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少年中的某一个不小心撞到了站着喝咖啡的女人吧?那白色的手提包上沾着浅浅的褐色渍痕。“快啊!”
女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少年们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他们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灾厄,只是战战兢兢地任视线在空中游移。一方呈压到性强势的状况令旁观者也感到不快。
“我叫你们赶快打……”“等一下,这位大姐。”
一个唐突的声音响起,三个人同时大吃一惊看着七绪。女人回过头来,脸上嫌恶的表情看起来好滑稽,七绪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看看女人和包包,再看看行动电话。
“你这样太丢大人的脸了吧?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再说,这个大厅里是禁止饮食的。那么大的字你难道看不懂吗?”
看到指着柱子上“厅内禁止饮食”的牌子的七绪,少年或许知道这个人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吧?纷纷抬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七绪。
女人以难以置信的眼神定定地看着突然插进来的七绪。“……你是什么东西?干你什么事?”
“的确是不干我的事。如果是他们撞上你的,他们确实也不对。可是,难道明知道有这么多小孩子,却又站在这里喝咖啡的你就没有错吗?”
女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叫险恶。在阴暗的荧光灯下,那张脸奇怪地泛白,渐渐地扭曲了。七绪顿时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股厌恶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不是因为看到女人的无理取闹而刻意见义勇为的。可是,七绪已经感到后悔了。他实在再也受不了这个女人的脸,连一分钟都受不了了。“怎么了?”
一个沙哑的男中音响起。在七绪还来不及回头看的时候,女人的表情就绽放出光芒了。“榛名!”
女人一把推开七绪,白皙的手臂立刻缠上男人。七绪第一眼就看到那条华丽的领带。他立刻了解,那就是刚刚站在自己旁边抽烟的男人。这个被称为“榛名”的男人看着女人然后看看少年们,最后慢慢地看向七绪。他的视线定定地停在七绪的脸上。
“……发生什么事了?”“这两个孩子撞了人家,结果害人家的咖啡洒了出来,沾到包包……”“啊呀!”
看到昂贵手提包的惨状,男人很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兴奋不已的女人并没有发现到,男人的声音中微微带着愉悦的味道。七绪皱起了眉毛。
“好差劲。不过,我想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就原谅他们吧!”
“……哼……”七绪打心底感到厌烦,看着男人说道:
“你也管管自己的女人吧!这个大厅是禁止饮食的。我虽然不懂法律,可是一旦真的告起来,我想你们是要不到赔偿金的。”
男人眨了两三次眼,然后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七绪。
从正面仔细看来,这个男人打扮得整整齐齐的,长得还挺端整的。那浆过的半长衬衫和烫得笔挺的长裤,都很干净,然而,男人的气色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地灰暗而颓废呢?
男人微微扬起他那薄薄的嘴唇。他把手环到女人肩上,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这种小事就别跟他们计较了,我再买一个新的给你,好不好?”
“真的?榛名。”
男人点点头,女人便像藤蔓似地将手缠上男人的腰际笑了。男人一边安抚她的心情,一边用眼神对少年们示意“快走吧!”少年们对七绪轻轻点点头,急急地离开了这个魔女的身边。
和女人的不愉快争执,将七绪观星的情绪抹去了大半。扫兴的气氛使得七绪快速转身离开大厅,走向电梯。他用高筒鞋的鞋跟狠狠地踢了一下铺着地毯的地板。
该回家了吧?昴可能在工作室,无妨,去看他一眼也好。“等一下!”
就在七绪快要离开建筑物的时候,有个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七绪脚步停也不停,将MD随身听的耳机塞进耳朵里,加快了脚步。七绪还来不及按下播放键,男人的声音早一步响起。
“那位穿着灰色衬衫的大哥!等一下!”对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叫,七绪无可奈何,只好停下脚步。七绪站在来往于马路上回头看着他们的行人当中,瞪着急奔而来的男人。
“你叫我?”“没错,就是你。”
华丽的领带,随着男人胸口的急促起伏而摇晃着。站在七绪面前的榛名喘着气,在大白天明亮的太阳光底下,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平凡的青年。他个子相当高,比七绪高多了。
他对着七绪露出开朗而轻松的笑容。“刚刚真是对不起。因为我朋友的关系害你感到不愉快。”“……没什么。跟我无关。”“是吗?”
七绪傲慢的态度好像一点都没有伤害到男人的心,他只是耸耸肩。
七绪懒得跟他讲话,正想悄悄地按下放在书包里面的MD开关。男人的左手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七绪大吃一惊,企图将手抽离,男人却用强劲的力道抓住他的手腕。
“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面?”“啊……”七绪哑然失声,定定地看着男人的脸。
男人有着茶褐色的头发和瞳孔。皮肤的色素也很淡,感觉上像混有外国血统,算得上是个美男子。
他的言谈举止虽然显得很快活,充满了活力,可是看着七绪的眼神却是那么地冰冷。只有抓住七绪手腕的指尖像火一般炙热,那种感觉和他给人的端整印象极端不搭调。
“我叫高塔榛名。”男人快速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听不出他有几分认真?只是感觉上非常地慎重其事。七绪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让他觉得不舒服,他用力地甩开男人的手。
“你胡扯什么!我们怎么会见过?”“我们真的没见过面吗?啊,你叫什么名字?”“你这个人太奇怪了吧?”
七绪用颤抖的手摸索着DM的开关。音乐以最大的音量流泻出来。
“我姐姐常说,男人的价值是由他身边的女人来决定的。”男人的嘴唇动着,七绪听不到。他用力地打掉男人想再度伸过来的手,忍不住大叫。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所以你不要我碰我!被你一碰,连我都要跟着腐烂了!”
英俊的男人瞪大了眼睛,一脸愕然,七绪见他表情一动,心中松了一口气。在还没发现自己只是在逞强之前,七绪又瞪了男人一眼,然后快速转过身,在混杂的人群中跑也似地快步走开。
七绪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听着耳机里震耳欲聋的西洋音乐,一边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矿泉水。他大口大口地喝着水,然后缓缓吐出不停颤动的气息。
真是不可思议,可是,他确实是个美男子吧?刚刚被抓住的手腕还隐隐刺痛着。七绪无意识地用手指头搓摩着那个地方。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一直往前走着。男人已经没有追来的意思了。
早上起床,从房间的窗户看出去,天空好蓝好澄澈。
怎么搞的?在微微悲哀的情绪中醒来,然后到楼下去。厨房看起来白白的、亮亮的,而谜生就站在温和的阳光当中。那漂亮地编成三股辫子的柔软长发,和后颈部的毛发,看起来像是闪着金色的光芒。
谜生用小小的声音哼着歌,旋律非常熟悉,七绪可以确定自己曾经听过,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歌。
谜生穿着淡粉红色的毛海上衣。庭院里的白花在厨房的窗户外摇曳着。啊,春天来了。七绪茫然地想着。你在煮什么呢?
是南瓜味噌汤哟!谜生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今天妈妈不在家,所以由我掌厨。小绪,这是你喜欢的汤吧?七绪点点头,坐到餐厅的椅子上。刚好可以看到谜生的背影。
学生制服的立领叫人觉得不舒服,念国中的七绪一次又一次用手指去松开它。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七绪突然问了这个问题。……谜生会跟昴结婚吧?
锅子里的汤汁沸腾了,发出咕咕的响声。谜生的背影好高、好纤细。这我不知道。谜生用嘹亮而爽朗的声音笑着。声音撞击在厨房的每一块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可是,你不是很喜欢昴吗?嗯。谜生稍微想了一下,点点头。可是,或许那根本不是爱情。谜生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我想,我不是非昴不可,不过若是昴的话,我不反对。
如果跟昴结婚的话,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我会很幸福,大家也会很快乐。那一瞬间,七绪强烈地感觉到谜生在说谎。他仿佛瞬间冲动起来似地涌起了反驳的意念。
“可是……如果是我的话,就非昴不嫁……”后来自己又讲了些什么,七绪已经不记得了。
谜生以女性特有的纤细动作,微微地歪着头。不知道她是说或许吧?或者说不是这样的。谜生将手伸出去,仿佛要去碰触窗外的花一般,白色的花朵便落在她的胸口。
这一次醒来是因为受不了闷热的暑气。七绪仰躺在皱巴巴的床单上。出神地仰望着奶油色的天花板。刺眼的阳光射到脚边来了。“……咦?”
极端落寞的感觉又弥漫开来。眨眨眼,一道泪水落在太阳穴上。
“……是梦吗?”为了牢牢地记住刚刚和谜生的交谈内容,七绪拼命一段一段地去回想。快速地溶进朦胧中的梦境记忆叫人感到憾恨。
谜生从来没有做过南瓜味噌汤什么的,而七绪也难得问姐姐关于她跟昴的恋情。所以刚刚的对话一定是梦中的故事,可是七绪无法不把它想成一种似有若无的现实。
谜生白皙的手指头。七绪怀着虚幻的甜蜜和哀伤的心情,慢吞吞地起了床,换好衣服后,下到一楼去。太阳早就升得老高了。平常妈妈应该会来叫他起床的。
妈妈个性开朗,最大的长处就是会做菜。而父亲虽然严格而无趣,但不失为一个诚实的男人。再加上一个温柔的长女和一个狂妄的长子,这个家庭就像一般图画上所描绘出来的平凡而拘谨的家。
三年之前,躺在起居室沙发上的谜生会一边看电视,一边把大学里上课的情形和发生的事说给七绪听。一笑,右脸颊上就会浮现酒窝。谜生这朵花为这个家点亮了一盏温暖的光芒。
失去了这朵花的古老的家庭,显得模糊而阴暗,少了清晰的轮廓。没有人真正活着。
七绪虽然像以前一样爱着家人,可是好似被什么所束缚的生活,让他觉得很痛苦。家人彼此都害怕面对面,总是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对方的心情和脸色。窒息的感觉紧紧勒住喉头,几乎要缺氧了。
庭院里绽放的夏日牵牛花,散发出深蓝色的气息。七绪看着那仿佛直透心底的蓝好一会儿,然后走向厨房。或许是在准备午餐吧?厨房里有人的气息和移动物品的声音。
“妈妈,走廊咯吱咯吱响耶……”看到站在流理台后面的人,七绪顿时住了嘴。将半长不短的头发用发夹固定在后脑勺的昴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七绪。“七绪?”他知道。
“我说你呀,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啊?不能因为放暑假就这么懒散啊!都已经十一点了。”“昴……?”
没有冷气的厨房里尽是热气,将窗玻璃罩上一层白雾。额头和脖子上都冒着汗水的昴丝毫不受七绪畏缩的态度影响,用淡淡的、俊秀的眼神看着七绪。在这个夏天里,只有那对眼睛跟热气扯不上关系。
“昴为什么在我们家的厨房?”昴从锅子里舀出一点汤汁,一边将小盘子递给七绪,一边道“哪!试试味道。”“郁子舅妈跟我妈妈一道出门去了,说是要去看歌舞伎表演。”
味噌汤热热的,带点微微的甜味。“好好喝。好甜,这是什么?”“南瓜。还有口蘑和竹笋,还放了一些香菇碎片。”“啊……”七绪愕然地望着昴。“我是在做梦吗?”
七绪害怕这只是刚才梦境的延续,眼前的昴也会像谜生一样消失无踪,于是突然去摸了摸昴的手臂。昴愕然地俯视着七绪。“七绪?你怎么了?还没睡醒啊?”“嗯……”
七绪轻轻摇摇头,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不是梦。或许我跟昴的脑波是相通的。“……对了,为什么是你来做饭?”
“我今天也一个人在家。我老爸去跟客户碰面,人在工地,聪一大早就去游泳了。郁子舅妈要我打点你的午餐。”“哼……”“我也不想一个人在家吃饭,陪我一起吃吧!”
昴很干脆地说道,七绪赶紧点点头。嘴角带着些许笑意的昴,在他熟得不能再熟的濑里家的厨房里煮着味噌汤,而七绪则从餐具柜里拿出两人份的碗筷。
“这么热的天为什么要煮味噌汤?不如吃些素面或凉面什么的……”昴将窗户敞开,七绪朝着他的背部嘟嚷着。昴瞄了七绪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
“天气热的时候,吃热的东西最好了。”
从流理台前面的窗户可以看到庭院内白色的花朵摇曳着。不知名的花跟梦中看到的花好像,位置刚好就在昴的肩膀一带,看起来就好像昴的肩膀上开了花似的。
轻轻摇曳的白色花和昴宽阔的背部。自己从小一直苦苦追赶的少年的肩膀,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了,然而纤瘦的感觉却让人心痛。
可是,如果是以前,七绪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去触摸昴的肩膀。
可以不去多想,只是定定地看着,听他说一些温柔的话语。
昴身上那件黑色围裙的带子,在后颈部胡乱地打了个结。这个男人从事建筑工作的手指头,不但可以画精细的透视图,应该也很擅长做料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协调。
“昴,带子。”七绪伸出手将带子重新绑好,昴轻轻地嘟嚷了一声“啊”或“嗯”什么的。
然后七绪坐到桌子上,两脚没大没小地闲晃着,他看到放在吧台上的玻璃盆里,有深蓝色的圆形果实。仿佛上帝杰作般的美丽颜色,让七绪不由得对着站在流理台后面的昴大叫“这是葡萄?还是蓝莓?”
昴回头,隔着吧台把身体探向七绪问道“什么东西?”“啊,是蓝莓啦!哪,就是我们家院子里种的啊!”“就是冬天的时候种的那个?已经可以吃了?”
将饱满的水分、自然的色彩紧紧地浓缩起来蓝莓果实。七绪用手指弹着玻璃盆,发出清脆的声音。昴用手抓起一颗蓝色的果实。
“已经熟透了,可以吃了。结了不少果子,我还想把它们摘下来做果酱哩!”“甜吗?”七绪探出身子,把鼻子凑到昴手边闻着,昴看到他这个举动不禁笑了。
“你吃吃看吧?”“啊……?”昴轻描淡写地说道,七绪抬头看了一眼,眨眨眼睛。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我吃。”
七绪把嘴唇凑近蓝莓,他的舌头便自然而然地碰触到昴的手指。昴的笑意突然消失。七绪受不了这种感觉,于是闭上了眼睛。他这才知道食欲跟唐突的性欲是类似的。
怀着一颗炙热的心,七绪连同昴的手指头将果实含进口中。薄薄的嘴唇感受到昴的手指头就好像触电似地颤动着。
用力将坚硬的果实一咬,酸甜的滋味顿时在嘴里漫开来。果汁溢到嘴角来了。
七绪那只有右肩斜斜地敞开的衬衫衣领、喉头的线条、形状美好瘦削的锁骨。昴定定地看着他咀嚼、咽下食物的动作,而七绪也注意到了昴的视线。
七绪自己将年轻特有的硬质美感,展现在昴的面前。昴的手指碰触到七绪的嘴唇,七绪似傲慢又似顺从地、以近似自由的奔放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
表哥的大拇指和食指被溢出嘴角的果汁给染成红色。昴用大拇指的指腹擦过七绪的嘴角,然后当着七绪的面用舌头舔着那只手指头。
“昴……”低声呢喃的声音是沙哑的,在化成言语之前就无奈地消失了。
被果实的颜色浸染的舌头突然像生物一般鲜活,让人联想起性行为,七绪不由得紧紧抓住腹部的衬衫。那是一碰就会坏掉的、最虚幻最可怕的东西。“……好甜啊!”
昴干涩的声音滴落在夏天的空气当中,七绪轻轻地点点头说“嗯”。昴最后用手背擦干自己的嘴唇,然后松开围裙,很自然地把背靠在椅背上。
有着撩起刘海的习惯动作的表哥,是个纤瘦而英俊的男人,从来不在七绪面前表现出害羞或生气的样子。他用温柔而不至于吓着七绪的手指,帮沉默不语的七绪梳着头。
“七绪,你想吃什么腌菜?腌黄瓜好不好……?有没有茄子啊?”
很自然地把话题扯开的方式、言语所造成的距离感。这种用心并不单纯,但也夹杂着成熟的考量和打算。昴的作法多少让七绪感到有点悲哀,可是他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不想让这个时而显得不够机灵的表哥感到困扰。
“茄子好了,要米糠拌盐腌的。”蓝莓那酸甜的味道,仍残留在口中。
七绪看着昴的背影,偷偷地摸了摸自己的舌头,然后由餐桌上下来,从餐具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准备喝麦茶。
之后,他又走到站在流理台旁的昴身边,看到昴利落地使用菜刀,他发出衷心的感叹“好厉害哦!昴好像个主妇”,同时轻轻地踢着昴穿着牛仔裤的膝盖内侧。“少罗嗦!”
昴不耐烦地骂道,他这种反应反而让七绪产生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七绪想找出昴除了肌肤之外的相连部分,很笨拙地、开朗地笑着。
餐桌上摆着味噌汤和辣虾酱,以及刚煮好的白饭。冒着热气的食物对面,有径自摊开濑里家的报纸阅读的昴。而昴的对面则是看着昴所做的午餐的七绪。“我开动了。”
“……嗯。”昴一边看着报纸,一边默默地啜着味噌汤。这种景象平常就像一般的日常生活一样,可是七绪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对了,已经有多久没这样跟昴一起吃饭了?
味噌汤的汤汁咸淡适中,昴其实是爱死了辛辣的东西,可是他却把辣酱调得刚好可以刺激七绪的食欲。“南瓜好好吃哦!”漫不经心的昴“哦”地敷衍七绪。
七绪在桌子底下用赤脚的脚跟踢上昴的小腿,昴仍然摊着报纸,顿了一下之后,也踢了七绪的膝盖一脚。结果,两人的膝盖撞在一起。昴褶好报纸,和七绪对峙着,然后轻轻地笑了,算是和好的表示。
“七绪,待会儿要去补习班?”“没有,补习班休星期一和星期四。”“中午以后有什么计划?”“没什么特别的……”七绪皱起眉头说,昴便对他说道:
“不是有一块新盖好的住宅区吗?那个叫美之的的地方,现在正分开出售。”“啊……,就在靠山的地方。”“我想去看看那边的路径,你要不要跟来?”
“啊……”七绪大吃一惊,不停地眨着眼睛。然后定定地看着表哥端整的脸。
“然后我们顺便到外面去吃饭吧?妈妈她们可能要到晚上才会回来,如果你跟我一起出去,舅母应该比较放心吧?”“你的工作呢?你有空吗?”“唉呀……”
昴苦笑着继续说道:“今天刚好进行到一定要有爸爸在场才能继续做下去的部分。”
昴的笑容太沉稳了,叫七绪看不出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爸爸今天应该也会陪客户去小喝几杯的。再说,去看看最新的外观设计也是一种学习。”“去吗?”
昴又问了一次,七绪赶快点点头。“去啊!去啊!”昴轻轻地笑了,或许这只是梦境的延续罢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七绪觉得昴不会再有机会这样约自己出游了。
七绪时而偷窥着昴的脸,然后两人都默默地吃着饭。这是一次不到十分钟的短暂相聚。
昴先去看看院子里造型树的情况,然后把车开出来,七绪则慎重其事地选择要穿的衣服,在玄关处摆出三双鞋,考虑要穿哪一双。他对着鞋箱上的镜子检视自己的头发,好不容易满意了才走出门外,可是还没看到昴的BMW。
在欧美国家都把具有培养植物才能的人称为“绿拇指”。七绪瞬间想到,自己那亲爱的绿拇指,可能又一头栽进庭院里了,心想算了,决定先蹲到树阴下去。
昴的手指头只要轻轻碰触我心中的种子的话,一定可以让它开出美丽的花朵吧?“……好热!”
贴近地面的视线看到脚底下摇晃的热气上升。明明就觉得自己快热死了,可是七绪却又好像事不关己似地茫然体会着那种感觉。用手一摸,向阳处的水泥热得几乎烫手。这是真的。这种确实的感触让七绪感到安心,突然又觉得自己像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