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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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旅店的房间狭小简陋,两张单人床,被褥也很陈旧。

阴雨天的光线把整个室内调和成一种奇怪的灰,少得可怜的几样摆设也全然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环境虽差,但是吃住却很方便,而且只有一个出入的大门,容易控制也便于监视。

许飚和张弛飞一起下楼吃饭,再带吃的回来给路唯一。

当天晚上,许飚通过一个和郑超做过几次交易的“中间人”联系货源。

为了掩人耳目,窗户始终关得紧紧的,连窗帘也一并拉上从不打开。

路唯一看着房间的四壁,忽然觉得很微妙。

在这房间里的三个人,一个警察、一个毒贩还有一个充当人质的自己。

虽然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相处得很“和平”。

张弛飞虽然是警察,却经常会露出吊儿郎当的匪气,只有在谈到重要细节时才会微微皱眉,语调也变得认真严谨。许飚的变化更让路唯一意外,那个恶狠狠地扬言要打断任燃的手臂或是用刀顶着他威胁要杀人的恶棍变得服服帖帖,好像生怕没有机会立功似的。

“中间人”答应许飚的要求,许飚也答应了事成之后给他的好处。

张弛飞打电话把结果告诉林扬,然后又对路唯一嘱咐了一番。

接头的日子暂定在两天后,地点是一处废料工场。

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虽然郊外的夜晚一片漆黑,但路唯一知道外围驻守的林扬他们一定通宵忙碌着。

要怎样才能在不熟悉的环境中掌控全局,取得对方的信任,适当调整计划步骤,以最快的速度反馈给张弛飞。

所有这些电话联系的过程中,路唯一都是最清闲的。许飚有时会朝他看一眼,大概因为自己在警方面前过分配合,以至于想起以前在路唯一面前横眉竖目的情景自己也感到难堪,每次都是用力瞪他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开视线。

现在只要回想到以前的事,路唯一也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出来只有一天,却好象经过了无比漫长的时间。

晚上睡觉时,张弛飞在他的床边整理了一个地铺睡下,许飚也不客气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闻着房间里的霉味,路唯一想起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个小租屋。

一年前的现在,正是任燃被许飚打伤,在他的住处静养的时候。

每天晚上,从单人床边的地铺上都能够听到他忍着疼痛翻身的声音,还有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想起每次自己都装作先睡着,半夜听着他起来吃止痛片的心情。任燃总是那么温柔体贴,生怕吵到他,连热水都不愿去倒。

路唯一翻了个身,面对着密不透风的窗户。

虽然第一次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下经历不知所措的等待,可是却忽然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围了。

第二天早上5点,所有人都被电话铃声吵醒。

许飚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不耐烦。张弛飞比他更快地抓过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电话。

“你接,要是郑超打来的就按原来计划的答复他。”

许飚醒了醒,没反应地接过电话,又打了个哈欠。

“喂,谁啊。”

对面传来男人的声音笑着说:“许老板,我们昨天说好的事要改改。”

“改什么?”

“地点改在3号公路口旁的田地里,时间就1个小时之后吧。”

许飚一愣,好像忘了自己在戴罪立功执行任务,像真的在和对方做买卖一样大叫起来。

“你他妈的耍我,现在才几点,1个小时后让我过来,老子早饭还没吃呢。”

对方听到他破口大骂,竟然也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是是,许老板别发火,早饭一定要吃,你过来我们摆好桌子做东请你。”

许飚抬头,看到张弛飞对他摇了摇头,于是稍微放低声音说:“1个小时不行,太急了。”

“那你要多久,我们做生意事情多,最近风声也紧,不得不防,许老板要是没空那就算了。”

许飚毕竟在这一行混过,听对方这么说,知道他不过是个马仔,随便探探口风。

“3小时吧,我路不熟,开车也要找一会儿,而且还带着个人。”

那边犹豫了一下说:“那好,3小时,许老板生意人肯定不会迟到。”

对方挂了电话,许飚就把经过说给张弛飞听,再由他通知林扬。

原本已经把队员都配置在废料工场附近,现在立刻要改地点,所有计划都要打乱重新安排。

“不能被他们牵着走,这次碰头就你和许飚两个人过去。”

林扬在电话里对张弛飞说:“郑超不出现绝不让他们看人,只和他们谈交货的方式和价格。”

张弛飞答应了,又嘱咐路唯一不要出去,不要接电话,谁来敲门也不要开。

一切的确就像林扬说的那样,所有人都把他的安危放在首位。许飚跟着张弛飞出去了,一旦到了外面,许飚是老大,张弛飞只是他的手下。

一整天,两人也没有消息。

时间就一点一滴地在这种束手无策的等待中流走。

到了晚上十点,张弛飞和许飚才回来。

郑超果然没有露面,而且上午车开了一半又接到电话,仍然把地点换回了废料工场。

要是林扬经验尚浅,一定早就因为这么频繁的更换地点而疲于奔命打草惊蛇。他沉着冷静地分析情报,筛选故布疑阵的花招,到目前为止,一切尚在控制之中。

虽然真正的目标因为上次失手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但是这一天的周旋却已经有了很大收获。

郑超的手下传话,答应许飚的要求,价钱也谈得差不多,这两天正在四处备货。

“下次交易的时候,你就要和我们一起去了。”

复仇心切,这也是让郑超这么快有回应的原因。

路唯一想起在医院里看到浑身是伤的任燃时,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

究竟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结局,是谁也猜不到的。

晚上张弛飞和林扬通电话,确认之后的收网计划。到了这个时候,许飚反而不那么紧张,一边跷着脚一边在床上看电视。

张弛飞倒了杯水过来给路唯一,懒懒散散的样子看上去不怎么可靠,可是却又很奇怪地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谢谢。”

路唯一接过来,眼睛瞟着模模糊糊不知在演什么的电视机。

张弛飞在他身边的床铺上坐下问:“紧张么?”

“还好,就好像坐过山车。”

“过山车?”

“刚坐上去有点紧张,不过心里想着不会有危险,只是很刺激而已。”

“哈哈。”

张弛飞笑起来,自己也喝了口水。

他看起来很普通很平凡,可是又有种经历过很多事的沧桑感,眼角蕴含着世故的刻痕。

“过山车好玩么?以前带我儿子去过游乐园,他太小不能坐,我说过等他长大了再去。”

“你儿子多大?”

“上中学,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身边的男人笑了笑,像喝啤酒一样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别紧张,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平安无事么。”

他拍拍路唯一的肩膀,脸上又露出探究似的表情。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从来没有人会自告奋勇要求当诱饵,如果是记者为了写专题报道深入毒窟倒还情有可原,你是为什么?”

“为我自己。”

路唯一笑了笑:“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权衡了一下,觉得天天提心吊胆,还不如彻底了结。为了自己好过一点,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不是么。”

“但是听说惹了麻烦的是你的朋友。”

“嗯。”

“这也算是为了自己?”

路唯一点头,眼睛含着笑。

“他包括在我的快乐之中,而且是很大一部分。”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笑声,路唯一回头看,许飚正对着电视中的搞笑剧发笑。

他转过头来,张弛飞说:“睡觉吧,这几天好好休息,最关键最紧张的一场戏,往往只有几分钟。”

电视机的声音变小了,不知道许飚是想借此来舒缓紧绷如琴弦的神经还是真的被剧情吸引,一直到很晚都没有把电视关掉,意外的是张弛飞也没有让他关。

忽明忽暗的光线为寂静的夜晚增加了一点活力。

第二天,谁都没出门,等着郑超的电话。

可是从早到晚,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到了傍晚正要出去吃饭时,许飚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打电话的是上次和他联系的那个人。

“许老板,我们货备齐了,你带好票子到旅馆对面的加油站等着,有人会来带路。”

“现在?”

“怎么,没空?”

许飚瞟了张弛飞一眼说:“有啊,不过别耍我,我可不是随便让人耍的。”

对方大声笑着说:“那就等会儿见了,超哥吩咐了,让许老板带着人一起来让他看看。”

“好。”

许飚挂断电话,说了经过。

不知道对方又要搞什么鬼,张弛飞立刻通知林扬和随行的侦查小组。

“来真的?”

林扬在电话那边皱起眉,晚上对郑超太有利,而对跟踪的己方太不利。

他一边揣摩郑超的用意一边安排跟踪人员。

“要不要带钱?”

“先不要,郑超不看到人质不会轻易给你们看货,多半是探探虚实。你小心一点,谈的时候绝不要让步。”

张弛飞笑了笑:“我知道,几十万公款,不会轻易给他的。”

林扬沉默了一会儿:“钱是次要,注意安全。”

(四十六)

“准备好了么?”

路唯一点点头。

张弛飞检查了一下他捆在背后的双手,问他感觉是否合适。

许飚正在角落里穿衣服,眼睛看着这边,路唯一看他的时候他却立刻转开了去看墙上细小的蛛网。

张弛飞一边为路唯一披上一件外套一边问:“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了。”

“别紧张,不会有事。”

他像昨天一样安慰他,手上撕下一块胶布封住他的嘴。

“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张弛飞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似地笑了笑,替他戴上口罩。

许飚打开门,三个人一起下楼。

小旅店很少有客人,接待台正对的门口也看不到有人出入。

张弛飞用手揽着路唯一,走到门边时,柜台后面正在看小说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是很快又把目光收回来翻着手里的书。

上了门外的车,张弛飞开车,许飚坐副驾驶座,路唯一则睡在后座上。

车子发动的声音随着轻微的颠簸传来,路唯一忽然觉得心跳加快。

说不害怕不紧张是自欺欺人,像郑超那样杀人放火什么都干的人,真的能那么顺利地按计划把他一网成擒么。

这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路唯一却很奇怪地想起了任燃的话。

大概是在某一天自己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人正赤裸着上身,仔细拼凑一个粉碎了的咖啡壶。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个咖啡壶放到哪里去了?

加油站灯火通明,但是没有人。

本来就少有人路过的郊外,生意清淡,现在更是吃饭的时候,路上几乎看不见有车辆开动。

张弛飞把车停在一处不显眼的阴影里,对方没有约定时间,所以只能随时注意周围的状况,等着带路的人来。

尽管原本就没有期望立刻有人出现,可是这一等却还是等了近两个小时。

许飚忍不住在车里骂起来,抱怨应该带点吃的东西。

张弛飞不说话,他不是那种在执行任务中会对身边的人发火的人,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晚上气温下降,车里没有暖气,而且没人说话连气氛也是冰冷的。

将近12点时,一辆黑色的小货车驰进加油站,车门打开后有人摇摇晃晃地下来加油。张弛飞在驾驶座上挺起身,等那人加完油把车开到路上的时候,他不免有些失望,可就在这时许飚的手机响了。

“许老板,真不好意思。”电话里的声音懒洋洋,带着戏谑,“有点小事处理,耽误了你的时间,你跟着前面那辆小货车走。”

许飚哼了一声说:“超哥做大买卖的,当然什么小事都比我的重要。”

对方笑了笑,也不生气:“晚上路黑,小心点。”

他的话刚说完,忽然从前面开来一辆白色跑车。

那辆车似乎要开进加油站,张弛飞正全神贯注地紧跟着前面的小货车,一下子来不及刹车,保险杠碰到了对方的车门。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跑车主人下车走过来,一脸气势汹汹地拍着车门。

谁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张弛飞看到小货车在前面不远的树影下停着,如果不立刻跟上去,很可能对方就会因为有麻烦而再次失去消息。

幸运的是这种偏僻的郊外,既不可能招来围观也没有交警会及时处理纠纷。

张弛飞踩了一下油门,直接绕过那辆跑车往前开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有人拍着车门叫了一声:“阿唯……”

前面的小货车看到他发动,也很有默契地动起来。

从后视镜中看到被抛在后面的白色跑车,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车前,加油站的白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柏油路上。

路唯一感到自己剧烈的心跳,黎杰这个人好象总有种神秘的观察力,哪怕数年没见也能在昏暗的酒吧里一下子认出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刑期没到他就已经被放出来,也不知道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这里游荡,但是只要一见到这个人,路唯一心中的不安就会无限扩大。

为了尽快把刚才的意外抛诸脑后,张弛飞把车子开得很快,好几次都几乎要超过前面的货车。

对方大概把这看作一种心急的表现,渐渐也加快了速度。

差不多行驶了一个小时,张弛飞跟着前面的货车进了一条更为荒凉的小路。

转弯进去时,一扇生锈的铁门挡住去路。

前面的车打了几下车灯,立刻有人过来开门,寂静的夜空中偶尔会传来犬吠。

铁门后一片漆黑,仔细看才发现是个颇大的鱼塘。

小货车缓缓经过狭窄的小路驶向一栋二层楼房,停在门口。

张弛飞跟着停下,看到对方下车向他示意。

“下去吧,按我们原来说好的来,不要急。”

许飚听话地点头,眼睛看着前面似乎也很紧张。

张弛飞松开安全带,自己到后面把路唯一带出来。

“忍一会儿。”

他低声嘱咐安慰,又解开路唯一的口罩用黑布蒙住眼睛,半扶半抱地把他从车里拖出来。

这个看似平静的鱼塘,也许本身就是郑超的窝点之一。在这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不知有多少危险潜伏着。

二层楼房像怪物一样矗立在黑暗中,静静等待自动送上门来的猎物。

路唯一什么也看不见,所以黑暗没有带来多大影响,反而是张弛飞上楼时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差点摔倒。

“小心点,新盖的楼,还没有通电。”

带路的人拿着维修照明灯,有个年轻女人坐在楼下,像是看管鱼塘的女主人。

二楼的确刚造好不久,没有家具,墙壁都是毛坯的,看得到排列整齐的砖块。

一个陌生男人坐在离窗口不远的旧沙发上,旁边摆着张桌子,没有灯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超哥,许老板来了。”

那个带路的人把手上的维修灯放在桌上,光线正对着张弛飞和许飚。

一下子,两人都睁不开眼睛,只好用手挡住。

“超哥。”许飚想起自己的角色,故作镇定地笑道,“超哥真是大忙人,小弟我要见你一面真难。”

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大致可以看出对面的人影。

郑超削瘦的脸在光线下有点阴沉,眼睛细长闪烁着难以揣测的光。

“许老板,我们第一次做生意,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总要小心为上。”

这是路唯一第一次听到郑超的声音,一想到眼前这个人可以用这种冷漠的声音下令纵火,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他就不自觉地全身发冷。

“我知道超哥做事小心谨慎,不过我有诚意来做生意,被你的手下耍得团团转,总是不太痛快。”许飚说,“不如我们开门见山,直接验验货。”

“不急。”郑超悠悠地说,“许老板既然有诚意做生意,就先让我看看诚意在哪里。我的货肯定是最好价钱也最公道的。”

许飚看了看身边的张弛飞,后者往前站了一步,手上轻轻用力,把路唯一推到郑超面前。

即使隔着一层黑布,那刺眼的光芒还是毫不留情地射过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

似乎感觉到有人正在打量自己,路唯一茫然地转动了一下头部。很快,许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听说有个吃里爬外的杂种出卖超哥,这次特地给你备了份见面礼。”

郑超用手捏着路唯一的下颌让他抬起头。

“我要这份礼有什么用?”

许飚笑着说:“用处当然是超哥你自己看着办,要赎金还是要命,让那个姓任的跪下来求你,随便怎么玩都行。”

“他值么?”

“值不值试试不就知道了。”

郑超手上一用力,路唯一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张弛飞在旁边动了一下,许飚接着说:“超哥既然不相信,不妨让他打个电话给姓任的,你估个价,然后我们再接着谈。”

郑超不说话,张弛飞就从身边摸出手机,一把将路唯一拖过来。

一切按剧本上演,路唯一脱离了郑超的掌握,下颌仍然残留着些许酸痛,封在嘴上的胶带被撕开,只留着眼睛上的黑布没有除去。

“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路唯一不出声,但是很快就有人从后面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

“电话号码。”

张弛飞手上没有留情,现在是整场戏的高潮,深入郑超的巢穴演得不逼真,只有死路一条。

自从上次被出卖后,郑超行事更加小心,反正抓到了也是死刑,杀几个人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地板上有一股浓重的灰尘味,路唯一咳嗽了几下,听到张弛飞厉声道:“你他妈的说不说。”路唯一感到自己被拖起来,张弛飞的手抓着他。

“说啊。”

郑超冷眼旁观着,他知道任燃的电话,但却一言不发只在旁边看。

路唯一犹豫了一下,似乎感到害怕,断断续续地报了个数字。

张弛飞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地按着键。

为了让郑超相信,手机接了免提扩音,即使不放在耳边也能够听到对话内容。难耐的铃声响了一会儿,从那边传来年轻男子的嗓音。

“喂……”

任燃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有些低沉沙哑,听起来却很温暖。

“是谁?”

路唯一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演戏,那一瞬间,装着装着,积累的情绪席卷而来,反而什么也说不出口。

电话那边还在不断询问,声音响彻在安静空洞的楼房内。

任燃忽然安静下来,轻轻地说:“一维?”

“是不是你?”

疑问的声音很快变得急切,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焦躁不安。

按计划,自己这个时候只要表现出足够的害怕和胆怯,央求任燃来救他就行了。

只要让郑超觉得已经有足够筹码折磨他所恨的人就能促成接下去的那场“非法交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路唯一就是没办法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即使演戏也不想让任燃因为自己而担惊受怕。

“一维,我知道是你,你在哪里?告诉我。”

张弛飞在一旁着急,他不想把时间拖得太长,时间越长越容易被看出破绽。

他用力一推路唯一,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你倒是说话。”

响亮的声音在室内扩散,路唯一清醒过来,立刻配合着张弛飞的手掌发出一声忍痛的哼声。

四周安静了一下,很快从手机中传出愤怒而激烈的声音。

“郑超,你放了他,你要找的是我。在哪?我马上过来。”

张弛飞抬头看了看郑超,光线下对方的脸色是苍白的,但是眼睛里却含着享受的表情。

他享受由电话那头传来的激动情绪,那种无法渲泄的焦躁就像猫爪下垂死挣扎的老鼠一样令人心满意足。

这是个好机会,但不能任由郑超的满足感继续扩大。

张弛飞手指一动,迅速挂断了电话。

郑超的目光往这边一转,他却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交给了许飚。

“超哥,怎么样?你满意了么?”

许飚笑着说:“这是小小的见面礼,只要货好,我不会压你的价钱,现在我们能不能先看货。”

郑超看看他,又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路唯一。

“好,人留下,明天我叫人带你去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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