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尼抓了抓满头粗粗的卷发,想了想才开口:“别的都还够用,能再弄个火焰喷射器来么,我觉得那个玩意很好用。”
“我们不是在战争期间,维尼,这样会让他上军事法庭的,好了,我会再多买点弹药,这就够了。别把事情闹得太大,警察局那帮家伙还在盯着我呢。还有什么吗?”
“不少兄弟跟老婆分开已经很久了。”壮汉嘿嘿地笑着说,“我们需要女人。”
“不行。”年轻教父的脸色没变,声音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不许出去找女人,不许把女人带进来,不许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一连说了三个不许,房间里的气氛立刻沉寂下来,没有人再敢开口,参谋装着研究桌面上的花纹,维尼傻笑着,给他倒了杯酒。
“好了,就这样吧,维尼,目前为止你干得很好,可是这一切远比你想象的要拖得更长,目前我们只是做到了不让他们把我们顺利地吃掉,要想等到家族被正式承认,也许冬天过去,春天过去……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你们是我父亲为我准备的最后一支力量了,他的希望,和我的希望,莫拉里纳家族的未来,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是。堂·莫拉里纳。”这次维尼正经地回答,举起手敬了个美国军礼,“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的小伙子也不会,为莫拉里纳家的荣誉!”
又说了几句之后,此次的会面就该到了结束的时候,参谋刚站起来,却发现年轻教父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悠闲地端起桌上的白兰地喝了一口,维尼迷惑不解地把伸出去开门的手又缩了回来,抓着头讪笑着说:“埃尼……你现在要见他吗?”
“他是什么人?”没有理会自己的参谋射过来的不赞同的目光,埃柯里不紧不慢地问。
“他是中国人,但是从小在尼拉卓奥长大,那是著名的贫民窟,你知道,我们有几个兄弟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好象有个下西西里人把他养大,教他怎么偷窃,抢劫,杀人……谁知道呢,这些都是那个地方的生存手段,不管怎么说,他的来历算清白,身手很不错,就是欠缺了一点经验,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我相信他会是我们需要的那种人。”
维尼话里的意思埃柯里完全明白,但他也打算完全不理,淡淡地说:“我要带他走。”
“呃……现在风声那么紧,你身边多几个保镖也是应该的,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好人选,比如——”
“维尼,”年轻的教父微笑着重复,“我要带他走,就是现在。”
“唉,好吧,你是教父,你说了算。”壮汉叹着气开了门,对走廊那边一摆头,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和一个男子的高声怒骂:“放手!放开我!婊子养的混蛋!”
几个人合力把刚才的东方男子给拖了进来,房间里立刻热闹不堪,埃柯里皱着眉头,对维尼做了个手势,后者立刻吆喝了起来:“走,把这小子留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的孩子们!你们的懒骨头也该动一下,去练练吧!”
他骂骂咧咧地把几个人哄了出去,回身看了一眼,参谋早已经识趣地离开,除了坐在椅子上揉着手腕,满脸怒气的东方男子之外,就剩下埃柯里一个人了。
这可不行,他不能把莫拉里纳家族的首领置于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装做漫不经心地遛哒到东方男子身后,维尼语带威胁地说:“咳,托尼,这就是我们老板,家族的首领。”
喷射着火焰的黑眸立刻转向坐在桌后的男人,被叫做托尼的男子现在实在是狼狈万分,脸上带着青紫和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胸前的绷带一看就是临时马虎地换过的,根本没有处理伤口,鲜血缓慢而坚决地渗了出来,他活动着手腕,被纱布覆盖了一半的健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证明他心里在转着相当危险的念头。
“你也可以出去了,维尼,谢谢你款待我们的好酒。”埃柯里镇静地说,维尼不情愿地看了他一眼,雄壮的身躯慢吞吞地走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埃柯里不急于说话,而是悠闲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在相对明亮的灯光下,对方的东方脸庞看得更清楚,比意大利人细腻的皮肤,漂亮的五官,走在街上一定是女孩子吹口哨的对象,浑身紧绷的肌肉充分显示出他的力量,埃柯里毫不怀疑自己说错一句话,他都会象只暴怒的猎豹一样腾空而起,对自己拳打脚踢。
“喝酒吗?白兰地。”埃柯里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用的是自己用过的酒杯,托尼双眉一挑,对他推到自己面前的酒杯不屑一顾,直接伸手抓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点点头:“酒不错。”
“你叫托尼?”
“对。”
“哪儿的人?”
“香港。”
“你多大?”
“二十。”
“我欣赏你,愿意当我的人吗?”年轻教父满意地看着对方略显苍白的脸在一霎那涨红了,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冷冷地说:“我只卖命,不卖身。”
“我想你可能对我的建议有部分误解。”埃柯里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仿佛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对方的不是自己,“我需要一个贴身保镖。”
托尼听到这句话开始放松,一只手拿着酒瓶,一只手放到了脑后,甚至还翘起了腿:“门外就有两个。”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埃柯里说得很隐晦,托尼也不傻,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不屑地撇撇嘴:“他们私下都说你是一个可怜的教父,明明一个手下都没有,却当上了家族首领。”
“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看,我现在就在招揽手下,招揽……值得信任的手下。”埃柯里暧昧的目光停留在男子的胸膛上,年轻,健壮,散发着无穷的诱惑,“我需要你的忠心。”
再喝了一口酒,那黑色的眸子里满是迷惑:“这太奇怪了,我不是你们家族任何一个内部家庭的成员,甚至连外围都不是,维尼对我的信任还不如街口的肉店老板,你怎么会那么相信我?如果我是别的家族混进来的卧底呢?”
“那样的话,你刚才不会动我。”埃柯里斩钉截铁地说。
黑眸更迷惑了:“你在试验我?每个人都要这么试验吗?”
虽然感到狼狈,可年轻教父丝毫没显露出来,反而彬彬有礼地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托尼,我只希望你跟我回去,当我的私人保镖。”
“被你这么看中可真是我的荣幸,恩?教父?”托尼讽刺地说,高翘着腿摇晃,埃柯里的目光从他的胸膛恋恋不舍地移开,扫了一眼他裹在旧卡其布裤子里的双腿,又直又长,延伸往上,是被臀部曲线绷紧的部分,看得他有点口渴。
“我看中你,是因为我们是同类。”他收回目光,平淡地说。
“天知道,我这种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流浪儿,也能和你同类。”托尼嘲笑地看着他,“不过我接受你这个解释,谁都知道,你没有老教父的血缘,不然恐怕我都没有为您效力的机会,堂·莫拉里纳。”
他不知道……那现在不要告诉他了,一天里给的刺激太大,人是会承受不了的。埃柯里很宽容地想着,微笑起来:“那么你是答应了吗?”
孩子气地噘起润泽的双唇,托尼仰头,大半瓶白兰地就这么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喝得太急了,透明的液体顺着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他优美的脖颈曲线缓缓流下来,滑过咽喉,滑过胸膛,小蛇般的溪流灵活地蜿蜒而下,一直流到被裤子遮掩的神秘地带……
把最后一口酒也喝光,他满意地叹了口气,四肢完全放松地向后瘫坐在椅子上,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看来别无选择。”
就在埃柯里听见这个回答面露喜色的一瞬间,他猛然爆发,猎食的豹子一样从椅子上弹跳而起,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有给埃柯里留下任何躲避的机会,右手一挥,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型,空酒瓶响亮地在年轻教父的头上开了花!
酒瓶被砸得粉碎,有几点碎片迸到了他自己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痕,他也根本不顾,敏捷地一转身,用满布锋利茬口的半截酒瓶向闻声冲进来的人们示威地挥动。
短短的几秒钟里,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维尼也被他脸上悍不畏死的杀气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去摸腰间的枪,却被厉声喝止:“给我住手!”
“啊,埃尼,这……”
鲜血从头上的伤口慢慢地流出来,滴滴答答地沾湿了名牌手工西装,年轻教父经受了这雷霆一击居然没有倒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托尼,直到对方那年轻的脸上杀气退去,露出迷惑,惊讶,不知所措等等符合年龄的神情时,他才一如既往平淡地说:“你这样做,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完,他仰面朝天地晕了过去。
年轻教父从昏睡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头还在隐隐作痛,他不适地抬手摸了摸,一圈绷带好好地缠着,碰到伤口的时候,他不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不顾仍晕忽忽的感觉,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伸手拉下叫人铃。
保镖和男仆同时进来,问候的同时拉开了窗帘,南欧热烈的阳光照进室内,晴朗的天气总是让人心情很好,所以埃柯里的口气也很随和:“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送您回来。”保镖的话总是不多,看见他询问的目光才不情愿地补充,“我和里诺,还有卡西奥。”
“还少一个吧?”埃柯里慢悠悠地问,“托尼呢?”
“我们也带他回来了。”保镖老实地说,“在楼下,卡西奥说要问过您的意思。”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保镖,也是你的同伴和兄弟,明白吗?”埃柯里侧过头,端详着自己的袖扣。
“哦,那么以后的工作量将很大。”保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不满,而年轻教父只是微微一笑:“不会的,他很聪明,天生就是个杀手,你不用担心。”
保镖满脸严肃地说:“这样我更担心。”
埃柯里对他的话付之一笑,大步走出了卧室,“通知玛利亚开饭,我去看看我们的小伙伴。”
耐心地等着人打开铁门上的锁,咣地一声推开门,埃柯里满以为会看见一只暴怒的小野兽不屈的眼神,没想到,他看见的是托尼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呼噜呼噜睡得正香。
“喂!托尼!”他走进去的时候就发现小野兽其实已经醒了,睫毛不自觉地颤动就可以看出来,为了避免再受一次袭击,他小心地绕到对方攻击不到的死角,愉快地说,“醒醒,我的睡美人。”
慵懒地坐了起来,托尼用打哈欠来掩饰自己的警觉:“是你啊,我还以为能让你在床上躺个几天。”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不是现在。”埃柯里好笑地看着在自己暧昧的言语下懵然不懂的纯真男子,用轻快地语调说,“在地牢里过一夜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现在我来带你出去。”
托尼盘起长腿在地上坐好,继续打哈欠:“出去?你很有空把我关来关去?”
“我不会让你再进来。”埃柯里向他保证。
“狗屎!”
“午饭你要吃牛排还是金枪鱼?”
“婊子养的变态!”
“还有配了新鲜大虾的PASTA,加九层塔,蒜蓉,帕玛森奶酪。”
“滚!”
“如果你不怕发胖,饭后还有提拉米苏,想吃多少都可以。”埃柯里感觉自己就象个餐厅的招待,不过看着托尼终于挫败地把头低了下去,他心里涌起一股胜利的荣耀感。
狠狠地瞪着他,托尼抵抗不过食物的诱惑,乖乖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魔鬼!”
“我可没有要你的灵魂。”埃柯里转身走出了黑暗的房间,唇角扬起愉快的微笑:我只要你的身体。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亲眼看见托尼的豪迈吃相,埃柯里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一个装满了肉酱通心粉的大盘子几乎在他喝几口咖啡的时间里就被一扫而空,粗鲁地被丢到另一个空盘子上面,面庞红润,身体丰腴的帮厨小女仆手脚灵活地端上一个还没有切开的PIZZA,也被他一边吞着通心粉一边伸手又抓又撕地扯了一块下来,嘶嘶地吹着气,一旦腾空了嘴巴就急不可耐地咬着吞下去。
“请放慢速度,我知道你饿了,但吃的还有很多。”埃柯里多少有些不忍心地说,端着精致的咖啡杯小口喝着。
在百忙之中托尼对他翻了个白眼,那神气仿佛在说:你知道?狗屎!
“要来点汽水吗?加冰块的。”埃柯里示意小女仆给他端上来,托尼接过来就喝,一点都不客气。
“我觉得我不是把你关了一夜,而是三年。”埃柯里自嘲地说,“你多久没好好吃一顿了?”
托尼伸手扯过披萨的剩下部分,毫不在乎地说:“谁知道,有的吃就吃,没得吃就忍着,我一直都这么过。”
“你是孤儿,还是和父母失散了?”
“不记得了,我有记性的时候就跟着个西西里老头住,可惜他已经死了,不然你可以直接去问他。”
“要来点甜点吗?”
“我想知道饭后等着我的是什么‘点心’”吃饱喝足的小野兽把最后一个盘子一丢,锐利的黑眸咄咄逼人地瞪着他,仿佛只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亮出爪牙,咆哮出声。
可惜嘴角残留的番茄酱破坏了他的凶狠形象,埃柯里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慢条斯理的喝他的咖啡:“饭后我有个约会,和美国人喝茶,你可以熟悉一下环境,我希望你很快适应保镖这个角色。”
“我习惯杀人。”托尼黑亮的眼睛充满挑衅,“尤其是大人物。”
“没关系,习惯是可以改正的,我从前也觉得咖啡就象烟灰水,可是你看现在。”埃柯里优雅的把咖啡一饮而尽,证明自己的观点。
大大咧咧的把腿翘到桌角上,托尼装作毫不在意地问:“我可以出去吗?”
“不可以。”
“狗屎!”
“我看不出你非要出去的理由,而且现在是警戒期,任何人外出都要得到我的同意,哪怕是我亲妈也不例外。”埃柯里看看他满脸的倦容,还强撑着的精神,挥了挥手,“里诺会给你安排房间住宿,你休息一下,把伤口处理好,现在找医生过来是会引起警察注意的,我不想冒险。”
“那好吧,请问我除了躺着,还该干点什么,老板?”
埃柯里噘起了嘴唇,眼睛里闪着不可琢磨的光芒:“在院子里四处走走,学习一下保镖的基本工作流程和作用,目前就这样,想当一个好保镖,你要学的还很多。”
“我真是一点都不想当什么该死的保镖。”托尼无惧地看着他。
埃柯里已经站起身来,用行动表示这次谈话该结束了:“这由不得你,托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