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的结果是,两个人在宿舍区绕了五圈找到那个被称为“管理员”的大叔,汗流浃背地被训斥了一顿“这么晚还到处乱跑”,然后才可以筋疲力尽地回宿舍。
“健忘也是没办法的。”事后的夏启扬是这样解释的。
盛唯翰只是不屑地“切”。
猪就猪了,还找什么借口。
两个人回到宿舍疲倦地洗了澡就都很沉地睡过去了。说到底是熄灯后的搜人行动太过于耗费体力,就是在这样无力又体力透支的情况下,盛唯翰做了第一个关于夏启扬的梦。
梦境不很完整,但是很真实。
梦里大概是傍晚的时分,拖得长长的暮色里,自己往集训中心外面走着。
似乎是要去拿些什么东西,又似乎什么目的也没有。
然后就看到了他,随意地坐在那段可以翻出去的墙上,脸上挂着一抹看不清晰的笑。
“喂,”他伸出手来:“我拉你上来。”
伸出手的瞬间他立刻握住,然后点了点头。
“抓好了没有?”
“嗯。”自己好象是这么回答了一句。
“我要拉你上来了?”
“嗯。”
“真的开始了啊?”
“烦死了,到底罗不罗嗦啊你。”这句记得很清楚。
“嗯,那你抓好了啊。”
结果他却猛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自己很自然地就跌坐在地上了。
“你……”
“你抓好了,我还没有抓好呢。”那家伙一脸无辜的样子,笑得很可恶。
……
盛唯翰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
四周是一片黑暗,但是天边已经隐隐有了丝光芒。
他细细倾听过去,夏启扬规律的鼻息声充斥了耳朵里每一寸地方。
“你抓好了,我还没有抓好呢。”
这是留在记忆里的,梦境中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月的第一个凌晨。
盛唯翰侧脸在黑暗里努力地搜索,他看到夏启扬模糊的轮廓,在黑暗的深处,却离自己那么近。
于是努力地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盖在他身上的,薄薄的被子。
没办法抑制,也不想抑制,理智迅速地消散,情感疯狂地喷薄而出。岩浆一般势不可当。
盛唯翰跳下床去,轻轻俯下身。很淡很淡的黑色空间里,他的唇轻轻地印在夏启扬光洁的左颊边。
如同羽毛般,细腻轻盈的一个吻。
不会知道的,他一定不会知道的,他睡觉的时候总是那么沉,只有重得压抑的关门声才能吵醒。他怎么会察觉的到。
这也是自己突然间变得大胆的原因吧。
盛唯翰默默地躺回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命般地舒出一口气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天边渐渐地开始发亮。
侧身睡着的两个少年面对着面,格外的和谐。
十三
上课,下课,吃饭,然后还是上课。
盛唯翰厌烦地摊开厚厚的练习册,强烈的排斥感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几乎要吐出来。
妈的,为什么全国竞赛就这么重要啊。
安静的教室,每个人都死气沉沉地写着,机械地“刷刷”声如同永远结束不了的魔咒,乏味而又单一。
有时候甚至会期盼一场地震抑或是海啸之类的自然灾害,这样的话,所有人都可以没办法再学下去了吧。
只能习惯性地拿起书,习惯性地跟着题目的每一个陷阱转动着脑筋,可是不能停的。一旦停下来,就好象上紧了发条却突然断掉的玩具,再也运动不起来。
但,真的烦透了。
盛唯翰解开了衬衫的第一个扣子,像是怕窒息般把领口用力又扯大了点。
教室里却突然活络了起来。
如同一块坚固的牢牢嵌在半山腰的岩石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教室里的气氛突然有点热烈了。
每个人每个人的小小声说话凝聚成混沌的一片“嗡嗡”声,每个人每个人的视线聚集在同一个点上,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磁场。
盛唯翰也很自然地朝着那一点望过去。顺着所有人的视线,他找到了门口。
女孩子。
带着干净和清新的气息的女孩子。不会太矫揉造作,一张年轻得要发出光芒的好看脸蛋,规矩地穿着水手服,没有像其他女生一样因为要引人注目而千方百计地在可行的范围里戴上“自己的”一切东西。却依然放肆地漂亮着。
这么一个出众的女孩子站在门口,教室里嘤嘤嗡嗡的议论声就很显而易见了。
后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在所有人可以反应过来之前,那个懒洋洋的漂亮男生已经走到门口去了,面对着那个引起骚动的女生,微微低头,光彩夺目。
“你怎么来了。”他轻轻地开口。几缕金发耷拉下来。
“来看看你呀。”女生的笑容明媚灿烂。
夏启扬回身看了一眼不大平静的教室。
“出去说。”他绕开女生径自走了出去。女孩子愣了愣,也急忙跟了过去。
教室里迅速地又安静了下来,最后的声音是一个迟钝的女生用正常音量说了句“啊,完美的身高差”,随后才发觉大家都进入了状态,吐了吐舌头赶紧埋头做题了。
知了在窗外不要命地叫着。树阴里透出一些光斑折射在班驳的墙壁处。
血液几乎停止了回游。
盛唯翰强制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密密麻麻的X,Y,Z上,握着笔杆的手骨节分明。
骨节分明,是因为那么用力那么用力地握着它。用几乎要把笔折断的力气握着它。
闭上眼睛也想象得出的画面,就算刻意忽略也没办法不承认的般配度,带着可笑的酸涩感觉,一下一下冲击着盛唯翰的胸膛。
总算……还是交女朋友了吧。
这种可笑的情感,其实从开始萌芽就该把它扼杀在心里。他在教室还是篮球场,喜欢吃寿司还是喜欢牛排,数学和物理比起来哪个会更好一点,从开始就不应该那么关注。
关注得多了,会把自己放到不该放的位置去。会有虚荣把心里那块警惕和空虚慢慢地填满,然后形成幸福的错觉。
哪里幸福呢?根本是海市蜃楼而已不是吗。
还有些无从得知的细节,也就放弃好了。回归到没认识他的以前。没有体会过这种情感以前,自己不也活的很好吗?
想到这里,刚刚出去的男生也已经回来了,在众人的注目下对外面喊了一句:“小爱!等等我,一会就来!”
他从走廊走回自己的座位,经过盛唯翰身边的时候轻轻擦过他因为写字露得太出的胳膊肘,也只是一带而过而已。
再次向门外走去的时候,夏启扬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身俯到盛唯翰的耳边说了句:“中午我不能去天台了。”
不能。
是因为那个叫做小爱的女孩子,还是仅仅地单纯地因为“不能去”。
盛唯翰手里的笔攥得几乎折断,硌在手心里,爬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最后,他吐了口气,在练习册上迅速地写下方程的解法,连头也并不抬地说:“……随你。”
随便你吧。
嘴唇上还残余着昨夜大胆吻过的温度,在前一秒想起来的时候还会沸腾,现在已经完全地彻底地冷却了。
没有看到过对女生如此温和的夏启扬,从来没有看到过。
“一定有什么特殊关系的。”教室里的议论声清晰突兀地传入盛唯翰的耳朵里。突然就想到站在树阴底下安静笑着的夏启扬的样子,现在那个笑容已经给另一个女生了,一下子,觉得好不甘心。
自己还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就这样被淘汰掉了。一点理由都没有。
盛唯翰伏在滚烫的臂弯里,尽力把头脑里每一个细胞都转化为“没有遇到夏启扬之前”的相安无事里去,相应而来的排斥感几乎要撞裂他的身体,但是,还是要努力这么做的。
屏弃一切危险愚蠢又毫无根据的情感。甚至于说,屏弃一切可以同夏启扬接触的机会。盛唯翰也只有这么安慰自己。
可他根本没有想过可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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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怎么能屏弃掉。明明是走得那么近的两个人。
中午在天台,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偶尔低头吃一口饭盒里的饭,天空像一面巨大的凹透镜,本来还算挺高挑的男生被包罗在这样的天空下,竟然显得渺小起来。
不清楚自己是被怎样的阳光笼罩着的,只是静静地吃着饭,这样的盛唯翰一落入夏启扬的眼中,眉头就不由分说地皱起来了。
“喂,你不觉得晒啊?”夏启扬走过去,扯一扯那个人肩部的衬衫。
男生抬起头来,一脸的茫然:“……夏启扬……?……”
是幻觉还是……
但是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真真切切地拽着自己的衣服,用有点不耐烦的语调问了一句:“什么?怎么了。”
“……没,不是说来不了了吗。”
“你先给我坐到后面来再说。”
盛唯翰被拖着坐到了阴影的部分,阳光不再那么直直地打在脸上,混沌的脑子便一下子清晰起来。
“不是说不来了么。”
“来了就来了,罗嗦什么。”夏启扬打开手上的饭盒,把茄子往盛唯翰的饭盒里夹:“呐,你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的。”盛唯翰的饭盒下意识地一让。
“……每次都会吃很多不是吗。”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着,夏启扬继续把茄子拨过去。
“多事。”
夏启扬隐忍地挑起眉毛看了气鼓鼓的盛唯翰一眼,没说什么地开始吃饭。
“实在不能来就不要来了,不然我过意不去。”没察觉到对方的隐忍,盛唯翰赌气般地加了一句。
“……你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夏启扬动作停顿了一下,又开始扒饭。
“害你感情受挫的话,我承担不起。”
夏启扬终于彻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高深莫测意味深长地看着身边的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
其实就算说出来也无所谓了。反正,一点希望都没有。
这不是一个赌局,而是定局。对于孤注一掷勉强挣扎的人,只有倾家荡产的结果。
那些卡在喉咙里、埋藏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像重获自由的囚犯一般,洒脱地奔跑出来。
“我想说……”直直看进对方的眼睛里:“没办法……不喜欢你。”
够清楚了么。还是需要再阐述得明白一点?
很衰吧,接受到男生的告白。
想到这里,盛唯翰恶作剧般地对明显愣住的夏启扬又重复了一遍:“一直想说的就是这些了。”
——“夏启扬,我喜欢你。”
少年站起身来,抬脚往出口的地方走去,脚边跟着短短的一团影子,和白色的衬衣形成鲜明对比的颜色。
夏启扬坐在原地,有点不可置信地坐着。吃到一半的饭盒呈开放状地敞着,里面呆呆地搭着一双筷子。
“一直想说的就是这些了。”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那么坚定地低声地说着,也许是抱着“终究要说”的心理,给人一种完全豁出去了的感觉。
喜欢你。
喜欢……吗?
夏启扬的几缕金发被微风吹得晃动了起来。
就算被讨厌,也不能让他那么心安理得地和那个小爱在一起。盛唯翰是抱着这样恶劣的心理去说的。
其实也不完全是这个理由。
很忍无可忍地就这么说出来了,压在心里天天念着想着的这么一句话,真正出口的时候,竟然显得顺溜无比。好象练过几百几千遍一样,如同说“吃饭啦”那么简单。
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上的风车滴溜溜地转动,盛唯翰伸手把风车中央的大头针又往里按了按。
今天下午有个女孩子和他告白,送了他一个做得很精致的风车,一向不理不睬的盛唯翰居然没说什么的接受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所谓“同病相怜”的原因,不过自己是体会得到告白不被接受是多么凄惨的心情。
天台上的风总是充足,哪怕在这么炎热的夏天。
前几个小时还在这里说了没办法挽回的话,现在又坐在这里观察一个普普通通的风车。
盛唯翰真是觉得自己脑筋出了什么问题。不想细细梳理其中的心态,只是潜意识里想来这个地方。似乎来了这里,那个魔咒般的名字就不那么凸显了。
“又躲到这里来。”背后响起有点不满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怎么。不行吗。”盛唯翰出神地看着风车。
“……可以。就是想问你个事。”夏启扬走到盛唯翰身边,并肩坐下,看着远处。
“你不用说我也猜得出来。”
“……嗯,那你说说看。”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恶作剧。”盛唯翰站起身,把手中的风车对准远处狠狠地砸了出去:“只是你不用觉得困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就好了。”
“不可能。”
“诶?”被没头没脑地这么堵了一句,盛唯翰顿时惊讶地看着身边的人。
“白痴,”对方也有点自觉地朝他对视过来:“如果是你,也能当作没发生吗?被告白了话,也可以装作没事人吗?”
“……可以啊。”自己不是经常这么干么。
“……服了你了。”夏启扬没再说什么,又把视线移了回去。
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了。
盛唯翰在一片沉默里顿时失去了说话的勇气,那句到口的“怎么没去陪女朋友”如同见了光就消散的某种介质,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倒是对方先开了口。
“喂,我说。”
“什么?”
“真喜欢我?”
“……”
“说啊。”
“别问这么直接好啊?”
“……那……这么问吧,为什么喜欢我?”
“我知道就好了。”一个白眼迅速丢过去。
“怎么不早说呢?”
“……那不是死得更惨?”盛唯翰凝视着远处的一点:“总之你别在意了。我是可以当作没发生的。”
“……你敢的话就试试看。”
“哈?”盛唯翰几乎觉得自己幻听,不可置信地就盯住夏启扬:“你说什么?你刚……说什么?”
“我说啊,”对方白皙的面庞上突然罩上了狡黠的微笑,盯着远出的眼神堪破一切般的神秘莫测:“交往吧,怎么样?”
笼罩着巨大阴影的水泥天台上,一个少年瞠目结舌地看着另一个。
天台边缘的铁丝网散发着微妙的光晕。空旷得一望无际的天空里缓缓划过了一架银白的飞机。
61的礼物吧..算是
十五
一个浅得几乎透明的微笑浮现在夏启扬的脸上,一点点的温和,一点点的好笑,就打破了原本冷漠的平衡点,他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征询,毫不避讳地看着身边瞠目结舌的少年,修长的手指伸去他额边轻轻一弹,少年顿时反应过来。
——“这个,这个不是可能的!”几乎是叫出来的。
“又怎么了。不是喜欢我吗?”
“……可是,明明是有了女朋友的人……”
“女朋友?”夏启扬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释然:“小爱么?”
“对啊。”
“就因为这个,所以不接受?”
“……没错。”
怎么可以误会到这种地步的。夏启扬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在吃醋啊,对不对?”
“……自恋。”毫不犹豫就甩出来这两个字。
漂亮的眼睛又在盛唯翰身上停留了一会,声音这才再次响起来,音色润泽,过于清晰:“林小爱……你不知道么?”
你不知道么。
这么放低着姿态,像在哄一个极其重要的人般的温软的语气,和原本漠然得让人发寒的形象完全不符的语气,丝线般细细地缠绕到盛唯翰的耳边。
会是很重要的人吗,会是能让他留恋的人吗?留恋到什么地步呢?哪怕集训结束,哪怕回到正常的学校生活?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是一年还是三百六十五天,真的会让他牢牢的记得吗?
对方等着盛唯翰的回答等得有点不耐烦,于是径自说了出来:“那么,我父亲是这个学校董事的事情,看来你也一点不知道了。”
“诶??”盛唯翰一下停止脑中思索的一切,惊讶地回头望着若无其事的少年。
也想过他会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但是没有想过夏校长和他有这样的关系。
全校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却偏偏被自己忽略了。说到底也许是因为平时在自己的圈子里生活得太过紧密,所以外界的消息怎么也进不到自己的耳朵。就算无意听到过,也会抱着“跟我没关系”的心态轻松地带过去。
“林小爱是……”夏启扬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聚精会神听着的人,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是我爸爸去年才收养的女孩子。”
“……啊……?”虽然有心理准备,不过答案还是太震撼了一点。
“嗯,”夏启扬斟酌着怎么去说:“我们家有两个男孩子。”
“……呃,所以?”实在想不到“两个男孩子”和“收养个女孩子”有什么逻辑上的关系。
“我爸想既想要儿子又想要女儿,这么说够明白了吗?”
“……”还是,不怎么明白。
“我爸这个人很怪的。”夏启扬想了想又开口:“嗯,怎么说呢?就好象……过于完美主义了,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那种。”但是偏偏生不出来。
“哦……”盛唯翰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就算你没有女朋友,要交往的对象也不应该是我吧?”
“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不代表你喜欢我好不好。”简直鸡同鸭讲,盛唯翰差点气炸。
“……白痴。”
“又骂我干吗?!”
“不喜欢你,会要你跟我交往吗?”对方嘲讽地看了过来:“还是你以为我饥渴?”
“……”盛唯翰苦恼地用手覆住额头:“喜欢吗……?”
“废话。”
“……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所以说你白痴。”这样的回答倒是很干脆。
“我是说,一点也看不出来,你像是喜欢男生的人。”自己拒绝了那么多女生也算有点苗头,这个家伙呢?何止看不出他喜欢男生,简直连他有没有喜欢别人的能力都要怀疑。
对方却一副要气结的表情:“你以为,我会随便带别人出去逃课?我会愿意和别人一起吃中饭?我会让别人接触到我的身体?会大晚上的追一个人去天台?你以为我因为什么和你走的这么近?”
“……因为……喜欢吗……?”不会吧,明明都很正常的事啊。
“……嗯哼。”
“那你表达喜欢的方式,还真奇怪。”
“……真是小孩子。”很挫败地讲出这么一句,夏启扬站起身来。远眺着满目的绿意。
突然的风,从阳光的空隙里吹过来,扔在天台上的易拉罐滚动碰撞,与地面摩擦,发出清晰鲜明的声音。
不是幻觉中的,是真实的。吹拂在脸上的风是真实的,易拉罐乱滚的声音是真实的,阳光是真实的,漂浮在半空的尘埃是真实的,眼前衣角飒飒飘摇的漂亮少年是真实的,还有那句“交往吧”,也是真实的。
可是……
“为什么是我?”还是不大放心地问出来。
“……你喜欢别人的时候,也会问这么多为什么吗。”顿了顿,对方的声音又随着风飘了过来:“不想解释,也是可以的吧?”
当然是……可以的。
那些细节上微小的事情,一旦通过心脏的某个隐秘裂痕渗透进去,就没办法抵抗地会去喜欢上,然后那个人所有的动作表情语言音色,仿佛都被包裹了暗色的暧昧光晕,变得格外的引人注目。他在什么地方,会不会也注意到自己正在看的,在自己的空间里他会不会出现,哪怕是他习惯用哪只手去触摸头发这样的小事都想要去关注……
于是就喜欢上了。“没有为什么”这样低劣的解释,倒反而更有说服力一点。
“那……”蹲坐在地上的人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小声开口:“可不可以请你,完整、准确地说一遍这句话。”
“……什么话。”
“就是‘我喜欢你’这句话。”不然老觉得心里头毛毛的不安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