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上衬衫之前,加贺站在镜子前。在确定过看得见的地方没有瘀血的痕迹后才安心地结上领带。
他就像往常一样地提早到公司开始工作。越接近中午就想横山会不会打电话来,而焦躁得无法工作。然而,在一点午休过后还是等不到恋人电话的加贺,失望地到外面跑业务。他拜访了好几家中盘商,直接接受订货单后在五点前回到公司,把剩下的工作做完差不多是五点半。虽然已经是可以下班的时间了,他还是不打算回去,而把不急的工作拿出来作。他期盼着电话,即使没有约好,但他对横山会打来还是深信不疑。
六点过后手机响过一次,不过是中盘商打来的。直到时针指在八点之后,加贺也无法再幻想横山还留在公司。
他下定决心回去后准备关上电脑时,周围的电灯突然熄了。加贺不由得“哇”的一声叫出来。
“啊……对不起。”
随着话声办公室立刻大亮,西根冲了进来。
“对不起,我没发现你还在,我还以为是谁忘了关灯呢!”
西根吐了一下舌头,走进加贺身旁看看他的手边。
“你做什么啊?”
“已经做完了。”
加贺随便把散乱在桌上的文件收一收。
“那一起回去吧!我们好久没去喝酒了。”
想到横山说不定会打电话到家里去,但是万一他不打来的话,自己是不是又要像今天在公司一样心神不宁呢?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加贺就答应了西根的邀约。
在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的大厅,西根的高跟鞋声显得格外刺耳。加贺突然想起“咦?你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西根回过头用力地说了声“是啊”。
“我一结束工作就下班了,不过走到地铁站才想到有东西忘了拿。今天不是有开会吗?部长叫我去端茶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资料留在茶水间。我回来拿的时候遇到横山先生,刚才还跟他在餐厅聊了半天。”
听到横山的名字让加贺的心脏猛跳了几下。
“他有很多事想问我,我们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公司不是决定在亚洲设置工厂和分公司吗?他想知道事情已经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哦……”
西根想到什么似地又开始说。
“我想到有件事要问你。横山先生现在在交往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啊?”
明知道西根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和横山的事才这么问,但是加贺的心脏却在瞬间差点停止。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你们那么要好。你见过她吗?她是怎么样的人?”
西根歪着头凝视加贺。加贺握紧拳头掩饰自己颤抖的手指。要像平常一样说话……需要相当努力。
“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因为……”
像是没有察觉加贺的动摇似地,西根把头撇向一边嘟着嘴说:“他说跟女朋友好像不是很顺利。”
即使用冲击也无法形容加贺此时的感觉,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横山先生好像很喜欢他的女朋友,但是听他的说法,对方似乎不是很热衷的样子。”
“其他……”
加贺吞了一口回水。
“还说了些什么?”
“他女朋友的事吗?他说年纪比他小非常可爱,只有这样而已。对了……他还说他很不安。”
“……不安?他为什么不安?”
“我也不知道,我没问那么多啦!只是听他说起来的感觉,好像快被对方甩掉了。不过那个女人也太不知足了,她对横山先生有什么不满?还有,加贺先生,你有没有对我这个好朋友隐瞒什么啊?”
像是不让加贺在问下去似地,西根又把话题扯开。
“没有啊……”
西根猛捏了他的脸颊一下。
“你想瞒我可不行,因为我昨天看到了。”
听他提到昨天,加贺想到的只有跟横山的情事又全身僵硬起来。
“你半夜在公园偷偷约会吧?赶快自己招供。”
看到无言以对的加贺,西根得意洋洋的呵呵笑了两声。
“我从朋友家回去的时候经过公园,看到一个长得跟你很像的人。走近一看还真的是你,而且你的膝盖上还抱着一个像娃娃一样可爱的女孩子在接吻。你们在公园里抱了很久吧?”
“那是我朋友……”
西根耸耸肩。
“你不需要隐瞒啊!况且你不是那种会跟朋友接吻的人。”
“那是因为她那天很沮丧……”
西根插着腰叹气。
“看到她我才发现你对长相的要求实在很高。”
西根像已经肯定似地说。随即又换上认真的神色。
“我们来谈点正经事。”
西根拉住加贺的手把他带到大厅一角。
“我还是很喜欢横山先生。虽然说这种话会被想成是讨厌的女人,但是,如果横山先生跟他女朋友处不好的话,或许我还有机会。横山先生跟女朋友分手的话会不会注意到我呢?已经被拒绝过一次还有没有可能性?”
……加贺无法回答西根的问题。
向西根撒谎突然不太舒服的加贺,在公司前与她分手。西根没有怀疑自己牵强的理由,或许是因为自己心慌意乱而导致脸色苍白,才让她没有多追究。
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横山的心事,一直缠绕在加贺的脑里挥之不去。不是因为已经发生过关系,尽管自己的态度有点不自然,也还觉得两人进展得不错。然而,横山却说他感到“不安”,他到底在不安什么?有什么事让他觉得不安吗?他好想当面向横山问个清楚。
--不安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横山对于自己总是游刃有余地可以笑着应付,怎么想他都应该处于优势才对。
坐上电车,从车站走到公寓的一路上加贺满脑子都是恋人的事。即使他说不安又怎样?自己也无能为力啊!有什么比一个人等着不打来的电话,急得想哭出来的心情更郁闷?要怎么样横山才觉得“满足”?
低着头的加贺走到自家门口,这才发现一直占据自己脑袋的可恨男人就站在门前。当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才发现男人就站在离自己数步之远的地方,吓得他差点跳起来。也不管当事人被吓得眼泪都流出来,横山却还是跟平常一样满脸微笑地说“你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
看着男人的笑容,加贺心想他有什么好“不满”的……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他握住钥匙的手抖个不停。加贺瞪着凝视横山好一会儿后,才无视他的存在似地自行打开门。
“我可以进去吗?”
男人在门回这么问。就像……在试探自己一样。
“你不是想这样才来的吗?”
加贺一副要找人吵架的口气。好像是被他的火药味吓到似地,横山瞪大眼睛。
“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回去。”
“我没有说不愿意啊!”
这个男人究竟想要自己怎么说?怎么做?像虫爬满身体的不快感让加贺焦躁起来。他看到男人慢慢走近,在气氛都已经够差的状况下,看到男人接近自己身边加贺还是不禁动摇。被一股强力压倒的他在感觉唇上异样的感触后才回过神来。加贺紧闭双眼推开男人的肩。两人之间保持了半步距离。
“小织小姐来了吗?”
男人搞错方向的问。
“小织昨晚就已经回去了,不是你叫我要送她回去的吗?”
干渴的喉咙和亢奋过头而发热的身体,让加贺说出不该说的话。他咬住自己的下唇,没有移开瞪视的眼光。横山微俯着头轻声说:“我看我们暂时不要见面好了。”
连想都没有想到的话让加贺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我们原本就不是经常见面,或许跟以前也没什么改变吧!我想一个人好好想想。如果你想见我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吧!在这之前我不会打电话给你。”
“……随你便!”
加贺自卫地丢下一句。他听到一句“晚安”,当满脸悲伤的恋人关上房门离去时,他才像断了线的玩偶般跌坐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横山说“暂时不要见面好了”原因是出在自己吗,自己的拒绝居然让横山如此生气?加贺凝视着关上的房门细细颤抖。他觉得胸口好痛……痛到不能呼吸。
“可恶!怎么会这样?”
他把公事包用力丢向门上。但是不管他怎么拿东西出气或咒骂,恋人都不可能改变想法而重回他的身边。
“暂时不要见面好了……”
横山的声音一直迥荡在加贺的鼓膜里。即使一个人独处,脑子里也全是横山的事,一想到难道就这样分手时,加贺就觉得好像有一块黑色布幕罩住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他喃喃念着不要、绝对不要。从喉头升上来的颤抖随着呜咽从泪腺倾泻出来。加贺维持着刚回来的模样倒在床上,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他想自己究竟是哪里作错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深思熟虑、脾气暴躁……被横山讨厌的理由不胜枚举,越想就越觉得悲伤。
要怎么样才能重修旧好?要怎么样才能笑着再跟横山说话?想着、想着,加贺眼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光线从紧闭的窗帘里透进来。在平常醒来的时间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脱掉满是皱折的衣服冲了一个澡。在厕所的镜子里他看到了一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生了重病的男人站在那里。他把头靠在镜子边缘心想真不想去公司上班,但是又不能为了这种私人理由跷班。
此平常晚一点到公司的加贺,在电梯里偶然遇到西根。
“早啊……加贺。”
开朗地向加贺打招呼的西根,一看到他的脸就吃惊地瞪大眼睛。
“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红成这样?”
看来加贺在出门前的冰敷似乎没什么效果。
“我看书看到早上。”
“哦,什么书这么有趣?”
西根没有再问下去。进了业务部的办公室后,加贺也尽量低着头不与人打照面。他不想再被问到为什么双眼红肿。
虽然心情不好还是可以做事。加贺机械性地查看电子邮件,确认中盘商的动向、订货和出货。到中午左右确认工作告一段落后准备外出。在外出前他到洗手间再看看自己的脸。眼睛虽然还是一样红,不过已经不像早上那么夸张了,应该不会吓到中盘商的职员才对。
他没有食欲,连中饭也没有吃就拿着公事包走进电梯。电梯先停在三楼一下,有个人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当加贺发现那就是昨晚让自己哭了一夜的罪魁祸首时,表情整个僵硬起来。对方也发现了加贺,只在眼角轻笑了一下。
“你现在就要出去吗?”
加贺无言地点点头。
“加油。”
事不关己似地说完之后,横山先出了电梯。在他跟服务台的女职员说话的时候加贺走出公司大门。刚开始还逞强地大踏步走,后来越走越无法忍耐,他几乎是冲进停车场。他明明不想哭眼泪却止不住。男人那轻松的态度,没有多说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像普通人一样讲话罢了。
但是,横山那“毫不在乎”的态度却伤了加贺。自己一夜不成眠,还哭得双眼红肿想着到底哪里做错。但是,让自己那么认真的一句话,对横山来说似乎不具同等的意义。他能像平常一样打招呼,不就表示那句话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那种程度的重量而已吗?
加贺拭去泪水,咬紧牙关往前走。他心想只要全心投入工作的话,一定可以暂时不去想到横山。
加贺跟人吵架。只是后辈把出货的数量单位写错的小失误而已,而且在发单之前就已经发现错误,所以也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加贺生气的理由是在后辈的脸上看不到多少反省的神色,所以他才问“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嗄?当然觉得啊!”
后辈的回答让加贺更加不悦。
“但是,我看不出你的道歉有几分诚意。”
加贺知道自己嗓门太大。跟那个后辈一组的老职员石田赶紧插在两人之间。
“加贺,清水都已经道歉了……”
清水在石田的背后耸耸肩。
“诚意这种东西看得见吗?”
成为导火线的就是这句话。加贺把站在石田身后的清水拉出来踹了他的脚踝。这天晚上加贺就被西根以“有话要说”的理由带出去喝酒了。他们来到位于公司附近一栋大厦里的酒吧。
“你最近好像火气很大?”
坐在吧台的位子上,西根摇晃着玫瑰夫人的鸡尾酒杯。
“清水说的话的确有点轻率,他是缺乏责任感,不过还挺认真的。可以挑剔的地方只有跟你一样不太会说日本话而已,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有不错的表现。做错事的时候是该骂,但偶尔也可以睁一只眼合一只眼吧!”
加贺想到自己踢他脚踝时,清水那惊愕的表情。
“我最近有点烦躁,也知道把他当出气筒不对。”
西根叹了口气轻轻耸耸肩。
“你也得替被你拿来当出气筒的后辈想想啊!而且,你最近的烦躁已经影响到其他人了,现在又没有当防波堤的横山先生在。”
听到西根提及横山的名字又让加贺胸口一阵刺痛,他把手撑在吧台上,一口气喝掉半杯加水酒。从横山宣告“暂时不要见面”到现在已经一个礼拜,这段时间之内他真的都没有打电话来。
每过一天就觉得两人已经不行的感觉越来越强,到现在已经变成确信。自己跟那温柔的恋人一定不行了,以后再也不能相拥相吻,也不能再倾诉和凝视。加贺想要隐藏自己胸口开着那个大洞也无济于事,反而更加绝望。他独自待在房间里只是更烦躁,只能摔东西出气,摔坏的餐具和书,如小山般堆在房间一角。
想要全心投入工作来忘记横山,也觉得倍感空虚。把精力全放在跑业务上,往往因为操之过急而徒劳无功,还跟一家新的中盘商社长大吵一架。本来问题不大,却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最后闹到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换了负责人后才保住这个客户,不过加贺也结实地吃了课长一顿排头。
每天都诸事不顺的加贺,在每晚持续失眠后,他已经不得不借助酒精的力量来让自己入睡。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
“没有。”
加贺说不出因为被恋人甩掉,所以情绪才不安定。结果西根就像生气似地雏起眉头。
“什么叫没有?对我来说可是大有问题。因为每次你一出状况我就跟着倒楣。大家都把我当作你的‘经纪人’,明明去问本人就好的事却全都跑来找我,实在有够烦。”
难怪最近西根常常被询问,她不说的话加贺还不知道原因就出在自己。看到加贺沉默不语,西根就拍拍他的肩膀。
“其实一点也无所谓,只是我看你这些日子老是不开心,身为朋友的我当然会担心。”
西根贴心的关怀,在这个时期分外地让加贺感动。
“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反正明天是星期六,今晚就把一切不愉快忘掉,喝个痛快吧!”
能忘记的话该有多好?就算是几分钟也好,渴望能把横山逐出自己脑袋的加贺,一杯一杯的灌。因为没有先吃东西垫底所以醉得快,才喝了四杯加水酒的加贺就已经觉得四周的景色都在摇晃。人醉了之后嘴巴也跟着松了。
“他说……暂时不要见面。”
光是说出来就让加贺全身抽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扑簌而下。
“你干嘛哭啦?是你女朋友这么说的吗?”
加贺点点头。西根这才原来如此地点点头。
“难怪你会那么沮丧。”
自己都已经说得这么认真了,西根却低着头笑个不停。她虽然嘴上道歉还是笑个不休。光看她笑得那么高兴加贺就觉得自己真是有够悲惨。
“因为我从来没想像过你跟女朋友吵架然后一蹶不振的样子啊!只是觉得有点意外罢了……”
“这可不是笑话。我…我……”
加贺虽然苦不堪言,但是在这里说出来又能怎样?就算把自己的苦处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事实。横山并不在自己身边。
“好想见他、好想见他、好想见他……”
这几个字已经不知道在加贺的脑里回荡过多少遍。无法止住眼泪,一条有着花香味的手帕悄悄地递到他面前。
“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原因吵架,但是你真的那么在乎她的话就去求和啊!女人是单纯的动物,只要带着礼物道歉的话,一定可以重获她的芳心。”
看着西根自信满满的笑容,加贺有点获救的感觉。带着礼物……当加贺用已经无法做出正常判断的头脑努力思考时,发现西根的视线突然看向自己背后。
“喂、坐在那里的不是横山先生吗?”
一听到横山两个字,心脏就像要从胸口冲出来的加贺,弓起背不敢转过头去看。
“他会不会过来啊……啊……他看到我们了。”
西根挥着手,加贺慌忙把她的手拉下来。
“讨厌,你干嘛啦?”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加贺可以感觉到横山慢慢走过来。他一定又是像几天前那样若无其事地说话。那语气越是“平常”,自己就越是觉得受伤。
“横山先生,你一个人吗?”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加贺的眼角。
“我跟朋友一起来的,你跟加贺一起吗?”
“是啊,最近加贺的心情不太好,我是来鼓励他的。横山先生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喝?以前辈的身分说说加贺吧!”
光是感觉横山在身边,周围沉重的气氛就让加贺难以呼吸。
“谢谢你邀请我,但是我已经要走了,而且也得把朋友送回去才行。”
“是吗?更可惜。”
“要记住别喝太多。晚安。”
男人的气息慢慢远去。他那么想见的男人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眼前。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颤抖着抬起脸来的加贺,只看到在门前横山拥着东律子出去的背影。
过了午夜两点才摇摇晃晃地走到房间门回的加贺,连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都失败了好几次,终于打开门后,他踉跄地冲进黑暗的室内,却不小心绊到门前高出来的地方,整个额头撞向地面。
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跟那个以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他知道横山不是那种会爱上有夫之妇的男人,但是他不想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光是几秒钟的背影也不想。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是那么的相配,加贺觉得那好像是在告诉自己别再痴心妄想了,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当他的恋人一样。
有个声音告诉他还是早点放弃吧!别在这么冰冷的门口跌倒,别再被那么悲惨的思念所煎熬,早点了断的话自己也可以轻松一点。然而,更正想到要分手的时候,加贺的心却像刀割一样痛楚,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一定会因为心痛而死。就算是昙花一现也好,自己只希望与喜欢的人有一时片刻的相守就满足。
他试着站起来,但是身体无法保持平衡。他单手拿着公事包,另一手扶着墙壁前进也走不好,没有锁好的公事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全散了出来。他捡起掉在门口的手机凝视着,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睡了一。还是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跟女人……啊……那一点也无关紧要,如果那个男人接起电话,而自己能破口大骂,将这累积多日的痛苦委屈都全部倾泻出来,一定会比较轻松吧?他按下号码,在嘟声还没响之前就切掉。就像玩着游戏的孩子似地,重复同样的行为。但是,不知道在第几次后加贺忘了切掉,嘟声就直接响起。
“喂?我是横山。”
嘟声响了三、四次后就听到横山的声音。听到对方声音不觉动摇的加贺,脑子一片空白,先前想好的恶言辣语,却连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喂?”
要是能怒骂指责他的话,一定会比较轻松。但是,加贺的喉咙就像干枯的深井似地,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只有泪水不停地在脸颊上窜流。他切掉电源,然后把手机抱在胸口蜷缩在地板上。
不晓得是过了五分钟还是两、三个小时,加贺听到门铃响起的声音,才下意识地撑起沉重的身体起身开门。从门外吹进来的冷风让他不禁闭上眼睛。
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之后,加贺第一个动作就是把手上的手机朝向男人丢去出。没控制好手劲的手机飞过男人的头顶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你不是说不要再见面了吗!”
忘了已经是半夜的加贺失控地大吼,并继续把从公事包里散落出来的东西掷向横山。
“你刚才打电话给我了对吧?”
“鬼才打电话给你!”
男人反手关上门。就像抵抗男人慢慢入侵似地,加贺用腰一步步往后移。横山蹲在加贺面前凝视他的眼睛。
“你喝醉了吗?”
加贺什么都顾不了地双手乱挥。
“喝醉了又怎么样?你为什么要来!你去跟那个女人亲热啊!反正我就是这样的男人,根本赢不过那个女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故意让我看到那种场面……我……”
被泪水阻断了话语,加贺悲从中来地双手覆住了脸。
“你说的是律子吗?你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吗?你说我故意让你看到那种场面,但是我们是无意间在那家酒吧碰到的啊!”
“我就是不喜欢!”
加贺含着泪水大叫。
“我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你曾经喜欢过的女人!”
横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同时伸出手。
“别坐在门口,快站起来。在这里睡着的话会感冒。”
横山协助加贺起身的手轻轻拥住了他。重叠的双唇让加贺酸楚得无法控制,像挂在横山颈项上似地紧紧拥住了他。
“想见我的话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横山捧住加贺的脸颊认真的问。
“但是……”
“但是什么?我不是说过想见我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吗?”
随着微微的责难,加贺被强而有力地拥进了横山的怀里。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即将融化。从两人重叠的唇瓣越来越深看来,无法承受快感的加贺就要变成横山的玩偶。
活到这把岁数,加贺这才知道人除了言语之外,还有其他的“交流方式”。
途中不知道醒来几次的加贺,一定要找到恋人的温暖才能再度沉睡,结果,直到快天亮才真的睡着,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那要依靠酒才能入眠的夜晚,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似地,加贺在男人的身边几乎睡得不省人事。
在昨天还想见的不得了的男人,琨在就睡在自己身边,加贺难免觉得不可思议。独自醒来躺在床上发呆的他,突然被抬起下巴后就夺去了嘴唇。刚开始吃了一惊的加贺,在习惯后闭上眼睛以舌头回应着男人。因为咽不下过量的唾液而有点呛到,横山温柔地轻抚他的背脊,然后一言不发地从床上下来。
被丢在床上的加贺独自啃食着寂寞,但是不到几分钟恋人又重回他的身边,而加贺早已赌气地裹住床单背对着他。不过,他身上的覆盖物立刻就被男人像拨开花瓣似地拉开,腰部酸麻的加贺被拥进横山的怀里。他觉得脸颊上异常冰凉,转头一看原来是一杯冰水。加贺低语了一声“谢谢……”,就坐起上半身一口饮尽。拭去一些因吞饮不及而从嘴角溢出的水的手指,却不是自己的。
横山抱着加贺低声说:“上次我不是告诉过你,律子想卖掉那间旅馆到这里来经营店面吗?负责那家店铺的不动产公司刚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们为了这件事一直保持联络。不过,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就尽量少跟她见面。”
“……算了。”
横山抱着加贺倒在床上轻咬他的耳垂。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知道不是只有你才会觉得嫉妒或寂寞的?”
在思考横山话中有什么特殊涵义时,加贺已经被卷进另一场官能的飨宴之中了。
直到下午两人才下床冲澡。就算穿上衣服,被凝视的加贺就像在横山面前赤身裸体般羞耻。只要表现出赤裸裸的自己,那么接吻、相拥或做爱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一旦穿上衣服,加贺就觉得自己又恢复到全身不自在。先洗完澡的横山靠着窗缘坐着,眯着眼睛像享受着日晒的猫咪般优雅。从窗外可以听到有点嫌吵的风声,偶尔还会有玻璃的喀哒声。
“过来……”
看到呆立在一旁的加贺,横山伸手招呼他。走到横山面前的加贺被横山一把拉下,他踉跄地跌进横山的怀里,坐在他的双腿之间。
没有醉人的音乐,也没有精采的电视节目。两人只是聆听着风声发呆。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两人却觉得彷佛置身天堂。
“良太,你饿不饿?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什么吧?”
被横山一问,加贺才有点饥饿的感觉。他点点头。
“到外面去吃吧!”
两人立刻开车出去,到了国道沿线上的餐厅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两人速速把有点像晚餐的中餐解决。
“兜兜风再回去吧?你有没有想去什么地方?”
横山边驾驶边这么问,加贺倒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见加贺不作答,横山也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就在三岔路上选择了右边。如果要回公寓的话应该没有右转的必要。
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暗,暮色深得令加贺联想到鲜血的赤红。
安静的车里响起了突兀的电子声。加贺慌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昨天丢向横山而从二楼掉到一楼小草皮上的手机,出乎意外地居然没坏。
“好久不见,你好吗?”
也没有先报上姓名就突然说起话来。这种因为亲密而疏忽礼貌的态度,在加贺所知的范围内只有一人而已。
“怎么了?”
“我现在在公园里。”
“公园?你是去散步吗?”
“不是啦!我的钱包不见了没办法回去。你来接我。”
加贺对着手机叹了一口气。小织从大学时代就常常掉钱包,每次都叫加贺去接她。
“真拿你没办法。你现在在哪里?”
“绿原公园。”
“那是什么地方啊?”
“沿着泉川的国道走,在中央球场附近的一座新公园。从你的公寓开始算的话,坐电车要半个小时。”
加贺发觉邻座握着方向盘的男人,不时看着自己。
“知道叫绿原公园的话,就不怕找不到……”
“早点来哦!我等你。”
“……好吧!”
加贺跟小织约好切断电话后,立刻听到横山的声音。
“谁打来的?”
“我朋友……。啊……对不起,你能不能在这附近的车站放我下车?”
“你要一个人回去吗?”
横山吃惊地问。
“不是啦!朋友掉了钱包不能回去,我必须去接她。”
对加贺来说,这好像只是日常会话的一部分。
“我再问你一次,是谁打电话给你的?”
加贺惊讶于恋人的声音变得比冰还冷。
“谁……”
“是不是‘小织小姐’?”
感觉出横山高压的口气,加贺也不悦起来。听到他不答话,横山看着的方叹口气。
“我想即使跟你不算约会……起码也想兜兜风。然而,你一接到小织小姐的电话,竟然不告诉我一声就准备去找她?”
“你说得没错……虽然我未经思考就先答应她是不对,但那是因为她遇到困难啊!而且,我们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做。”
直到看见横山脸上出现难得的“怒意”时,加贺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我不停车。”
横山直视前方一脸不悦的说。
“为什么?”
“我要送你回去,从你那里坐电车也比较快。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漫无目的的兜风嘛!”
最后一句话明显地是在讽刺加贺。车内的气氛随着每一句话变得越来越沉重。
“你说话干嘛带刺?”
“带什么刺?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况且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去接她不可?”
“朋友有难去帮助她也是应该的啊!”
“不是因为她叫你去你才去,而是因为你自己想去才去的不是吗?”
加贺觉得横山说的不对。自己不是想去而是不得不去,这是对朋友应尽的义务。横山烦躁地撩起前发。
“我不想再吵架了,小织小姐在哪里等你?”
横山不耐的口气更让加贺不快。
“你停车。与其在车子里被你叨念个不停,我还不如坐电车去。”
加贺发怒地大叫。邻座的男人耸耸肩。
“你想下车的话,就自己下车走过去。”
横山冰冷的语气让加贺为之气结,所以当车子停在斑马线前面的时候,加贺试图解开车锁打开车门。但是不管他怎么拉,车锁都解不开。
“门打不开啊!”
“要逞强也得有限度,在这里下车太危险了。”
加贺再度躺进位子里,紧闭双唇不想再跟横山说话。而横山直到把车开到目的地之前也一言不发。
没告诉横山要到哪里,他居然能把车开到目的地,想到他一路都在听自己和小织说话,加贺更觉得火大。
待车子一停妥,加贺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门锁,但是只发出令人不快的喀嚓声。加贺责备地转过头去想要叫横山“快开门”的时候,发现他也凝视着自己。
“刚才是我说得太过分了。反正回去的方向都一样我送你们回去。我会在这里等你,你把小织小姐一起带过来。”
喀擦一声门锁解除了。
“我会等到你来为止。”
加贺没有回答就下了车。就算横山道歉也消弭不了加贺的怒火。一想到他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就觉得不舒服。自己的确跟小织要好,但那充其量只是友情罢了。他从昨晚不是就不停地确认过自己是属于他的吗?为什么还抱着这种不信任的态度?加贺在失望之余更觉得悲伤。
带着忧郁气氛的加贺,在被黄昏染红的公园里寻找着,但是到处都找不到小织,正当他觉得无计可施之时,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走下川岸看看石阶下面。
他在岸边附近发现了人影,那背影酷似小织。加贺急忙奔下石阶。小织坐在草地上抱膝呆望着水面。感觉到刮过水面的风,那意外的寒冷让加贺缩起脖子。
“这里好冷啊!”
听到加贺的声音,小织颤抖了一下才慢慢转过头来。
“吓我一跳,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是啊!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织嫣然一笑。
“我在看日落。太阳又回又大,还泛着鲜明的红色。刚才这水面还闪闪发亮呢!”
但是,太阳已经消失,残留在周围的只有黯淡的橘色。
“你难得来要不要玩一下?这里很好玩哦!”
加贺耸着肩膀抖了一下。
“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还玩?而且,你穿得这么少,会感冒啊!”
小织一副无聊状噘着嘴唇站起来,把沾在裙子上的草肩拍掉。看到小织站立不稳的加贺赶紧过去扶住她,才发现她的手指冰冷得令人心惊。
“你在这里多久了?”
“好久。”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小织家倒进加贺怀里似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我又恢复伊藤的姓了……”
小织一声低语也让加贺的心情沉重起来。感觉她的头在自己胸口上颤抖,并不是因为冷的关系。加贺把小织拥进怀里让她哭了一下。半晌后小织才低声说:“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随着小织的视线看过去,远方的高处有一个人影。
“原来是跟他在一起。”
“是啊!”
“被他看到我们在一起的样子,或许会被甩了哦!”
被小织的预言吓到的加贺震了一下。小织呵呵笑了。
“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一点。”
她认宜一的说完,牵起加贺的手慢慢走起来。走了一段路后才回过头。
“我要是这样就把你带走的话,他怎么办?”
“那家伙不理他就好了。”
想到车里的交谈,那险恶的语气……
“他答应你来找我吗?你还是一样傻。”
小织歪着头,紧握住加贺的手指几乎到发痛之后才松开手。
“他在叫你啊!”
距离太远看不到横山的表情。
“他一直在招手,你快过去吧!”
“但是……”
他不明白小织为什么突然催促起自己来。但是在她“快走啊、快去啊”的催促下,加贺只好往回走。想到刚才车内不愉快的交谈,加贺的脚步自然慢下来,但是只要继续走的话,距离还是会缩短。走上石阶,加贺走近坐在一个差不多快朽掉的木制椅上的横山身边。那是一个可以俯瞰风景的绝佳场所。
“你叫我?”
横山摇摇头。
“我没有。”
“但是小织说……”
加贺回头一看,在他走向横山的这段时间小织已经消失了。
“咦?她到哪里去了?”
“可能是回去了吧!”
“但是她掉了钱包……”
“那只是藉口而已啊!”
男人理所当然似地说着站起身来。加贺也想过“或许是借口”,但是被横山这样直接了当地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快。
“你甘愿了?走吧!”
横山的每一句话都让加贺觉得刺耳。
“什么叫甘愿了?”
相对于自己的愤怒,横山的反应相当冷淡。
“你找到了她,也跟她说了话,所以我才会说你甘愿了吧!”
“你的口气让我觉得很刺耳。”
加贺觉得他好像是故意要选刺耳的话来说。……男人微笑了一下。
“反正一般会话也讲不通,所以我只好选择一听就懂的话。”
横山用力地拉着加贺的手走。只要加贺有些许迟疑就再使力拉。
“小织还……”
加贺话还没说完就被横山一句“少罗唆!”打回去。这还是加贺第一次听到横山骂人,不禁惊跳了一下。横山几乎是把他强拉到停车场,然后像塞货物似地把他塞进车内。加贺还没坐稳就感觉座位被放倒,直到对方整个人压了上来,加贺这才搞清楚自己处在什么情况之下。
“你想干什么!”
不管加贺的喊叫,横山还是粗暴地抚摸他。他强硬地把他的衬衫拉出来,直接触碰到肌肤的感觉根本谈不上什么快感,男人只是想利用粗暴来让自己混乱而已。直到皮带被强行抽离,男人把他的牛仔裤和内裤一并往下扯的时候加贺才哭叫出来。
“不要、不要!”
压在身上的男人才不理他的呼喊,只听得到他粗重的呼吸在耳边回响。加贺不喜欢这种近乎暴力的做爱,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朝横山肩头咬去,却听到一声啪沙的声音而瞪大了眼睛。冲破衣服的障碍而伸展在车内的黑影在拍了几下后顺服地贴在男人的背缘。横山一下脱力地趴在加贺身上。加贺推开横山,把自己不整的衬衫拉好。
“你……为什么要……”
他的声音和指尖都在颤抖。
“你不是跟朋友也拥抱接吻吗?西根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如果连朋友都可以拥抱接吻的话,那我对你来说算是什么?”
在整个暗下来的车里,男人的眼神认真得近乎恐怖。
“在你需要时的性伴侣?”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的原因是你从不看清自己的周围,所以连我不喜欢你去见小织也没发觉,即使我故意露出一点线索你也毫无感觉。我的心胸没有宽大到可以默认她夺走我的恋人的地步。”
“我……跟小织不是那种关系。因为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证据在哪里?你不设法去让我相信,除了喝醉之外从不说爱我,从不打电话给我,从不渴求我,也从不说想见我。然而在我们暂时不见面之后,我去见你还得承受你的怒火……”
横山说出了所有的心结。加贺颤抖着听着恋人诉说对自己的责备。
“但是我……”
不打电话给他是因为怕给他添麻烦,不说喜欢他是……
“我不是不知道你的顾虑,但是恋爱能有那么多顾虑吗?……等待的人永远比较轻松。”
“不是!”
“什么不是?”
横山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我试着要自己凡事都无所谓,因为我知道你平常是有什么说什么,但是遇到恋爱就变得相当消极。然而为了补强不足的部分而发生关系之后,你也没有任河改变,还是一样在原地等着我去找你。”
在加贺开口之前横山又问:“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小织小姐的话,可以去找她。如果你想保护已经离婚的她和照顾她那才生下来没多久的孩子的话,就去吧!”
他冰冷的大拇指抚摸着加贺的嘴唇。
“前一阵子我说‘暂时不要见面’意思是……如果你决定选择她的话,我就不再打电话给你,也不再纠缠你。但是,如果你选择的是我,就打电话给我。结果你却是因为嫉妒律子才打电话来……不过,我心想起码你是选择了我……”
加贺握紧了自己敞开的衬衫前襟,悔恨地咬住嘴唇。他完全不知道横山给他的这些讯息里,居然隐含了那么多的爱情和包容。他明明喜欢笑得若无其事地来刺激自己啊!
“那一晚的激情过后,我好高兴,以为你终于完全属于我的了,没想到隔天你却又说要去找她,我想我那时的心情你永远不会了解。”
“别说了!”
都是自己太迟钝了。那又怎么样?他不想再听横山对自己的责难了。但是,横山并无意结束话题。
“不行,我已经不想再重蹈覆辙。我要用更简单的方法告诉你。”
他捧住加贺的脸,用无法逃避的眼神凝视他。
“你嫉妒我和律子在一起吧?我们只是一起喝酒而已,你却以她是我以前喜欢的对象为由而发怒,半夜打电话给我,还气到用东西丢我。请你设身处地想想,你跟小织那么要好,明明是朋友还一起拥抱接吻,而且她还非常喜欢你,而你也知道这件事。我怎么可能不去嫉妒你们?不嫉妒才奇怪。“
加贺不愿回想起知道横山和律子在一起那一晚自己的精神状态。那只有痛苦和焦躁的回忆。横山也经历过同样的感觉吗?加贺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你在事后就用一些……言语和态度表现了对我的爱意让我安心,我甚至觉得你们见面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你却希望我全然相信你,相信你那从不表现出来的喜欢我的态度。“
“因为……”
“我不接受像小孩子才会说出的借口。”
“我喜欢你啊!”
“……”
横山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惊讶,还不如说是惊喜。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也只会跟你做这种事……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横山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然后是强而有力的拥抱,拥得加贺几乎难以呼吸。明明是被拥抱却有抱他的感觉。这跟今年春天横山在公司里飞起来的情形一样。他找寻着为了隐藏翅膀而逃进仓库里的横山,找到他之后拥抱住他的感觉……。对,那时加贺清楚记得他全身都在颤抖……。
“……对不起……”
“也不只是你的错。我也想过很多,可能是我们的性格真的差异太大,在一起似乎也没有多快乐。还是我这个样子导致……”
“我从来没有在意过。”
横山再度紧拥住加贺后轻轻放开他,帮他扣好衬衫的钮扣。加贺木然地凝视着车内的顶端。帮他扣好了牛仔裤的扣子后,横山凝视着躺在座位上的加贺。
“我没有对大学时喜欢上的那个女孩子提到翅膀的事,就算她能接受我也害怕未来。所以我想我此生大概都不会喜欢上别人,直到我遇见你之后,就再也不想一个人独处。”
过来。横山向加贺伸出手。
“我也很害怕,喜欢上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只有快乐,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横山的眼神充满了柔情。
“我们一起恋爱吧!”
横山握住加贺的手,在狭窄的座位上深情拥吻。如果自己的感情能够更有包容力的话,或许就不会再让他有不安的情绪,就不只被守护,而能守护着他吧!说好要一起走下去,只属于自己的天使,那轻柔的羽翼紧紧地包围住加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