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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岁月上 /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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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岁月》上 by 麻生雪奈

记得第一次告诉七绪“昴”这个字是星座名称的人,就是祖父。

祖父说,这是金牛座的星座,用肉眼也可以看到六颗星星。它们有三个名字叫“六星”,但是当时的七绪还是觉得“昴”这个名字比较美。

那是见到祖父最后一面的一年的事。当时七绪才六岁,昴十三岁,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谜生及聪。两年后的冬天,一向精神抖擞的祖父死于癌症。

昴。拥有星座名字的长谷川昴,是七绪的父系方面的表兄。今年二十四岁,念的是建筑,大学毕业后立刻到他父亲的建筑事务所上班。同时利用时间到造园景观学校上课,他现在的目标不是成为建筑师,而是一名景观设计师。

昴的弟弟聪,将这个一般人不是很熟悉的职业解释为“以日本式的说法来讲就是造园师父”。聪有着漆黑的双眼,今年春天刚满十六岁。

换句话说,昴想从事的工作是规划公共设施主体建筑物的外围景观。濑里家和长谷川家,在七绪和昴两人出生之前,就比邻而居了。

这两栋充满古老西式建筑风味的住宅,正是昴的父亲所设计,就像双子星一样。宽广的庭院开满了花花绿绿的植物,经年累月散发出青绿而澄澈优雅的味道。

两户住家以一道墙隔开了庭院,墙的一端有一道门。当初的设计考量是两户人家可以不经玄关而从院子里直接进出。年纪相仿的表兄弟姐妹们,都把它当成秘密通道,彼此探访、一起成长。对这四个孩子而言,这种事比呼吸还自然,自然到根本不用去区分哪一边是自己的家。

谜生是个象征春天的名字,这个比七绪大五岁的姐姐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三年前某个夏季的雨天里,她因为意外而香消玉殒。

长谷川家的庭院里有一棵巨大的洋槐,一到春天就绽放出黄色的可爱花朵。谜生非常喜欢这些花,在七绪的记忆里,小时候的她经常蹲在花丛底下玩耍。

长大之后,谜生亮丽的身旁,理所当然地有昴的身影相伴。洋槐花温柔的黄,和在阳光下飞舞的尘埃以及轻轻抓着昴衬衫袖子的谜生白皙的手指,构成一幅美丽的图画。

每当发现七绪定定地看着自己时,谜生一定会抬起眼来看着他。

记忆中谜生模糊的表情,总是如梦一般虚幻;七绪已经不记得她是在哭还是笑了。周末夜的街道上,漫天飞舞着被灯光吸引而来的飞虫,振翅声不绝于耳。

散发出光芒的花中有甘甜的蜜汁,也有剧毒。朝着花儿群聚过来的蝶儿们,以轻盈的姿态,争先恐后地渴望着那一瞬间的冒险,在光与花四周飞舞着。这个周末之后,这里就只剩下正式毕业而进入成人世界的人,和一边笑着一边被巨大的光涛吞噬消失的人影。

当夜晚来临,正是这条路上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刻。上班族、自由业、学生……以及各路人马,络绎不绝地穿梭来往在白昼残留的余光中,仍然潜藏着在亮晃晃的灯光中也无法消弭的夜的寂寥。

无止尽的夏季热气,和从袖口滑进身体里的夜晚气息。

啊……是的,节气已经入夏了。濑里七绪将半路上陌生男子硬塞给他的折价券撕碎丢弃,然后瞄了瞄右手上的腕表,继续往前走。原本最喜欢的夏天,在三年前变成他最讨厌的季节了。呛人的热气、汗水、笑语和喧哗声,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七绪穿梭在满是垃圾的狭窄道路上的人潮中,突然后面有人叫住他。“哟!那个是濑里吗?”

七绪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到一名青年抱着吉他坐在路边。青年抬头看着七绪,露出牙齿笑着。在这条街上经常有机会以此种方式和熟人碰面。“咦?坂本。你今天在这里弹啊?”

坂本是七绪国中时代的同学,以前常在这里不期而遇,然后一群人一起钓马子。同伴们都叫他“塔罗”。七绪不是很清楚他这个跟本名毫不相干的绰号从何而来。听说是因为跟某部外国电影中一个叫塔罗的男人一样,身体各处都戴着饰环而被叫了开来。

塔罗含糊地应了几声,同时好像在裤袋里找行动电话似的。

“大家说最近都没看到你。今天是来玩的吗?既然这样,我就找一些有空的同伴出来。那些女孩子都好想见你那!老是濑里长、濑里短的,烦死人!”

周末之夜,塔罗经常在这里当街头艺人。七绪也不管自己正站在马路中央,往塔罗前面一蹲,一边看着他的吉他边说道:“我刚上完补习班的暑期班,正要回家。”

他很自然地想起挂在自己肩上的沉重书包。参考书、字典、问题集。严谨的、焦躁的、令人窒息的高三暑假。

这条闹街的尽头就是七绪就读的补习班。他参加一星期四天、每天上到傍晚六点的暑期补习课程,只有星期六骗妈妈“上到八点”。他还说“时间是晚了一点,不过我会叫昴来接我。”要妈妈不必担心。

塔罗很意外似地睁大了那藏在太阳镜后面的单眼皮眼睛。塔罗的是身高和体格虽然没怎么变,不过下巴上长着杂乱胡须的他,看起来倒是比七绪大是上几岁。

“啊?那么说你是毕业升学班罗?记得你以前脾气古怪还算蛮有趣的,想不到现在却变丑了。”“胡说什么!”七绪笑笑,用手指拨了拨琴弦。

“我现在变认真了。完全以念书为重,一直到考完试。”“濑里本来就是一般高中生,属于认真念书的族群。知识广博、个性坦白、头脑聪明。”

这是最好的。塔罗说,他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地开朗直接,一点也不讨人厌。七绪只是淡淡地笑着。

七绪在学校里既不是书呆子,也不是不良少年,更不是平凡的学生。他不属于任何族群。只要高兴,他随时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玩在一起,这种方式一直让他很吃得开。

“坂本,你有什么打算?”“我吗?我会去念专校,同时在这边再弹一阵子吉他。”“嗯……”

经过身边的行人中有几个是同年纪的熟人,大家对七绪他们打个招呼就呼啸而过。七绪行事一向不是特别夸张,可是因为长相俊美,自然引人侧目,因此想跟他交往的人无形中增加了不少。

长塔罗的谈话中听不出有即将毕业的感觉,可是七绪却觉得和自己这个周末的表现十分调和。因为考试是人生难以抗拒的轨道之一,但有时候朋友们会因为某个契机而走上不同的路。

七绪很想听听塔罗弹吉他,可是刚刚表哥在行动电话中不悦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催促他赶快离开。“我先走了,我跟人约好了……”“咦?不是濑里吗?”

七绪站起来,突然有人搭着他的背,他不禁大吃一惊。

一个穿着花色连身裙的少年勾住他的手臂。她有一头亮丽的长发和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毫不吝惜地露出的纤细双腿和自信的笑容,有几分眼熟。

七绪看看少女,又和塔罗对望了一眼,塔罗耸耸肩做出“不认识”的表情。

“果然是濑里。人家都给你的号码了,也不打电话给人家。我们一起去玩吧!嗯……他是你朋友吧?你也一起来吧!我常常看到你,你的吉他弹得很不错耶!”

这家伙是谁啊?七绪装出猛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几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掠过。

记得她是上个周末才认识的女孩子。当时跟同学和社团的人在一起,对了,她是其他人带来的女孩子之一。明明才见过一次,竟然就这么亲热地拉拉扯扯。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七绪的感觉就好像想不起一个简单的号码一样。左边太阳穴隐隐作痛。“我的朋友都在公园那边。只要再三个男孩子,人数就凑齐了。”

少女开怀地喋喋不休,塔罗则只是窥探着七绪的反应,偷偷地笑着,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吉他。七绪顶着再清醒不过的脑袋,看着浮在少女鼻头的淡淡雀斑。

“对不起,我正在等人。”“啊……”七绪冷漠的态度让少女一脸愕然,七绪则紧咬住嘴唇,压抑内心的焦躁。看到七绪把视线落在手表上,少女不由得皱起眉毛。

“可是,上次我们不是一起玩吗?你不是也玩得很愉快吗?”

“今天我真的没时间,抱歉。”七绪重新抱好了书包,这是他无言的拒绝。“走人了!”

七绪对塔罗挥挥手,作势要走,结果被少女那纤细的手臂给拉了回来。她垫起穿着厚底凉鞋的脚尖,死命地抬头看着七绪。“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到时候陪陪我嘛!”

少女那已经剥落的红色指甲油让七绪觉得很不舒服,突然间念头一转,他发觉会有这种念头的自己才讨人厌,不禁感到愕然。其实仔细想想,除了昴之外,他什么人也不放在心上。

“不知道。我想我暂时不会来了,因为我要参加考试。”你瞧,自己连讲话的声音都这么地冷漠、不在乎。

塔罗哼唱着令人讨厌的歌:这条街上常常会碰到熟人和萍水相逢的家伙。少女露出像生气又像悲哀的复杂表情,松开了七绪的她嘟着嘴巴,眼角泛着泪光。

“你瞧,这小子老是装出一副酷样。平常他对女孩子总是客客气气的,今天可能因为约了人才会这么冲。”

塔罗好心打圆场,却惹得七绪直接露出不悦的表情。他看着低着头的少女的发旋,叹了一口气,用左手指尖去碰了碰少女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刹那间的温柔显得那么地虚幻。结果,他还是没能想起能够记号。七绪在心中低声说了声抱歉。

只要那一天快乐就够了。今天相对而笑的陌生同伴,到了明天就是不相干的人了。少女和塔罗都一样。这是夜晚街道上的人性化的规则。“再见了。”

七绪的声音在少女耳边轻轻响起又消失。少女的视线死命地追着奔跑而去的七绪的背影。“喂,下次什么时候再见?”

少女故意用不压于吉他声的嗓门大叫,可是七绪很快就溶入人潮中不见踪影了。

走过少女面前的一对情侣定定地看着少女,少女这才无奈地看看塔罗,然后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斑驳的红色指甲油,皱了皱眉毛。

等待绿灯亮起,穿过大马路后再转进第一条巷子。往巷子里走几步就可以看到里面零星散落着几间和大马路上风情完全不同的小吃店,和感觉很古老的店面。

七绪根本不需要东张西望就看到他要找的车子,一个瘦高的人影就站在车边。

昴靠在车蓬边抽着烟。浮显在阴暗街灯下的端整侧脸,看起来沉谧而带点疲累,七绪突然停下脚步。他觉得很悲哀。在这么不经意一瞬间,怎么会发现自己如此深深爱恋的这个男人?

虽然从小就一直在一起,可是,七绪却从来不曾对昴有过安全感。

他总是祈祷着哪一天昴能真正把他放在心上,能对着他笑。

看到香烟前端的白烟消失于黑暗中之后,七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地说了一声“好了”。他已经很自然地学会了怎么和心中的痛楚取得妥协。

“……我不是说过在MISD前面等吗?”在昴还没发现之前,七绪就唐突地开口说道。然后,微微自我控制地叫了一声“昴”。

烟头的红色火光寂寞地晃了一下,就像勉强挤出笑容的自己一样。

昴慢慢地抬起头来,将还抽不到一半的香烟捻熄在车中的烟灰缸里。他的眼睛看着七绪,七绪的研究则小心翼翼地追逐着这个老实男人的手指头活动。“MISD前面不能停车。”

“是吗?”“是啊!”昴在黑暗中轻轻地笑着。最近昴在处理两人关系的技巧上显得比较灵活了。每当逼近陌生而多礼的临界点上,他就会适时地露出亲切的笑容和举动来。

“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做?”七绪没有看昴的脸,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手指头,小小的语尾声音消失在喉咙深处。

昴烦闷似地撩起他长长的刘海,深深地吐了一口带着叹息味道的气。他耸耸肩表示自己的无奈,然后打开车门,默默地坐进驾驶座。

七绪轻巧地跳过敞篷车的门,坐了下来。昴的身旁随即冒起一股烟味,他拉开排挡,车子往前急驶而去。“七绪,安全带!”明明是他自己没给人系安全带的时间。

昴刻意装出沉稳的声音,七绪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将安全带横过滑落在座椅上的身体。

两年前昴换车时,七绪就坚持要这辆黑色的BMW敞篷车。一开始,昴根本不理他,后来拗不过小他七岁的表弟,还是买了。从此,每当七绪搭这辆车时,昴少不得就要抱怨几句“往后三十年我都要付这辆车的贷款了。”

“你等了很久了?”“没等多久。”“工作太忙了?”

这个男人即便在夜晚,仍然穿着颜色最流行的衬衫,连手表都搭配着名牌货,可是现在他的下巴处却冒着杂乱的胡渣。这一次昴没有回答,七绪的眼角瞄到他的肩头微微地耸起。昴做出嗅着味道的动作。

“七绪,你到补习班干什么了?又被女孩子盯上了?”

七绪赶快闻了闻被少女抓住过的手臂。那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残留香味让他大吃一惊,坐在一旁的昴却轻轻地笑了。被糗了!七绪不悦地嘟起嘴来。

“……也没什么,当时还有其他男生在。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国中同学。”“哦,就是那个叫塔马……还是吉罗的……”

或许是没兴趣听七绪辩解吧?昴若无其事地喃喃说道,然后瞄了七绪一眼。这个有着漆黑瞳孔的表哥,老是用大人的眼光看待七绪。半年前开始的长发,都快长到肩膀了!七绪想像着昴留着一头长发的模样,想必会让他的五官更突出吧?其实这也不坏。

“七绪真是天之骄子啊!”“……你少说风凉话了!你自己不也在这里混过?”

七绪抬起他那线条优美的下巴,动作就像一只高傲的猫,昴不禁笑了。他一笑,眼角就浮出优雅的笑纹,看起来是那么地亲切。

“我念大学的时候确实来这边玩过,可是也没多受欢迎。”

七岁的差距是蛮大的。七绪念小学时总是黏着昴,可是唯有夜晚游乐的场所,昴是绝对不让七绪知道的。带着柔和的微笑慎重地隐藏着秘密的大学生昴,对当时的七绪而言,无异就是个充满神秘气息、不安好心的青年。

“对了,你的工作呢?如果你很忙,我还硬叫你来载我……,那么真说不过去。”“嗯,还好啦!”“图书馆的设计工作进行得顺利吗?”

咦?你怎么知道?昴狐疑地看着七绪,可是也没说什么。

长谷川家的建筑事务所就盖在住宅旁边,昴的工作场所当然就是那家事务所了。里面有大型的描图器,昴要不是在那里面画图,就是到造园景观学校上课,或者四处参观别人家的庭院及住宅展示场。

昴的口头禅是:大量接触美丽或足以丰富心灵的事物,可以训练自己的感受性;而接触最新流行资讯,就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以前七绪也常要昴带他去参观美术馆,或者听昴最喜欢的爵士乐。这是谜生还活着时的事情。自从谜生过世之后,这种机会就少了很多。“补习班那边有没有好好去上课?”

“有啊!我总不会做一些让妈妈伤心难过的事情吧?”“那就好。就算要做坏事,也要懂得多少掩饰一下。”

然而,昴的语气中并没有一丝丝责备的味道。昴无所谓的态度让七绪轻声笑了出来。昴从仪表板上拿起香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烟后点了火。

他吐烟圈时总是尽可能不让烟雾罩上七绪,这是始终为七绪着想的昴一直以来的习惯。就因为他总是不经意地表现出这种体贴,才使得七绪没办法对他死心。

风以极速从耳畔呼啸而过。七绪可以听到咻咻的风声,他将身体探向黑色的景色中。“七绪,太危险了!”昴用力地拍拍七绪的膝盖。“昴,你今天去扫墓了吗?”

七绪问得唐突,昴瞄了他的侧脸一眼,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妈妈有没有说什么?”“没有。她说过去的就过去了,也该忘了!可是你……还没有过去,对不对?”

昴说也该去看看了,然后又加了一句“下个月的忌辰如果你没有去扫墓的话,她们一定会很失望的。”“谁啊?”

七绪大吃一惊看着昴。他的眼尾上扬,就像猫科动物的眼神。昴的手焦躁地敲着方向盘。“郁子舅妈。……还有谜生。”“胡说!谜生又没有在那里!”

七绪对着夜空大叫,不想让自己的声音被夜风吹跑。“谜生就在距离我们最近的地方,她就在我们身边。”那个最后一天的早上,谜生是怎么看我的?

七绪回想着,在盛夏恼人的蝉鸣声中,谜生找在玄关处,笔直地看着七绪的眼睛,静静地说道“小绪,可能会下雨哦!”。她的瞳孔像夏日的天空一样澄澈。

七绪无意识地用手指头抚摩着车门的边缘,映在车顶上的光影像信号灯般一闪一灭。七绪突然抬头看着夜空。“昴,是流星!”他大叫。“刚刚流过一颗。那边是东北吗?”

七绪的声音好兴奋,昴瞄了七绪一眼。或许他看的是七绪对面的夜空。“灯光这么亮是看不到星星的,会不会是飞机?”

昴不太感兴趣似地说道,七绪却仍然兴致勃勃地摇着头说“不是的!”“……是英仙座。现在是七月,已经开始坠落了。”

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用手指寻找香烟。最后藉着按下音响开关的动作才让自己镇定下来。音响播放着佩蒂佩吉主唱的“世界末日”。

昴轻轻地吹着口哨,听得出他是跟着佩蒂的歌声哼出略微沙哑的旋律。因为我跟昴都是男人,我们是表兄弟,两人自小就玩在一起。

所以,我们虽然近在咫尺,却连手都不互相碰触。已经说了无数次的藉口,现在已经疲累地、温柔地横躺在七绪的心头。“昴,我想我知道……”“知道什么?”

七绪看了表哥的侧脸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昴皱起眉头,好像想说什么似地拿开香烟,可是,他只看着七绪的眼睛,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

无语的昴敲打着静默的方向盘,MILD

SEVEN的烟味飘散在风中。当你失去所爱时,世界就结束了。你最喜欢的那句话在夏夜中也显得那么地虚幻而寂寞。

做过几次浅浅的呼吸和自谜生死后就养成的看手表的习惯动作之后,七绪把手指向天空。七绪那缓缓流动的手指头画出了流星的轨迹。

小时候站在庭院里就可以从绿意盎然的枝叶中仰望的天空,是那么地遥远而澄澈,好像一直连绵到天国一样,让七绪感到莫名的害怕。

北极星、处女座。穿过迷你蔷薇蔓生的拱门,就被针叶树浓密的绿意和俚树的巨大所包围。春天里绽放的天使喇叭的白色花朵,是谜生最喜欢的美国画家鸥奇夫最喜欢描绘的素材。

手工椅放在采光极佳的角落,上头排列着放置红茶空罐的箱子。樱花草在风中摇曳。

濑里家这个被一团绿意包围的庭院是昴第一个真正接手的工作。在这个空间当中,绿意、花草和人们共生。来到这里,七绪一定会拿掉手表。他觉得,让植物的气息洗涤一身疲惫的感觉,正是昴所展现出来的体贴和温柔。

脖子上微微地渗出汗水。蝉在头上的枝叶间高声鸣唱,七绪闭上了双眼。

风声沙沙作响。仿佛罩上一层薄纱的世界,置身在一片朦胧中。如梦似真的感觉让人觉得好舒服,赤裸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树阴底下探索着。

或许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七绪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落了下来。“要喝可乐吗?”

你果然在这里。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七绪斜眼看到有点胀污的高筒球鞋的鞋尖,他倏地睁开眼睛。少年的手上拿着宝特瓶装的矿泉水,现实世界鲜丽的色彩就在瓶子的对面晃动。

“……聪?”“舅妈在找你哪!我告诉她……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那微笑着被太阳晒黑的脸上,露出白皙的牙齿。聪百无聊赖似地弯曲起他那修长的手脚,盘坐在躺在地上的七绪身旁。七绪抬眼看着聪那在膝盖处开了洞的牛仔裤,缓缓地撩起刘海。七绪就着仰躺的姿势接过可乐瓶,冰凉的水滴从指缝间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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