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数字,千方百计要把人绕进去的字母,像一个个无孔不入的小爬虫,一下子钻进了盛唯翰心里最脆弱的那一点,拼命地啃咬着扒挖着,就要从那裂开的缝隙爬进去,头脑一下子混沌,然后是强烈的熟悉的厌烦感,盛唯翰一把把面前的书倒扣在床边。
“不,不行……”
“可以的。”
“……不可以,看不下去……”
“可以的。”
“我……”
“可以的。”
像是在阐述一个什么亘古不变的真理般,像是哥白尼相信日心说般的坚定,以那么样温和的语调说出来,化做夏日里细腻的凉茶,一点一点,就把燥热的心渐渐地抚平。
盛唯翰扭头对上夏启扬温和的双眼,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只有眸子闪烁着星光般的明亮和坚定。
“可以的。”一只手悄悄地伸过来,自己搭在雪白床单上的另一只便被轻轻地握住了:“相信我,你可以的。”
可以么。
感受到了巨大的触动,于是低头再次捡起被抛弃的教参,带着些微的紧张翻到那一页,连握着的那只手都渗出细汗。唯一不同的是,那手心交叠着的,是满满的信心和凉凉的温和。
只不过是鸡兔同笼和三元二次方程。只不过是这样。没什么好怕的。
盛唯翰一手默默地算着,一手把夏启扬的手又捏得紧了些。一小片透明的压力,柔软而且温暖。
窗外的雨持续地下着,房间里听得见钟表指针“滴答滴答”格格走动的声音。
迟疑的声音终于小小地响了起来,不自信的,带着一点惶恐的:“是不是……是不是百分之十三……”
握紧的手力道陡然放松,夏启扬接过算得快要虚脱的少年手中的册子,默默翻到最后的参考答案。
盛唯翰紧张地看着他。
翻到答案的那一页,眼神先是毫无目的地寻找着,浅浅地旋着,然后就定在了某一点,一动不动地看着。
“怎么样,对了没有?”盛唯翰努力地想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什么。
对方浅浅地笑着看了过来,伸手就把正确答案展示在眼瞪得大大的男生面前。
——“你说呢?我就说过你可以的。”
那个瞬间的感动和喜悦是盛唯翰没有办法用语言去表达的。哪怕是获了再大奖项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巨大喜悦,暖暖地充盈在身体每一个角落,似乎掀起看不见的浪潮,包裹着柔软的蓝调,一下子把这么多天来的可怕压力通通扫光,心头便涌上且听风吟般的舒畅和放松。
“再稍微练一练,结业考试又有什么问题?”头顶传来夏启扬不以为然的声音,抬头望过去,他依然低着头演算着题目。
清晰的脉搏,一点一点冲击心脏,然后头脑、身体、包括心灵的每一存,都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夏启扬。”
“嗯。”
“……我……”
“嗯?”
“我……那个……”
“什么。”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支支吾吾闪躲着他眼光的盛唯翰。
“……有点想亲你。”
“……”
只是一点点的感觉。只是在他身边的时候,感受到的非同寻常的安静感,安静得没办法忽略掉这样的感觉,于是急急地要找一个出口把它释放掉,再于是,再于是就提出了这种无里头的要求。
“可不可以啊?”不可以就算了。虽然是“在交往”,但貌似也不是非亲不可的。
坐在床上的少年没有说话,不紧不慢地把放在膝上的书本摆到身体的另一侧去。然后头垂了下去,金色的几缕头发耷下来,就挡住了跪在床边仰起脸的男生的面容。
雨势稍杀,树叶上“滴答滴答”的滴水声晶莹得让人不忍心去打破。
那样的宁静美好,无从考察的记忆。
却如同潺潺流水,一刻也没有停歇过,一秒也不曾枯竭过。就那样停留在年轮的十字路口上,清澈得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