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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自五百年前开始。
原本只有九十九条的琉光饭店新人必知项目,增加为一百条。这条最新增加的规定,只要一翻开契约书便可以轻易找到,因为它就在所有条例的最顶端,并用鲜艳的红色粗斜字体标明,让人想忽略也难!
第一条:绝对不能刻意招惹或是故意挑衅孔雀明王。如明知故犯,要是有命生还,将会受到严厉惩戒!
这样一个具有如此「殊荣」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你不幸的问到他本人的话,对方会毫不客气的先赏你一顿火焰,或是一顿痛殴〈要看当时有谁在场〉,然后再一脸高傲的告诉你,他大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名为孔、雀!
可是他不姓孔!
要是你称呼他为孔先生或是孔小姐,你就准备等着去重新投胎做人吧!
有人规定一定要有姓氏吗?没有姓氏就不能活了吗?没有对吧?谁敢说有的,站出来!哼哼,对嘛!没有人规定嘛……
以上乃是如果你不幸遇上他本尊时,可能会听到的言论。当然,如果你还有那个命听到的话……
孔雀,在佛教神话中是由凤凰而生。
因他曾将佛陀吸入腹中,佛陀剖开其背,跨上灵山,封孔雀为佛母大明王菩萨,且又称「佛母孔雀明王」,在密教中为如来化身出来的愤怒之相。
而在印度教之中,因为孔雀是专吃毒蛇毒虫的鸟类,体内充满毒素,因此孔雀明王又被称为「污秽神」。
他与大鹏同是凤凰之子。与生性较为温和的大鹏不同,孔雀生性偏恶,且极好食人,由于作恶多端,终于在万多年前被天界下了通缉令围剿;那时的他在逃离围捕的途中,又将已修成正法的佛祖金身吸入腹中,可随后,后者便剖开他的背部自体内挣脱。
本来佛祖想当场取他性命,却因为随后赶至的众佛们以「伤孔雀如伤己母」一语阻了下来,便决定把孔雀封为「佛母大孔雀明王」,并带他回灵山,美其名为让其修善悟道、实则为软禁,将他一关便关了万多年。
直到五百年前的伺机脱逃来到魔界,遇上了当年他与大鹏曾经帮助过的崔与白苌二人,与天界上头达成了协议,才来到了琉光饭店,换了另一种方式继续软禁。
拿着关崇善吩咐的菜单快步走出电梯,不知为何,孔雀觉得自己这阵子老是诸事不顺。
前几天的大早,她跟关崇善两人天还没亮就被挖起来通知临时换班。因为早班的某某某跟谁谁谁两人昨天挑战了大厨师的特制套餐,导致今天身体不适,所以「请」他们两位代班。
当她听到奈雅告知时,脸色虽然难看,但是心想算了,反正平常也会发生这种智障事件─无聊闲闲没事干的人做蠢事情,明知大厨特制的东西不能吃,还是偏要试!
想到这里,她看向站在身旁的某人,这个正在跟奈雅聊得很开心的家伙,好像也是属于那白痴一族的成员之一……
哼了一声,孔雀没礼貌的出声打断谈得正起劲的两人,答应说好。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衰运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紧接被通知代班的隔几天,不知何故,一向不太多人住的五楼竟变得特别忙碌!
就好比今天来说吧!才刚换上制服就有源源不断的召唤!而且不知何故,每个轮到她送的客人,不是要求多就是难搞!
其中还有一个才见到她,就一脸惊吓的指着她大喊,说她印堂发黑、吉星黯淡煞星光罩,最近必有大祸发生,甚至还可能因为一时的过于自信,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气到孔雀当场把东西往那人脸上砸,结果事后被崔白苌押着向对方赔罪!
接着好不容易下了班,却又为了买菜的事情跟关崇善吵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以前怕自己怕得要死、只要自己稍稍凶一下就会掉眼泪的人,现在居然敢拿盘子砸她、甚至还对她大声咆哮!如此与往常不同印象的行为,让孔雀一时间错愕个半死,差点闪避不及被盘子砸中!
结果到最后没办法,她又不想对关崇善动手〈应该说不敢,因为关少爷旁边还有两只「保镳」〉,只得乖乖向后者认错,拿钱出去买菜。
谁知道在踏出饭店没多久后,竟然差点被从天而降的洗衣机砸中!
洗衣机耶!不是鸟屎不是树枝也不是鸟,是洗衣机!莫名其妙到她都开始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暗算她?
后来证实,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因为过了没多久,便有人施法出现,并一脸惨白的朝她跑过来,不断地对她哈腰道歉。
原来搞了半天,洗衣机是这个人新买的,结果因为不想麻烦别人帮他搬,所以便自己动手施法想把东西运上去。谁知道一个不留神,打了个喷嚏,运到一半的洗衣机便整个掉了下来,继而差点砸到刚出来的孔雀。
等到对方道歉哈腰到爽,孔雀才发现原来是认识的人。
话这样说其实也不太对,毕竟她在这家饭店里也有百多年了,饭店里头的每个人她几乎都认识,只是差别在于熟与不熟的问题。
眼前这个,应该算是熟的吧!至少孔雀还记得他叫什么。
残烨,一只在大厅担任接待生的树妖。
在孔雀的印象中,对方跟紫藤花妖泪辉及石妖瑞华两人交情挺好,而她本身也有与对方讲过几次话,在刚认识关崇善的时候,也有跟对方一起在医护室里吃过一次火锅,在餐厅里遇上时也有同桌吃过几顿饭……
虽然对方每次都不敢正眼看她,一对上眼就莫名其妙脸红,甚至还会一直莫名其妙的打翻东西,可总体印象来讲,孔雀对他还算是不讨厌!
不要乱想,孔雀可没有观察他!
如果不过因为对方每次打翻东西都刚好坐在她前面,然后又好几次波及她,她哪会对这人有印象!毕竟能每次都把东西弄得一团乱,还次次波及到她的人,这位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搞得就算孔雀不想记得他都不行!
「孔雀大人,真的很对不起!」残烨又再度对她深深一鞠躬,身体抖得好像随时会垮。
「嗯!」
对于他的不断道歉,孔雀只是应了一声,难得没有发飙,转身离去。
想当然尔是完全不符合她的一贯作风,不过基于她不想跟对方耗太多时间,所以这次便敛下怒火作罢。
出乎意料的,对方没对自己大发雷霆,残烨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有些惊吓,下意识的追了上去:「孔雀大人……」
结果不追还好,这一追,彻底惹恼了孔雀。
其实倒也不是因为他追上去,所以孔雀搞得不高兴。
虽然不可否认,孔雀这人的确是不喜欢人家对她多做纠缠,不过她后来之所以会发飙的原因,完全是残烨让她出了大丑!
当残烨追过去的时候,没注意脚步,被地上的洗衣机残骸给绊了一下。其实被绊了一下也没什么,每个人总是会有一两次摔跤的经验,最顶多不过就是在重力跟速度的加持下重心不稳,跌个狗吃屎!
可如果单单只是那样也就算了,天恨他把手生这么长干嘛,让他这一跌,居然还顺手一并把前方那位孔雀大姐的裤子扯了下来!
这一扯,万籁静寂。
本来嘛,人在情急之下都会有些反射性的动作,尤其是跌倒的时候,定会下意识地伸手抓个什么来支撑自己。可谁知好死不死,这位天才的残烨小弟抓到不是别的,正是在他前面孔雀大姐的裤头!
抓到裤头就算了,可偏偏他手气太好,这一抓居然抓了个里外齐全,让孔雀在春光外泄的同时还丢光了脸!
于是,悲剧就这么产生了………
不用说,惹恼孔雀的残烨到最后自然是进了医护室……孔雀难得良心发现送他去的……据说后来整整躺了一个礼拜才复原。
而孔雀则是在东窗事发之后,被崔白苌狠狠吼了一顿。
不过那也是隔天之后的事情了。
2
「关、小、善!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拎着手上各别装有两根红萝卜、一袋鸡腿跟鸡翅、一颗洋葱、两颗高丽菜、一袋大蒜、两把葱、两块鳕鱼、一罐菠萝罐头、一袋蛤仔跟半斤排骨的众多袋子,孔雀瞪着眼前这一大群吵吵闹闹的人,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
死虫子〈奈雅〉、背叛者〈老师〉、小石妖〈瑞华〉、紫藤花妖〈泪辉〉、奇怪的凡人〈老姜〉、蓝色的鸭子〈水煮蛋〉、臭猫〈小白〉、关小善的花妖姑婆〈玫瑰〉、小崔跟白苌、脸皮女〈含忧〉、泣血……
快速扫了一眼数了数,她才不过出去一下,家里人口瞬间就暴增了这么多,这些人难道都不用值班吗?
手上拿着食谱,跟泪辉、瑞华还有老姜三人讨论的关崇善闻声转头,脸上透出讶异:「哎呀,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平常明明去那边来回都要一个多小时!」
「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你不会法术,我可会!」孔雀大步朝他踏进,一把将手上的东西全都塞到手上:「你要的东西,拿去!」
「喔喔谢谢!」关崇善垂头,开始细细清点袋子里头的东西。
孔雀对如此忽视他存在的态度,感到很不满意:「谢个头!你还没跟我解释,这一群人是怎么回事?」
「啊?我没跟妳说吗?」关崇善看着一脸怒容的孔雀,表情有些刻意的痴呆:「我打算为妳弄个生日会!」
这下换孔雀一脸茫:「生日会,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为了庆祝妳出生那天而举办的庆祝会啦!」奈雅一脸在看低能儿的表情对孔雀开口,冷嘲热讽:「妳连这个都不知道,真亏妳还活了这么久!」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死虫子!」孔雀被激的要发作,却被下面另一句突然插进来的话呛到。
「咦,奇怪了?算算时间残烨应该也差不多上来了,怎么还没到?」
泪辉有些担忧的望着门口,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她跟残烨其实早在来饭店工作前就认识了。他们两人真要细讲起来,还算是老邻居,在成精之前,曾一同生长在一座大宅院的后花园长达一百多年。
「咳!那个……他不会来了。」孔雀咳了一声回答,表情很不自在。
泪辉偏头望向她,一脸狐疑:「为什么?妳怎么知道?」
「我刚刚去买菜的时候有遇到他,他被洗衣机砸伤了……」
「什么?这种事情妳怎么不早说?」泪辉尖叫,整个人自沙发上弹起来,大有要夺门而出找人的架式。
孔雀见状急急开口,深怕她真的冲去看,到时候东窗事发就大条了:「……不过我走之前有送他去一楼的医护室,所以不用担心啦!如果妳不信,妳可以晚点去看看!」
「喔喔!难得妳也会有好心的时候!」泪辉又坐了下来,姑且是信了,毕竟以孔雀的为人,也不至于说谎骗她。
「哼哼!那是当然!」
「哇!孔雀!妳买了好多妳同类的腿跟翅膀喔……」
三眼将头凑到搁在关崇善腿上的袋子里嗅了嗅,眼睛亮晶晶,孔雀在牠眼里仍是跟某种食用家禽处于相等状态:「小善你要用它们来干嘛?烤?炸?」
「翅膀会拿来烤跟煮汤,鸡腿的话也是煮汤,如果还有剩下我会做点别的……」
「那有剩下就拿去闷一闷,加麻油一起闷!」三眼提议,口水都快滴出来了:「我喜欢吃加麻油闷的鸡腿……」
「才不要咧,那是什么恶心巴拉的东西!炸的好,小关,炸的!」在一旁的奈雅插嘴,加入讨论:「炸的比较香!烤的也不错!就弄成你上次做给我跟老师吃过的蜜汁烤鸡,那个很好吃!」
「茶熏鸡腿也不错吃,以前还住在人间界的时候有买过,后来也有自己找食谱做过,小关,你要不试试看?」老姜也加入提议,「做法挺简单的,也不麻烦!」
孔雀嘴角抽得厉害。
奇怪?不是庆祝她生日吗?为啥菜色却是别人决定?
她一把抢过正想给点意见的瑞华手中的食谱,快速翻阅了一下,然后把食谱凑到关崇善鼻子下:「等等,我才是主角吧!要怎样处理这些菜应该是由我来决定!关小善,我要吃这样、这样还有那样……」
就这样吵闹争执了一阵子,吵到大家肚子都开始抗议,才终于决定到底要吃什么。
不过由于食谱都是关崇善从人间界的网站跟书店买跟找来的,所以都是些名称正常的菜色:蛤仔鸡汤、全麦豆腐虾仁煎饼、蒜与虾米炒高丽菜、清蒸鳕鱼〈这两道是关崇善坚持要有的〉、菠萝糖醋排骨、蚝油辣炒蛤仔、红萝卜卤鸡翅、日式凉拌牛蒡丝、老姜提供的茶熏鸡腿、日式煎豆腐、韩式泡菜炒牛肉片,最后的甜点则是前夜就已经做好的牛奶雪花糕。
可至于等会儿端出来的内容方面是如何,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决定好菜色后,接下来又是一阵忙碌。以关崇善为首的瑞、泪、姜、含五人进厨房负责煮菜,而其它不会煮的众「君子」们,则继续留在客厅努力培养感情。
不过比起在厨房那群的热闹与风风火火,被留在客厅的这群就显得气氛尴尬许多。
没啥好脸色的瞥了坐在两人沙发上的奈雅与老师一眼,孔雀往后一靠,二郎腿一跷,偏头对在地上与鸭形水煮蛋玩得不亦乐乎的三眼开口:「青龙跟白虎怎么不见了?我记得今天早上他们还在啊?」
「青大蛇他被小善的姐姐叫回去了!」
三眼在小白紧张的注视下让水煮蛋坐到牠头上,眼睛弯成两道弯弯的细线。私底下牠都是这样称呼青龙,这也让孔雀心里舒坦了一点,因为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被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狐狸不尊重。
「是喔,那白虎呢?」孔雀表情看起来挺开心的,「他也被一起叫回去了?」
「不是,白大猫被冰……呃……泣血大人的朋友给带走了。」
本来很顺口的想说「冰块脸」,不过在本尊冰到可以把牠瞬间冻死的目光下,三眼决定还是不要逞口舌之快,选择保住自己小命比较重要。毕竟孔雀他们还会顾及关崇善的面子,不跟牠计较,可是克雷斯多就难说了!
「喔?泣血的朋友?」这话可就引起孔雀的兴趣了,「泣血你带朋友来啊?真是难得!怎么没留对方下来吃饭?」她侧身望向坐在左手边的克雷斯多。
克雷斯多抿了一口茶,回答仍是一贯的精简扼要,今天其实同时也是他在琉光饭店逗留的最后一天。「急事。」
「喔!」
孔雀也懒得多问,弯身自桌上抓了把开心果来啃,结果却连续啃到好几颗苦的,最后一气之下,索性把桌上那整盘开心果往垃圾桶倒。「对了小崔,你们今天不用值班吗?」
其实她所问的对象还包含了其它人,不过她的目光却只直视崔白苌一人。
被问到的崔白苌与白苌小姐相视一眼,露出苦笑:「当然要,不过就是看今天还算平静,又正好在淡季,没什么人来往闹事,就答应小关的邀请来了。」
「真是给他面子!」
「当然,要不然谁要来参加妳的诞辰啊!」奈雅又忍不住开口,攀垂在他发上的虫子们随着他的声音不安躁动:「要不然以妳那目中无人的待人处世方法,不要说来帮妳庆祝了,没跟妳翻脸就已经很好了……」
「奈雅!」老师厉声低喝,向来充满包容慈爱的脸孔难得怒意。
可能的话,他并不想跟孔雀起冲突,毕竟之前的事情已经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僵硬了。
奈雅被他这么一喝,撇下嘴,表情虽然不高兴,却也没再出声。
冷冷瞥了老师一眼,孔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可却反常地没有开口挑衅,只是垂下头,安静的开始研究她手上那包新开的开心果。
整个客厅莫名静了下来,静的令人喘不过气。
厨房那头炒菜剁肉的声响,以及不时冒出愉快笑声与讨论声,却让客厅的气氛逐步僵硬。彷佛有什么潜伏在这片宁静下,等待着被触发的瞬间……
三眼跟小白互看一眼,识相地带着水煮蛋悄悄往厨房移动。
孔雀仍是垂眼剥着开心果,一粒又一粒耐心的剥着,可每颗被她剥出的果肉却都是焦黑的,有的甚至还化为粉末。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自她散发出来,室内的气温也随之迅速攀升。
玫瑰与白苌小姐对望了一眼,有些坐立不安。要知道,植物对温度是很敏感的,只要一点点的偏差变化都有可能令他们致命……当然,他们没那么脆弱!不过仍是感到很不舒服就是了。
崔白苌见状暗暗叫苦,没好气的瞪了奈雅跟老师一眼。他可不希望孔雀等下突然爆发,然后烧了他的饭店!打从去年开始,饭店预算就一直因为公物破坏而超支,到现在都还没补回来!
忽地,一道轻轻的滋响,把这股沉默到近乎压迫的宁静打破。
3
拿着遥控器不断转换频道,克雷斯多面无表情的盯着电视屏幕,看起来像尊冰冷的人偶。
「太闷了。」他的嘴唇几乎没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彷佛没瞧见坐在他隔壁的孔雀身上所冒出来的烟。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有点!」一直没什么说话的白苌小姐紧接着开口,明显就是在找话题分散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对了,不知道小关他们等下端出来的第一道菜会是什么?」
「一定是那个什么凉拌的东西吧!」崔白苌也开口,表情有点紧张,「没听过的名字,真令人好奇味道是如何!」
「哼,不就是那样吗?酸酸甜甜然后又有点咸咸的!」一直闷头的孔雀终于开口,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少了许多。
「喔,是这样的味道!妳吃过?」崔白苌暗暗吁了口气,为自己成功让孔雀转移注意感到宽心许多。
「废话!我跟他住在一起,怎么可能没吃过?」孔雀斜睨着他,对他今天怪里怪气的态度感到很奇怪:「小崔你是饿昏头了是不?平常坚持要装的优雅怎么不见了?」
「啊哈哈哈!那是装给客人看的,在熟人面前就不用这么刻意嘛!」
「是吗?」
孔雀狐疑的看着他,还想在说些什么,可是却被从厨房那边传来的喊声打断。
「上菜上菜!你们这些人,还杵在那儿干嘛,还不过来餐桌就位?」
抬手掀开门帘,瑞华端着两道菜自厨房踏出,脸孔红扑扑的她看起来精神奕奕。紧跟在她后头的是老姜,怀里抱了一堆的碗筷,也是红光满面,可见厨房里有多热!
见老姜细心的想把那些碗筷一一摆好,瑞华立刻把菜放下,出声阻止他:「不用替他们摆,直接放着就好!他们有手有脚,会自己动手拿筷子跟碗,不会煮饭跟拿碗筷可是两回事!」
老姜听了愣了半晌,然后点点头把碗筷放到桌上:「喔喔,好!」
「切,没事多什么嘴,他喜欢帮我们摆就让他摆嘛!」孔雀啧了一声,不甘不愿的拿了一副碗筷。
这话招来正自厨房端出另外两道菜的关崇善白眼:「孔雀大姐,妳以为所有人都是妳的仆人啊!」
「我以为今天我是寿星!寿星不是最大?」
「可是人家是客人!」
「那又怎样?客人就不用出力帮忙吗?」
「客人当然也是可以出力帮点忙,只不过那是在忙碌的时候!这里是我们家,妳是主人,又闲闲没事做!既然妳不忙就不应该让客人帮忙!知道吗?所以请自己动手!」
关崇善说到最后居然口气冲了起来!
而他这一冲,孔雀脸一扭,刚才降下没多少的火气又跟着上来了。
「关小善,你发什么脾气啊你!」
「哎呀,没关系啦,小关!」
老姜快步走到关崇善面前,快速接过他手上的菜肴,安抚着他:「只是摆摆碗筷而已嘛!我们这些客人也不能就整个无所事事,只看你们弄啊。」
关崇善看着他坚持的面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反驳,可最后还是放弃,只是用力瞪了孔雀一眼,带着怒气转身回厨房继续忙碌。
孔雀撇撇嘴,抓着自己的分坐下。
「……妈的,真是吃错药!」
接着菜陆陆续续的上桌,直到最后一道汤摆上,众人也都就位,这场为庆祝孔雀生日而办的饭局才正式展开。
「关小善我要吃那个炒贝壳。」孔雀用筷子指了指离她约有三盘菜距离的蚝油辣炒蛤仔,颐指气使。
「喔。」关崇善应了一声,机械式的夹了些过去对方碗里。
接着当他回过头时,发现自己的碗中多了些高丽菜跟排骨。抬眼一看,发现坐在他对面的瑞华对他腼腆的笑着。
「小关多吃一点,我看你都没什么吃。」她小小声的说着,脸都红透了。
虽然明知已经不可能,可她对关崇善就是无法死心……
「啊啊,谢谢!」
心里一暖,关崇善感激的看着她,夹起高丽菜放进嘴里。迟钝如他,到头来仍是没察觉眼前这个俏丽女孩对自己的情意。
泪辉咳了一声,若有若无朝克雷斯多瞟了一眼。
听到咳嗽声,瑞华身体震了下,脸色整个刷白,头也迅速低了下去。
关崇善不明所以的在她与泪辉之间来回看着。
「怎么啦?」
瑞华闻言抬头,嘴巴张了张,本来是想回答,却被一直很安静的克雷斯多打断。
「吃。」克雷斯多不紧不慢的开口,语调也淡,可是手的速度却是快得令人眼花撩乱:「这样子才不会让其它人替你担心。」
眨眼,关崇善的碗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关崇善愣愣的看着他的碗,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嗯,我知道了克雷斯多,谢谢……」
玫瑰听见克雷斯多这番话,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小六,你最近都这样子吗?吃不太下,觉得很不舒服?」她问,表情与语气都比平常还要严厉。
「呃……是啊,」关崇善被玫瑰的反应吓了一跳:「好啦,我知道了,我会多吃一点的……」
他在回答的时候,原本一直埋头闷吃的孔雀猛然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眼尖捕捉到那抹情绪,奈雅不顾身旁老师的暗示,又开口对她奚落:「我说孔雀,妳该不会完全不知道小关不舒服的事情吧?妳这室友是怎么当的?」
「啧!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也会说他是我的室友!只是室友,又不是我什么人,我怎可能整天把眼睛黏在他身上!」
下意识避开关崇善的面孔,孔雀直直瞪向奈雅,露出怒色,完全就是恼羞成怒:「我说死虫子,你有时间讲这些废话,倒不如让你的嘴做些更有用的事情,例如说闭嘴吃你的饭!这会让这些菜感觉更可口一些!」
奈雅的确是戳中她的痛处,如果今天克雷斯多没有提到,她还真的没发觉关崇善的脸色比平常还要苍白,且没有精神。
「我倒觉得要是妳闭嘴,那些菜会比我闭嘴更可口!」奈雅反讥回去,用力挥开老师的手,铁了心就是要跟孔雀杠上。
「孔雀妳还是一点都没变!一样没心没肺!基本上就算今天小关他是妳什么人,我看妳也还是依旧这副死德性吧?因为妳这人除了妳自己之外,谁都不放在眼里跟心上!」
「你说够了没有,奈雅!」
碰的一掌拍在桌上,一直没有出声的老师沉声喝道,自椅子上霍然起身,发上的蛇只们挺起身躯,吐着信子。「你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的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奈雅侧过头,笑得很灿烂,可惜那笑意却一点也没到达眼底:「可是我为什么得对她以礼相待,像她这种人……」
「好了好了!」崔白苌大声打断他的话,起身走到两人中间把他们隔开,脸色也变难看:「就算你们之间有仇那也是你们的事情,你们如果真的要打就给我滚出饭店打!要不就给我统统熄火,乖乖坐下吃饭!不要把这样一个难得齐聚的聚会搞砸!」
被他这么一吼,奈雅跟孔雀互瞪了一眼,不过却也同时撇下嘴,不再多做挑衅。毕竟连顶头上司都出声了,他们再这样闹就很不给面子。
老师也重新回到座位,表情也稍稍恢复了些。
「对嘛!这样不就好了吗?」
崔白苌见他们两个听话,吁了口气搓了搓手,看来他又成功的挽救一次预算超支的危机。「好了,都给我回到座位上坐好吃饭!菜都要凉了,不要浪费小关他们的苦心,一定要统统吃完啊!」
4
用完饭与甜点之后,众人留下一堆残羹瓢盘与礼物,鸟兽四散,回到各自的岗位去继续执勤。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离开,还是有几位正好没事的留下来帮忙,例如说老姜、水煮蛋、小白跟瑞、泪两人。
克雷斯多也留了下来,他本来是想帮关崇善收拾残局,却因为从来没有做过家务事,笨手笨脚的摔破了不少东西,搞得最后忙没帮上,反倒是被一脸快哭的关崇善请去客厅当摆饰。
孔雀就坐在克雷斯多对面,跷着二郎腿拆礼物。
精美的包装纸与蝴蝶结在他手上一一成了扭曲的废物,难看的躺在地上。
「靠!净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在孔雀拆完最后一个礼物之后忍不住大骂,并气呼呼的把那本《教你如何控制脾气与说话用语》的书丢到一旁。
三眼背着水煮蛋跟小白一起跳上沙发,蹲到孔雀旁边的位子上,好奇的窥探她到底收到了什么样的礼物。
结果一看,牠们差点没笑倒。
也难怪孔雀会那么气,因为她收到的礼物是如此的多样化且千奇百怪……
一套精致却花俏无比的洋装跟首饰组、一大箱二十四瓶组的天界最强力降火椰子水、一大盒的各式毒虫小饼干、一本般若波罗密心经、一个真火龙皮侧背包、一双无敌防火手套、一组放松安神的疗程课程票券、一瓶定心花香味的香水,跟他丢在旁边的书本。
不过要牠们讲真心话的话,那些礼物的确是挺适合孔雀的!
「笑什么?」
发觉牠们在窃笑,孔雀立刻把矛头指过去,她那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把水煮蛋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小白气得扑过去,在她脸上狠狠抓了一把。
「你丢不丢脸啊,臭鸟!吓哭小孩!」她在孔雀捂住脸弯身呻吟时气愤开口,很难想象一只猫的脸上可以有这么多的表情。
「亏妳还是个大人!难道不懂得在小孩子面前控制情绪吗?」
「她在说什么鬼?」
孔雀抬起头,脸上的伤口在治愈之火的治疗下,迅速复原。
就平时而言,如果不是非常严重的伤口,孔雀通常都会自动压抑这种火焰,毕竟她可不想引起头上那敏感的洒水装置启动,被浇得一头湿……虽然她其实也不太确定这种火会不会引动,不过一切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然而,现下正处于盛怒状态的她,很明显是将这点抛到了脑后!
「她在说妳丢不丢脸,亏妳还是大人,却不懂得在小孩子面前控制情绪,把小孩子吓哭……」
做同步翻译的是已经闪得老远的三眼。牠可不想被孔雀身上所放出来的火给烧到,天知道那种火会不会瞬间把牠烧成灰烬?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孔雀呸了一声,眼捷手快的扯过小白的尾巴,那力道让小白痛得哇哇叫。
「注意妳的口气,只不过是只鬼猫!连道行都没有,嫌现在的状况太好妳可以直接讲,我可以大发慈悲把妳炼化……」
被三眼带得远远的水煮蛋,一听孔雀说要炼化小白,又看到小白恐惧挣扎的模样,立刻哭得更大声,把窗户都震得喀喀作响,甚至还引起了蓝色的静电流窜。
「哇啊啊啊……爸爸!那个可怕的阿姨要杀妈妈啦……」
克雷斯多眉头皱了皱,不知从哪摸出来一颗蓝色的东西,往水煮蛋大张的嘴里一丢,让后者震耳欲聋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小白见状,立刻挣脱孔雀,急急奔到从三眼头上摔下来的水煮蛋旁边。
水煮蛋跌坐到地上表情惊吓,并且嘴巴不断一张一合,似乎是想尝试说话,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一双眼睛泪汪汪一直掉泪水。
孔雀转过头去,看向恢复一张死人脸的克雷斯多,开口问话:「你给他吃了什么?」
「会让人闭嘴闭上好阵子的糖。」说着,他自袍子里掏出一袋用透明袋子装的东西,抛给孔雀:「礼物。」
「这是啥?」孔雀一脸狐疑的瞪着那包天空蓝的结晶体。
「就是本座刚跟妳提过的那个糖,入口即化,吃的人完全没机会吐掉。」克雷斯多声音稍稍压低了点。
「喔喔!」
孔雀露出一脸了然的神色,然后贼贼的瞄了三眼一眼,笑得很邪恶:「嘿嘿嘿,感谢感谢!」
「不用,只是也想耳根清静一点而已。」克雷斯多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几乎没有变动过,只有嘴角微微的扬起显示了他的情绪。
「可以体会可以体会!」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在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
关崇善一边擦着手一边从厨房走出来,为他们两人能有这么和谐的时刻感到讶异。
「在说我总算有份满意的礼物了!」
「喔喔,这么说来孔雀大姐妳对其他礼物都不满意啰?」随着关崇善之后踏出厨房的瑞华,眉毛挑得老高。她跟泪辉所送的礼物也躺在里头。
「要是妳收到这些妳会满意吗?」孔雀斜睨着她,朝沙发上躺着的那堆礼物挥了下。
「至少我跟泪辉送妳的礼物我们很满意!」
「喔。」孔雀敷衍了事的应声,把玩着那包糖果。
克雷斯多对关崇善招招手:「关崇善,跟本座出去走走,本座有话想跟你私下说。」
关崇善闻言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等大门再度被打开,已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泪辉跟瑞华还有老姜等人,在关崇善出去之后没多久也离开了。
其中老姜的表情像是死了全家般难看,原因不用说,自然是因为水煮蛋突然不能发出声音的关系!于是在匆匆与孔雀告别后,他便带着水煮蛋与小白急急奔去医护室求救,希望玫瑰能解除那颗糖的效用。
弯身脱下鞋子摆好,并在起身时扶了下他的眼镜,不知道是否孔雀的错觉,关崇善的面色看起来比出去之前更加不好,脸上甚至出现极度疲惫的模样。
「你怎么去那么久?」孔雀自沙发站起,快步走向他,语气有些不高兴。
「出去走了一圈。」关崇善回答,越过她瘫到沙发上头,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走一圈?走完整个饭店?」
「是啊!」
「为什么?」
「就不知不觉……咳咳咳!」说到这里,关崇善突然猛咳了好几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孔雀见状,眉头不禁纠了起来。
「你真的生病了………」
「只是一点小感冒啦!对了,我的礼物还没有给妳呢!」
关崇善打断她的话,摸索了下口袋。不一会儿,他自口袋中摸出了一条用红线串着的一块漂亮白玉。
在白玉的正面上头还有一只色彩艳丽的孔雀。
孔雀看着他跟他手上的那块玉,愣住了。
姑且不论那玉与红绳上头的力量有多么强大纯净,关崇善送她礼物这点,就令她打从心底觉得……
爽!
关崇善见她一脸呆,没好气的开口:「妳在发什么呆啊妳,快点把头低下来啊!我手举这么久会酸耶!孔大牌!」
人果然是不能相处太久,熟了容易忘形忘分寸……
孔雀发自内心的感慨着。
「喔,好啦!」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头低下。
接着,一股微凉的触感出现,她感到关崇善的双手穿过颈边,指尖停留在颈后,替她系着结。
系着的同时,关崇善突然开口:「有人说,要是人家送的东西,突然无故自己断了或坏了,那就表示那个人有生命危险,甚至危在旦夕……
「所以说啊,要是哪天这块玉突然坏或是红绳断了,有九成九就是我出事了,妳到时候可要来救我耶!」
「哪可能啊!绳子要是真的断了,八成是你没系好!玉坏了一定是质量不良!」
孔雀听了发出哧笑,同时对关崇善也相信这种东西感到讶异。
是的,这是有根据的东西。
当一样物品有了一个人的心意与气息,这物品便与那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当人出了事的同时,物品也会有所感应,并且立即反应状态。
不过,只要有她在,她便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因为她发誓过,要保护这个凡人到对方死去为止……
「对了,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呃,生日?」孔雀在关崇善替她系好项链后问起,对那块白玉爱不释手。
「喔喔,那个啊!我之前托青龙跟朱雀问的!」关崇善躺回沙发上,摘下眼镜闭上眼小憩。
闻言,孔雀惊讶不已。
「啊,那女人居然记得我跟大鹏的生日,真是千年难见的大奇迹!」
「……不,基本上她不记得,是那时候正好路过的玄武在事后告诉青龙的。」
「……」
亲生母亲不记得自己生日,反倒是一个没啥大交情的外人记得,这种感觉还真是说不出的复杂……
5
时间,就这样过了三天。
许久没作梦的孔雀,这天晚上作了个长梦。
他之所以知道他在作梦,是因为眼前的这些人,还有这个场景在现实中都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一直深藏在他心底与记忆深处,不愿想起的最后回忆。
总是整天一跳一跳跟在他后头唠叨的小麻雀连怜、很聒噪却也比任何人都狡猾的乌鸦无言、温和可爱的白猫美瑶、眼力跟攻击力都不输给他跟大鹏的老鹰兄弟睿安与苍弓……还有很多很多在当年天界围捕他的行动中,为了保护他而失去性命的同伴们!
这些人,是他与大鹏分道扬镳之后认识的。他们皆来自各种不同的种族及地区,由一开始的极度排斥到后来的无比契合,他眼前的每一个人都陪他走过一段很长很长的岁月。
孔雀看着他们,眼眶酸热到几乎都要喊痛了。
一点都没有褪色的记忆,他昔日的好伙伴们都围在他的身边,在这由他们共同一手打造出来的舒适大窝里围着火堆,开心的喝酒打闹。
为了他们这个月的丰收,而大开庆宴。
那时候的自己也是沉溺在那极大喜悦的人之一,可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如此的悲哀,因为那场宴会活生生的成了他们隔日永别前,最后一场聚会………
「大王,你该不会要哭了吧!哈哈哈!」山猪足智用力拍着他的背,仍是像记忆中那样大声的嘲弄他:「大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居然也会懂得喜极而泣了!」
「哎呀,足智你不懂了!大王他这叫感动,感动好不好!笨死了!难得有这么大的胜利,能叫大王他不能动容吗?我都哭了好多次了呢!」
白鹦鹉碎羽用她漂亮的手指戳了下足智的额头,然后依在对方怀中笑得花枝乱颤;她与足智是一对夫妻,也是最早在追捕中为了掩护他而牺牲的两人。
「行了行了,妳再这样笑下去,小心妳画了半个时辰的妆都掉光!」
在一旁替孔雀添酒的白兔如玉也发话,温婉的她在世时是孔雀最宠的侧室:「大王,万事要小心,该收敛的时候还是要收敛,不要跟人家硬斗!臣妾虽然很为大王欢喜这次的胜利没错,可是更希望大王能顺安啊!」
「是啊是啊,如玉夫人说的没错,我们都希望您顺安!」连怜接话,嘴巴塞满了一堆葡萄,真难为她讲话还能如此清晰。
「您可不要因为想要多为我们争福利就硬拼,要是不幸重伤死了,如玉夫人跟美瑶夫人可就要守寡了……哎呀!臭无言,干什么打我啦你!」
「妳这张嘴吐不出好话!」
无言哼了一声,对孔雀咧开嘴笑:「不过大王,我很同意小怜的话,您为我们着想,可是也别让自己受太重的伤啊!要不然我们欢迎归欢迎,还是不会跟您客气,可是会暴打您一顿泄恨的!」
「对啊,大王!天军那些人狡猾,这次虽然我们赢了,还是得小心一点!毕竟你伤也重,目前还是乖乖待着休养吧!」
「是啊,大王!别让我们死去同伴们的牺牲白费啊!」
美瑶挽住孔雀的手臂,亲昵的靠在他肩上:「臣妾跟如玉姐姐都不希望您再受到一丁点的伤了,您可别乱来啊!」
「真是,听听你们这些人都说什么了!」
孔雀摇着头,脸上竟没有平时的高傲与自大,温和的完全像是另一个人:「到底谁才是王?这象样吗?你们个个都爬到我头上来了!」
「哎呀─大王,我们这是关心您嘛!」
老鹰兄弟中的睿安开口,他比弟弟苍弓能言善道:「大王您可是我们的精神支柱啊!我们每个人对您的景仰与爱慕犹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更犹如那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无言跟苍弓还说大王您是他们心目中的女神……」
说完,他就被拖到旁边,由他安静的弟弟跟无言两人暴打一顿。
「哎呀呀好嘛!我承认我说错话了!不用打这么用力吧你们……喂喂,无言你少趁人之危,不准乱摸!喂……那是我的!」
望着睿安被痛殴狼狈的模样,望着周围昔日同伴们开怀的面容,孔雀搂着如玉与美瑶大笑起来,很是开心。
可是不知为何,他脸上却一直不断有什么湿热的东西划过,咸咸的,好像是……
然后,他的耳旁传来一声低低的吸气声。
是如玉。
孔雀看向她,发现对方精致的脸孔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接着他看见如玉抓住自己的手,拉到脸颊畔上贴着,而原本热闹不已的四周,也都在这刻静止了。
「大王,我有事情想跟您说。」她轻轻的开口,然后望了在另一旁的美瑶一眼,露出了紧张的神色:「我跟美瑶都有了……」
可如玉话还没说完,他便从梦里醒了。
抬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无数细小的白烟自他指缝窜出,当孔雀把手自脸上挪开的时候,脸上已没泪水的踪迹。
有的,仅是一片深刻的恨意。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怎么也无法原谅那两个人!
如果不是他们当年的背叛,这些死去的伙伴,现在一定都还安然无恙的与他在白雾山上生活着,哪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哪会有当年的围剿追捕?
而他,恐怕也早已为人父了……
有些事情如果不想起来还好,可一旦想起了,便是刻骨铭心,恨到连灵魂深处都叫嚣着痛!
孔雀其实并非真的那么冷血无情。至少,在他那从来就不够多的良心里,对他那群伴他走过万多年的同伴们,有着感情。
虽然如果今天有人拿这群人的生命去要挟他,要他以自己的性命换其它人的安全,他定是毫不犹豫抛弃前者保命!可撇开这种性命攸关的问题,那群人在他的生命中仍是占了很大的部分,其地位几乎与他的兄长大鹏及母亲凤凰平齐。
所以当他失去他们时,他感到愤怒,但也仅仅只是愤怒而已。虽说他们在孔雀心中的地位与他的兄长与母亲平齐,可对于孔雀来说,那种程度的感情就跟我们一般人对某样拥有了很久,颇有感情物品的程度没什么两样。
因为在他的意识与认知里,没有什么比他自己更重要。
至于里头的恨,则是大多是来自无法忍受奈雅跟老师带给他的侮辱与挫败!
可无论如何,老师与奈雅从他手中夺走一切的仇,他是一定会报!无论花多久!
见到孔雀出现在客厅,正从厨房端出早餐,打算边看电视边吃的关崇善一脸讶异。
难得孔雀起得这么早!
「早安啊!」
他端着他与三眼两人的分走到孔雀旁边坐下。三眼在他坐下之后也跟着跃上了沙发,窝在关崇善旁边摇尾巴。
不过不知为何,平常一向喜欢对孔雀挑衅的牠,今天却出乎意料的乖顺,不但见到孔雀一句话都没讲,甚至还有点惧怕。
「早。」孔雀眼抬也不抬的应着,完全专注的盯着电视,彷佛上头的新闻很吸引他。
「妳要吃早餐吗?要的话我去弄给妳,因为我忘记克雷斯多已经不会来吃饭的事情,所以煮多了……」
「是喔。」孔雀应了一声,反应很冷淡。
「嗯啊,今天我煮了海鲜乌冬面,妳要不要吃?」说着,关崇善便把自己的碗推到对方面前,让孔雀看看自己放了些什么材料进去。
可孔雀却没那个心思去看,只是敷衍答应:「喔,可以啊,来一碗吧!」
「妳确定?里面有妳不喜欢吃的香菇喔!」她听见关崇善小心翼翼的声音又询问了一次。
「嗯,挑掉就好。」
「妳说什么?」
这回答让关崇善跟三眼同时喊了出来。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挑嘴如孔雀,居然也有说出这种妥协话语的一天?
关崇善跟三眼会如此反应,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因为通常孔雀只要一听到,或是发现食物里有她不喜欢吃的东西,她就会强迫关崇善立刻再煮或买别的给她吃,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吃那里面有她厌恶东西的菜!
可没想到,今天孔雀却说出挑掉就好了这种话……
「孔雀,妳怎么了?」
她发现关崇善看着她,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妳是不舒服还是吃坏东西了……」
孔雀见状,眉头一揪,像是赶苍蝇般挥了挥手,露出不耐:「我没事,你不是要弄给我吃吗?那就快去弄啊!」
「喔喔!」
接着她便见到关崇善走回厨房,开始忙碌。
「我吃饱了。」喝干最后一口汤,孔雀把碗放到桌上,起身走向门口。
「妳要去哪里?」关崇善开口询问,有些忧心的看着她。
「出去走走,有点闷!」她头也不回的应着,坐在玄关穿鞋。
「闷?」
「对啦!关小善你要是再啰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孔雀突然爆发,让关崇善立即闭上嘴。
接着她当着关崇善的面前摔上门,留下满脸错愕的后者傻愣愣站在玄关。
站在上头标有「」与「老师/奈雅」门牌的木门前,孔雀面无表情的把手伸入自己胸口,然后自里头抽出一把刀身通红、犹如在燃烧的大刀。此刀名为崭焱,是孔雀的爱刀。
将刀举至面前,双眼紧闭,刀身与中间的金光红光暴涨,交织的两道光芒映至孔雀的脸孔,将上头的杀意与怒气榇得更加狰狞可怖。
蓦地,她睁开双眼发出怒吼,同时不带一丝犹豫地举着刀,朝眼前的木门用力劈去……
6
看着这个破门而入,用刀指着自己,一脸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千刀万剐的女人,奈雅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他等了万年多的时刻终于到了。
与这个人一决积年恩怨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孔雀是专门吃毒物的克星,因此对只要一滴血,就能让一座森林瞬间枯萎大半的奈雅来说,自然对前者是没什么好感可言。而对除了嗜人肉之外就是嗜毒物的孔雀来说,奈雅根本就是活活的典型超级大美食!
如果第一次照面的时候印象好点,或许还有得挽救,可偏偏第一次奈雅就立刻遭受对方攻击,之后更是处得十分不好,所以搞到最后两人之间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那时候的他还是只是只刚学会成形的小幼虫,仍懵懂无知的他,本来是另一个世界的居民。在那里,除了一大片的植物之外,就只有他们黑燕尾赤蝶一族。他们与那片世界互相尊敬,依赖着彼此生存,生生不息,和平且美丽。
可有天,向来晴朗的天空变色了,且裂开了个黑色的恐怖大洞。而正巧在那大洞附近的他,就这么被吸到这个陌生世界,孤单且无助。
如果不是他幸运的正好掉到老师头上,被对方收留,他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这个世界跟他所生长的那个世界非常不同,多采多姿且充满危机。
在这里,有许多他见过及没见过的物种,不论是花草或是生物,他们有的美丽有的丑陋,有的友善有的不怀好意,姿态万千,让他在感到不安恐惧的同时,也觉得新奇不已。
老师是他来到这里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对方跟他一样是来自异方的流浪者,可不同的是他本来就存在于这个世界,只是位于另一个国度,因为与族人格格不入,所以独身一人离开故乡来到了这里。然后在机缘之下遇上了现在的追随者,便一直待在对方身边。
从对方每每谈起「孔雀」的口气与态度,奈雅深刻的了解到对方是有多么崇敬,甚至是迷恋那个叫孔雀的人!其程度严重让奈雅不禁怀疑,如果今天孔雀要他吃下毒药或是跳崖死在自己面前,对方可能都会满心欢喜的照做!
他知道那个叫孔雀的人对老师有恩,不但在老师有生命危险时救了老师一命,还收留老师,并且教他这里的语言、给他安身之所,可是感激也不是这样感激法的吧!
况且每每听完老师的叙述,奈雅实在是想不出那个叫孔雀的人,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老师如此崇拜迷恋。
孔雀的那些事迹在他听来,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人根本就是一个自大自私、又不顾他人安危的混蛋!不理会同伴的生死与劝告一味的前进,死活都要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当然,他没有把这些话跟老师说,他怕老师会不高兴。不过他倒是有婉转的问过老师,为何会如此崇拜孔雀。
老师听完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笑了出来。他的笑声跟他说话的声音一样好听,低沉温醇,令听的人觉得很是舒服。
「呵呵呵呵……真是好问题!」
老师止住了笑声,可是眼底却仍是满满的笑意:「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魅力吧!如此的自信高傲不顾一切,总觉得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光彩!令人总是不自觉的把目光跟着他走……」
可是除掉这过度的迷恋之外,老师可以说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他性格温和又优雅,在音乐方面也极度有天赋,常常会做出一些悦耳的曲子。奈雅很喜欢听对方唱歌,喜欢对方天籁般的嗓音与好脾气。可这也让他想不透,为何这样一个不论脾气或是性格都如此讨喜的人,却会在自己的家乡里遭受排挤,格格不入!
当然,他也将此疑问提出,又换得老师一阵笑声与一阵摸头。
「当然就是因为我这个性啰!」对方揉乱他的头发说着,脸上充满溺爱。
蛇发一族的人向来天性冷酷残忍,嗜血好杀,在西方领域可说是人人闻风丧胆!可不知为何身为其中一员的老师,不但讨厌杀生还劝导族人们不要杀戮,而且看到血还会控制不住晕吐!
这样的他,不用说,自然在族人中成了不折不扣的大异类,备受排斥!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看着我长大,知道我从没离开过领地,他们可能早就把我当成入侵来捣乱的外敌,给杀死了!」
老师见奈雅露出困惑的神色,赶紧说明:「因为我的族人虽然喜杀,却不喜自相残杀!所以即使我是如此的与他们不同,他们也只是不理会我而已!」
说到后头,他露出点点哀伤,可很快就被另一股耀眼的情绪给取代了。
「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离开那里,如果没有离开那里,我就遇不到孔雀大人了……」
奈雅一听,翻了下白眼,不过却也突然很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人。
那时候的奈雅虽然有见过其它来访的人们,却从来没见过孔雀,有的只是不断从老师口中听到对方的事迹。
于是,他开口向老师要求想见见孔雀一面。
然后就是这一面,让两人打下了厌恶的开端。而后,无数的冲突与争执,让老师毅然抛弃了对孔雀的崇拜与忠心,选择了背叛并完全决裂,也让他与孔雀之间正式画上了仇恨的等号。
他与孔雀打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在找机会除去对方,恨不得把对方剥皮生吞拆骨入腹!两人都想从对方身上,讨回彼此加诸于自身上的耻辱与仇恨!
毒虫与孔雀,是永远也不可能和平共存的!这就是所谓的自然法则!
奈雅直到现在仍深刻的记得,当年被尊者打成重伤兼设下禁制的孔雀,在发现背叛他的人是老师时,脸上所混杂的震怒与不信。
而每每忆起对方那时候的模样与表情,他就觉得爽快无比!
「蛇发妖那个叛徒呢?」
孔雀快速扫了室内一眼,没发现老师的身影。
「老师不像妳这么闲,大早没事就拿刀闯进人家里!」
无视指着他的刀尖,奈雅径自走开,绕开桌子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的替自己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要来一杯吗?」他抬眼问站在门口气到脸色发青的孔雀。
「不用了!」
怒气腾腾的拒绝,孔雀对奈雅如此目中无人的态度,感到非常的……XXX!
「怕什么,我又不会给妳下毒……」
奈雅挑眉,话语突然顿了下来,发现自己的语病:「啊,我忘记了,妳就是专门清我们毒物的,怎可能被毒死!真是说笑话了我,呵呵呵呵……」
他掩住嘴轻笑,可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蛇发妖呢?」
不理会他的废话,孔雀又重复问了一次,握在刀柄上的手用力到关节接近泛白。
「跟妳说他不在,妳是活太久耳朵不灵了吗?」
「喔喔,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孔雀将刀举至面前,眼神寒冷的伸舌舔了下刀刃,丝丝的血液沿着刀注入中心:「我本来想先解决他,再来解决你的……毕竟背叛者优先!不过能够先斩除你这背叛的原因也是不错!」
语落,染着火焰的刀挥了过去。
7
似乎预料到会如此的奈雅,在她挥下刀的同时自沙发上跃开,同时扯下发上的虫子们放入茶杯中,往孔雀扔去。
被扔出的茶杯在空中崩裂,里头的虫子在一瞬间胀大,长满倒刺尖毛的庞大身躯与闪烁七色光彩的巨大复眼,朝孔雀张开充满恶臭的绿紫大口,大有要把她一口吞下的模样。
见那六条肥虫朝自己扑过来,孔雀动作一窒,脸上闪过一丝僵硬,可随即便反应过来,将刀反手握住,并奋力由下往上一挥,最先扑至她面前的那条大虫便瞬间成了两半,「噗」地掉到地上摔成碎烂,然后转眼化为灰烬。
紧接在后头的五条肥虫也是如此下场。
奈雅脸上露出愤恨,不过随即又恢复镇定,甚至大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妳刚刚的表情,让我突然想起五百年前,妳被我逼到走投无路时的狼狈模样!那模样我到现在仍是记得一清二楚,因为真是可笑极了!」
奈雅在开口的同时,向她投了一颗暗运在手的雷球。
孔雀没料到他来这招,闪避不及,只得硬生生接下。
而硬接的代价,就是身上焦了一大块。
「卑鄙小人!居然偷袭!」
孔雀大吼,用刀撑住身体,她脸色苍白,额上与脸庞不断有冷汗滑落,写满痛苦。虽然治愈之火会替她自动治疗,可是被烧焦部位所传来的阵阵灼热痛楚,还真是难以忍受!
「哪里,我以为对付妳这种人就是应该用这种方式!」奈雅抬手,自口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细线,然后投向孔雀。那条丝线像有生命一般,在后者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自动绕上对方的脖子,并紧紧的缠了好几圈。
「呜!」孔雀闷哼一声,霎时被勒的喘不过气。
「妳说,我就这样把妳这美丽的脖子勒断如何?」奈雅拉紧手上的丝线,漂亮的脸孔写满危险,「让鲜血染满我这条丝,一定很漂亮……」
「哼!少作梦了!你以为凭这条破丝就杀得了本王吗?不要说笑话了!」
脸上露出轻蔑,孔雀伸手握住那条丝,火焰立即自她手上窜出,蔓延到整条丝上,眨眼燃尽:「我想你大概是太久没跟我交手,忘了我三昧真火的威力!」
「啊啊,的确是!我都忘了妳是只会乱吐火的臭鸟!」
奈雅赶紧放开手,后退一步,笑得很狰狞:「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经过今天之后我就不会再看到妳了!所以现在忍受妳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哼哼,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今天就要死了是吧!看来你这几年还真是有长进!」
「呵呵呵呵,难说到最后是谁死呢!」
两人在言语间交斗着,手脚也没闲下来互相攻击。很快的,室内被毁去了一大半,两人身上也伤痕累累……不过显然奈雅比较吃亏,因为孔雀有治愈之火能疗伤,他没有。
暗骂自己竟疏忽孔雀本身有治愈能力这点,又见自己逐渐处于下风,奈雅牙一咬,将头上的虫子们一口气甩出,想利用孔雀当年至今仍留在心上的阴影,然后在趁对方闪神的时候偷袭,藉此反败为胜。
果然,孔雀在见到那成堆的虫子向她飞来时,动作顿时缓了下来,露出惧色。
「该死!」
反射性倒退好几步,孔雀低骂了一声,脸色转成青白。
五百年前自灵山脱逃,负责追捕她的人就是奈雅与老师。那时的她因为把所有力量都用在挣脱禁制上,因此被奈雅趁虚而入,被对方召唤过来的毒虫们整个活埋,差点被闷到断气!
现在再次面临当年的情形,虽然这次数量远不如上次多,但恐惧感仍是克制不住涌上心头,让她心生动摇。
「该死!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吗?你休想!」她大吼,深深吸了口气,朝那群虫子们用力吐去。
自她口中吐出的炽热火焰立刻席卷而上,将牠们瞬间燃烧殆尽。而火焰的后势,也在同时波及本想冲上去偷袭孔雀却闪避不及的奈雅,发出一阵凄厉惨叫。
不过所幸上头的洒水器也在此时被触动,一阵冰寒彻骨的水降了下来,浇熄了他身上的火焰,捡回一命,可是却也被烧得不轻。
孔雀甩了甩头,拿着刀一脸狰狞的走向奈雅,刀身上头的火焰仍是活跃的跳动燃烧着,它们奇异地竟丝毫不受万年冰魄泉的影响。「好了好了!现在我们来看看是谁的死期到了,你刚刚那一抛,身上的虫应该都用光了吧……」
奈雅捂住被烧伤的地方发出呻吟,他被击中的地方是胸口,整个焦黑一片。
「妳、妳敢?孔雀!妳别忘了杀了我之后妳会有什么下场!」他惊恐的瞪着朝他走过来的孔雀大喊,冷汗淋漓。
「呸!我有什么不敢,你以为我会有什么不敢?」
孔雀呸了一声,对奈雅垂死挣扎所说出来的威胁嗤之以鼻:「会有什么下场?你觉得我杀了你之后会有什么下场?你真以为天界的人敢动我?他们最顶多也不过就是再把我押回灵山,听那凸粒头念经,偶而当他座骑而已!你以为他们敢怎样?
「你不要忘了,本王今天就算不是那凸粒头封那啥劳子明王,我还有另一个身分!」
她是凤凰之子!梧栖山的少主!
「要不你以为那群佛当年是在劝他什么?你真以为他们慈悲为怀啊?他们是怕得罪我那火爆的母后!」
奈雅整张脸都白了。
然,就在他闪神之间,孔雀已来到他跟前,将刀高高举起……
「天啊,孔雀!妳在干什么?」
猛然止住动作,孔雀闻声回头,发现关崇善一脸惊愕的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干什么?当然是给这条死虫致命的一击啊!」
孔雀说的理所当然,又转头过去准备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眼睛跟脸都泛着兴奋的光辉:「好了,你乖乖受死吧!不过你不用担心等太久,等蛇发妖那混帐一回来,我就立刻料理他送过去跟你作伴!」
一股力量与硬感砸上她后脑,发出「锵」的空荡回响。
一只金属制的空壶铿然落地。
「关小善,你做什么?」
孔雀捂着后脑回头大吼,对关崇善竟然敢拿水壶砸她这点气个半死。
「击妳个头啦!」
接着她见到关崇善闪到了他们两人中间,挡在奈雅前面。
「总之妳快给我住手,给教训的话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妳没看到管理员大人已经伤得很重了吗?」
孔雀听了,重重的嗤了一声。
「重伤还算轻了!他所犯下的错,直接拿他的命没折磨他再杀,已经很仁慈了!」
一脸轻蔑的看着关崇善,孔雀不耐的挥着手上的刀要他闪开:「好了,不要挡在这边碍事!让我一刀解决他,然后我们就回去……」
可关崇善却丝毫没有让开的动作。
「解决妳个大头鬼!」
把话从齿缝中挤出,不知为何,孔雀发觉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吃力很痛苦。
「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过这样真的已经够了,孔雀!妳别忘了妳答应过经理大人什么!」
孔雀闻言,脸上闪过动摇。
不过,那也只有一瞬。
「啧!少拿小崔出来压我!没用的,关小善!」她毫不犹豫的把刀指向关崇善:「让开!要不然就连你一起砍!」
接着她便看见关崇善脸色闪过一丝惨白,不过表情却是坚定执拗。
「孔雀,不要这样,这已经够了。管理员大人他都已经伤成这样了,放过他吧。」他仍是试图想劝孔雀放弃。
孔雀盯着他坚持的脸孔半晌,突然垂下目光,同时一直举着老高,蓄势待发的刀也缓缓放下。
然后就在关崇善脸上露出放松表情的时候,她狠狠泼了对方一桶冷水。
「你不让开那就算了,我就连你一起砍!」
接着毫不迟疑地,孔雀猝然举高他原本放下的刀,用力朝关崇善挥下。
8
反正关小善那好用的不死之身,不论受了多重的伤也会立刻复原,最多等下再让他对自己发发脾气,发泄一下就好了!
孔雀在挥刀而下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一切似乎都是如此理所当然。因为已知晓对方拥有不死之身,不论受了多么重的伤害都会复原,所以她也不用担心对方是否会有危险。
不过基于安全,她在砍下去之前有把火焰收起来。因为就算关崇善的不死之身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她的三昧真火。
可是这一次,却出乎了她的「理所当然」之外。
刀刃有如她预想般,在深深砍入关崇善的同时,也直直切入后方的那人体内,成功留下一道狰狞且深刻的切口,可随着利刃砍下溅出的血液飘出来的东西,却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关崇善的灵魂,竟然脱体了!
手抖了下,下意识地松开了刀柄。
挂在孔雀脖子上的红绳白玉,突然无声无息的断开,落到地上摔成粉碎。
有人说,要是人家送的东西,突然无故自己断了或坏了,那就表示那个人有生命危险,甚至危在旦夕……
当时关崇善在送她这块玉时对她所说的话,突然窜过脑中。
瞪着那摔成粉碎的玉以及关崇善倒过来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自她体内涌上,让她陷入一阵慌乱失措。
这种感觉,很类似于当年眼睁睁见到那群长年伴在她身旁,到最后却一个个都为她而死的同伴逝去时的感受,甚至可说是远比那更强烈许多!
至少当年的她,并不像现在感到如此惊慌恐惧!最顶多,也只有源源不断的愤怒而已……
抱着关崇善的身体跌坐到地,望着在她眼前飘荡的微弱灵魂,忽地,一股强烈的热意袭上她的双眼,让她的视野变得模糊一片!
接着,有甚么温热的东西自她脸上划过,一道两道……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滴到她怀中的那人脸上。
她对崔白苌承诺过、她以她自己的元神发誓过,她要对这个人很好很好、要拼了命的保护对方,可是到头来她不但没有保护好这个人,反而、反而还……
「啊啊……」
一声沙哑的低吟自她嘴中发出,由低至高,伴随着急促不稳的呼吸声,接着她仰起头,发出凄厉的嘶吼:「─不!」
这件事情,老师是在两天后才得知的。
碍于天界与魔界之间的不稳,所以当事情发生之后,消息并没有办法立刻传到那时人在天界的他那边,而是直到他回到琉光饭店后才知晓。
而这时候,事情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了。
在得知之后,老师二话不说,立即赶往医护室探望被打成重伤的奈雅,并询问事情发生的详细经过。虽然在回来的时候就听崔白苌大略提过了,心里也有个底,不过当真听了细节之后,他仍是差点忍不住开口责骂奈雅!
他真的不明白,在这之前他不知道跟对方警告劝戒过多少次了?为什么对方仍是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
当然,他到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毕竟奈雅这次已经吃了很大一顿教训,要是再责骂就真的有些太过!
在确定对方已经没有大碍之后,他便来到了他现在的所在之处……孔雀与关崇善的居所门前。
望着眼前这扇开了条细缝的木门,老师原本以为必须费一番工夫才能打开门锁,可没想到门却在他敲下去的第一下便自己开了,害他一时间有些怔然。
接着,门后露出一张冷漠的陌生脸孔。
「谁?」
那张冷漠的脸孔用着同样冷漠的嗓音询问。
老师有点被对方的冷漠给吓到。
「呃,我是来探望孔雀的……」
对方一听他的来意,原本充斥着冷漠的脸孔立即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探望她?她有什么好探望的?」那人嗓音拔窜,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激动无比:「像她这种杀人凶手,有什么值得……」
「够了老三,人家要进来探就让他探,你在那边鬼叫也没用!只会给人添麻烦而已……」
另一道略微沙哑的嗓音自门后传来,感觉很疲惫。
那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门打开让他进去。
老师大约心里有底他们是谁了。
关崇善的家人。
在跟对方道谢之后,他脱下鞋子换上拖鞋踏入大厅,而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高傲、美丽且霸气的女人。
其实如果真拿她去跟天、魔两界的女人比,以她的样貌顶多只能称得上是「清秀」。可就是她身上的气质,让她比任何一个老师所见过的女人还要抢眼夺目。
基本上,如果不是她身上穿着孔雀绝对不会穿的长裙与素衣、坐姿不是如此的端庄文雅,有那么一瞬间,老师还真把她跟记忆中的女性版孔雀混淆在一起。
因为他们两人身上,有着十分相似的气质。
这个女人,想必就是那位闻名三界的关家大家长吧!
他有些紧张的跟对方点点头,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跟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克雷斯多交谈。
说实话,他挺意外克雷斯多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魔界那边他都不用忙吗?
他一边偷用眼角余光瞄着克雷斯多,一边心想,然后又与其它分别坐在关家大家长两侧的两男一女颔首打招呼。
那两男一女见状,也都立刻一一向他回礼,可是面色都十分难看,尤其是坐在最靠近他这边的那个男人,老师记得他是谁。
他是关崇善的四哥,关崇肂。
他的脸色简直就好像死人一般苍白透青,而且身体还不断微颤着,彷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低低的交谈声在他走向孔雀的房门时飘了过来。
「……还是没办法从她手中拿回来吗?」
「……她的火焰本座也没办法抵挡……只能求助崔那边看看……」
拿回什么?
老师听完,本来还在对他们的内容感到疑问,可当他见着孔雀的那一剎那,他立即了解他们话中的意思了。
「可别说我事先没警告你,那家伙现在很危险。」
在他打算踏进去的那瞬,原本坐在关家大家长右手边的女孩子突然闪了过来,开口警告他,老师突然发觉对方长得跟刚才应门的「老三」有些神似。
「她现在是个疯子!就连朱雀都拿她没办法,你最好小心一点!受伤我们可不负责!」
「谢谢妳,小姐,我会注意的!」
老师跟她有礼貌的道谢,然后踏进房间里。
9
房里是意料之外的整洁,所有的物品都整齐无恙的摆在该在的地方,连被子都是折得整整齐齐的摆在床上。
房内同时布满一共十八道大小结界,老师快速扫了一下,大概是关家的人怕孔雀逃脱,而设的各式禁制。
这些禁制设得巧妙,全都只针对孔雀一人起作用,其它人要是进入这间房,则是丝毫不受影响。
孔雀坐在地上,死死抱着关崇善。在她怀里的关崇善,除了脸色过分苍白,与身上那道狰狞的暗黑刀伤之外,整个看起来就跟睡着没什么两样。
对方在他进来的时候,有稍稍抬眼望了他片刻,可随即又垂了下去。
老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孔雀。
即使是当年失去一切、身负重伤又被下禁制的她,也没露出过一丝屈服挫败的表现,仍是那么的高傲与自信,光彩夺目!
可是现在却是如此的……黯淡沮丧……
想到这里,他心脏抽搐了下,摇摇头。
其实当年背叛的事情,他一直很内疚,尤其是对那些曾是他同伴的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
毫无预警地,孔雀开了口,声音干涩且沙哑。老师望向她,却发现她的目光仍是专注于怀中已经成了死人的关崇善。
「我……我是来这里……」
可「看」这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就被对方尖锐的语气打断了。
「来这里干嘛!是来嘲笑我?还是来为了你那条死虫子报复我?」
「不、不是的,孔雀大人,您误会了!我并没有……」
老师有些慌乱的喃喃反驳着,他想为自己的来意解释、想孔雀不要用这么怨毒的模样与眼神看着他,就好像当年那样……
「我只是想来……」
可是他的话却又被孔雀的歇斯底里打断。
「你现在得意了吧?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你愉快了吗?你这该死的叛徒!」
她两眼圆睁的瞪着老师无措的面孔,激动的连眼角都发红了:「真可惜你的那条虫子没死,不过没关系,我不会放过他的!」
说完她就像疯病发作一般狂笑起来,笑得令老师发毛跟难过。
倏地,孔雀脸色一变,很突兀地止住了狂笑,垂下头继续望着关崇善的尸体,喃喃自语。
「……是是,我知道了啦!我不对他发脾气可以了吧?你不要生气了……」
见她怪里怪气的侧着头自言自语,老师眉头一拧,这才注意到孔雀肩上有什么在飞舞着,小小的一团光,很微弱,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那是?
「看什么!」
孔雀发现他的视线,面露狰狞:「该死的叛徒!就知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没安好心眼!你是外面那群人派来抢『他』的是吧!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滚出去!」
说着同时她朝老师吐出火焰,逼得老师退出房间。
房门在他前脚刚跌出门口时,立即封上,差点夹掉他来不及收回来的脚趾。
「看吧!就跟你说了!那混蛋很危险,你就不信!」
在老师狼狈的企图拍熄身上的火焰时,一脸幸灾乐祸模样的关家老三之一端了杯水走过来,毫不客气的朝他身上泼。说也奇怪,原本怎么拍都拍不熄的火焰竟即刻灭去了!
「这房里的灭火系统全都被她弄坏了,所以我就跟你们这饭店的经理,借了一大桶的万年冰魄摆着,以防像你这种蠢人去招惹她出事!」
老师愣愣的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见他傻愣的模样,关家老三勾了下耳旁的落发,笑了笑,可随即脸色又变得严肃:「你刚才进去也看到了吧?」
老师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关崇善的魂魄跟躯体,都被孔雀大人她收着?」
他以不太确定的口吻开口,不过他很确定刚刚他所见到的那道微弱的光球,是凡人的魂魄没错。
凡人的魂色与天界跟魔界人的不同,颜色大多偏白且淡。
「没错!」
一个激动的嗓音自他们身后传来,回头望去,发现是关家老四,关崇肂。他面孔现在因为愤怒而染上血色:「那家伙杀了……杀了小六,她还有脸敢霸着小六的尸体跟魂魄不还,她怎么敢……」
「好了好了,老四,你这么激动小心又爆血管休克了!别忘了我们家煮饭跟传宗接代还得靠你咧!」
关家老三回望他摆手安抚,然后又转过来对老师继续说话:「说实话,目前我们也不太敢轻举妄动,天知道那家伙会不会突然发疯,说要跟我们家小六同归于尽!那可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我们是很感激她有那个心想赎罪啦!不过这件事情我们已经跟泣血将军谈好了,交给他处理,毕竟……咳!你也知道,我家小六跟人家有婚约……」
老师发现对方在说到「婚约」二字时,表情很古怪,感觉有些不以为然与反对。
「总之就是这样,如果你没别的事,能否麻烦你去一趟楼下,请你们家经理上来,我们有事情想跟他商量一下!怎么说这边是他的地盘,我们在做任何动作之前,还是得经过他同意才行,你说是不?」
然后说完也不等老师回复,直接当作答应,推着老师往大门送。
「那就这样啦!拜托你了!」
老师就这样看着对方笑咪咪的当着自己面把门关上。
眨眨眼,老师回过神,碰碰自己身上的伤口,叹了口气走往电梯方向。
而后,据说在崔白苌的允许下,关家的人与克雷斯多连手,使用武力与药物成功制住了孔雀,从她手中夺回了关崇善的躯体与灵魂,并将之带回人间界。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孔雀在醒来后并没有他们事先预想的那样大闹,反倒是变得沉默低调。可是只要一有人得罪她,即使只是轻微的碰撞到,下场都只有变成灰烬,搞得饭店一时间人心惶惶。
崔白苌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把孔雀叫去办公室,通知她放长假,要她好好休息散心。
对此,孔雀没有异议。基本上,这种结果甚至是正好符合她心意!
因为这样正好让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人间界,去关家,看看关崇善……不论对方最后如何,她都一定得去看看………
踏着坚定的步伐回至四楼,途中他有遇上已从医护室康复出来的残烨,对方一脸又惧又难过的望着她,欲言又止,可孔雀却当作完全没看见他这人般直直走过。她并不想再与人多做纠缠,免得等会她又控制不了自己,杀了对方!
在经过老师与奈雅两人的房门时,孔雀顿下脚步,瞥了房门一眼。
原本挂在上头牌子的两个名字,奈雅的已经不见了。
就算两界交情再怎么不好,这间饭店里仍是有天界的人来往逗留,因此这件事情最后还是传到了天帝的耳里。而传到这位高高在上的老人家耳里的代价,就是被调回去接受处罚。所以五楼的管理者崔白苌必须重新选过,而且由于她之前乱杀人的缘故,也迫使崔白苌必须再登广告招人。
不过,那又与她何干呢?虽然结果是她造成的,可当初崔白苌答应说要保她的时候,就该有面对如此的心理准备,因此孔雀并不觉得愧疚。
唯一让她觉得可惜的是,让奈雅逃走了。
但是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正还有一个在……
「孔雀大人……」
孔雀踏出的脚步猛地收住。
老师自门内探头出来,他头上的那群蛇发跟他一样无精打采。
「做什么?」哎呀,说曹操,曹操到!
她头连回都不回的冰冷态度让老师欲言又止。
「我……」
老师握了握拳头,向孔雀深深鞠躬,逼着自己说出那藏在心底很久的话:「其实我一直都想跟您道歉!」
「道歉?」
这话让孔雀有些意外,却也让她不住冷笑:「你说你想向我道歉?」
「是的!」老师的头低得更低。
「为了什么想道歉,说来听听。」孔雀的语气很是平静,不过脸始终没转过去。
「为了……为了当年的……」老师咬了咬牙,继续说完,「为了当年的事情!我想跟您道歉……」
不论是哪一个,万年前或是五百年前的,都是他们之间的硬伤!
「哼!」孔雀哼了一声,双手往后一摆,终于转过头看老师:「这可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一句话了,蛇发妖!」
她侧头睨着老师,虽然后者体型上比她高上那么一大截,可在气势上却比她弱了无数分,以至于有种孔雀比老师高大的错觉。
「套句那些凡人的话,『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警察是用来做什么的?』」
孔雀笑得很是灿烂,可是却令人感到寒冷:「如果你觉得那些人……总共上下加起来两百条的性命,加上你与那条死虫加诸与我的耻辱!如果这些可以用你的一句道歉抵过,那我今日又何苦要这样费尽心思,想致你跟那条死虫子于死地呢?」
「孔雀大人……」老师抬眼望着他,脸上充满无措,「那我该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求得您的原谅!」
「为什么你会想要我原谅你呢?」
孔雀的表情看起来很温柔,语气也很温柔:「我以为你当年下决定心那么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我的原谅了呢!」
老师顿时语塞,表情更加慌乱:「可是我……」
「可是你后悔了是吧?」
见老师点头,孔雀笑容加深,表情像是只蛊惑人心的妖精:「可是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做了,就没有办法说后悔,也没有办法去挽救!」
她的语气说到这里突然锐利了起来。
「就好像我当年一时心软放过那条死虫子,还有救了你!还有……还有我对关小善做的事情一样!我也很后悔!可是那又怎样?后悔就能让所有事情全部重新来过吗?」
「……不、不能。」老师垂下头,不敢去看她露出狰狞与愤恨的脸孔。
「对!不能!」
孔雀恶狠狠的揪住他的衣领,对他咆哮:「后悔既不能让事情重新来过,也不能挽救!那你跟我道歉做什么?」
「可是我很内疚!」
老师泪流满面的望着孔雀,这万年多的煎熬令他几乎快要崩溃:「我内疚因为我想救奈雅,所以背叛您!背叛所有的同伴!让您被捕、让他们全数都死于天军的手里!我想做点什么……我想让我自己的良心觉得好过一些!」
「这答案一直都很简单不是吗?」
突然松开揪着他领子的手,孔雀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继续朝着她的目的地前进:「就是你跟你家那条死虫子一起『消失』在这三界里,永远的消失,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无力的滑坐到地,老师直愣愣的望着孔雀的背影,嘴中不断反复咀嚼着孔雀的话:「……永远消失……永远消失吗……只要永远消失在这三界,您就会原谅我了是吗……」
于是就在两人结束对话的隔天,老师向崔白苌递出了辞呈,并且不顾对方极力的挽留径自离去。
而后过了一个月,天界传出了奈雅在牢中被劫、老师被天界下令通缉、最后两者死于围捕中的消息……
孔雀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嘴角露出一抹愉快却又带点惋惜的微笑。
虽然没能亲自杀了他们很可惜,不过至少还是达到目标了!
转了转脖子,抬眼望着眼前这扇壮观的朱红大门,在吹口哨的同时伸手拉住面前的金色环扣,用力敲下去。
门上的第一层结界应声而碎。
人间界,关家,就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