧了--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

“那就是说我可以开始收集相亲照片罗?”

“这个嘛…我从来没想过要结婚--”

“可以从现在开始想吗?”

“这么说吧!如果对象能跟妈妈处得来的话,讨个老婆也不错。”

“那是什么傻话!结婚可不是为了父母耶!”

“哈哈,这个我知道……”

母亲凝视着千里淡淡地微笑,又说了:

“妈妈现在又回到最开始的想法了。”

“咦?”

“当初在怀你的时候,我只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不管是男是女都好;但是,等你生下来了,我又开始梦想你能够继承我的衣钵--其实,那些都不是父母能够决定的。”

“不过,父母难免都会对子女抱有某些期望的。”

“就是啊……有了期望、付出,就会希望子女回报……这么一想,其实父母都满自私的。你和隆是不是因为这样,纔想离开家里独立的呢?”

“不是那样啦!妈妈,你们也有自己的夫妻生活嘛!”

“真的?我始终觉得父母是父母、孩子是孩子,虽然血缘很亲,到头来也都是单独的个体--这么说好象很无情,只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有时还是不要干涉太多比较好。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挺难过的,你可别丢下妈妈先走啊!”

“嗯,我知道自已很不孝。”

“要是你真的这么认为,就赶紧忘了过去、找寻新的幸福吧!你自己快乐就好,不必在乎别人的眼光。”

“嗯……”

为了极力避免触犯母亲的禁忌,千里原本只打算三言两语结束这个话题,没料到母亲却主动与自己深谈。想必母亲这番话,已在内心埋藏多年了。

在知道儿子有个同性情人的同时,又发生儿子殉情未果的悲剧,对一个母亲来说可以说是晴天霹雳。如今,从她豁达的谈话中,千里发觉母亲早已原谅了自已。

不,其实千里早就知晓母亲的谅解……只是当着面听到这样的话语,令千里心上的一块大石顿时落了地。

这七年煎熬的光阴总算没有虚渡--这是千里发自内心的感慨。

由于第二天也是休假日,千里便在比开店稍晚一点的时间,穿越熟悉的繁华街道。

在开设有电影院的商业大楼前,他发现一名瘫软在地的少年。

置之不理原本也是人之常情,但因为少年与自己的弟弟年龄相仿,千里便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了?”

走近一瞧,千里发觉这名少年十分面善。就在昨天,他纔来到母亲的店里要求大幅改变造型,于是千里为他剪了头发,还染成亮眼的褐色……

千里会带着被酷暑击倒的藤本裕也回到自己与隆的住处,只是单纯的助人为善罢了。

至于裕也与隆这理应水火不容的两人,日后竟因自己一时的亲切而发展出一段情缘,是当时的千里始料未及的。

千里与隆虽然生活在一起,但两人的作息却南辕北辙。从前好歹还能一起吃顿饭,最近却经常连面都碰不着。

隆是个以玩乐为生活重心的高中生,千里的工作时间则完全依雇主而定。如果是棚内摄影,千里往往必须一大早就离开家门;换成服装秀的话,则固定都在夜间进行。尤其是跟演艺圈相关的工作,经常不得不忙到三更半夜。千里这一行并没有固定的休假,假都是靠自己排出来的。所以,千里必须取消一些工作、紧缩一些行程,纔得以拥有自己的时间。要享受家人团聚的生活,更是难上加难。

将近五年的光阴,千里都过着这样的生活。隆原本就是个自立的孩子,不需要旁人担懮他的饮食起居,若有闲暇准备早餐或晚餐。他也能做出一桌漂漂亮亮的料理。深谙整洁为居家之道的隆,洒扫庭院样样精通,从未让千里见识过脏衣物堆积如山的景观。

只不过该做的他都做了,不该做的似乎也没少过。

抽烟、喝酒对隆来说早是家常便饭,而千里有时瞄瞄他房间里的状况,更会发现他有时夜不归营、有时留宿朋友。虽然,他年仅十六岁,却显然已尝过性爱的欢愉。不仅如此,他的交友关系似乎还复杂得很。脸上带着斗殴的伤痕回家,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然而,千里并不打算过问隆的生活。

千里并非以自己不是“双亲”来逃避督导之责,而是不论悲、喜、苦、乐,原本都是生命的一环,没有任何人能为旁人决定好坏。成功也好,犯错、失败也罢,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怨不得天、怪不得人。

千里这种达观的思想,或许是得自母亲的真传。自然而然地,千里就用这套理念来“教育”比自己年幼许多的弟弟。

所以,当八月下旬那个潮湿闷热的午后,千里接到警方通知到警局接隆时,他也仅是耸了耸肩。

由于工作中无法抽身,千里到达派出所时已经入夜了。

虽然事件不至于严重到惊扰少年队,但隆还是被警察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顿。千里在脸上带着瘀青、表情老大不高兴的隆身边坐下,开始倾听巡查述说过程。

“这次因为是他们一群朋友起争执,所以我们只用「辅导」的处分报上去。只不过以后监护人要留心点,别让他犯相同的错误。剩下来就你们自己回家好好谈吧!”

巡查很快地做出了结论。千里低声下气地表示歉意,也叫身旁的隆陪过不是,两兄弟便走出了警局大门。

“保释金可别忘了还给我。”

“还要保释金啊?”

“我开玩笑的。”

在驱车返回住处的途中,两人轻松地交谈着。

祸事既是隆自己招来的,他也付出了相对的代价,千里便不打算追究下去。话虽如此……对于从小学三年级便由自己照料的弟弟,手足之情仍使千里很难保持缄默。

不,原因还不只这么单纯……千里背负着在弟弟面前割腕自杀的歉疚,始终比爱操心的母亲更担懮隆的心理状态。平日对隆的言行不加过问,仅是不想做与自己原则相违悖的事,同时叶也曾告诫过自己:“别管得太多,妨碍了隆的自由发展。”

……何况,那段日子的自己曾给年幼的隆添了难以计数的麻烦,事到如今纔拿出长辈的尊严来教训人,总觉得有几分心虚……

总而言之,那晚千里忽地兴起向弟弟询问详情的冲动,而隆也很稀奇地表现出想找人倾诉的神色。

为了提早离开工作现场,千里不得不既火速又完美无缺地结束手边工作,随即又以接近取缔边缘的速度驱车飞奔警察局,一路上不断提醒自已见到隆的脸纔能喘口气。到了警局,处理犯罪事件的场所自然不可能提供茶水,一场折腾下来,千里感觉全身都虚脱了。为了抚平自己肉体的疲惫、安定隆精神上的紊乱,千里开始动手泡起咖啡。

“你啊--”这是千里选择的发语词。

“跟朋友打架居然打到被警察抓,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吓死了?”

对付正值叛逆期的隆,若直截了当问他发生何事,恐怕只能得到“没有啊”这种敷衍了事的回答。千里的话中不但技巧性地透露出自己的担心,还暗示着对内情的怀疑。

“下次要打架,好歹也看看是什么地方。”

据说隆与一群朋友是在KTV的走廊上开打的,整个状况都被柜台人员看得一清二楚。千里的责备针对的是隆的失算,而非全面否定他的行为。

“对不起。”

隆乖乖地道了歉,一面以手指梳理用母亲店里设备染出的金发。

千里身为绿高的校友、隆的毕业学长,自然知道隆的发色是校规不允许的;然而,他却不曾提出质疑。平心而论,千里其实认为隆的五官较适合天生的黑发……可过,头发是隆自己的,要怎么摆布是他的问题。

“我也不是故意要在那里打起来的,只是一下子冲动……”

隆小小声地辩解着,看来似乎颇有悔意。

“你这个人就是火气太大。”

“……嗯,我知道我错了。”

隆朝着哥哥一鞠躬。千里走近餐桌放下冒着蒸气的磁杯,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弟弟的头。

“我没能早点去接你,那段时间应该能让你好好反省吧?就当是个经验,以后别重蹈复辙就是了。”

“嗯……”

等待千里坐下之后,隆纔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老哥……”

“嗯?”

千里立刻摆出乐意倾听的姿态。

“有一个人……说他很讨厌我……然后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肚子里一下冷、一下热的……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千里微微吃了一惊,却只是佯装冷静地回答:

“……我想,那应该是因为受到打击吧!”

“可是,我一直觉得他很猪头,但是看到他被别人欺负,又觉得很不爽……我好心帮他,他居然还打我一巴掌……我平常要是被揍,一定会当场还手的,但是我却呆住了…我居然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看他跑走……我实在想不透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我明明气得要命,却没有揍他,反而拿小林出气……”

“这应该也是因为你很震惊,纔会心都乱了。”

千里一面为弟弟分析着,一面因饮了一口咖啡。一种微妙的搔痒感、一种酸酸苦苦的情绪在他心窝渗透开来。若是强要用言语来形容,或许正是对于“隆也到了恋爱年纪”的感慨……

“你喜欢那个人对不对?”

听到千里这么一问,隆一瞬间露出困惑的神情,却又立刻闹别扭似地厥起了嘴。

“纔没有咧……我只是觉得好玩,纔跟他在一起的。”

“是吗?你不是因为很喜欢那个人,所以听到他说讨厌你,纔会觉得深受打击?”

“……纔…纔不是你说的那样!那家伙又土、又白痴……不过,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就是啦……加上动作还钝,一天到晚辈手笨脚的……”

“可是,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过去,忍不住想帮他?”

“……可以这么说啊!”

“他长得可爱吗?”

千里使用的第三人称始终都是无性的。

“嗯。不过……除了做事认真之外,也找不出什么其它的优点了。”

“听起来蛮像那个藤本裕也的。”

千里不过是从隆的朋友里自己见过面的挑出一个最适合的例子,却换来隆活像是做错事被拉到小辫子的反应。千里心中不禁起了疑窦。

“爱情的第一步就是关心对方的一举一动,要是忍不住想插手去管,那就巳经踏山第二步、第三步了。听到他说讨厌自己就觉得失神落魄,那表示已经陷得很深了哦!”

千里一面不动声色地就一般状况加以评估,一面在心里向弟弟问道:

让你有这种感觉的人,莫非……真是你同校的那个“男”同学?

然而,不但隆此时的神色实在不像会照实回答,而千里本身也没有质疑同性恋的权利。

“……爱情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遇得到的,难得碰到有缘人,应该要好好珍惜纔对。”

虽然又是一句老生常谈,却也是无从辩驳的至理名言。对千里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力范围内最诚恳的忠告了。

迟疑了半晌之后,千里又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真的与自己心灵相通的恋人,说不定一生只能碰到一次。”

再三强调付出真心的重要性,只为提醒弟弟三思而后行。

然而,千里回想起当时全凭直觉便与同性展开热恋,尽管失去他曾让自己尝到生不如死的痛苦,如今心中依然毫无悔意。感情的问题,岂能用“三思而后行”来打发?不经意的灵犀一动,或许纔是最原始、自然的法则。

话说回来,决定权理所当然是操纵在隆的手上。

但是……就算自己是个再差劲不过的示范,有些话千里还是不得不说。

向隆道过晚安之后,千里回到自己卧室,开始独自陷入沉思。

能被爱、也付出爱,对千里与死去的恋人来说的确是无可取代的幸福。然而,这仅仅是两人世界中的自我满足罢了。从世人的眼光看来,两人无疑是注定要被指指点点的异端份子。就连甜甜蜜蜜的约会,都必须伪装成只是两个朋友一同出游。

“好想到法国去哦--”

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要是在巴黎的话,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搂着你的肩膀,或是在大街上拥吻,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我纔不要在大庭广众拥吻呢!”

千里不以为然地提出反论。

“我只是举个例子嘛!”他援了摇头辩解道。“我常常有一种冲动,想大喊:这个大美人是属于我的!但是,如果在日本干这种事,准会被当成过街老鼠的。”

他落寞地笑了笑。

同性恋者必须承受的种种不便与迫害,是否应该先对隆讲明?

当然,这话要在确定他爱上的对象是同性后纔有开口的必要……当千里说出藤本裕也的名字时,隆确实表现得有点心虚,但这不一定代表说中了他的心事。或许一切只是自己多心了。

听到玄关传来关上铁门的声音,千里猛然从沉思中惊醒。

原本坐在床缘的千里连忙站起身来,走出房间。检视过厨房、客厅,全都不见隆的踪影,最后来到隆的卧室,房内也空无一人。

千里回到卧室拿起电话,在一阵犹豫后按下叶住处的号码。很幸运地,叶居然正好在家。

“抱歉,我想跟辅导老师谈件事--”

“你等一下!”

叶道歉之后随即离开了话筒边,感觉似乎是另一支电话响了。象征稍候的乐声纔刚扬起,叶又立刻回到了线上。

我的顾问费可是很高的哦!你是要谈隆的事情吗?

“没错。你是不是听他提起过最近喜欢上谁?”

“这倒是没有。”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问问?我知道要你开口问很奇怪……不过,要是他肯对我说的话,我就不会拜托你了。”

“这种事家里的人总是最后知道的啦!”

“我只是有点怀疑罢了。”

“我试试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啊!事情是这样的--”

千里从自己被警察找去领隆说起,一五一十转述隆在饭厅对自己说的话,又提出了隆对藤本裕也这个名字的反应,最后说出自己从中感受到的疑惑,以及身为哥哥的懮心忡忡……等千里停下来喘口气,前后差不多花了十分钟左右。

“啊,不好意思,有客人来了。”

听到叶的话,千里不禁皱起了眉头。

“该不会是隆吧?”

隆向来将叶当作亲哥哥一样看待,加上叶住的大厦又离自己家不远,隆便经常大刺刺地前去当不速之客;也三不五时直接留下过夜。所谓礼尚往来,叶也因此几乎将千里的公寓当成第二个家。

我看他今天晚上恐怕是不走了。

“好,那就拜托你照顾了。”

挂上电话,千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原来有子女正值青春期的父母,就是这样的心情……千里感同身受的想道:这还真是件苦差事!

叶承诺千里问出实情后马上跟他联络,但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一个星期之后,连千里自己都快忘却这档子事了。加上服装界的季节一向比自然提早半年,大量关于春装走秀的工作接踵而来,千里实在无暇去为隆那尚未成形的恋情烦恼。

千里有位同行的朋友中野,从事的是服装设计,两人对彼此的实力与双方合作默契都抱持肯定的态度。当千里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时,中野也无巧不成书地提及前往巴黎与米兰着秀的计划,目的自然是为了观摩流行重镇的造型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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