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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岁月上 /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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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绪定定地看着自己斜纹棉裤的膝盖,这时视线的一角掠过西装裤的影子。心想是昴,还来不及抬头,就有一个声音落了下来“对不起!”“请问,这里是长谷川先生的家吗?”

看到从门柱后面盯着坐在玄关处的自己的男人时,七绪不禁皱起了眉头。

阳光太刺眼,使得七绪不得不眯细眼睛。他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随即轻轻地“啊”了一声。对方也“咦”的一声,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七绪的脸。

然后毫不客气地大步走上前来。“你……”高塔。没错,就是那个自称高塔榛名,三天前在行星仪厅碰到的那个令人不快的男人。

才见过一次面的男人却在七绪的记忆中烙下鲜明的印象。

今天一样打着华丽领带的高塔榛名,以仿佛从晴空中裁剪下来的清爽模样出现在七绪面前。他的出现太过唐突,一点都没有现实的味道。七绪只是愕然地看着榛名。

他看看七绪,然后又看看濑里的门牌,再把视线拉回七绪身上。

“濑里……搞什么?原来你是濑里谜生的弟弟啊?”有着甜美声音的姐姐的名字冷冷地划过七绪的心头。谜生?这家伙刚刚说谜生吗?“啊……?”

突然跳出来的姐姐的名字,使七绪陷入混乱当中。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青年,从上方窥也似地定定看着七绪的脸。“难怪我觉得你很面熟。”“……你是什么人?”

“可是,你们的气质毕竟不太像。”

七绪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令他不悦的东西一样,榛名不禁笑了,他无言地蹲到七绪面前。他的表情就好像觉得七绪的眼神太可笑了。两人的视线对望之后,青年无精打采似地说道:

“我在找长谷川昴的家,应该就在附近吧?你表哥的家?”表哥昴。七绪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无力地想着,当一个人看到幽灵或恶魔的那一瞬间,或许就会有这么虚幻的感觉吧?

“长谷川家在哪里啊?”“……在我家后面。”“THANKYOU!”榛名说完立刻站了起来,好像对七绪已经不再有任何兴趣。七绪对着他冷淡的背部大叫:

“你是谁啊?为什么认识谜生和昴还有我?”就在榛名回头的同时,七绪看到黑色的敞篷车就停在榛名对面。

昴的身影、榛名不为所动的端整表情。榛名看着七绪好一会儿,嘴型好像念着“七绪”。榛名轻松地对着车上下来的冒挥挥手“哟!好久不见!”

面对这个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昴瞬间呆住了,愣愣地看着访客。

“长谷川,两年不见了。唉呀,头发留长了?你还是一样温柔迷人啊!”“不会吧……高塔?”“什么不会吧……高塔?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几次电话给你?”

身高和昴不相上下的青年,很亲密似地用手环着昴的脖子,做出要把他往上勒的样子。“行动电话也打不通,我只好直接上门了。”“啊……”

昴摸了摸自己的胸前的口袋。今天一早就待在濑里家,所以他连行动电话都放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可是,上次你打电话时不是说人在纽约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五天前。店里的装潢我得现场看过才能决定。啊,能不能到伯父的事务所去看看?我有事情要当面跟你谈谈。”“……现在?”

昴的视线越过榛名看着七绪。七绪从他们谈话的样子就知道高塔榛名是昴的朋友,同时也是工作上的伙伴,于是轻轻举起手说了一声“没关系”。

“既然是工作那也没办法,去吧!”

七绪如此成熟的举动倒使昴沉默了一下。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仿佛想责怪太明事理的七绪,可是,在还没有说出什么话之前,他的视线就落在表弟的脸上。

“……对不起,七绪。”“我会找一天补偿你的。”结果,我跟昴就变成这样子了。七绪嘲笑着那个梦幻般的期待,同时举起手轻轻地挥着。

榛名兴致勃勃地看着昴,又看着七绪,然后小声对昴说道:“长谷川,我是开车来的。能不能坐我的车子一起走?”

昴轻轻点点头,再度看着七绪。七绪笑着吐吐舌头,昴也轻轻地笑了。一阵引擎声和车子离去的气息。站在原地的榛名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点了一根烟。

灼人的暑热让人不断地渗出汗水,七绪一次又一次擦试着额头上的汗水。他看也不看榛名的脸说道:“……你是昴的朋友?”

榛名避重就轻的说词,使得七绪握起拳头往水泥地上一击。钝重的声音让榛名不由得吹起口哨。“性子好烈啊!看你一脸冷漠的样子。”“你怎么会认识谜生?”

“你不是说跟我讲话就会腐烂来着?”七绪很清楚地自觉到,这一瞬间自己对自己所说过的话产生了责任。

昴的工作伙伴。原来应该丢给这个素昧平生的男人的话,却反过头来重重地弹回七绪身上。

榛名很焦躁似地摸摸臀部后面的口袋,顺手掏出一张名片。然后问七绪“有没有什么可以写的东西?”“啊……?”“我是说铅笔或原子笔,只要能写就行了。”

七绪一听,开始搜寻着自己的书包。一枝原子笔滚了出来,他拿起来递给榛名。榛名在名片的背面写了些字,然后交给七绪。“这是行动电话,打上面的号码给我。”“啊?”

“你高兴打再打。如果我高兴或许会愿意跟你讲话。”榛名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暧昧的话,七绪愣愣地接下对方递过来的名片。

七绪无意识地用手指摸着那些排列在一起的数字,这时榛名毫不做作地直呼他的名字:“七绪长得好健康啊!”这家伙果然知道我的名字。“真让我有一点感动。”

榛名喃喃地说道,七绪怀着虚幻的心情抬头看着他的侧脸,最后,榛名似乎轻轻地笑了。他的唇形出人意料地柔和而温雅,七绪的眼睛因为逆光而眯细了,榛名倏地转身,消失在门后。

华丽的领带图样,跃进七绪的视野里。刚刚是怎么回事?是梦吗?

七绪的心头仿佛罩上了盛夏的不快幻象,感觉冰冷而不舒服。所有的事情都十分的突兀而没有规律,七绪屏住气息望着榛名消失的那扇门。

不是因为暑气的关系。拿着名片的手心上还冒着讨厌的汗水。

粉笔撞击在黑板上的声音和井然有序的书写动作。被关进“考试”这个栅栏中的考生囚犯,个个默默地记着笔记。

补习班的暑期进修已经上了五天了。年纪相当的学生们聚在一起,虽然没有穿制服,但是感觉上却都被名为秩序则给绑得死死的无处不充斥着紧沉闷的感觉。

望着窗外的晴空,七绪突然好想要一片绿。闻着像昴一样的绿色的味道,看着星星,只要过着没有任何多余事物的简单生活就好了。

对七绪而言,强烈地想着自己喜欢昴的心情是最真实的。七绪让免削铅笔滚到笔记本上,然后摸索着名片,上面只写着公司的住址。

七绪不知道这个叫高塔榛名的男人是什么来历。他只知道他是昴的朋友,也知道谜生和自己的事,而最重要的是,他和昴在工作上有重要的关系。

一切都显得暧昧而轮廓模糊的男人。七绪将名片拿到窗边,让阳光透过去。

昨天和着到傍晚才回来的昴在院子里碰了面。因为破坏了事先的约定而一再道歉的昴,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点虚幻,让七绪感到心痛。

两人无所事事地靠在两户人家分隔的墙门上,然后默默地看着他们生存的世界。结果,七绪因为太害怕高塔榛名的存在,以至于没有勇气问昴。“那是什么?”

贺田从七绪身旁探过头来看着他手上的名片。两人在上课中压低了声音讲话。“高塔榛名?象形咨询是什么东西啊?是俱乐部什么的吗?濑里功能那边的大姐姐们也有交往吗?”

“笨蛋!所谓的形象咨询就是配合人或建筑物选用色彩,或者做整体设计的工作啦!而且,这个人是男的!”“哦,是吗?”一知道性别之后,贺田立刻把视线移回参考书上。

从另一侧瞄了名片一眼的手冢,仍然把视线定在黑板上,却开口问道“那是什么东西?”“他给了我这张名片,说如果我高兴就打电话给他。”“……搞什么?”

手冢很不屑地皱起眉头。“真的?难道是同性恋的援助交际?”贺田咯咯地笑了。对这群只会胡思乱想的朋友,七绪只是耸耸肩。

“不会吧?他身边有美女,而且又是昴的朋友。”如果只是瞎起哄倒也不用太认真。可是,对昴的事业伙伴说出那么重的话倒叫七绪一颗心忐忑不安。

“那个昴什么的就是你的避难所?啊,真是物以类聚啊!连朋友都做这种了不起的工作。”

贺田聒噪地说不不停,被旁边的女学生瞪了一眼,贺田跟七绪对望了一眼又笑了笑。然后用免削铅笔在七绪的笔记本上写字。“那家伙英俊吗?”

“大概吧!长得比昴好看,是个美男子。”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昴。七绪在心中加上这句话。

看过七绪的答复后,贺田做出拳头击桌面的动作,骂一声“可恶”。脸上还带着笑。“你别跟奇怪的人扯上关系哦!”

一直紧抿着嘴的手冢在七绪的笔记上这样写道,然后用手指咚咚地敲着要七绪注意。

平常手冢对七绪那些无意义而温和的人际关系,从来没有意见也不曾表示过关心。他们彼此在学校里各有各的玩伴,所以偶尔在走廊上和七绪那群同伴擦身而过时,他总是投以愕然的视线“真是愉快啊!”

贺田看着手冢染色的金发,又看看他难得表现出来的关怀字句,不禁哈哈哈笑了起来。旁边的女孩子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下,痛得他趴在桌上说不出话来。

七绪笑着看贺田的糗样,但是手指却无意识地摸着名片背后的号码。想着那对茶色瞳孔和说着不可思议话语的夏天,有了慢慢开始蠢动的气息。

七绪觉得嘴唇好干,一次又一次用舌头去濡湿唇瓣。

打电话给高塔榛名着实让七绪从可怕的事物移开的惊悚感。七绪无法和自己焦躁的好奇心取得妥协,只好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植物。

夏天的浓绿具有安定和治疗的功效。恰如从来不说甜言蜜语的昴的体贴。七绪伸手摸摸绿叶,从窗口俯视庭院。院子里有兔形的植物和在园墙对面的昴的工作室。

榛名说过,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谈谈。只要问问昴就可以了。问他和榛名的关系、自己的言谈是否伤害了榛名?或者对他的工作造成了影响?只要找昴把话问清楚就没事了。

从补习班回来之后,七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想起榛名的眼睛。他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已经皱巴巴的名片和行动电话。

七绪机械性地按着那几个数字,然后机械性地将话筒抵在耳边。铃声响了几次都没有人接听,七绪不知道该松一口气或感到遗憾,只是茫然地听着铃声继续响着。“……哪一位?”

话筒那头突然传来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七绪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发不出声音来。七绪仍然保持缄默,对方的声音显得很不愉快。

“……喂?是谁啊!”“对不起……”七绪只觉喉头好干,连吞了好几口口水。“高塔先生……?”话筒那头瞬间沉默了,然后很爽快地呼叫:

“七绪?什么事?现在几点了?““嗯……八点过一点。”“抱歉。”榛名用一点都不觉得抱歉的语气急促地说道。“我刚刚才睡着。大概是时差的关系吧?明天有空吗?”

“啊,明天?是有空……”补习班星期四休假。榛名一直以自己的步调说话,七绪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你的行动电话几号?啊,你等一下,我找一下笔……”

电话里夹杂着严重的杂音。沙沙沙的声音过后,榛名说道“可以了”。“几号?”慵懒的说话方式让七绪解除了警戒。他乖乖地把自己不随便告诉别人的行动电话号码告诉对方。

“那两点左右我去接你。BYE-BYE!”“啊,等一下,高塔先生……”

交谈不过几分钟而已。没用攻防策略也没有沉默,从头到尾都按照他的步调结束了这场对话。七绪愕然地看着话筒,犹豫着要不要再打一次,最后,粗暴地将行动电话摔到床上,然后径自喘着气。

“……这家伙搞什么?”指尖那冰冷的紧张感,现在更显得愚不可及。七绪无意义地在房间里踱步,望着自己的手心,摸摸桌脚,然后将背靠在百叶窗上。

他的心中反刍着榛名刚刚说的话。“他说明天……”奇怪的男人。他对待七绪的态度就像对待亲密的老朋友一样不在乎、没神经。

七绪用手挑开百叶窗往外看,白皙的月亮浮在夜空中,对面昴的工作室里还亮着灯。七绪定睛注视玻璃窗外的夜色,觉得好像似有若无地看到星星。

看到英仙座的流星、夏季大三角和金牛星团。“……好想看看他的脸。”

感情的冲动是来得唐突,不时想见个面是不需要理由的。是的,就算不说话也无所谓。只要到工作室去瞄一眼,昴不在也没关系。

或许自己是想利用昴来消弭榛名残留在心头的异样感。七绪静静地下了楼,悄悄地穿上凉鞋,避免惊扰在起居室的爸妈,小心翼翼地走出大门,绕到阴暗的庭院。

濑里和长谷川两家交界的隔墙,一直就没上过锁。双方随时随地可以自由进出,七绪打开有点生锈、不好开关的门。

七绪已经很久没有进长谷川家了,仔细想想,自己也很久没有轻轻松松地穿过这道门了。谜生还在的时候,他似乎有意要弥补心中的愧疚似地频繁进出长谷川家,可是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七绪觉得好奇怪。

盖在院子里的独立建筑就成了长谷川建筑事务所的工作室。灯光从大型的凸窗里流泻出来,窗户是开着的。“我不知道七绪能接受到什么程度啊!”

七绪突然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不禁吓了一跳。啊,是聪的声音。七绪小心翼翼地不被发现,悄悄地从洞开的窗口往里面偷窥。

聪正好背对着七绪偷窥的窗口站着。左手拿着宝特瓶有一搭没一搭

地摇晃着,碳酸饮料的气泡刚好映在七绪的视线里。

七绪隔着聪还看到昴斜倚在自己的大型描图机上,坐在聪的面前。他戴着无框眼镜。或许是工作太忙的关系吧?样子十分邋遢,头发东翘西翘,老旧泛白的衬衫也皱巴巴的。

七绪难得看到聪在工作室里。他们兄弟的感情并不差,可是或许是年纪差太多或是聪正值青春期的关系吧?最近跟聪讲话时他甚至会露出腼腆的样子。彼此都很顾虑到对方的感受。

“自己去问问不就得了?表兄弟的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昴“唔”的一声,敷衍地应付着。接着便响起敲打电脑键盘的声音。“……嗯……”聪意味深长地闷哼一声。

“七绪是个相当保守的人。看似不定性,事实上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可是很死心眼的。对于植物和星星也是从小就一头栽了进去。”

“……这我知道。”看到哥哥吐着烟落寞的样子,聪很夸张地耸耸肩。“咦?真的吗?在我看来,我一直都觉得你总是一付毫不在意的样子,从来不去了解或考量别人的感觉。”

昴眯细了眼睛。他无言地继续抽着他的烟,聪则继续说着:“自从谜生死后你就变得好奇怪。”

袅袅升起的白烟、昴绝对沉静的眼神。他无意责怪弟弟,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径自抽着烟,完全接受聪的每一句话。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我知道你跟谜生在交往,也知道你很哀伤。虽然形式不同,但是失去谜生之后,我们也一样感到哀伤寂寞啊!可是,你却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你跟七绪根本就都走调了,你们以前感情明明那么好的。或者你是故意的?你为了吸引七绪的注意力,才故意表现得那么冷淡?”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跟七绪都是男人,而且又是表兄弟。”

“难道你只能说这么八股的话?我问的是你这里的想法!”

聪探出身子,一把抓住坐在椅子上的昴的胸口,逼他站起来,用手掌拍拍他的左胸。咚的一声巨响,由于聪的粗暴动作,活页纸从桌上掉落地面。

“难道你真的没有想过推翻自己想法的那种冲动吗?”两兄弟在房间正中央对峙。野兽般浓重的喘息和昴那骇人的眼神。七绪也是第一次看到聪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哥哥。

昴好像说了什么,可是因为声音太低小,躲在窗外的七绪根本听不到。

“我跟七绪都喜欢他的生活方式。所以,对于你一相情愿的苦恼和沉默都感到厌烦了。你好像全然否定七绪一样,真叫人恶心!”

“……聪。”“你到底喜欢谜生哪一点?我跟你还有七绪……”“聪!”屋内响起一个尖锐而短促的叫声,以及拳头敲击在桌面上的钝重声音,七绪低下头,蹲在窗口底下。

昴激动起来是很可怕的。仿佛血液都集中到脑袋,耳朵嗡嗡嗡地鸣响着。“……你再说,你再多说,我就不原谅你!”

昴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使得聪的手不由得从哥哥的领口松开了。

“哥……”屋内沉寂了好一阵子,只有电脑的机械声回响着。当七绪以为聪已经离开房间时,却听到昴唐突地说道:

“……我只是要他更懂得笑、更懂得高兴和生气而已……。我希望七绪能过得幸福快乐。”

昴的声音是沉静而淡然的。七绪听出这是昴的真心话,顿时忍不住用手掌捂着自己的嘴巴。眼底涌起一股热流。悲凄的呜咽几乎要发出声音来,七绪拼命地控制自己那颤抖的手。

“……这是对谜生所负的责任?”聪轻声问道,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愚蠢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这么问?”“没什么。”

房间里又回归寂静。在一段低低的听不清楚内容的对话之后,响起没开了又关上的声音。聪大概是离开了吧?接下来房间里就只有翻动纸张的摩擦声和规律地敲打键盘的声音。

茫然地呆坐了一阵子之后,七绪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他用无力的手摸索着窗缘,再度往屋内偷窥。

仍然坐在描图齐前面的昴独自面对着电脑。他的侧脸已经恢复为工作中一丝不苟的表情。

急促地抽着烟的手时而在半空中描摩着某个形状,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像构筑这存在于自我世界中的某个想象一般。

堆积在烟灰缸里的烟蒂和一感到焦躁就将刘海往上拢的习惯动作。

那痛苦的身影使得七绪胸口一阵紧缩。痛的是比心脏更里面的,可能就是被称为灵魂的,肉眼看不到的人类根源的部分。

如果表明自己喜欢,乞求他也喜欢自己的话,这种心情会不会好一点?昴让自己摆荡在坚强与脆弱之间,纷乱的心几乎要被这种再也无法压抑的冲动所支配。

希望昴也能过得幸福,七绪心里衷心祈祷着。

七绪轻轻地摸着窗玻璃,靠在墙上,然后无力地瘫坐到地上。水泥第冰冷的触感和草的味道。七绪闭上眼睛,动也不动,只是一次一次地喘息着。

隔着墙和昴紧紧相依的想象,给了七绪些微的幸福感。在同样的星空下、同样的空间中生息着,可是两个人的体温却无法靠在一起,只是在七绪的心中刻下了无法抹灭的悸动。

“英仙座啊……”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啊?谜生!是不是会坚强得不准任何人打扰,只是试图维护住某种自由?

七绪将背靠在墙上,将夜晚的澄澈空气深深地吸进身体内,然后抬头看着天空。虽然只是一个人,但并不觉得孤单。

那颗流星,最后和谜生一起看到的那颗夏天里从天而降的星星,是那么地明亮,至今依然深深地嵌在心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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