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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 /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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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穆然都不能领悟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方成。

这份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开始产生的陌生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们之间友情的交往渐深,堆积得越来越浓,浓到让穆然开始觉得答案呼之欲出的地步。

但总也在穆然就快要明了这是份什么样的情绪时,莫名的,穆然感到胆怯,让他不由自主想要逃避的恐惧。就是这份不知由哪而来的害怕让他再也不敢为这份陌生的情绪深思。穆然是不服输的,他是那种迎难而上的人,可,现如今,他只想逃,因为这份情绪。

他总觉得只要他明晓这份感觉到底是什么,他就会失去现有的一切,他跟方成之间用来撑起友谊的横梁就会断裂,他会因此而失重,迷惘地存在于这世间,处于一个被动者的位置。

他不要这样,他的高傲的,他是主宰者,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要冷静去对待,所有能够改变他现有一切的事物,他宁愿当成看不到成为一个懦弱者也不要去理解知道。

方成,只是他可有可无的一个朋友,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现在的停驻,并不代表他会永恒。

现在的他,不过是贪恋方成给的快乐,等到他玩腻了这份友情,他会毫不眷恋地离去。对,没错,心情是因环境而改变的,总有一天,他会淡忘这份莫名的情绪,在往后偶尔回想起时,还会谑笑自己曾经的心血来潮。

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谁也料想不到下一秒的发生,如果已经发生,那只有去面对,如何去面对,端看你的选择了。

而现在,他的选择是,得过且过。

方成是一个很爱玩的人,是一个安定不下来的人,这样的人总能找到不为外人道知的好去处,能够去任何自己喜欢的地方。

穆然一样是个风一般的人,只是他的家庭不允许他是风,因此,由小到大他都被一根绳子系住了自由,只能在家庭这块地方徘徊。

方成没有任何束缚,他可以自由自在吹到任何一个地方,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也因为他的自由,让他在别人眼里是与世背违的,是叛逆的。

穆然则是被关住的野兽,全身的野性只能潜藏在身体的某个地方,在被锁住的范围里任人围观,让别人赞叹他的柔顺。心中却在等待,得到自由时,野性爆发的那一刻。

这两个在别人眼里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内心都是一样的,自由,都是他们的向往。

因此,这两个人会被彼此相吸,会成为朋友,并不是意外,而是心境相同中的萌动,是命运之中的牵引,是不能阻挡的相逢。

可惜,很少有人能理解,他们都在认为,他们两人的交往,一个是自甘坠落,一个是带着另一个坠落,罪无可恕。

穆然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视线一直都停留在他交叠在腿间的双手上。

身为学校教导主任的级任老师则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气氛凝重的沉默,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穆然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只会浪费时间时,他主动开口:“主任,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他跟方成约好了放学后一起去找好玩的地方,现在放学时间早就过了,他不想让方成等太久。

经过与方成近一个月的相处,他习惯了这种放学后找个地方放松一下的心情。在很多时候,他都会被方成带他去的地方深深吸引,不论是赏夜色还是逛夜市。

最让他觉得舒心的是,在他们玩累的时候,找一个草坪躺着休息时的情景。

夜静了,身旁可以听到虫子的叫声,躺在被夜雾沾湿的草上,似乎一身的疲惫全都在那一刻散去,偶尔转头,可以看到方成用带着暖暖色泽的幽黑眼睛望着他或是他静静的睡脸——

如若不是怕家人担心,他很有可能会因迷上这份感觉而在草地上睡一夜吧。

方成曾说过,他曾无数次因那种舒服的感觉躺在草地上睡觉,他希望,他会陪他也在这么舒服的地方睡一觉,就算只有一夜。

也不知为何,方成的这句话让他一直沉寂的心暖了起来,暖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

穆然的话让教导主任严肃的表情变得犹为凝重,“穆然同学,你该不是认为我叫你来只是让你在这坐一会吧。”

“不是。只是老师您一直不说话,所以……”

“穆然同学,我听说近一个月来,你都跟方成有来往。”教导老师的这句并不疑问,而是肯定。

望着教导主任已经年老的脸上露出的忧虑表情,穆然坦诚:“是的。”

“那你知道不知道方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知道。”只是他的知道与别人的知道不一样。

“你不知道。”穆然坚定的话被教导主任否决,他摇着头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知道,你不会还跟他在一起,而且还是这么长的时间。方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不想多说,你可以仔细去听外面的人是怎么议论他的。就算有些话真的夸大了,但空穴无风,他做得出,别人才有机会去议论——”

“方成他只是喜欢自由。”穆然忍不住申辩。

“谁不喜欢自由——”教导主任毕竟是一位翻阅人生这本书过半的老人,他没有理会穆然这小小的申辩,他马上反驳他,“但是,方成的自由已经到了百无禁忌的地步。他随心所欲的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混过帮派,他打过群架,他被人打伤过,他更打伤过人,他甚至还在拘留所呆过……这样的自由已经不是人们常说的自由,而是任性的无理取闹,他的任性到了谁也劝阻不了他的地步,他这样下去结果只有一个——。我承认他是一个聪明有天分的学生,可惜他的聪明才智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让他变成了一个违背世俗的人。”

教导主任深深注视着穆然,“穆然同学,你则完全跟他相反,你自律、自爱、自重,你的非同寻常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有良好的家世,你有绝顶聪明的头脑,你只要顺着你之前的那条路走下去就一定会有一个光辉锦绣的前程。穆然同学,我叫你来不是在责备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与方成之间的差距,方成的父母早逝,他因为无人管教一直任性妄为,到现在,他已经是一个负名累累的人。你认为你跟他在一起有好处吗?”

“……主任,至少我跟他做朋友也并不是坏事一件。我并没有因为方成而懈怠过学习,一切都跟从前一样。”不,有点不一样了,那就是他觉得现在比从前,他更多了份期待,期待每个将会发生的事,期待方成又会带给他什么惊喜,期待见到方成浅浅笑容上那令他有些迷醉的温和。

穆然冷静的表情因为忆起与方成相处时那份轻松愉悦的心情,而让一直紧抿的唇微微上扬,因此变得柔和。

穆然这细微地变化让教导主任心生叹息。

他用沉重的语气对穆然说道:“穆然,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当你跟方成成为朋友后,一切都变了。”

穆然看着教导主任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教导主任叹息:“我打一个比方吧,你是光,方成是暗,你们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元素,你们要想同时出现,都必须要有阻碍,让它挡住你的光芒暗才会出现。就像现在的你们,表面看上去是相处在一起,事实却是被隔阂着的,你们不可能真正的相交,你们的勉强只会让情况变得不伦不类,你们的关系最终还会因情况相背而瓦解。而现在,穆然同学,你表面向上去的没有改变其实已经在改变,你想想现在你周围的人看你的眼光,对你的议论,而你比从前的改变。”

“现在的你,因为不论在校内校外都跟方成在一起,所以你一直保持着的你那个自重、自尊、自爱的形象在别人眼里已经渐渐改变,他们都不禁在猜想,你会不会变得跟方成一样,变成一个叛逆世俗的人。就算你本身没有任何改变,但你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已经改变——穆然同学,你想想你的家世,你想想你的形象对你的家族的影响,我知道你是在乎的,可现在的你似乎忘了。还有,你每天背着家人跟方成玩到深更半夜时,你难道从来都不曾想过你的家人在为你担心吗,可是你却几乎每天放学后都到半夜才回去——这,不是以前的你会做的事啊。”

“穆然同学,你认为这都不是改变吗?”教导主任问变得面容深沉的穆然。

而穆然低头沉思。

教导主任见到他这个样子,最后说了一句话:“穆然同学,趁现在什么都还没有深入前抽身吧。一切都是不可预料的,既然前路是一条充满未知的路口,是让你举棋不定的路,那你就退回来吧。你原本就有一条光辉大道啊,何不一直走下去。”

穆然站到了他初次来到这幢楼房前的地方,观望着经过近十年的岁月摧残后,更显沧桑的楼房。

穆然回头,像起初一样望着同样伫在原位遮掩这幢楼房光照的大厦,只是现在的这幢大厦已经没了昔日的光辉。

穆然想起了高中时某次教导主任曾对他说过的话,他说,光有阻挡时,暗才会出现。

冷笑,穆然轻蔑地冷笑,他轻轻一挥手,有一个人来到他的身旁,向穆然弯腰并恭敬地问:“主人有何吩咐?”

“买下它后,毁了它。”穆然指着那幢高高耸立的大厦。

“是。”那人领命而去。

穆然收回视线,目光再次落在因处在阴影下,显得有些苍凉的小楼房。

“挡住了光的障碍消失之后,暗没有消失,它就停留在光的心中。”

望着它犹如望着他,穆然这句话是在对他而诉。

穆然提着书包走到校门口时,果然见到了等在外头的方成,像往常一样,他走到见到他后就一直笑脸盈盈的方成面前。

“等很久了?”穆然对他微笑,这是在回应他一直真诚的笑靥。

“还好,不是很久。”方成回答,然后直直望着穆然的眼睛,“我刚刚有去找过你,你班上的同学说你被叫到教导主任叫走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穆然回望他,看到他眼里裸露的担心后,他噗嗤笑出声:“干嘛这种表情啊,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一等良民,老师们表扬都还来不及呢!”

“这样啊,那就好。”方成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而被叫去的呢。”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穆然挑高了眉,问他。

“我跟你成为朋友后,很多人都认为是我带坏了你,我准备把你也变得跟我一样,变成顽劣不可救药的人。所以——”方成有些难言地搔搔脸。

“那你有这么想过吗?”

“没有。”方成抬头坚定地望着他,“我从来就没有这么想过。”

“穆然,你知道吗?我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的,真的真的只想跟你做朋友,单纯的朋友。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对你做什么,我只想一直维持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而已。说真的,我一直都没有一个称得上是知心的朋友,以前的那些,不过是因为各有所需才浅交的朋友罢了。我认为我跟你能够认识是一种缘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跟你成为——很好的朋友。”

“喔。”穆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地点点头。他没有因为方成的这些话而感到开心,反而,让他原本就沉重的心更为低迷了。

“对了,你还没说今天为什么要走路回去呢,回哪啊?”穆然为此转开话题。

方成一听,原本稍稍凝重的脸马上又有了笑容,“哦,是这样的,要走路回去是因为这样才比较方便买东西,回去嘛,就是到我的家。”

穆然仍旧不理解地看着他。

方成见他这个样子,笑容更深了。

他这才解开谜底。

“今天是我生日啦,所以我决定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回去煮,穆然你想吃什么也可以买啊,我的手艺因为打小就练的关系,一点也不比饭店的厨师差哦!怎么样,不错吧。”

穆然因他的话恍然,不过,“自己的生日还要自己做饭啊?!”

“嘿嘿,这就叫另类啦!”

方成反而因此觉得很开心,因为他的表情此刻看去显得格外的兴奋。

穆然见状,无所谓的说道:“随便你吧,反正今天你最大。只是,你现在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准备生日礼物啊。”

“你呀,只要人到就成了。”方成一点也不在意。

穆然用黝黑的眼睛瞅着方成,声音变得飘渺,“有时候你说的话真会使人误会。”

“什么?”方成没听清楚。

“没。”穆然摇头,然后带头向路上走去,“时间不早了,边走边聊吧。”

连他自己都不理解他方才脱口而出的话,他怎么向方成说明。

早就习惯了穆然这种淡漠性子的方成也没太在意,他兴冲冲地跑到穆然身边。

“穆然,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你说出来我们一块到市场去买。”跟在穆然身旁的方成步履轻盈,一蹦一蹦像个跟在父亲身边去玩耍的小孩子,他的这个样子,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他生日的缘故吧。

见到方成这么兴致勃勃,穆然有些难以理解,因为每次他自己的生日,不过是家族里的人聚会谈生意的时间罢了。他甚至觉得,生日是一件令他心烦的事。那时的自己,就像是穿着华丽衣服的雕像,脸上刻着机械式的微笑,不停地听着别人千篇一律的祝福,还不能走开。

因为忆起往日的不快,穆然的脸色有些僵凝,不过他在方成还没注意到前发现并迅速掩饰。

“干嘛问我想吃什么啊,今天可是你生日啊。”穆然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往昔一样,他做得很成功,方成并不知道他的心境已经不同。

“可是你是客人啊,当然得先问你喜欢吃什么呀。”

“这样啊……,可是我不知道我想要吃什么啊,我一直都是有什么吃什么的,还真没注意过我喜欢吃什么。”穆然略为想了一会后回答。

的确,家庭的富裕与严规,从不曾让他挑食过,都是家里头准备什么,他就吃什么的。至于口味,在他的回想中,都是千篇一律,记不起来有什么特别的。

“怎么会呢?”方成微微皱起眉头,看着穆然,看到他不像是在唬他的样子,方成看上去有点泄气,“那你有没有想吃,但又没有吃过的东西啊?”

“这个啊……”穆然瞄了一眼等待他回答的方成后才回答,“有啊。”

“哦,是什么?!”方成一听,有些黯下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有次你不是曾送过饺子给我当早餐吗,虽然那时候的我没有吃,不过我现在想吃了,而且,我想吃你亲手做的。当然,如果不好吃我不吃。”虽然他们成为朋友的这段时间来,方成偶尔还会带点食物来给他吃,但其中再也没有出现过饺子。

“咦,你想吃饺子啊,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吃呢,要不然当时你……”方成吐吐舌头,没有再说下去。或许是觉得现在不适合谈论以前的不快来伤神吧。

穆然理解地笑笑,忽略某个话题,“我说过当时我只是心情不好,并没有说过我不喜欢吃啊。”

“那好,那今天晚餐就会有饺子这道菜了。对了,穆然,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啊?”方成也聪明的转移话题,他再问。

穆然一听,脸色有些疑惑,“饺子还分口味啊?”他头一回听说。

“哇,穆然,你不会吧?!”方成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把穆然由头到尾看了个遍,“我是曾听说过你家挺有钱的,今天看你这个情况,你家肯定不是挺有钱,是有钱到了不得了的地步!到了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脚不沾地就能去任何地方,拿钱当柴烧还嫌它麻烦,随随便便一张口就能吃到别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山珍海味,连坐的地方都是——”

“方成你够了!”穆然狠狠给了正打算涛涛不绝说下去,越说越夸张的方成一记白眼,“我不就是不知道饺子还分种类而已嘛,干嘛把我说得天理不容似的。”

“可是现在哪还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的,要嘛就是复古,要嘛就是家里有钱到冒油的富家人——”方成的话在穆然越来越冷的眼光下越来越小声。

“方成,你很想惹我生气是不是?”穆然磨着牙齿说话。

“穆然大人,我哪敢呀!”方成连连告饶,装出一副卑屈状。

很想生气的穆然见到他这个样子,就是气不起来,最后还忍不住笑了。

“哪,穆然大人,我们干脆就做很多种口味混在一起的饺子大餐好了。”见穆然没有真的在生气,方成提议。

“好啊,反正你生日你做主嘛。”穆然赞同。

“对了,方成,你还请了几个朋友帮你庆祝啊?”

“没了,就我跟你。”方成耸耸肩,回答。

穆然则深深看着他,最后他问:“那你的那个青梅竹马也不来吗?”

方成一听,有些狐疑地侧头看他,“我不是说过了,小月她一直都跟我的时间是错开的吗?我一直都没有机会通知她呢,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的生日,会不会来。还有,穆然,你干嘛那么在意她啊,你们不是只见过一次而已,你好像经常提到她……”

方成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沉默,在穆然正在为他的沉默奇怪时,他猛然抬头,“穆然,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孔月那丫头了吧?”

什么?方成的这句话让穆然呆愕了一下,在他看到方成显得有些焦急的脸色时,穆然装作看不见的笑了。

“怎么,你看得出来?”

“你真的喜欢她!”穆然的回答让方成惊呆了。

“呵!”穆然只笑不语,他存心让方成误会,原因,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挡在让方成那么在乎的女生与方成之间,成为他们的隔阂。

“可是小月她——”

“她难不成喜欢你?”穆然打断方成的话。

“……对。”方成视线不离穆然没有什么改变的淡漠表情,缓缓点头。

“那你喜欢她吗?”穆然笑着问。

“……是。”

方成的“是”如同一把刀,割裂了穆然的心,让他疼痛不已,也让他痛得莫名其妙。

这么痛的心,穆然发现他居然还能笑出来。

“是这样啊,那我就退出吧。”

穆然脚步没有停下,仍旧走着,反而是方成停在了原位。

穆然步了几步后,回过头冲他笑道:“走了,方成。”

方成盯着穆然看了好久后,才跑了上来,他跟在穆然身边不停地说着:“穆然,你的条件很好,会有更好的女生喜欢你的。小月她在外人眼还是个小太妹呢,她很野,又不肯安定下来,她不适合你的。你别被她一时的乖巧给迷惑了,她——”

“好了,方成,你不用说了,我都说了退出了,你还怕什么?你放心,我是说到做到的人。”

穆然发现自己其实很口是心非,他知道他其实并不是想这样说的,他的心一直在对他呐喊,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可是,他又很难理解,他的这份心情,他对方成到底存有什么心情……

很迷茫,却又不想知道。这种不能自主又莫名其妙的心情,还是趁早摆脱吧。

跟方成出去玩,偶尔,会见到他所说的,他之前的那些浅交朋友。

每一次,方成都想尽办法的不让那些人接近他,然后快速离开。

他问他,为什么?

他的回答是,你是不属于那个社会的,那种地方,像穆然你这种人进去,会被人伤得很惨的。

那你呢?他再问。

我习惯了。方成淡淡地笑着。

方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

你为什么会跟那些人交往……我看得出来,其实你不想的。

……我爸在我三岁时就去逝了,而我的母亲,则在我十二岁时死于一场车祸——有很多亲戚要收养我,可是,他们为的都是我家的那幢房子。于是我逼自己长大,我告诉他们我一个人就可以活下去,我不屑他们的照顾——他们被我赶跑后还不肯死心,软硬兼施想让我答应他们把房契交给他们……我都没有答应。最后,他们雇了一帮流氓来我家捣乱,想逼我答应——你知道我当时怎么做的吗?我掏出我所有的钱给他们,我反收买了他们,让他们跑去那些亲戚家里大砸特砸。从那以后我的坏名声就传开了,我知道是那些怀恨在心的亲戚们干的。我没有理会,我顺势成了他们眼中的极端分子,这是当时的我,仅能想到的,保护我父母留下的房子的办法。然后因为他们也真的因此而害怕,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家人,我开始放纵我自己,我跟着那些人到处玩,没有顾忌,随心所欲的玩,久了,我都习惯了……

现在呢,现在你为什么又不想跟他们在一起了?

……因为——我腻了那种混日子的生活;因为——我想安定下来;也因为——……

什么?

算了,不聊这个了。我还没问你,今天晚上玩得愉快吗?

不错啊,没想过生日只有两个人也会玩得这么开心……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我十二岁之后的生日一直都是我一个人过的呢。这次能有你参加,真的让我好高兴。

……是吗……

对了,穆然,明天晚上我们去北山好不好?听说明天那里有烟花大会!

明天?

对啊,明天。怎么了,你是不是没时间?……这样的话,那就等下次吧,虽然有点可惜……

我明天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我跟你的友谊已经没有明天了。

——什么?!

……方成,明天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

束起了披肩长发,化着浓妆,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孔月此时真的是有别有出现在穆然面前的那个样子,到真的像方成口中所说的小太妹,大姐头。

她此时正由一个男人的机车上下车,她正想穿过人行道到某个地方去时,被一群打扮得流里流气的男人叫住了。

“小月啊,去哪呐?”为首的一个男人目露猥亵的光芒,上上下下打量着孔月虽未成年,却已经发育得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

“地蛇,你是不是觉得眼睛太碍事啊?”孔月双手环胸,冷冷地笑着,并在说这句话时示意这名外号“地蛇”的男人看看她身后坐在机车上的人。

“地蛇”转移视线望过去时,不禁打了个冷颤,眼睛再也不敢乱瞄,“喝,小月呐,什么时候跟龙哥好上的。难不成方成那小子把你给甩了?”

“去!我跟谁好干你什么事!还有,这世上只有我孔月甩人,敢甩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只不过最近小成那小子天天到学校去当乖宝宝,我想见他还得事先预约——”

“不是吧,他脑子被撞坏了?!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时常见方成那小子成天跟一个看上去很正经很酷的男生在一块咧,那人是谁啊,老觉得很面熟,可又想不起来。”

“你说的那个很正经很酷的男生,是不是跟小成一样高,长得很帅,有点像金城武的那个?”孔月一听,漂亮的双眸顿放光彩。

“地蛇”想了一会,“是有点像金城武,而且很不爱说话。”

“啊,真的是他,穆然!”孔月一听,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没想到小成还跟穆然有来往,不行,这次一定要让小成把他介绍给我认识,那么帅的男生怎么可以错过!”

“穆然?”并不理会孔月的过度兴奋,“地蛇”因为这个名字而与其他同伴交换视线,“穆然……穆然……,好熟啊,是谁来着?穆然——穆、穆——穆枫鸿?!”

“地蛇”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惊愕地望着他,而“地蛇”却不自知的仍旧喃喃自语:“怪不得我总觉得那么眼熟,原来,原来……”

“原来什么啊?”孔月觉得莫名其妙。

“原来最近一直跟在方成那小子身边的那个男生是穆枫鸿的独生子!”

“地蛇”的话可以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皆都呆住了。

“地蛇,你真会开玩笑,穆然怎么可能是那个全国首富穆枫鸿的儿子?”孔月不信,“要是穆枫鸿的儿子,那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个保镖就这么到处逛的,他不早成蜂窝了。”

“就是这样才会让人料想不到啊。”

“地蛇”此时的目光变得异常的明亮,他语音带着明显的兴奋:“谁也想不到,穆枫鸿会这么放松对自己宝贝儿子的保护,就算自己的儿子跟自己长得有多相像也好,其他的人也不会去在意——这样,其实才是真正的保护——”

穆然一下车,就看到本不该出现在正门外的管家和一些佣人正低着头站在大门旁等他。

穆然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他冷着脸走到管家的面前,问:“怎么了?”

管家没有抬头,有些气弱地回答:“主人,您一离开不久,方先生就醒了……”

没有让管家把话说完,穆然在听到这些话时,人已经凝着脸疾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管家见状,脸色泛青的紧紧跟在穆然的后头,他急促地对穆然说道:“方先生一醒来见不到您,就、就闹了起来,我们怎么劝他都不肯听,最后他还砸东西……我、我们害怕他伤到了自己,所以——所以——”

管家的所以还没讲完,来到卧室门外的穆然猛地推开门——一幕让穆然心寒的画面就这么呈现在他的面前——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穆然箭步走到被捆绑在椅子上的方成面前,穆然一边帮他松绑,一边问胆颤心惊站在一旁的管家:“他什么时候醒的?”

“您、您离开后的三十多分钟……”穆然冰冷的话让管家的声音变得颤抖。

“那他就这样被绑在这里有将近一个多钟头的时间了?”

“……是、是……”

“为什么要用布塞住他的嘴?”

“我、我们绑方先生时,他、他想咬、咬舌……”

“滚!”穆然寒着整张脸,他不带感情的说道,“参与这件事的人全给我滚!我不要在这座城市再见到你们——马上滚!”

“主人……”管家面若死灰,他仍想挣扎。

“再不滚我就杀了你!”

穆然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他下了最后的警告。管家一听,再也不敢多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房间。

当穆然把目光放到泪痕累累的人儿身上时,却是万分不舍与心疼。

迅速解开布条后,穆然抽出了塞在方成嘴里已经被口水浸湿了大片的布团。

方成在确定眼前的人是他一直在等的人后,已经干涸的泪水又再次涌了出来,他紧紧抱住穆然,“然……然……”

他用变得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叫着他,让穆然因此而更是心痛万分。

“对不起……”穆然回抱住他,紧密地,想要把他融入骨血般的紧密。

“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哪儿都不去,永永远远都陪你……”

“然……怕……”他埋在穆然颈间的脸发出脆弱地低吟。

“不怕了,不怕了,以后有我在谁也不会敢再欺负你,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他的脆弱让他更不舍,却只能紧搂住他安慰他。

早已发过誓说要保护他,不让他再受到伤害,可是现在居然还发生了这种事……

穆然为此感到万分的懊悔,现在他只有衷心的期盼这件事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任何阴影,让他略有好转的病情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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