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个家族的首领,尤其是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情况下,埃柯里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自从他把托尼带回家之后,就是连着好几天的忙碌,维尼发起的攻击让麦瑟里奥家族损失了一块地盘,当然也遭到了联合家族的疯狂报复,他在部署行动的同时,还要马不停蹄地应付各方来人,睡觉的时间都挤了出来,更别说关照自己的新保镖了。
今天难得他在午夜前就回到了家里,本来是应该享受个热水澡上床睡觉的,但是当他看见走上来迎接他的除了里诺之外,还有一脸不甘愿的托尼的时候,他的精神就来了。
“还没睡?”他明知故问地说。
“我的伤口已经好了,他,”托尼对一边的里诺点点头,“他说我该当班。”
“哦,听起来真让我高兴。”埃柯里装作关心地把手放到他胸口,托尼眉毛一跳,凶狠地打掉了他的手:“你干吗?!”
埃柯里迅速地往后一退,举起双手,同时也示意里诺不要有动作,轻松地笑着说:“别那么紧张,我只想知道你确实痊愈了。”
“狗屎!”托尼粗鲁地骂着,牙齿咬得紧紧的,连漂亮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
埃柯里耸耸肩,决定不要这么急进,他向自己的卧室走去,一边说:“你了解当保镖该干什么了吗?我可不想在我睡觉的时候,你的呼噜比我打得还响。”
看上去托尼很想揍他一拳,白亮的牙齿磨了磨,没好气地说:“我会在你门口守夜的,教父。”
“不不,那可远远不够。”埃柯里伸出一根手指优雅地摇晃着,“没有杀手那么白痴会从正门进来的,我需要的是保镖,而不是看门的。”
托尼撇了撇嘴:“那我他妈的就去守你那该死的窗,反正都一样。”
“不一样,窗子有花园里的流动哨在看守,记着,托尼,你担任的职位是我的贴身保镖,贴——身——保——镖。”他有意拉长了声音强调,直到托尼和里诺的脸都变了颜色,才飞快地说,“根据古老的西西里传统,担任保镖的人通常都睡在主人的……床前地板上。”
“这算他妈的什么传统!”托尼忍不住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我又不是你养的该死的狗!”
“相信我,这是西西里非常优秀的传统,请你照着做。”埃柯里走进卧室,径直把外套丢给男仆:“在这个屋子里我发号施令,别的人听从,就这样。”
垂着长长流苏的帷幔遮掩着大床,埃柯里舒舒服服地陷在宽大的床铺里,半盖着被子,聚精会神,或者说,起码表面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一叠文件。
在离他的床一米远的地方,托尼盘腿坐在地上,赌气一般背对着他,埋着头,修长灵活的手指熟练地拆着一把左轮,脊背绷紧的线条更显出他的健壮,薄薄的棉布衬衫犹如第二层皮肤般贴着他的背部,肌肉的每一丝动作,都落在埃柯里眼里。
他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久,才惊觉自己的失神,掩饰地打了个哈欠,合上手里的文件:“晚安,托尼。”
“嗯,如果你晚上‘不小心’碰到我,我发誓,你会付出代价的,教父。”托尼闷声说。
“我不会那么健忘你在这里的。”埃柯里向他保证,看到他把手里刚刚装好的枪又拆了,不禁问:“我关灯你不介意吧?还是等你一下下?”
“不用,关你的灯好了,我闭着眼睛也可以照样装起来。”托尼头也不回地说,“照顾到你的睡眠比较重要对不对?教父。”
埃柯里真的关上了灯,往下躺了躺让自己睡得更舒服,果然托尼没有说谎,他在黑暗里依旧飞快地装着枪,清脆的咯嚓一声表明,他又成功了。
“真是个好习惯,随时随地练习,嗯?”埃柯里赞扬地说,“可是我很想知道,托尼,如果有人在你装枪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来杀我,你怎么办?”
“先杀了他。”微弱的星光在黑暗里勾勒出托尼的剪影,他谈到杀人的时候却格外地冷静。
“用什么杀,手吗?”埃柯里嘲笑地问,他留着托尼纯粹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但是现在却真的有些怀疑了,留这么一个新手在自己身边,万一……
“我学过一百种杀人的办法,也知道起码一百件普通的东西可以变成杀人利器,不过不管什么,都比一把他妈的没子弹的枪管用!”托尼泄愤地哼了一声,继续拆枪。
埃柯里惊讶地抬起了头,看着床前那个倔强的背影:“没有子弹?”
“当然,”托尼瞬间绷直的肩头表明了他心中发泄不出来的愤怒,“我只不过是个外围,你以为会有人天真地把装满子弹的枪塞到我手里吗,教父?没错,你的命他妈的值钱得很呢,他们一点险都不会冒的。”
“之前,也是这样?”埃柯里问。
托尼忽然就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姿势转过身来,伸长手臂,虽然看不清楚可是也可以辨认出他手中的枪口正对准床上的年轻教父,冷冷地说:“不然你以为,会有人能伤到我?”
腰力真好,柔韧性也不错。埃柯里脑子里一下闪过很多色情的想法,他咳了一声,轻轻地说:“我不知道。”
“没关系。”托尼又转回身去,自嘲地说,“也许我当你的狗屎贴身保镖,唯一的用处就是挡子弹。”
“你打过枪吗?”埃柯里又问。
“摸过,不多,以前都是用刀子就可以解决问题。”他的话里藏着一抹傲气,和深深的无奈,的确,要用刀子的他正面对抗敌人的荷枪实弹,实在是一个冷笑话。
“那你想打吗?”
“狗屎!”没有枪的贴身保镖用一个词简单地表达了自己的强烈情绪。
埃柯里沉默了一会,又问:“你困了吗?”
这样的话实在不该由教父问保镖,托尼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不,我睡够多了。”
“那好,跟我来。”埃柯里掀开被子就敏捷地下了床,跟他的身份一点不配称地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回来拉托尼起身,“走吧!我带你去!”
“啪”地一声,开了灯,埃柯里满意地看着托尼目瞪口呆的样子,轻松地说:“我父亲有这个爱好,所以在家里修个小靶场。”
开阔的房间,里面黑洞洞的,望不见到底有多深,惨白的照明毫无温度感,照得里面的所有设备都闪着无机质的冰冷光芒,远处从顶上悬挂下来的人形靶,一动不动地矗立着,给人特别的阴森感,房间里一股散不去的火药味道,让托尼的呼吸急促起来,嘴唇死死抿住,漂亮的杏仁眼来回扫量着,手不由自主地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埃柯里微笑地看着他,不顾自己一身睡衣头发蓬乱的打扮在门外保镖眼里是多么古怪:“怎么样?”
托尼猛地转身,凶狠地瞪着他:“什么怎么样?叫我看你练枪?还是他妈的要我自己瞄准玩?狗屎!我还情愿去拆枪!”
“呵呵,带你来自然是让你玩个够。”埃柯里摆摆手,示意保镖把门关上,那个保镖磨蹭着,想要进来,被埃柯里一眼瞪了回去,老实地关上门。
“真他妈的保护严密,嗯?我看他们也别当保镖,当保姆算了。”托尼嘲笑地说,埃柯里笑笑,从怀里抽出一把勃朗宁,反着递了过去:“给。”
托尼不接,斜着好看的眼睛对他冷笑:“馋我?”
“里面有子弹。”埃柯里心平气和地说。
托尼继续斜着眼看他,伸出手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勃朗宁,颠了颠,嗤之以鼻:“娘儿们用的吗,这么轻。”
话还没说完,闪电一般,他伸直手臂,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向了埃柯里的头,正抵在两眉之间的位置!动作之快,让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
埃柯里也不例外,他干脆动都没动,站在原地,两手闲散地插在口袋里,就这么看着他。仿佛面前抵着自己眉心的不是一把枪,而是朵玫瑰花。
看着他这么镇定的样子,托尼无趣地噘起嘴,孩子气地抱怨:“我就知道,里面没子弹,婊子养的!你又耍我!”
说完,他垂下手臂,很不屑地把枪扔到面前的桌子上,“别拿这种枪给我,小心我拆了装不上。走吧走吧,回去睡觉了!”
埃柯里无动于衷地抓过桌上的手枪,瞄也不瞄,很随意地对着靶子,扣动了扳机。
“砰!”正想拉开门的托尼浑身一僵,转身傻傻地看着他还是那么镇定的面容,又低头看着他手里还在冒烟的枪口。
“我说了里面有子弹。”埃柯里看着他吃惊的可爱样子,心情好了很多,再次把枪递了过去。
托尼这次却没接,不相信地看着他,喃喃地说:“真的有子弹?”
“对啊,要我再打一枪?”埃柯里好笑地问。
“那我刚才拿枪对着你的头,你怎么不怕?!”
埃柯里微微一笑:“我相信你啊。”
“你!你知不知道刚才我都想扣次扳机吓唬你了!”托尼气急败坏地嚷,“你相信我个屁啊!我就不相信你真的敢把有子弹的枪给我!”
“你是我的贴身保镖,当我选中你那一分钟,就等于把我的命交在你手里了,何况一把枪?”埃柯里拉起他的手,硬把枪塞给托尼,再次说,“我相信你,”
托尼撇了撇嘴,低头看看手里的枪,低低地咒骂:“婊子养的……谁要你相信,刚才是你走狗屎运才躲过去……”
“呵呵,开始吧。”埃柯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打枪?来,重心压低点,两腿分开,和肩膀同宽……腰不要挺那么直……现在你是打枪不是当模特……”
他的手暧昧地抚上托尼的腰,精瘦紧绷的肌肉在他手下随着呼吸起伏着,隔着薄薄的衬衫都感到青春肉体的温暖,让年轻教父有一霎那的失神。
“你再摸,我就真开枪了。”托尼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埃柯里微微尴尬的收回了手,无辜地笑:“我纠正你的姿势么……姿势不对容易拉伤,来,戴上耳套。”
“砰砰砰砰砰砰砰”一口气放光了所有子弹,托尼还多扣了几次扳机,眼睛发亮地转头看他:“打中了吗?”
埃柯里按动按钮,人形靶摇晃着移动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努力憋着笑说:“嗯嗯,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托尼满脸的兴奋在看清靶子的时候顿时变成了沮丧和懊恼,靶子上只有四个弹孔,其中心脏那一个还是埃柯里第一发打的,他打中的三个散布在靶子的边缘处,还有四发不知去向。
“狗屎!”他扔下枪,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随即又对埃柯里几乎是命令地说:“再给我子弹!”
如果现在不满足他的要求,他会把自己拆了吧?埃柯里好笑地想着,真是直率的小野马一匹,想要什么就说,丝毫不管会不会被拒绝。
而自己啊,怎么会拒绝他呢?就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吧,这样慢慢地织一张网,来收服这匹桀骜不驯的野马……才是自己的目的啊。
“好。”埃柯里摸出钥匙打开抽屉,里面一排一排金黄色的子弹几乎耀花了托尼的眼睛,“你想要多少都有,可是托尼,这不是给你玩的,我要看到成果。”
俊俏的唇角向上一挑,回答他的是托尼傲气的自信笑容:“没问题!”
“动作一定要快,当保镖随时会遇到意外情况,杀手是不会等你站稳了,拔出枪,瞄准了才跟你对射的。”
埃柯里耐心地指导着托尼的练习,“暗杀一般都是有预谋的,而真正实施的时候不过短短的几分钟甚至几秒钟,不能有丝毫的迟钝和犹疑,要一枪毙命,虽然躯干的目标大,容易打中,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射中对方的眉心,不能有再补一枪的犹豫,记住,一枪一个目标,发第一枪,然后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短兵相接,谁快,谁就立于不败之地。”
托尼一脸不甘心的样子,但还是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解,末了嘲笑地说一句:“你真不象个教父,像个军官。
“谢谢你的夸奖,如果我不当教父,的确有可能去当军官,好了,记住,拔枪的同时,保险就要打开,然后子弹就要出膛,你的命中率现在可以了,但速度,速度一定要练习,从今天起,练习内容改为无弹,重复拔枪开保险这个动作,再各种姿势,各种情况下。”
“狗屎!真有用吗?!”
“包你一生受用不尽。”
“真他妈的狗屎!”
“厨房有新出炉的奶酪蛋糕,吃吗,狗屎先生?”
“吃!”
“我说过很多次了,拔枪的同时,打开保险,不是这样……单手很帅吗?你以为在那种时候旁边还有美女为你潇洒的动作吹口哨吗,托尼?”
“呸!”托尼狠狠往地上吐了扣唾沫,恶狠狠地看着他,“去他妈的美女!快点告诉我哪里不对。”
埃柯里无奈地摇摇头,抓过他的左手在面前晃悠着,“你的左手,托尼,这是你的左手,OK?它是有用的,好用的,能用的,OK?!”
猛地拽回自己的手,托尼臭着一张脸:“OK!”
“拔枪的速度要快,不能有多余的动作,那些都是无效动作,每一个动作都要在点子上,象机器一样。”埃柯里示范着,右手拔出枪,左手顺势一抹,几乎是同时手臂已经伸直,扳机已然扣下,前后接近一秒钟的时间,如果枪里有子弹的话,这时候目标已经倒下了。
他绕到托尼身后,环住他,抓过他的手,一步步地指导着他,“拔枪……右手前伸的同时……左手上来……打开保险……轻点宝贝,这不是你在揍人,如果动作太猛烈会影响你瞄准,再来一次……”
“你再叫我什么恶心的宝贝我就真揍你。”托尼粗声粗气地说,他被埃柯里从后面几乎是抱在怀里,感觉相当难受,但又毫无办法。
“我叫你宝贝了吗?你听错了吧?”埃柯里一本正经地说,看见托尼的眼睛几乎要立起来才敷衍着说,“一定是习惯了,好了,这些细节不用多在乎,再来一遍……打开保险的同时,右手的食指扣下扳机,要果断,对手是不会给你多余时间瞄准的……就是这样……小心你的手!”
“你再抱得这么紧就小心你的头!”托尼终于忍无可忍地挣脱了他的手臂,脸红脖子粗地嚷,“滚远一点!摸啊摸啊摸什么啊!我的手有什么好摸的啊!狗屎!”
埃柯里遗憾地打消了继续偷吃豆腐的念头,不过脸上还是一本正经:“托尼,你不要这么敏感,当年我受训的时候,格斗课还不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滚来滚去,不用这么抵触吧,这是很自然的教学方式。”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在一边的贴身保镖,希望他能为自己的话做个证明,本来就沉默寡言的保镖衡量了一下,勉强地开口说:“是——是啊。”
“呸,我信谁都不会信你。”托尼冒火地说,“你这个……流氓!”
“是教父。”埃柯里纠正他。
“流氓教父!”
“托尼,我可是你的雇主。说话要客气一点。”埃柯里虽然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含着笑意,几乎是用宠溺的眼神看着他。
“狗屎,我只要保护你不被人杀了就行!”托尼杀气腾腾地对他吼,“客气个屁!”
埃柯里耸耸肩:“今天我为你准备了提拉米苏,如果你能说声谢谢,我是不介意的。”
托尼正不耐烦地摆弄着枪,闻言眼睛一亮,咕噜咽了一口唾沫,看见他似笑非笑的脸时,撇了撇嘴,不出声。
“我在等,托——尼——”埃柯里拉长了声音。
“谢谢!”粗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把几个在附近游荡的保镖吓了一跳。
埃柯里却习以为常,微笑着说:“去厨房吧,别忘了洗手。”
看着托尼飞奔而去的精悍身影,埃柯里一直带着笑容,直到保镖咳嗽了好几声,才淡淡地说:“菲力,有话请直接说,我不认为你是得了肺炎。”
“堂·莫拉里纳,你真的当托尼是保镖吗?”保镖慎重地开口。
“当然了。”埃柯里漫不经心地说。
“我觉得你当他是小狗。”
一贯镇定自如的年轻教父脚下一踉跄,险些摔倒,他呼了口气,认真地回头看看自己的贴身保镖,叮嘱道:“别对他说。”
保镖闭紧了嘴巴,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架势。
“很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