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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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刘斐是个冲动的人。

至少大部分时间是如此。他扮演的角色通常是“严刑逼供”的审讯者,面对嫌犯不管多么粗俗的话都骂得出口,稍微胆小一点的人被他瞪一下立刻就什么都坦白了。

许飚虽然看起来强硬,几个小时交锋下来还是败在了刘警官的“威逼利诱”之下。

这些事路唯一不知道,去医院的途中他只是偶尔和刘斐交谈几句,总觉得坐在身边的人是个比林扬更像缉毒队长的干警,就连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带着严肃的刻痕。

任燃看到刘斐时显得有点奇怪,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一起来。

“林队怕郑超的人找来,所以叫我跟着以免出意外。”

“那真是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工作。”

“做保镖不是缉毒队的工作吧。”

刘斐不愿说话地转头看看周围,路唯一坐在床边说:“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已经好了,晚上也睡得着,没事就不用来看我了,还麻烦刘警官跑一趟。”

路唯一点头说:“以后不会了,这段时间林警官说警方会派人保护你,要我也住到别的地方去,所以最近都不会来医院。”

任燃没有显得特别惊讶,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很礼貌地对刘斐点了点头。

“能让我单独和他说会儿话么?”

刘斐似乎有点轻视的目光,或者不愿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出去,把门关上了。

病房里还是没有人,但对面的床铺被收拾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等着新来的病人使用。

路唯一坐到床边,眼睛里是外人都看不到的温柔笑意。

任燃不禁想起第一次在见到他的时候,那种颓废虚无的目光,以及后来一起住在小窝里连日常交谈都少得可怜的冷淡态度。和那些时候比起来,现在的路唯一似乎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脸怎么了?这里有点青。”

任燃用手碰了碰他昨天被许飚打伤留下的痕迹,眉间轻微地皱起来。

“打篮球的时候被砸了一下。”

“这么逊。”

“不过我们赢了。”

“下次我也去看。”

“光看有什么意思,下次我们一对一。”

任燃笑起来,声音又慢慢减弱,最后一动不动地看着路唯一说:“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林警官说只要半个月,就可以抓到郑超。”

“他总是这么说,我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再相信他。”

“那就等半个月试试看,半个月,你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路唯一一边说一边玩着任燃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互相握着手,任燃失去血色显得十分苍白的手指露在纱布外,指尖冰凉。

“指甲好像长了,帮你剪短一点。”

路唯一找到钥匙扣上的指甲钳,把任燃的手拉过来,认真替他剪指甲。

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折断了,有凝结的血块变成紫红色留在断裂的指甲和肉里。

“这个是怎么弄的?”

任燃想起当时为了拿丢在角落里的手机,几乎在地面上抓碎石块,可那时由强烈的求生欲望产生的专注,却令他完全忘记疼痛。

“没什么关系,又不痛,半个月能长回来。”

他忽然想起因为手机没电而错过的那条短消息,可想着想着又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路唯一正低头仔细地剪着他的指甲,没有说话。

时间静静流逝,空荡荡的病房里有一种异常的宁静,反而显得不真实。

任燃沉醉于这种不真实的宁静,等路唯一剪完了,让他换一只手的时候,他却忽然说:“别剪了,陪我说话吧。”

“说什么?”

“以前总是我说笑话给你听,这次换你来说。”

“我不会说笑话,说出来不好笑怎么办。”

“不好笑就再讲一个,讲到我笑为止。”

路唯一想了想,做出认真的表情,一点也不像要开始说笑话的样子:“有个男人被食人族抓到了,族长说真可惜,今天是我们的斋戒日,只能吃素。男人很高兴以为可以活命,谁知族长却说,来人,把他打成植物人再吃……”

他还没说完,任燃就笑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路唯一低下头,笑声就不见了。

任燃的嘴唇很干燥,有种奇妙的药水味。

“再说一个,如果哪天我忘记了微笑,只要想起这些笑话也不会太难过。”

路唯一离开他的唇,目光有一瞬间显得担忧,但很快又变成了自信和温情。

“干吗说得像遗言一样,只不过是两个星期,让护士姐姐给你讲笑话。”

任燃低低地笑,像以前一样说:“好好照顾自己,要按时吃饭。”

“你也是。”

“我有时候会后悔,要是没有卖毒品就好了。不过那样的话就没办法在会所见到你,也不会因为被人打而认识你,这么想下去可能还会沾沾自喜。”

他伸手抱住路唯一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做了很多坏事,所以要比别人更困难才能得到幸福,能不能和我一起坚持下去。”

“不是已经坚持到现在了么?你发烧了?”

路唯一用手背去碰他的额头,任燃笑着躲开了。

他们在病房里笑了一会儿,门外的刘斐只听到偶尔发出的笑声,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等到路唯一出来时,刘斐用相当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揣测他们的关系。

“抱歉让你一直等着,可以走了。”

“唔,好。”

刘斐和他一起下楼,走到下面停着的车边。一路上谁也不说话,直到上了车,刘斐才闷闷地问了一句:“他怎么样?”

路唯一愣了一下,好像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说:“好多了,很快就能痊愈。”

“真不知道林队为什么那么护着他,上次抓到现行也自己顶着,瞒天过海放了他一马。”

“现行?”

刘斐冷冷地笑了一声,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发动车子。

“他没有对你说么?我们请他到缉毒大队去过两次了,第一次是没有证据只关了24小时,第二次可是林队亲自抓的现行,人证物证齐全,想不判刑都难,谁知道林队用了什么办法编出的理由,最后居然就变成一场误会不了了之。”刘斐开着车,嘴角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林队最恨毒贩,以前就有个和他一起办案的同事因为被那些人渣强行打了海洛因变成植物人,我就是不明白那个任燃有哪里与众不同,值得一次次给他改过的机会。”

路唯一不说话,这些事任燃的确没有说过,他从来不在自己面前说毒品的事,至于怎么会认识林扬也只是很含糊地随口带过。

他经常会避免自己去思考那些事,比如什么是正确的,谁又是正确的。很多事想得越多,反而越会感到茫然和害怕。

路唯一对林扬似乎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林扬对贩毒者的憎恨是尖锐而激烈的,刘斐却是日积月累的。尖锐激烈的感情平复下来之后会让人变得比较冷静,可以用理智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而积累的东西则是随着时间越来越强烈,很容易因为某些事的刺激而爆发出来。

路唯一可以理解刘斐那种冷淡中带着憎恨的语调,也没有办法去反驳他的话,所以只是一直默默地坐着,眼睛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

十天。

并不是特别漫长的十天时间,林扬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反复递交申请给市公安厅缉毒处,不分昼夜地研究行动计划,又专程到市厅请示汇报。

因为由非警员亦非涉案人直接参与破案的情况前所未有,所以连上级都非常慎重,屡次修改方案之后,才予以批准。即使如此,一旦任务失败,或者参与者遇到危险,作为提出计划的人,林扬也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为了不出错,近半个月的时间,林扬都很少回家,连睡觉也是直接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一会儿,几个小时又起来继续工作。

十天后的上午,路唯一接到他的电话。

照样是刘斐开车来接他,一路上还和以前一样沉默。

到了缉毒队,许飚也在。这种情况下,他反而看起来相当紧张,正在听林扬对他说话。

路唯一坐在一旁等他们说完,过了一会儿林扬才带着一个陌生男人朝他走来。

“你来了,我给你介绍,这是市公安厅的干警张弛飞,协助我们一起侦破这个案子。”

林扬一边介绍一边向他点头,路唯一看到他比十天前更削瘦,长出的胡茬也没有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是无论说话的态度还是行为举止都没有疲惫感。

叫做张弛飞的男人看起来还十分年轻,理着很精干的短发,不笑时表情显得严肃,笑起来又会有点痞气,怎么看都不像警察,反而像个黑道打手。

“小张负责你的安全,他扮演许飚的马仔,一旦觉得你有什么危险立刻就会终止行动,保证让你先离开。”

张弛飞伸出手微笑着说:“你好,希望这次能大获全胜,当然安全第一。”

路唯一和他握了手,他感到自己的手有点发抖,可又完全不是害怕。

林扬详细对他解释了计划的步骤,反复提醒他每个细节的重要性。

“见到郑超之后一定不要冲动,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和他起冲突,所有事情都由许飚出面和他谈。小张会负责看着你,虽然安全没问题但毕竟会有预料不到的突发状况,要小心。”

“这么说,我要做的事只不过是站在一边看?”

林扬点了一支烟,他的手有所好转,渐渐恢复灵活。

“看也是有讲究的,虽然我们计划得很周详,但是演员上了舞台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他看了看背靠墙角坐着的许飚、正在和同事说话的张弛飞,最后目光又转回来看着路唯一。

“演员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和观众看到的是不同的。”林扬说,“从现在开始,好好演你自己,郑超能不能相信,会不会上钩,全看你的演技。”

他腾出夹着烟的手。

有一瞬间,路唯一感到奇怪的气氛,好像林扬有什么话要说却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也慢慢伸出手,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时,林扬终于说了一句。

“小心一点,要是出了事,对上级倒还好,就是没办法向你妈交待。”

“我会的。”路唯一回答。

不过这到底是例行的关照,还是有着什么特殊含义呢?

路唯一跟着许飚和张弛飞走出缉毒队,外面下着小雨,有一点微凉的寒意。

(四十四)

任燃再一次见到林扬,就是在和路唯一分别后的第十天下午。

连续在病床上躺了近一个月,身体好像失去原来的活络,手脚都没有力气。

他慢慢地扶着墙走到走廊尽头,想打个电话给路唯一,刚好看到林扬从楼梯上来。

两个人在走廊上碰面,似乎都有些意外。

任燃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说:“手还没好,来换药?”

“不是。”

林扬走过去问:“能走了?”

“腿又没断,只是躺得时间太长,有点腿软。”

“要干什么?”

“我想打个电话。”

“打给路唯一?”

任燃含糊地应了一声,林扬却说:“要打给他就算了,他没带着手机。”

“连打电话都不行么?警方保护得这么严密?”

林扬指指走廊上的长椅说:“过去坐一会儿。”

他伸出手扶着任燃的胳膊,慢慢移到椅子边上去。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郑超的消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

“嗯,我的确有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我随时可以出院。”

林扬看着他,任燃的眼睛里有着相当迫切的期望,和以前勉为其难答应出力的态度完全不同。

“不用出院,也不用做什么,你只要在这里等电话就行。”

“电话?”

任燃露出困惑的表情,喃喃地问:“什么电话?”

“要是路唯一打电话给你,向你求救,你就立刻答应,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下来。”

林扬的话一说完,任燃眼中的光泽像退潮一样消失,很快浮起了强烈的不安。

“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我救他?你让他去做什么?”

“他做诱饵,引郑超出来。”

“……你开玩笑的?”

“没有,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我们经过商量之后采纳了他的提议。不过你放心,没有危……”

这次林扬还没说完,脸上就被重重揍了一拳。他没有躲开,或者根本没有想过要躲开。

任燃抓住他,把他按在墙上,走廊里鲜少有几个病人和忙碌的家属经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了一大跳。

“你让他去当诱饵,你是不是疯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刚刚明明连走路都很困难,现在却好像完全恢复了,骨骼发出惊人的格格声。

“林扬,你还是不是警察,我是贩过毒,你让我去当水鸭子我没意见,那是我活该。可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让他替你卖命?”

林扬抓住他的手腕,感到从纱布里传来的温热后又放开了。

任燃不觉得痛,眼睛像刀尖一样要刺穿他,可是面对始终不出声的男人,最后反而鼻腔一酸,轻轻松开了手。

“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不用找了,这个时候他和许飚已经出了市区。”

任燃一下抬起头看着林扬,刚开口的声音好像被卡在喉咙里,干涩得让人难受。

“你让他和许飚在一起?”

“许飚负责把他送到郑超那里。”

任燃刚松开的手又握紧,手腕上的纱布渗出了一点奇怪的颜色。

“你把他找回来。”

“我办不到。”

“你他妈的给我把他找回来。”

他有点控制不住地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林扬,喷涌的激烈情感目前还压抑着,也许下一瞬间就立刻会爆发。

林扬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回视着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行动已经开始,所有办案人员都全力以赴跟踪追击,我们有很大把握能抓住郑超,你现在不可能要我停止。”

“你为什么不早点对我说。”

“早点说,你就是这个计划的最大阻碍,我很忙,不想花时间在对你的说服工作上。”

任燃看着他,听到他有条不紊地说出冷淡的理由,忽然又用力一拳揍了过去。

林扬闻到从他手上传来的药味,护士在走廊里叫了一声,马上有人过来抓住任燃。

他抬起脚踢在椅子上,目光像是受了刺激的野兽一样。

“林扬,你不是人,他还是个孩子,你让他去送死。”

“我不会让他死,你要是不想让他有事就好好配合,不要刺激郑超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你告诉我他们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你不准去。”

“为什么,郑超要找的人是我,我不去他怎么肯露面。”

“这个不用你操心。”

林扬也没有去摸自己脸上的伤,看着护士和几个男医生作势要把他送回病房去。

“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他对其中一个医生示意:“我是警察,有个案子要请他协查。”

医生的目光有点犹疑,但是看到林扬的证件后还是松开了手。

任燃扶着墙,林扬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让他坐下来。

“我不告你袭警,想问什么就冷静地坐下慢慢说。”

任燃瞪着他,眼睛里有明显的恨意,嘴唇紧抿着,似乎比平时更薄了一点。

他慢慢地走过来,僵硬地在林扬身旁的椅子里坐下。

“我该怎么办?”

“等电话。”

“为什么到这种时候你才来告诉我,计划得那么周详,不怕我这个环节出问题么?”

“不怕。”林扬看着墙上的禁烟标志说,“跟你不肯合作比起来,我反而怕行动还没开始就被你否决。”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让我去的么?把我交给郑超,什么都更容易谈不是么?”

“表面上看起来的确如此,仔细想想就知道不可行。”

林扬说:“要是让你去,郑超有可能当场就杀了你。路唯一就不一样,中间增加了环节,等于增加了我们的反应时间,让许飚可以按预先定好的计划和他谈交易条件。”

“那至少让我一起去,我受不了在这里干等消息。”

“不准去。”

林扬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丝毫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行动计划没安排你出场,有公安厅的干警保护路唯一,你去了他一个人要照顾你们两个的安全很难控制住局面。不过你放心,我们所有人,都把路唯一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出了事谁都要负责任。一旦发现有发生危险的可能性,宁可放弃行动也要让他先撤走。”

林扬的话诚恳有理,任燃无法反驳。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一切全要看许飚多久能和郑超联系上。”

任燃平静下来,点了点头说:“好,我等着。”

林扬好像不太相信他能够这么轻易地答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怎么,不相信我?”

“这是生死攸关的事,不要现在答应了,冲动起来又去蛮干。”

“我知道,我不会乱来。”

林扬摸了一支烟放到嘴边,又看了看墙上的禁烟标志,才从长椅中站起来。

“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任燃没有出声,眼睛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扬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去,一直等他走到楼梯口,任燃也没有动。

可能让他在医院里等待真的是件相当痛苦的事。

看着任燃一动不动的侧影,林扬不禁又想到那次在茶室里第一次和他谈起当卧底的事,那个时候分明感觉到了周围的一片灰色。像现在这样明明是干净整洁的医院走廊,却也因为某种原因而显得灰暗起来。

这个人被什么东西纠缠住了无法脱身,虽然他很想要摆脱那种阴霾,可是现实总不如人意。

下楼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林扬接了电话,是刘斐打来的,说许飚他们已经在城区外的一个酒店住下,正和中间人联系。

“好,我马上会过来,你们小心一点。”

“知道了。”

挂断电话时,有人正从楼下上来,一抹蓝色擦肩而过,林扬一愣,听到对方高兴的声音说:“呀,是你。”

路翎在楼梯上叫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却很引人注意。

她穿着件白色的小羽绒背心,围着条相当有民族风情的蓝色麻布围巾,头发用夹子夹住,发梢轻轻擦着肩膀边缘。

“真巧。”

她笑脸相迎,林扬反而因为她的洒脱而显得有点拘谨。

“是啊,真巧。”

“你急着走么?”

“有点急事。”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行动都必须保密,不向任何无关的人扩散。可是路翎再洒脱满不在乎,对于自己的儿子多少总有些关心吧。林扬草草地打了个招呼就立刻往下走,路翎也不介意,心情很好地一直上楼,直到看见任燃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林扬回过头去看看那个景象,蓝色的围巾像冬日里窗角偶尔露出的一抹天空。她一坐在任燃的身边,周围那种灰暗的气息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怎么坐在外面,我刚好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你……”

林扬顺着楼梯下去,拐过转角再也看不到长椅边的景象。

他站在楼下的门口点燃烟,阴霾的天空有一点零星的雨丝飘落下来。

几年前他也曾经站在某个医院的门口一支接着一支抽烟。

想起那个从警六年的同事,每次出任务都会笑着说:“我去,我是单身汉,万一出事也不用别人跟着痛苦。”

林扬至今还记得那次出发前收到的喜帖,那个兴高采烈的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林队,这么一来,整个缉毒队只剩下你一个单身的了。”

烟灰掉在湿漉漉的地上,林扬冒着细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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