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向着小静温和的笑了一下,小静看了一眼项羽,又看了我一眼,苦着一张脸,我笑了,问她:“怎么了你?”
小静叹了口气说:“没什么,哥,要不你和羽哥先回去吧,爸爸那里我慢慢跟他说。”
我抚了抚她的头说:“那怎么行,都已经说了要回来,再说都到家门口了。”
小静咬咬唇,象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说:“好吧。”一付忧心忡忡的样子。刚刚初见我时欢快的神情已看不到了。我的心也蒙上了一丝阴影。
终于,我家那已经破旧的看不出颜色的老楼出现在我的面前。“就是这里。”我小声对项羽说,然后跟着小静上了楼。
已经三年了,我没有回过家。我家大门的门框上贴着一付对联,门的正中央是个大大的倒挂的福字,正要敲门,门一下开了,父亲站在门里看着我。
“爸。”小静叫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上来了?”
父亲没有答话,直视着我。
“爸。”我轻轻的叫了一声。
“哎。”爸应着。
这时继母从父亲身后闪了出来。
“阿姨。”我笑着向继母点了点头。
继母推了父亲一下,笑呵呵地说:“怎么不让孩子进来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接下我手中的包。
我和项羽走进来,继母依然笑着说:“你爸知道你要回来,昨晚一宿都没睡着,高兴的什么似的,刚才还趴在窗户上向下看呢!还说,怎么没看见那姑娘呀?小纪,你女朋友呢,没跟你回来?”
“先别说了,先让孩子吃饭吧。”爸打断了继母的话。
“这位是……”继母看着项羽问。
“妈,他是哥的朋友。”小静接过话。“哎呀,我饿了,开饭吧。哥,要不爸非要等你,我早就想开吃了。”
“朋友?”继母狐疑的看着项羽。
“爸,阿姨,这是项羽。”我向他们介绍着。
项羽很恭敬的叫了一句:“伯父,阿姨。”
爸站在那里,没有应声。继母则很干脆的答应着:“哎。啊呀,这孩子这么高的个子,你跟我们小纪是好朋友吧,怎么没让小纪带着他女朋友一块回来呢?”
项羽看了我一眼,我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好香,酱爆茄子,爸,你做的吧,坐了一天火车我还真饿了。”
“那就先吃饭吧。”爸说着转过身向里屋走过去,脚下突然一绊,我连忙扶住他说:“爸,是不是要拿酒去,我去吧,还在柜子里放着呢吗?”爸点点头。
项羽还那站着,我向他笑笑说:“项羽,你先坐吧。”
“哥,你拿酒去吧,羽哥,咱们先坐。”小静说着拉着项羽坐在饭桌旁。
我走进了里屋,屋角还摆着那个枣红色的酒柜,那里面有父亲珍藏的酒。我打开柜子,向客厅叫着:“爸,你喝什么?”
“小纪。”父亲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转过身,发现父亲已经跟着我走了进来,正站在我身后,里屋的门也被关上了。
“爸。”
父亲的表情看起来很迷惑。“小纪,那个项羽到底是谁?你不是说要带女朋友一块回来的吗?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你们吵架了?”
我看着父亲,三年没见,父亲老了许多,鬓角的头发全白了,额头眼角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曾经清秀的脸庞因苍老而变得丑陋了很多。我的心中忽然有些不忍,但我知道,我今天和项羽一起回来就是不想再逃避,深吸了一口气,我直视着父亲的双眼说:“爸,我没什么女朋友,项羽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人。就是……”我又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好比您和母亲那样。”
父亲的脸一下变得雪白,他慢慢抬起手,手腕抖得很厉害,我以为他要打我,但他只是指着我,不知是手在颤,还是他整个人都在颤,他的唇上下抖动着,半晌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上前扶住他:“爸,您先坐下。”
父亲忽然用力的推开我,我没提防,向后退了两步,腰一下子碰在了柜角上,一阵巨痛,手下意识的扶了一下旁边的衣架,用力过猛,衣架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这时,父亲仰天长啸一声:“天呢,天呢,怎么会是这样?”凄厉的嗓音穿透寂静的傍晚,在屋中回荡着。
大门一下被打开了,项羽,小静和继母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项羽见我摔在地上,连忙冲过来扶起了我,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腰碰了一下,我跟我爸说了。”我也小声答着。
“嗯。”项羽应着,神情很是镇定。
我转过头见父亲被继母扶在了椅子上,他不住的咳嗽着,继母一面替父亲抚着前胸一面说:“怎么了这是?儿子刚回来怎么就吵起来了?小纪的朋友还在这呢,你们也不怕人家笑话,你们两个怎么象孩子一样!”
父亲一听这话一把推开继母,站起来踉跄着向我和项羽走来。项羽迎上前欲要扶他一把,冷不防“啪”的一声,父亲扬起手狠狠地打了项羽一记耳光,我那老实懦弱的父亲,永远带着憨厚笑容的父亲此时脸色铁青,目眦尽裂,如枯枝般的手指着项羽叫道:“你,你这个混帐,我家小纪哪点儿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他?你给他灌了什么迷混汤,你……你……”父亲战抖着说不出话来,弯下身剧烈的咳嗽起来。
项羽扶住父亲说:“您别生气,我和虞姬私定终身,没有告诉您,的确是我们的不是。不过,你们这里不是讲究婚姻自由吗?”
父亲咳嗽着,一张脸胀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不容易父亲的气息才稍稍顺了一些,父亲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项羽,声嘶力竭地说:“自由?你还有脸说自由?”
继母走过来说:“哎,你这是干嘛呀!孩子刚回来,你就大呼小叫的,来,别吵了,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父亲转过身,指着继母厉声说着:“住嘴!都是你,调嗦着不让小纪在家住,害得他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到现在他才会落到这步田地。淑娴啊!”父亲叫着我过逝多年的母亲的名字。“你看看呀,你来看看呀!这就是我们的孩子给我们找的媳妇!我,我怎么有脸去见你啊!”
听了父亲的话,继母的脸一下变得铁青,父亲一直是个怯懦的人,原来是被我母亲统治着,娶了继母以后自然是继母接管了家中的大权,这也是我不太爱回家的一个重要原因。还有就是因为继母总是怀疑父亲对母亲旧情难忘,所以对相貌酷似母亲的我有着一种本能的敌意。
“哼!”继母冷冷地哼了一声。“老虞,看样子你今天这是冲着我来的,我怎么对不起你们老虞家了,我进了你们家的门,一个指头也没动过虞纪一下,冬天我没让他冻着,夏天我没让他热着,他天生来的古怪,你倒赖在我头上了,我嫁给你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不说清楚我今天跟你没完!”说完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起来。
我连忙劝着:“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爸他是气糊涂了,您别往心里去。”
继母哭着,跟本就不搭理我,小静从未见家里有过这般阵式,抽抽嗒嗒的也陪着母亲哭了起来。
“都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我还没死呢!你们俩出去。”父亲说着用手指了指继母还小静。“我要跟他们两个谈一谈。”
继母擦了擦脸上的泪,冷冷的说:“你也不用撵我,我这就带着小静走,你跟你的儿子,媳妇,爷仨好好叙叙吧!”说完她拉着小静就向外走。
小静犹豫着看了我一眼,叫了一声:“哥。”
我说:“小静,你先和阿姨吃饭去吧,替我劝劝阿姨。”
继母斜了我一眼,刚要说什么,想了想又忍住了,拉了小静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