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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 /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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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椅子上,室内寂静的气氛让穆然感受到一阵空虚。

这个办公室有多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的那棵大树上,那个方成时常会出现的位置上。

他还仿佛可以看到方成每次出现时笑容灿烂的脸,像早上的阳光,温暖迷人,且捉摸不定。

方成的每次到来,就算不说话,他还是会觉得整个办公室因他而变得热烈起来……

——啊,是他自己提出要断绝与他的友谊的不是吗?他不应该感到后悔的,就算他提出断绝友谊的话时,方成的脸色青白到看不见一丝——血色……

轻轻的敲门声唤回了穆然神游的思维,收起神色坐正后,穆然看向推门走进来的学生会干部。

“会长,有人找你。”推门进来的身为学生会干部的端庄女生向穆然微笑道。

“找我?”穆然感到不解地皱起了眉。这种事情头一次发生,也就是说从未有人通过学生会来找他,而方成,一直都是直接由他身后的那扇窗子跳进来的——啧!怎么又想到他了——

“是谁?”

“他们没说,不过他们说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

“他们?”穆然一听,更为不解了。

“对啊,他们有三个人——会长……”女生想了一会儿后,突然唤道。

“什么?”穆然看着她。

女生有些犹豫地回答他:“那些人——很像外头的那些流氓……对了,他们还说什么关于方成的事……”

“方成?!”穆然一听,神色一凛,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他的突然举动吓了女生一跳,穆然在这时才意识到他自己已经站了起来。

为掩饰自己的尴尬,穆然冲这名女生淡淡地说道:“我出去看看。”

“喔、喔。”穆然走到自己身边时,女生惊疑未定地侧过身让他走过。

就算穆然已经走出了学生会办公室,她还在为穆然刚刚的冷面孔感到心有余悸。

接过一通电话后,穆然就一直静静地坐在会客室里的真皮沙发里等待。

似乎没有经过多长的时间,隔音良好的会客室大门被人猛然推开,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嘈杂的声响,让原本寂静的会客室瞬间就变得热闹非常。

“先、先生,您不能就这样子进去啊——”会客室的大门被推开后,新任管家着急的声音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传入穆然耳里。

“不要紧,不要紧,你们先生不会生气的——”交杂着浓浓外国口音的嘹亮男声骤然停止。

见到这位高大英挺的外国男子不顾自己的劝阻就径自走到会客室,刚刚到任的管家顺着突然停下话题的外国男子的眼神看过去时,心里一阵惊惶,“主、主人,这位先、先生他……”

“没事,你先出去吧。”已经站起来的穆然平静地向他吩咐。

“是。”管家一听,如释重负地退出门外,并关上了会客室的门。

当会客室的大门一被关上,呆呆站着的外国男子顿时有如上了发条的玩具,又动了起来,他快步走到穆然面前,嘴里在不停地叨念:“噢!噢!穆,你知道不知道你很过分,不但一声不吭就离开加拿大,居然还拿走了我医学上的所有证件!天啊——你真的是让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站在原位的穆然对着来人露出浅浅地笑容,这是真诚的友谊之笑。

“我不是马上还你了。”从穆然的语气中找不到一丝的悔过之意。

“可是在你还我之前,你让我哪儿都去不了,天天在家里听我母亲的叨唠。天啊,那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而同样的,尽管男子的话语听上去很激动,但他的表情却是面带能见到久违不见的朋友时的那种笑容。

“呵,这也没什么不好,让你多享受一下母爱啊,免得你成天说没有人爱你。”

“此爱非彼爱!”外国男子在说这话时调皮地眨着眼睛,“唉,我只想要拥有你的爱啊,可是你却不理不睬!”

“你别又来了,你真正想要的是‘他’的爱吧。”穆然不以为意地笑道,展开双臂与已经等待他的拥抱的外国男子紧紧相拥。

真挚的友谊,在这一个拥抱中展露无疑,无需再用千言万语。

“唉,话说到这里,我就奇怪了,你们中国人怎么这么冷漠啊。我不管怎样都打动不了‘他’的心。”拥抱过后,外国男子在穆然的示意下坐在了与穆然所坐的位置相邻的沙发上。

“怎么会呢!”也坐下了的穆然笑着摇头,“那是欧文你没有用上真心吧,至于我的认为,我觉得‘他’是个敏感的人,你只要再用点心就行了。”

名为欧文的外国男子听罢还真的深有感触,“你说的对,‘他’的确是个这样的人,我就是被‘他’的细腻给着迷的呢。”

“如果真的爱‘他’,你就不再对其他人乱说让人误解的话了,这样‘他’会分不清你的真心的。”

“嗯、嗯。”拥有金色头发的欧文点点头。

“啊,对了,先不聊这个。先来说说你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加拿大,又拿走我的医师证书,最后还让我马不停蹄地赶来?”

穆然一听,神色有些凝结,他静静地回答:“欧文,我让你来,是想让你医治一位患了精神病的患者,我想让你治好他。”

欧文为此用他碧蓝的眼睛盯着穆然看:“穆,你该知道我几乎不去涉及精神病科的,你这个要求让我意外。”

“欧文,我知道你能行的,你是医学界的奇才!”穆然则坚定地望着他。

“你却是商法界的神话!”欧文不以为然地笑着把身子完全陷入柔软的沙发里,“不过就是这样,所以你的赞赏才是最中肯的。因为你们这种人从不做佘本生意,值得你们注意的,你们才会去讨好。”

“穆,这个人是不是让你回来中国的原因?”欧文略微想了会儿后问。

“是。”穆然没有犹豫地回答。

“哦!”欧文支手撑颊,一脸兴味地看着穆然,“是什么人让你这么在乎的?”

穆然微笑着低下头想了想后,才对他说:“欧文,你还记不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我的心,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记得啊,当时在场的人包括我在内听到了之后全都伤心不已呢——”欧文戏谑的话因为突然想起什么而断在一半,“穆,这个患者该不会就是偷了你的心的那个人吧?”

“……是。”穆然的神色在此时变得温和,柔柔地,就像他正在面对自己深爱的人。

而欧文在见到他这个样子后,眼里的好奇味道更浓郁了,“天啊,看你这个样子,真是让我来了兴致了!穆,可以让我见见这个人吗?”

“——可以。”穆然点头。

在雪白的躺椅中,他沉沉睡着,穆然来到时,轻柔地把稍稍滑落的纯白床单拉过他的肩。

回过头看着还在呆愕的欧文,穆然理解地笑笑。

穆然细微的笑声让欧文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不禁说道:“我刚刚还以为我看到了安吉拉!”

穆然温柔地笑着,轻轻把贴在他脸上的发丝移至一旁,“对我而言他就是天使,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天使。”

“——穆,你知道吗?你以前再怎么笑脸迎人,眼里都还带着让人不敢忽视的冰冷,可现在——你才是真正的在笑着,我感觉不到你以往的一丝防备。”欧文感叹。

“我承认,因为我所有的情爱,全都给了他。”穆然的一句话,诉说了所有。

欧文见状,小心地走到方成身边,他打量了一会睡着的他后,问:“穆,他不是因为心理原因造成的精神病吧?”

“看得出来?”穆然有些意外地看着欧文。

“嘿嘿!”欧文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发,“这只是我的直觉啦,无关乎我的职业。……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不像是那种内心脆弱的人——”

穆然听后,脸色沉重地蹲到方成的面前,“他的确不是那种精神脆弱的人。我问过他以前呆过的那家医院的职员了,造成他患病的主因是因为他的头受过严重的撞击,其次是人为的影响……”

“哦,看来其中还有故事啊!”

“是啊,是个我没有参与,却亟待想知道的故事。”穆然幽暗的眼睛定格在方成恬静的睡脸上。

“所以你连想都没想就回中国来了。”欧文站在穆然的身边,俯视着方成。

穆然用手轻巧地棒起他的脸,视线依然不离方成,他沉默一阵后,才慢慢地低语:

“……一直以来,我压迫自己不去调查他的任何消息,以为这样就可以忘了他。可是我还是失败了,我情不自禁地派人去找他,我以为他会跟他曾经所爱的人过得很幸福,我以为我只要知道他过得很好我就会彻底死心——可是,我没有想到,得回的答案竟是如此地让我震惊——当时我以为我听错了,我真的是不可去想象,他居然、居然——”

“知道他患精神病后,你迅速拟了一套计划,也不过问我一声就到我的办公室拿走了我的所有医学证件,就自己溜回了中国。”穆然未说完的话,欧文为他接上。

“这是我当时仅能想到的,最快速度接近他的办法。我一边自己照看他,一边收集可以把他带离那家精神病院的资料。一直到我带着他离开那家医院后,我才把从你那拿走的证件寄还给你——”穆然说到这时,望着欧文,“我私自拿走对你而言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欠你一句对不起,欧文。”

欧文也跟着蹲了下来,他大度地拍拍穆然的肩膀,“行了行了,你们中国人就是这么麻烦,要是我怪你,我才不会一接到你的通知就赶来找你呢!”

“谢谢你,欧文。”穆然真诚地对他说道。

“不用谢得这么早,要谢也要等我把他治好了再说。”欧文冲穆然眨眨眼。

“欧文?!”穆然一听到他这么说,惊喜着。

“哎哎哎,穆!你先别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好不好,不管我有没有涉及过精神病的治疗,精神病目前在医学上可是还不能根治的疾病,我希望你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不。”穆然为他的话摇摇头,“欧文,我之所以让你来,是因为我信任你,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穆,你别给我这么大的压力啊——”欧文听到,满脸的幽怨。

“欧文,我不是给你压力,这是事实。只要你肯,我知道治好他的成功率会非常高的。而且,欧文,你需要什么设备,我都会为你添置,只要能治好他,我再所不惜。”

看着穆然坚毅的脸,欧文再也没有什么话要说了,他给穆然一个让他放心的笑,“穆,我欣赏你,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放心,我决定了,我会尽一切办法去医治他。”

穆然感激地点头,然后他的视线又放回方成的脸上,无言一会后,他对欧文说道:“欧文,治好他之前,我想消去他以前的记忆。”

“为什么?“欧文为此感到不能理解。

只要看着方成时,穆然的眼神就会柔到几乎能溢出水来,就连他抚触他的脸的举动也如同他的目光一般,情爱深浓,包括他的声音:“如果以前的事太过于悲伤,那又何必去记得。”

……

方成被人用冰水猛然泼上脸庞后,才缓缓转醒。

因为宿醉的关系,方成除了感受到头痛之外,就是冰水泼到身上时那刺骨的凉。

费力地睁着迷蒙的眼睛,方成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是力不从心,他不管再怎么用尽可想的办法,他都坐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方成感受到有人抬起了他,然后把他丢到一张椅子上坐下。

这个过程中,方成大概猜想得出,可能是某个帮派的大哥想为自己的小弟报仇所以把他找来,准备进行一番行刑。

方成在心底思索,他记得自从他跟穆然成为朋友后,就一直没有再打过架,不知道是谁会费那么大劲把他从酒吧里拖到这里来,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方成正想着,一道强烈的光芒刺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被刺痛,让他难受地闭上了眼。可是就在这时,有人狠狠固定住他的双手,然后扯着他的头发让他直直面向那刺眼的光芒,那强烈的光芒把他的眼睛刺得生痛,加上宿醉的头痛,方成忍不住呻吟出声。

“这样你就清醒多了吧。”低沉严酷的声音如同冰刃,深深刺入方成心底的最脆弱的地方,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来?”方成努力让自己直打颤的唇发出声音,就算这样造成让他觉得此时的他分外懦弱的效果。

因为那道白色的光芒太过于刺眼,方成仍旧没有能够去适应,所以就算他听得出这道冰冷的话是由他对面不远处传出,他也不能张开眼看到此人。

“我,我是穆然的父亲,我叫穆枫鸿。”

没有感情的语调说出的话,让方成的震惊大过于其它。

为这全国的人都耳熟能详的名字,方成竭尽全力挣开了别人的禁锢,然后他趴在桌面上,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强光的照射,之后,他看到了一张跟穆然有几分相似饱经世历的面孔。

“怎么可能?!”盯着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的男人那经常能在报纸新闻上见到的脸,方成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看着方成惨白的脸色,穆枫鸿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你不知道这件事?”

方成仍在摇头,这个事情让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小然他从来都没有跟你提起过?”穆枫鸿再问。

“他说……说……,他为什么要说……”惨白着脸的方成苦笑,“我们连朋友都不是啊。”

用可以把人剥皮戳骨的视线深深看了方成好久之后,穆枫鸿已经知道了方成并没有说谎。

“那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喽。可是,那几个人为什么说是你叫他们去的……”穆枫鸿此时的脸色显得有些紧张,他沉下脸思考着。

看到穆枫鸿的表情,方成心生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想站起来,却被站在他身后的人强制摁下,因此他只能趴在桌上问穆枫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是穆然吗?他怎么了,他是不是……不对,他怎么会出事——”

方成的话断断续续,也不知道他是在问别人还是在自己说给自己听。

穆枫鸿看着脸色着急且紧张的方成好一会之后,他才对他说:“今天早上,我的儿子穆然,被三个自称是你朋友的人——绑架了——”

方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当穆枫鸿确认他根本对穆然被绑架的事毫不知情时,他没有再多留他。尽管他求穆枫鸿让他留下,他想获知穆然现在的消息,他想知道穆然到底怎么样了,他说他或许可以帮上忙,但,穆枫鸿还是让人把他送了出来,强制他离开。

“如果不是因为你,小然他是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的!”被人拉开之前,穆枫鸿盯着他时冷鸷的眼神,让他全身发寒,没齿难忘。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他,穆然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让人敬仰不可去接近,有如神祗般的穆然。是他这个本该安份呆在地狱里的恶魔痴心妄想着也能与他一样呆在阳光中,他的不切实际,让纯白的神受到了恶魔的污染,染上了地狱的暗,让无垢的他背上了恶魔的罪,承受不该属于他的罚——

他错了,他为此忏悔,一只小小的恶魔愿背负所有的罪,只求,那对被污染的羽翼再发出夺目的光芒——

可现在,上天连让他赎罪的机会都不给他,让他听不到他的任何消息,只能呆在角落为自己的过错懊悔。

方成踉踉跄跄地走着,等到他发现时,他已经来到了他家的路口前,那个在他生日的那天晚上,穆然头也不回的地方……

急促喘息,铁青着脸的方成伏在斑驳的灰墙上,最后全身难受地滑落在墙根下,他觉得头晕恶心的想吐东西,却只能干呕。

“小成?!”方成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唤他,但他现在连抬头的力量都失去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病了,小成?”急切的声音随着淡淡的香水味,突然向全身瘫软的方成笼罩而来。

苍白冰冷的脸被人棒起,方成透过迷茫的眼,看到了此人,“小月……”他虚弱地唤她。

“小成,你喝酒了!”接近他的孔月由他身上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嗯……”

“你不是不能喝酒吗?!”孔月听着呓语般回答的方成,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可是——”方成的话没有说完,胸口一阵恶心,想吐,可又吐不出任何东西。

见他这样子,孔月知道多说无益。于是,她把他的手环到她的肩上,想撑他起来。

孔月的动作让方成尽力反抗,“不——我不离开——”

“不回去你想在这里等死啊!”孔月不客气地喝斥他,执拗地想扶他起来。

可方成比她还犟,他奋力地挣扎,最后还一把推开孔月。

“喂,姓方的!要不是方姨临死嘱咐我照顾你,我还懒得理你呢,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你给我起来啊!”被推倒后的孔月开始有些急了,这次她发了狠似地冲过去扯着方成离开。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我要在这等穆然,等他——”挣动间,方成喊着。

孔月的动作因他的这句话停了下来,“等穆然,为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他在这里离开后就不见了,我就见不到他了……”方成摇着头喏喏喃喃,让人听不出他到底在说什么。

“小成!”孔月干脆拽着他的衣襟,让他直视她,“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被迫抬头的方成睁着飘浮不定的眼睛,虚弱地回答她:“我、我一直都、都不知道穆然他爸爸是那个——那个穆枫鸿,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今天知道了,我见到了他,他跟我说、说,穆然被绑架了……他说绑架穆然的那三个人说是我叫去的——可、可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方成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让孔月心疼地搂住他。

“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没有,一定是有人假冒的。”孔月细心地用手抚着他的背,安慰他。

“可是——会是谁?还有谁知道我跟穆然的关系,而且还知道穆然的身世,连我都不知道啊。”孔月的温柔,让方成像得到藉慰般,紧紧反搂住她。

原本只是纯粹想安慰方成的孔月在听到他的这句话时,脑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有些心惊地对方成说:“小成,有、有一个人他知道穆然的身世,而且他也知道你跟穆然之间的关系。”

“是谁?”方成一听,推开孔月,急切地问她。

“是、是那个曾经跟你一块去干过架的‘地蛇’。前几天他问我穆然的名字,我告诉他后,他非常肯定的说穆然就是穆枫鸿的儿子,而且当时他的表情看上去好奇怪,好像很兴奋。”孔月一边回忆,一回对方成说。

“‘地蛇’……”喃喃念着这个称号,方成困在心中许久的迷雾渐渐散开。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穆然静静注视着玻璃另一头的方成。

另一头的他正在做全身检查,欧文说这是必须的,这样可以清楚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包括知晓他的脑部究竟受过什么样的创伤,这样才可以更有利的去医治他。

因为欧文不希望有人打扰,所以他被请了出来,只能隔着玻璃看着被麻醉后的方成被装上种种医学仪器时,那令他感到心慌的样子。

感觉就像看着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主人。”看上去有些年纪的管家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穆然的身后。

“什么事?”穆然头也不回的问。

“侦探社的许先生来了。”

穆然神色一凛,回头,“他现在在哪?”

“在客厅里。”管家恭恭敬敬地回答。

穆然看了一眼隔着玻璃另一头的方成一眼后,对管家说:“你在这看着,有什么事到客厅找我。”

“是。”管家低头应道。

“穆先生,这是你要我找的,这位孔姓女子的所有资料。”仍旧是上回的那个斯文的男子,他浅笑着把手中的一沓卷宗放到茶几上,移到穆然面前。

“全在这儿了吗?”接过之前,穆然问。

“是的。”带着无框眼镜的斯文男子坐正后为穆然解说,“这位孔姓的女子在十年前把那幢房子卖掉之后,就辍了学跟父母一块回到了乡下老家。没过多久,她回到了这座城市,跟着社会上的流氓混了两年多后,就找了一个酒吧服务员的工作。接着她跟一位算得上有些地位的公司经理交往,从此她就转到这位经理任职的公司里上班——”

“到了现在,她已经是这家公司公关部的经理了。”在斯文男子的解说下,穆然翻开了他送来的资料,视线不移手中的资料,接上了他的话。

“是的。”男子点点头。

穆然继续翻了一两页后看,这才抬头说话:“她跟这位经理并没有交往多久,且到现在她还没有一个固定的男朋友,自己是一个人租房子住,工作还算稳定,日常生活也还算丰富。这,真的是一个自由自在的生活啊——”

穆然轻蔑地冷笑:“用别人的痛苦换来的生活,她还真懂得享受啊。”

“穆先生?”穆然此时的样子让男子有些心惊,他不由得唤道。

只需一瞄,穆然就看出了坐在对面的人的心思,他恢复了平常冷漠的脸色后才对他说道:“我答应给你的报酬我会派人转到你的账户上的,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好。”男子点头,略为收拾一下东西后就离开了。

最后独自留下的穆然仍坐在沙发里沉默,一直沉默——

身体被绑捆在一张椅子上,嘴被什么东西塞住了,眼睛又被蒙上,现在的穆然只有用耳朵来注意他周围的一切。在其它的感官都遇上障碍时,此时他的听力显得格外的敏锐,他身旁的一切动静他都能听到。

就算穆然平日再怎么处惊不变,遇到现在这种体不能动,眼不能视,口不能言,安危得不到保证的情况,任是谁都会心慌害怕的。只不过因为早就习惯冷静面对所有的关系,穆然并不把内心的心情表露出来,而是静静地思考,想着呆会儿可能会出现的事,想他有几分逃开的机会——这样,可以让他紧张的情绪得到转移。

想着想着,穆然想到了他之所以会在这里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疏忽。

当时的他在学生会的楼外见到说是来找他的那三个人时,他觉得他们有点眼熟,想了一会后才知道曾经跟方成一块出去玩时遇上过的人。

那三个人见到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其中一个对他说,方成跟人打架被打到得送进医院里医治时,他可以说是懵住了,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

他没有多想,在那三个人提出要带他去见方成时,他傻愣愣地跟去了,完全是不由自主的。

一直到走出校外,看到那三个人准备的面包车时,他才开始有了警觉。可是已经晚了,他还没来得有做出任何反抗,他就被迎面喷来到迷雾给迷昏了——

醒来后,他就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没有任何人来对他说明,他也大概想得到他遇上了什么事。

毕竟这种事情,他小时候也经历过——

正在想着时,穆然听到了有人向他接近的脚步声,屏住了呼吸,穆然原本有些松弛的心又开始紧绷。

脚步声在他的面前停下,然后,穆然感受有人在向他逼近——

“啧,全国首富的独生子哎!不知道尝起来的滋味怎样。”

随着男人下流猥亵的话而来的,是掌心粗糙的手抚上穆然的脸,那令穆然恶心到反胃的感觉。

想撇开头,才发现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把他的头固定住了,穆然惊骇,他感受到那只贴在他脸上的手开始下滑——

“唔、唔!”该死的,他恨死了现在的局面,他现在完全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还挺有野性的嘛!不错啊,这样玩起来才够味。”穆然顽强的挣动反而把男人的兴致挑高,“可惜,你现在的人连想知道是谁侵犯了你都不能……”

男人带着腥臭的气息喷到穆然的面前,让穆然难忍的想吐。

几乎就在同时,男人的手移到了穆然的胸前,随即,穆然觉得胸前被吹进了冷风——

“你在干什么?!”

就在穆然恨不得把胆敢如此对他的男人跺成肉酱和心寒恐惧他将会面临的事情时,一直环绕在穆然面前,让他恶心的气息突然消失,另一男人的大声喊叫惊天动地地响起,在周围震起阵阵回声。

当那让穆然感到极为不舒服的气味消失时,穆然可以说是松了一口气。但他仍绷紧了神经,紧张地用听力关注他身边的一切。

“老、老大!”刚刚想对穆然欲谋不轨的男人似乎是被这位方才大声喊叫的男人拉离的,且他还被前头的男人唤为老大,看来这个男人就是绑架穆然一伙的首领。

“你刚刚在干什么?!”被唤为老大的男人严厉地再问前头的那个男人。

“我、我……”方才还强硬对待穆然的男人此时变得唯唯诺诺。

“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接近这个房间,要不然,我挑断你的脚筋!”似乎是理解了这个男人想要说什么,身为他的老大的男人郑重地说道。

“为什么?”男人觉得有些不可置信,“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

“什么叫这么好的机会!”身为老大的男人狠狠给了另一个男人一个响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们死得很难看!穆枫鸿是什么人,他不仅有钱,更有势!我们跟他要个几百万,他不会放在眼里。可是,要是他——穆枫鸿的宝贝儿子!在我们手中出了任何意外,我们会被穆枫鸿用尽所有办法整到最惨!”

“老、老大……”或许是这个人的话让刚刚想要对穆然不轨的男人领悟到了利害关系,他为他差点做错了事而害怕,声音抖动着。

“知道错了就马上给我滚!”男人下命令。

而后,穆然就听到了有人脚步不稳跑开的声音。

不一会,穆然感到有人蹲在自己面前——

“刚刚让你受惊了,穆少爷!”是那个被唤作老大的人的声音。“你放心,此类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你不用再担心。你也该知道,我们只是想要点钱,并不是想为难你,只要你父亲把钱送来了,我们就会把你送回去的,在此期间绝对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毫毛……”

男人边说,边帮穆然把刚刚的男人解开的衣襟扣好。

之后,他留下了一句话就离开了,“你父亲很爽快,钱已经答应给我们送来了,你不会在这呆多久的。我想,顺利的话,顶多四个钟头。所以,穆少爷,你只要打个盹醒来,很有可能已经在家里了。”

用听力感觉男人的远离,穆然一直紧绷的心这才松了下来,他有些心有余悸地急喘息。

慢慢地,他回忆起了那个男人离开前对他所说的话,为此,穆然的内心开始恐慌。

要是父亲知道了他被绑架的主因是因为方成的事让他乱了平日的冷静,方成会出事的——

身为穆家的继承人,是绝对不能有弱点的,所有会成为你弱点的东西我会帮你铲除掉!

父亲的话犹然在耳,让穆然的心一直就这么紧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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