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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故事Ⅲ 关崇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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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次吐血,是在两个礼拜前的某天早晨。

那天早上的关崇善,作了场很久没作过的恶梦。

一场由他这生中最害怕、最不愿意想起的纷乱片段,所组成的恶梦!

梦里,他看着只有五岁大的自己,偷偷站在门外看着父亲与母亲,一脸忧伤的听着向来行踪不定的大叔叔占卜。

「这孩子七岁会有一个大劫,而且能度过的机率十分渺茫……」

大叔叔略带沙哑的嗓音如此说道,沉重且缓慢……

场景倏地转换,转换成只有九岁大的小小四哥牵着小小的自己,带着自己穿越高且锐利的草堆,走向一间破败隐晦的庙宇。

深深吸了口气,即使明知这是场梦,他仍是忍不住发抖。他甚至可以闻到,那时空气中所散发的水气与草味!如此鲜明,彷佛他真的又重回到了那里,到了那个造成他现在这副模样的起点……

他的四哥,因为不满他不是女孩子而总是喜欢欺负他,老带着他到一些很可怕的地方,然后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被吓。想想那一次的开头,就是因为对方的恶作剧心态所造成的。

「四哥,你要带我去哪?」

他看见小小的自己略略不安的问着。

那时的四哥是怎么回答的呢?

可是未等他想起,场景又迅速转换了,转换成了他那时因为弄倒庙内贡品,结果惹怒了庙宇主人,被过于害怕的小小四哥抛下的画面。

「四哥,你在哪里?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这里好黑好可怕!呜呜呜……」

他以旁观者的身分看着被抛下的自己坐在地上无助哭喊,然后如何面对那间庙宇主人的愤怒。

如此的不真切,可的确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是我!不是我弄坏你的东西,不要抓我!啊啊啊……四哥!大姐大哥!三哥三姐!爸爸妈妈!姑婆!青龙!你们在哪里?救救我……」

小小的自己一边崩溃般的尖叫,一边往后边退去,直到无路可退、直到被那双如同枯枝般的手提到半空,被恶毒的诅咒、活生生的撕裂……

「这孩子,活不过七岁啊……」

大叔叔叹息般的嗓音再度响起。

「这个法术能够逆转那个咒语,可是我不确定能够维持多久……」

略带焦躁的空灵声音,是后来赶到救了濒临死亡自己的朱雀。

「小六,要是哪天你突然感觉身体很不对劲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姑婆,知道吗?」

身上的伤口完全复原之后的某天下午,在替自己做复诊的姑婆这么要求着。那张美丽的脸孔上闪烁着异常的坚持。

「吾以吾的元神发誓,吾会一辈子保护小主人,努力给予小主人一个如同平凡人一样的生活……」

这是当时得知自己这一生不会死掉时,青龙跪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起誓时的片段。

那时候的青龙,跟现在的青龙看起来仍是没什么变化。

「不!我不要!为什么会是我?明明就不是我的错,为什么却是由我来承受?」

瞪着自己不论自己割了多少次,依然快速复原的双手腕,歇斯底里大哭大闹的自己。这是在自己有次发生车祸,当时在失去意识之前,明明就记得自己脑袋被前头大卡车乘载的铁柱贯穿,可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然后大姐告诉自己不会死的事情后,缩在床上企图用水果刀自杀的自己。

那一瞬,他其实真的是打从心底恨着他的四哥。因为他,所以自己变成了会老却不会死的怪物!必须承受家人在背后怜悯与同情的目光!

捂住自己的面孔,关崇善放声大吼、哭喊着。

其实在他心里直到现在仍是傻傻的希望着,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只是场恶梦!

「小善!小善!你醒一醒啊!」

一道万分焦急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道嗓音如同天降甘霖般,将关崇善自恶梦中拉回现实,让他得以睁开眼,不被困在梦境里面。

自床上坐起,大口呼吸,关崇善一身冷汗。

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作过这种梦了……

三眼跃上床铺,伸出舌头舔了舔关崇善的脸,眼底满是担忧:「小善,你还好吧?」

「啊……嗯……我……」

对三眼扯出一抹有点难看的微笑,关崇善想跟对方说不用担心,可是当他开口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呕吐感袭上,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话,抬手捂住嘴。

可是,仍是迟了一步。

「呕……」

一股液体往喉头涌上塞满口腔,浓得近乎发黑的暗红液体自他指缝中溢出。

「小善?」三眼见到那暗红的液体傻眼了,「你你你你……吐吐吐吐吐……」

关崇善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也被吓傻了。

接着他两眼一翻、浑身一软的往后仰去,饱受惊吓的三眼看了,当场放声大哭。

「哇……小善你不要死啊啊啊啊……呜呜……」

哭到一半嘴巴被人捏住。

「嘘!乱哭乱叫,我哪有可能会死啊!」

关崇善捏了捏牠那张长嘴,又坐了起来。他侧头自床边柜上抽过一张卫生纸,擦了擦手跟嘴巴,一脸平静:「别叫这么大声,我可不想被其它人知道。」

「……这怎么可以,你吐血了耶!」三眼听了立刻反对的哇哇大叫,「不行,我一定要去跟……」

关崇善见状,急急又捏住牠的嘴巴,一脸没好气:「去你个头!先说好,这件事情在我点头之前,你谁都不准说,知道吗?」

「为什么?」三眼挣开他的手不解的询问。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让其它人知道。」

他动作粗鲁的揉了下三眼的头,然后伸手朝柜子上头摸索,在半晌后终于摸到他想要的东西,将之一把抓过戴到脸上,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三眼见他下床,瞥了滴到血迹的床单一眼,动了动鼻子,也跟着跳下床:「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

关崇善换上黑色针织V字领上衣,推门而出:「这一点也没什么,不过是吐点血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生在世总有几次吐血的时刻,所以不需要这么紧张!」

「……歪理!」

三眼嘀咕,仍是紧跟在关崇善脚旁,并同时心里计划要如何减少关崇善跟孔雀的接触,要不然你看看!关崇善都被那只臭鸟给带坏了!

大概是所谓的雏鸟效应作祟之故,三眼对关崇善可以说是过分依赖加过分紧张,不论后者去哪里牠都会死命要跟!要不是大小便、洗澡、还有上班这些关崇善死活不让步,加上受不了某某某某的极度低温冷气团轰炸,牠几乎可以说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关崇善黏在一起!

也因此,牠常常被孔雀跟白虎他们笑是关崇善的跟屁虫!

接着一阵非常熟悉的寒冷气息,让牠脚步顿了下来。

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名列牠黑名单榜首的XX!顺便附带一提,牠心中最渴望咬很多口的头号人物是孔雀。

孔雀至今在牠心中的地位,仍是与某种家禽平起。

「嗯,早安。」

克雷斯多完全无视三眼存在,直接跟他的目的……关崇善打招呼。

基本上能让他直视的恐怕没几人,希望被他直视的更没几人!所以三眼压根不会去计较,反倒还松了口气!

「早安啊,克雷斯多!」

关崇善见到他,立刻堆起笑脸,笑意满满的回应,「等我一下,我去刷牙洗脸一下,马上就好!」

「……嗯。」

克雷斯多盯着他的脸半晌,淡淡应了一声,然后自己很自动自发的走到沙发旁坐下……当然不忘拖住三眼这只跟屁虫一起。

见到三眼一脸哭丧被克雷斯多拖去沙发坐好的模样,关崇善面部的笑容忍不住加深,然后快步走进厕所里。

当厕所的门关上的剎那,他脸色一变,立即冲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开始大呕。

2

「恶……咳咳咳咳!」

彷佛永远也吐不完、无止境的黑血,不断自关崇善口中倾出,似乎要一口气将他身体所有的血液都倾倒而空才甘心。

好不容易止住吐意,关崇善自洗手台内抬起头,望向眼前的镜面。镜内自己的脸孔血色尽失,惨白的甚至微微透出青意,关崇善知道自己身体出了很大很大的问题……

他的身体,正在崩溃。

「……没问题的,没问题的……」他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我说服着,泪流满面:「只是吐一点血而已,找时间去给姑婆看看,绝对不是那个……」

他哆嗦了一下,甚至不敢说完,深怕要是真的说出了口,就要变成事实……

没错,他是很想要像其它平凡人一样能够生老病死,可是却不是现在!

「关崇善,你还好吧?」

克雷斯多不带任何感情的嗓音自门外传来,拉回他的思绪。

「嗯啊,我快好了!我马上出来。」

没有听清楚克雷斯多的话便胡乱回答,关崇善急急抓起牙刷牙膏,匆匆的刷了两下,又匆匆的洗了把脸立刻出门。

踏出厕所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往孔雀的房间瞥一眼,一个很奇怪的念头突然闪过,而那个念头在事后想起,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

他那时候在想,如果哪天他真的死了,孔雀会不会为他难过?

「小六,你脸色好像十分不太好喔!」

盯着给自己送点心来的关崇善,玫瑰放下手中整理好的病历表,漂亮的眉头揪起。

现在是医护室的休息时间,从大早开始就忙碌到现在的玫瑰,趁着这短暂的空闲,终于可以稍稍喘口气。

她有时候甚至会有种错觉,觉得她自己其实是在战场或是医院工作而不是饭店!有哪家饭店会像这家一样,每天来医护室挂诊的员工人数过千的?

关崇善愣了下,笑得很是尴尬:「是吗?可能是因为最近有些睡不太好……」

「睡不好?」

满心欢喜从柜子里拿出珍藏茶叶的玫瑰闻言侧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好端端的没事怎么会睡不好?是不是又生病了?」

说着,她猛地贴至关崇善身上嗅了嗅,企图从后者身上闻出不对劲。

「话不能这么说啊,姑婆!」

快速把买来的点心搁到桌上,心里有鬼的关崇善不着痕迹的闪开,拉过一张椅子在玫瑰对面坐了下来:「失眠有时候是因为季节交替或是睡姿不好,并不全都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你的原因最好是如此,小六!」

玫瑰毫不跟他客气,关崇善肚子里有什么水,她这个看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姑婆怎可能不清楚!不过看着对方那张露出无辜的面容,她气归气,仍是不住叹了口气:「小六,无论如何,只要你身体有任何不舒服,哪怕是一点点!都一定要跟姑婆说!知道了吗?」

她的表情很坚持。

这让关崇善有一瞬把眼前的她跟当年的她重迭起来。

「嗯嗯……」

漫不经心的敷衍着,关崇善把目光垂到桌前的点心盒上,动手打开,然后抓了两个塞进嘴里:「姑婆妳快点吃,要不然等下就没时间吃啰……」

嗯嗯,刚出炉热呼呼的小甜包真是好吃!

「哎呀你这臭小子!你姑婆我都还没开动你就给我捷足先登!」狠很的拍开他还想继续抓包子的手,玫瑰一把抢过点心盒子,不给他机会再拿:「去去去,尽一点孝心帮你姑婆我泡茶!」

她摆摆手,同时自盒子里挑了一个最顺眼的包子放进嘴里。

关崇善揉了揉被拍开的手,瞥了一眼,放到桌底下,咧开嘴露齿讨好:「是是是,遵命!」

应着,他起身拿着茶叶罐与茶壶走到热水器旁,开始摆弄着。

刚才被玫瑰拍打的手背,上头呈现一片可怕的黑青。

「小六,你要穿暖一点啊!你的手很冰吶!」玫瑰有些模糊的声音自他背后飘来,唠叨碎念:「青龙大哥跟白虎整天在干什么,都没有好好照顾你!」

关崇善闻言,露出苦笑,把装满茶水的茶壶端到桌上:「姑婆啊,他们也有他们的工作要做嘛!再说我都几岁了……」

「不论你几岁,对我们而言都是个孩子!」玫瑰对这点很坚持。

没办法,谁叫关家六个孩子当中她最喜爱的就是关崇善!再说不论对方几岁,对他们这些年龄是他以十倍开始起跳计算的老不死而言,他关崇善永远永远都是当年那个给他们抱在手里逗玩的孩子……

「欸?小六你的手怎么了,怎么会有那么大一块的瘀血?我记得刚刚明明还没有的啊……」

玫瑰注意到他的手,漂亮的脸孔皱成一团。

「……姑婆,那是妳的杰作……嘶!」关崇善任她抓过自己的手搓揉着,面部因为酸痛一直抽动:「轻一点轻一点……好痛!」

「我的杰作?我哪时候有打你了……」

玫瑰不明所以的瞪了他一眼,停下动作自抽屉拿出一罐小透明瓶打开,自里头挖了点药膏出来涂在关崇善手上。

「是是,是我刚才不小心自己撞的,可以了吧?」

「哼哼哼!」

接下来擦完药后,玫瑰凭空变出两个盘子跟茶杯,替自己跟关崇善添了些茶水与点心,然后陷入一阵安静。

「……姑婆!」

关崇善在吞下嘴里的茶水后突然开口,表情看起来像是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朱雀有说过……说过我身上这道反制术能维持多久吗?」

玫瑰闻言抬眼,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而后转成严肃:「没有,怎么了?小六,你是不是身体……」

「不是!」

关崇善想都没想就立即否认,深怕被看出什么端倪,却殊不知自己此刻的表情,像个询问自己生命还剩下多久的癌症末期病患:「我只是突然很想问问而已……」

玫瑰一脸疑虑的盯着他老久,然后才开口:「没有,不过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一听对方要帮自己问,关崇善立即否决,脸上竟是满满慌乱。

「小六,你到底怎么了?」玫瑰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不是说过不准瞒我任何事情的吗?还不快说!」

「……姑婆。」

深深吸了口气,吐出,关崇善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瘫在椅子上:「……我的身体,好像开始崩溃了……」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很小声,带着颤音与绝望。

玫瑰的脸色瞬间刷白。

「……我最近一直吐血,而且被割伤的地方也不会像之前一样立刻就好了,我不知道……姑婆,我很害怕……」

「小六,我现在立刻打电话回去,你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作、除了吐血之外的症状告诉姑婆,姑婆看看有没有办法暂时帮你止住………」

说着玫瑰就伸手抓过一旁的电话,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号码一直按错,眼泪也不争气的猛掉。

「……放心,小六……你大姐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拨了好多遍后终于成功拨出,关崇善看着玫瑰挂满泪痕的侧脸,轻轻应了一声,咽下那到口的腥甜。

3

坐在职员室的窗边,一边百般无聊等待召唤的同时,脸色已经开始明显不佳的关崇善,支着头开始思考。

前几天电话打通后,玫瑰在关崇善面前与话筒另一端的大姐,展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谈话。所幸期间并没多少人来访,就算有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轻伤,所以很快就被玫瑰打发走了。

双方在交谈时语气都十分严肃。

说实话,要不是她们所谈的话题攸关自己性命,关崇善其实还挺想笑的,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家大姐跟玫瑰两人,以如此的语气对话。

当然,他知道这两人一定有以这种语气交谈过,而且还不下数次!毕竟大人之间都会讨论一下重要的事情。可是真的亲眼见到的时候,又觉得莫名古怪。怎么说好……感觉很不搭调!尤其又是在谈论有关自己的事情。

最后两人的结论与关崇善预想的差不多,当年朱雀下在他身上用来延长他性命、抵制咒术的反制咒已经开始失效,所以他的身体才会开始衰败!

她们不确定那咒语何时会完全失效,这点必须等关家大姐跟凤凰进一步确定才能得知。

而彷佛是在印证那个结论般,当他回到宿舍后,他不但又吐了一次血,身体还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痛。

他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完全没意识到有人接近。

「……善……」

发呆。

「…小善……」语气开始不耐。

放空。

「……关……小善……」咬牙切齿ing。

仍在神游太虚。

「关小善!」火山大爆发!

这下关崇善终于有反应了。

总是夹杂着风凉语气的熟悉吼声窜入耳内,关崇善蓦然回首,发现孔雀正环胸抱臂站在旁边,没好气的瞪着自己。

「你在发啥呆啊你?叫你好几次了你都没听到!」

他听见对方凶巴巴的质问自己,先是一愣,搞不清楚状况,而后才理解对方为啥生气。

「啊,抱歉!我太困了,所以才会发呆。」

他看着眼前人艳丽的脸孔,毫无诚意的道歉着。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他的确觉得很困。

闻言,对方盯着他的脸,艳红的嘴唇紧紧抿起。

关崇善反射性的垂下眼,避开对方的目光,他甚至可以感受对方目光,扫过自己眼底那两圈熊猫标志时的不愉快。

而后毫无预警,关崇善看到一只手指伸到自己面前,下刻,额尖狠狠一痛。

对方居然弹他额头!

「干嘛最近老是愁眉苦脸的,你是被人倒会喔!」

孔雀挤到他身旁的空位坐下,看似纤细却十分有力的手臂亲昵地搭在关崇善的肩上,然后用她那漂亮到人神共愤的手指戳着他的脸颊。

「……想不到孔雀妳居然也知道倒会这个词!」

偏头望着对方,关崇善有些讶异的笑开。忽地,他很想为这个认识快一年,个性暴躁又骄傲的鸟儿做些什么。

于是,他在交班之后跑去找玫瑰,请对方替他转告关家的青龙,帮他向朱雀询问孔雀的生日。

他想帮孔雀办一个生日会,给对方一个惊喜。

关崇善躺到床上在心里如此的计划着,直到自己再也抵挡不住沉重的倦意闭眼睡去。

模模糊糊间,他感觉到三眼挤过来跟他睡。

打自他发现自己身体快不行时,他就很怕阖眼,因为他深怕自己会就这么一睡不醒……

生日会当天早上,青龙与白虎有回来一趟。

两人对关崇善的状况也听说了,青龙语重心长的要他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状况一定要说,不要因为怕他们忧心而瞒着!

对方难得一见的情感外漏让关崇善受宠若惊,可他还没机会与对方讲上两句,就见对方匆匆被关家大姐召唤,无奈离去,只剩下他与白虎两人。后者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白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对他勾了勾,示意他低头凑过来。

关崇善照做,而后他感到一阵粗鲁却不失温柔的温热手劲出现在头顶,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乱。

他有些错愕的看着对方,对方眼底一闪而逝的同情他没有错过,可对方什么也没说,又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所以选择用最直接的肢体语言安慰他。

无言的温馨只残留不过片刻,下一秒白虎收回手,闷闷的掉头走进关崇善的房间里,关门睡觉。

关崇善仍是愣着,过了片刻才回神,走进厕所对着镜子理了下被白虎揉乱的头,然后出门去赴克雷斯多的约。

话说,今天也是克雷斯多在饭店里逗留的最后一天。

说实话,对方要走了他还真有些舍不得,但是一想到他们以后还会常常见面,他就没那么难过了……当然,那是在如果还有以后的前提之下。

不知为何,在用餐期间,坐在他对面的克雷斯多一直以一种近乎打量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有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我已经从关家家长那边听说你的状况了。」

毫无准备地,关崇善听见对方以一贯的冷调做开场。

手抖了抖,盛着燕麦片的汤匙就这么掉到桌上。

克雷斯多无视于他面上瞬间退去的血色,径自说下去,语气居然带有一丝激赏:「如果不是你身上的咒术已经快完全崩溃了,本座其实还真看不出来你身上有这道咒语,对你下咒的人手法很高明……可惜,太不耐久了!当你身上的咒语崩溃的剎那,你将会魂飞魄散。」

耳边「轰」的一声巨响,克雷斯多最后那四个字像炸弹一样,将关崇善炸得措手不及,无法思考!他的脸色在瞬间由白转青,身体也像风中的落叶般抖得厉害。

魂飞魄散……这比他预想的结局还要糟糕!

一开始,关崇善还以为最顶多就是肉体崩溃,然后自己必须去地府报到而已,没想到却是如此凄劣的下场……

克雷斯多见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嘴角竟微微上扬,且带着难以察觉的恶作剧味道。

「但是,那是还没有本座在你身上下本座一族的标记之前。」他慢条斯理的丢下更大一枚炸药。

这话让关崇善眼睛猛然瞪大。

「什、什么意思?我记得那片图腾不是只有烙在身体上而已吗?可是我身体已经开始崩解了,那又有何用………」

「本座一族的标记哪有那么肤浅?」克雷斯多眉毛一挑,双手交握于面,心情似乎很好:「不,本座给你的那个标记,是直刻在你的三魂七魄里的。

「关崇善,你肉身虽将消逝,可却不会魂飞魄散,因为本座一族的刻印比你身上的咒语还要强大,强大到足以维持你魂魄的成形,可以让你继续生存下去。」

先给予绝望再给予希望,隐藏在克雷斯多无法窥探的面容下,性格其实也不是普通恶劣。

「本座会帮你,也没有理由不帮你。毕竟你对本座有恩,而且你又是本座名义上的未婚妻,要是放任你就这样死了,于情于理都说过不去。而且本座还要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关崇善。」

望着关崇善复杂到说不清的面孔,克雷斯多举杯轻啜口咖啡,顿了下,缓缓慢慢地,丢下他今天的最后也是最大一枚的炸弹:「关家家长要我转告你,说她们已经找到解决反制咒崩溃的方法了,要你安心。」

4

关崇善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基本上,他甚至不记得让他事后浑身疲乏的繁忙工作内容!

克雷斯多最后的那几句话,像是有魔力般在他脑中不断盘旋,轰轰作响。

这样悲喜交杂的复杂心情,让他一直压抑在内心的压力崩溃,以至于当天下完班后,孔雀又在他面前故技重施耍赖时,他爆发与孔雀大吵一架,并近乎失去理性拿盘子砸向对方!

最后孔雀似乎因为他的突然爆发被吓住,居然破天荒的乖乖道歉,并且灰溜溜的拿着钱跟菜单去买菜。

关崇善也在事后为自己的大胆捏了把冷汗。

见孔雀离开之后,因为过于激动而喘吁吁的他瘫倒在沙发上,摘下眼镜闭眼任如潮水般涌上的疲倦包围他,直到他邀请的客人们陆续来到门外按门铃。

当然,有些人神通广大,即使不用经过大门,也可以径自入门,好比说关崇善眼前这位。

「嗨!」

一张可能是关崇善生平见过,最妖艳貌美的面容出现在眼前……虽然是上下颠倒。

原本睡意满载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

「呃啊啊啊……」

那张美脸露出受伤的表情。

「怎么这样嘛,年轻人你真是太伤人了……啊啊啊!」

对方一脸梨花带泪两眼含怨的开口,可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关崇善便见那人头猛地往后抽去,原本装可怜的嗓音也变转为一阵惨叫:「啊呀呀……小白猫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热情……啊嘶嘶!痛痛痛……轻一点!」

「X的你这个死花痴,你刚刚想对小朋友做什么?给我从实招来!」

本来一直待在房间睡大头觉的白虎嗓音窜了过来,宏亮的宛如河东狮吼,怒气冲天。

关崇善急忙戴上眼镜坐起身,转头望去,一道原本纤长的身影最先映入眼中,接着是怒气冲冲的白虎。

会用「原本」,是因为现在对方被白虎揪着头发猛拉猛扯,一束纤腰弯到都快成了两半。

「没、没有啊!我哪敢啊我,又不是不要命了……」

那美人面含痛楚的解释着,语气充满着讨好。可是仔细一看,眼底却是闪着戏谑的笑意。

「少来!那我刚刚看到你嘴边那条东西是什么?啊!」

「啊呀呀轻一点嘛,人家头发可是很……啊没没没!小白猫你爱怎么拉都好!最好把它们统统拉光,让我变成光头,替你照亮你寂寞的心……」

「姓、夏、的,你有种就再胡说八道一次看看……」

关崇善眨眨眼,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完全看似不搭轧、可又异常协调在拌嘴的两人,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

「别理他们,八重丝那家伙是故意的。」

淡淡冷冷的嗓音自他头顶传来,一抬头,一张犹如大理石雕俊美的熟悉脸孔出现。

克雷斯多。

关崇善眼睛稍稍瞪大,然后傻愣愣的看着对方,把紧窝在自己旁边三眼撵下去,坐了下来。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怎样办到无声无息进来的!

像是看出关崇善的疑惑,克雷斯多嘴角微微勾起:「本座有钥匙。」

那可真是解释了很多事情!

门铃在这时候响起了。

还来不及起身,关崇善眼睛一花,接着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短促的惊呼。

听声音来判断,来者是瑞华与泪辉二人组,两人似乎因为应门的人不是关崇善,而是克雷斯多小受惊吓。

对于两人会如此惊吓关崇善是颇能理解,可接下来当两人在踏入客厅,见到某人又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时,这就让关崇善完全不解了。

而且不止泪辉与瑞华如此,连后来陆续来到的含忧、崔白苌与白苌小姐、老师与奈雅等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那位造成如此骚动的主角见每人见到他都如此惊吓,嘴扁了扁,面如芙蓉的脸孔露出委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含泪拦腰抄起还在发火的白虎,丢了句「告辞!」,携着白虎的惊呼怒骂泪奔出大门口,很戏剧的消失在众人面前。

愣愣地看着那模糊的背影不见,关崇善的嘴有好会儿才闭上,然后转头开口询问回到自己旁边的克雷斯多:「呃……刚才那位到底是……」

「本座的同事。」克雷斯多回复的简洁有力,干净明了。

「喔……」

「嗯。」

「……那他为什么把白虎给带走了……」

「他跟白虎是旧识,他今天跟本座一起来,就是为了来找白虎的。」

「这样啊……」

「嗯。」

门铃这时又再度响起,关崇善偏头,发现已经有人走过去帮他开门,他又把头转了回来。

忽地,一阵「啪啪啪」的声响自他身后传来,还来不及回头,一股重量与温热便降临在他头上。

「小呱〈关〉!〈大心〉」

一道脆脆又有点咬字不清的童音自他头上响起,关崇善伸手把那小东西抓下来,一张脸笑得很开。

是那只有着六对翅膀的蓝色鸭子「天使」水煮蛋。

「哈啰,水煮蛋!」

「哈啰,小呱─」

水煮蛋亲昵的叫着然后跳到他腿上,砰的变成人形,一双眼睛水汪汪:「水煮蛋听说今天是孔雀坏蛋的生日,所以就跟爸爸还有妈妈带礼物一起来帮他庆祝……」

「这样啊,水煮蛋真是乖!」

关崇善摸摸他的头,然后抬眼对抱着小白跟礼物走进来的老姜打招呼:「谢谢你们来,老姜、小白!」

「哪里的话,你邀请我们来,我们才该说谢谢呢!」老姜客气的回话,笑得也很开心:「这是礼物……咦,孔雀先生不在吗?」

「嗯嗯,我轰他出去买菜了,想给他一个惊喜!」

说着,门铃又响了,老姜见他腿上坐着水煮蛋不方便,便替他跑去开门。

这次来的是玫瑰。

跟玫瑰打过招呼后,关崇善扫视了一下,除了残烨还没到与孔雀还没回来之外,其它人都到齐了。

吃完饭后,关崇善应了克雷斯多的要求,与对方出去谈话。

他们来到了花园,一前一后,见到他们的人纷纷自动让路闪避。见到他们如此,关崇善突然意识到,不论是孔雀、青龙、他的兄姐们或是眼前的这个人,这些总是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们,都是些很了不起或是很有来头的人物。

克雷斯多领着他在一处无人的树下停下,然后直接切入主题。

「明天就跟本座一起去人间界,本座刚才接到关家的信使通知,说他们那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欠你回去。」

「不可能,这太突然了!」

关崇善听了,立刻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可能明天立刻跟你一起过去,我的工作怎么办?」

「你身体都快没了,还担心什么工作?」

克雷斯多对他居然在这种性命关头还为工作担心,感到不能理解:「以你身体这种随时会在下一刻崩溃的状态,还能做什么?」

关崇善表情一窒,嘴巴张了张,却无力反驳他的话语。

克雷斯多见他如此,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了,趁胜追击:「所以你倒不如提早跟本座过去,让本座跟你的亲人们合力把你身上的诅咒解除,到时候,你要回来这里继续上班或是干什么都可以,这不是两全其美?」

抿紧嘴唇,关崇善沉默的看着克雷斯多毫无表情的面孔。

对方所说,对他而言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才是!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莫名恐惧……

虽然他那五位兄姐的实力是毫无疑问的,不过凡事都有万一,以他如此衰运过人,要是这个万一不幸地降临在他身上,失败了……

想到这里他闭了闭眼,又在内心里挣扎了好会儿,最后大大叹了口气,妥协了。

「给我三天,至少给我点时间打包一点东西,跟我的同事跟朋友们道别,还有跟崔白苌那边说一声,这样一声不响的突然走了也不太好。」

「可以。」克雷斯多颔首同意:「崔白苌那边本座替你去说,反正本座等下就要去与他执行交接。那就三天后,三天后的中午我会来接你。在那之前,把你想做的事情做好。」

「……嗯。」

5

回到宿舍,一开门,迎接他的是孔雀一张臭到不能再臭的面孔。

对方对他出去那么久,感到非常的不高兴。

敷衍了下对方,关崇善将自己之前准备的礼物送给对方。

在看到孔雀露出开心的表情时,关崇善不自觉的笑开了。那可是他花了很多时间去找的呢!

而且这样也好,算是间接的最后告别礼。

他决定,等到三天后要离开的时候再跟她说自己要走,回去人间界一趟,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

想到这里,关崇善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掐紧自己的双臂。他还是会怕,怕万一要是失败了,他就永远不能再回来这里工作了……

三天,真的很快。

在这三天里,他瞒着孔雀偷偷的陆续与其它人做了道别,理由不外乎是因为身体不适,所以必须回去人间界作长期调养,过阵子就会回来了……

出乎意料,很多同事听后纷纷表露出很舍不得他走,期盼他早日康复回来,甚至还送了他一大堆的饯别礼物─大多都是补品,这倒是让他有些小惊讶。看来他在饭店里还算挺有人气的嘛!

三眼则是吵着要跟去,可是在关崇善明提暗示克雷斯多的名字N次之下,某狐挣扎许久,到最后含泪决定还是乖乖留在饭店等他回来。

叹了口气将瓦斯炉上的火给熄灭,盛了两碗汤面端了出去。今天早起是因为中午就要离开,想说在走之前,把所有要带走的物品都清点一遍,顺便留张纸条给孔雀,告知要离开的事情。

因为孔雀通常都睡到快迟到才醒,而那时的他,也早已离开。

谁知,一踏出厨房便见到了意外的人……孔雀竟然早起了!

关崇善眨眨眼回过神,说了声早安,然后端着他与三眼两人的分走到对方旁边坐下。

三眼在他坐下之后也跟着跃上沙发,不过不知为何,平常一向喜欢对孔雀挑衅的牠,今天却出乎意料的乖顺,不但见到孔雀一句话都没讲,甚至感觉似乎还有点惧怕。

而今天的孔雀也的确怪怪的,平常不看新闻的她,竟然眼睛完全专注的盯着电视,彷佛上头的新闻很吸引她。

关崇善吞了吞口水,开始例行询问对方是否要吃他煮的东西。

「妳要吃早餐吗?要的话我去弄给妳,因为我忘记克雷斯多已经不会来这边吃饭的事情,所以煮多了……」

「是喔。」对方依旧反应冷淡。

「嗯啊,今天我煮了海鲜乌冬面,妳要不要吃?」说着,便把自己的碗推到对方面前,让对方看看自己放了些什么材料进去。

可是对方却反常的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答应了:「喔,可以啊,来一碗吧!」

「妳确定?里面有妳不喜欢吃的香菇喔!」关崇善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次。

「嗯,挑掉就好。」

「妳说什么?」

这回答让关崇善跟三眼同时喊了出来。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挑嘴如孔雀,居然也有说出这种妥协话语的一天?

「孔雀,妳怎么了?」

关崇善看着她,惊吓至极:「妳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吃坏东西了?」

可对方却像是赶苍蝇般对他挥了挥手,表情很是不耐:「我没事,你不是要弄给我吃吗?那就快去弄啊!」

「喔喔。」

关崇善见她那样,决定不再多问,起身走进厨房。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关崇善决定还是用罐头高汤快速重煮一碗,然后才端给孔雀。而这前后,用掉了他将近十五分钟的时间。

可当他把面端到孔雀面前时,对方却是一句怨言都没有,只是一股劲的埋头闷吃,这让关崇善不禁怀疑,对方其实根本就没发现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这件事情!

接着当他正漫不经心搅着碗里的面、思考怎样跟对方开口说自己要离开的事情时,对方放下手中的碗,告诉他要出去。

「妳要去哪里?」

关崇善听了立即回问,打从心底觉得眼前的孔雀不对劲。

而对方给予他的回答更印证了他的想法!

「出去走走,有点闷!」

「闷?」

「对啦!关小善你要是再啰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孔雀突然爆发,让关崇善立即闭上嘴。

接着对方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前摔上门,留下他错愕的站在玄关。

「……妳这只臭孔雀,我有话想跟妳说,妳居然摔我的门……」

望着门,关崇善没好气的喃喃开口,可却忽地一顿,双眼突然瞪大,捂住嘴弯身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咳……」

一阵又一阵止不住的液体自口中涌出。

身体,不如之前那样,变得很奇怪……

「小善?」

抬头却是不稳的一晃,在眼前变成一片黑暗之前听到的,是三眼惊恐的呼喊……

昏厥的时间很短,很快的,关崇善清醒了过来,不过脸色却比昏过去之前还要惨白。

他紧紧抱住双臂,浑身发颤,嘴唇抿的死紧。

三眼见他这样吓坏了。

「小善,你还好吧……」

牠舔舔关崇善的脸,可是后者却像是没感觉到般,径自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连鞋子都没穿就打开门想出去。

「小善,你要去哪里?」

三眼见状大喊,咬着他的裤管不放。

可关崇善却彷佛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只是一个劲的往外走。

这大概就是那种人家所说的,人在临死前都会有的预感吧!

没有理由,他就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所以在自己还有力量之前,他一定要找到孔雀,最起码得告知对方,说自己要走了……不论是哪种「走」法。

听见左方传来打斗的声响,而在同时脚后的拉力也松开了,直觉那就是孔雀会在的地方,关崇善加快脚步朝那方向前进。

可当他起步的同时,后边也响起了答答的脚步声。

猛地把脚步收回,关崇善侧过身对三眼大吼:「别跟来!」

三眼被他这么一吼,愣了下,放声大哭了起来:「为什么?你要去哪里?你为什么不让我跟?」

「没有为什么!你给我去我姑婆那边乖乖待着!」关崇善因为着急,所以语气也跟着凶了起来:「还不去!你是想要我把你送人吗?」

从来没见过关崇善对牠这么凶的三眼瞪大眼,抖了两下,嚎啕大哭的转身跑掉:「小善你最讨厌了……」

看着牠跑远的背影,关崇善又咳了两声,硬是把到口的血吞回去,然后转身继续朝着刚才的目标前进。

6

来到发出打斗声响的地点,关崇善收住脚步,倒抽了口气。

他想的果然没错,今天的孔雀果然不对劲。

「天啊,孔雀!妳在干什么?」

他对正逼近奈雅的孔雀大吼,后者猛然止住动作,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不过那错愕也只维持那么一瞬,接着对方脸上恢复平静。

「干什么?当然是给这条死虫致命的一击啊!」

对方的语气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又转头过去准备继续给奈雅致命的一击:「好了,你乖乖受死吧!不过你不用担心等太久,等蛇发妖那混帐一回来,我就立刻把他送过去跟你作伴!」

关崇善见状焦急的四处看了一下,接着他发现脚边有只金铜制的水壶,立刻毫不犹豫的拿起来,朝孔雀扔去。

水壶在砸上孔雀后脑时,发出「锵」的空荡回响。

接着他就见到孔雀捂着后脑回头对他大吼,气个半死。

「击妳个头啦!」

关崇善立刻闪到他们两人中间,挡在奈雅前面。

幸好他在之后有跟出来,要不然这下还得了?虽然他对孔雀跟奈雅还有老师之间的纠葛略有听闻,可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到这种程度!

当然,以孔雀那种动不动就要把人弄死的作风,也不是没可能过于夸大………

「总之妳快给我住手,给教训的话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妳没看到管理员大人已经伤得很重了吗?」

可这句话得到的,却是孔雀的嗤声。

「重伤还算轻了!他所犯下的错,直接拿他的命没折磨他再杀,已经很仁慈了!」

孔雀轻蔑的看着他,挥刀要他闪开:「好了,不要挡在这边碍事!让我一刀解决他,然后我们就回去……」

「解决妳个大头鬼!」

关崇善把话从齿缝中挤出,这时候好死不死身体开始产生剧痛,以致他表情看起来非常扭曲:「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过这样真的已经够了,孔雀!你别忘了你答应过经理大人什么!」

说到最后他甚至把崔白苌搬了出来,他知道崔白苌在孔雀心中占有一定的地位,所以多少一定有些作用。

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对方闻言,脸上果然出现动摇。

不过,那也只有一瞬。

「啧!少拿小崔出来压我!没用的,关小善!」她毫不犹豫的把刀指向关崇善,「让开!要不然就连你一起砍!」

关崇善脸色白了白,不过表情却是毫不让步。

「孔雀,不要这样,这已经够了。管理员大人他都已经伤成这样了,放过他吧。」他仍是试图想劝孔雀放弃。

孔雀盯着他坚持的脸孔半晌,突然垂下目光,同时一直举着老高蓄势待发的刀也缓缓放下。

关崇善见状,以为他肯让步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

「对嘛……」

「你不让开那就算了,我就连你一起砍!」

孔雀的声音再度响起,让他嘴角一僵。

接着关崇善便见到对方毫不迟疑地,将原本放下的刀举起,用力砍向自己。

这是关崇善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清晰的记忆。

关崇善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因为现在的他不但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意识也常常处于模模糊糊,彷佛梦境幻觉一般的状态!

可是这些并不妨碍,至少不妨碍他判断自己身何处。

他知道,自己仍待饭店里、待在在孔雀的身边没有离开……又或者应该说,是被困在对方身边离不开。

这是他回神之后所发现的第一件事情。他被困在孔雀的周身,几乎是跟对方成了寸步不离!而那位始作俑者,不用说,就是孔雀本人!

不过也因为如此,他才有机会见到这个场面。

他见到孔雀哭了。抱着他那没了生机的躯体─愣了好一阵子,关崇善才会意那是自己的尸体─哭得很伤心。

说实话,关崇善很讶异!因为他一直以为像孔雀这种人,不论遇上什么事情……就算今天她母亲凤凰或是兄长大鹏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落一滴眼泪!可没想到对方居然哭了!而且那落泪的对象竟然还是自己!

说不动容绝对是骗人的!关崇善很开心自己在对方心中,也是有那么一席之地!

不过后来的画面就让他开心不起来了,因为他看见了玫瑰难过的样子。他看见这个向来疼爱自己的姑婆哭倒在青龙的怀里,说死了都要把孔雀千刀万剐!

他看见大哥大姐们在得知自己死掉的消息之后,脸色难看的模样,尤其是四哥,他的脸色更是比任何人都还要来得惨白!

之后他们合力施法把孔雀困在他的房间里,想要藉此自孔雀手中夺回他的身体与灵魂,可无奈孔雀对此却是毫不妥协!他看见孔雀对他们咆哮,说谁也不能从她手中夺走自己的躯体与魂魄!人是她杀的,那就该由她来复活……

所有人都认为孔雀杀死了关崇善,包括孔雀自己本身也是!

说来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当时的确是因为孔雀砍了他,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再加上孔雀那把刀也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好吧!关崇善承认身上的咒术会如此快速的崩解,那把刀的威力多少有影响!今天就算关崇善没遇上咒术的问题,也会因此躺好几天。

无论如何,关崇善会变成今日这样,绝对不是孔雀的错!后者顶多只是让这种情形提早了一些,可却绝对不是元凶!是他自己任性要多在这里多逗留三天,所以才会造成这种结果,克雷斯多应该也是明了这点的,可是不知为何,后者却什么也没说……

在后来,关崇善见到老师也来了。

孔雀对他很不客气,出言辱骂,似乎是把她现在会变成如此处境的怒气,宣泄在对方身上,不过她很快便在自己的发飙下乖顺的住了嘴。而老师则是一脸难过愧疚的看着孔雀,最后因为瞥了自己一眼,被孔雀轰了出去。

而后又过了几天,正当关崇善纳闷,自家那群虎视眈眈的家人怎没动作的时候,孔雀房间的门突然整个爆开!

下刻,关崇善的三姐与三哥两人首当其冲地冲了进来,劈头就对孔雀各洒了一把墨绿色与暗红色的粉末。而后大姐与克雷斯多趁后者眼睛被粉末刺激,暂时失去视觉的一瞬递补,默契十足同时抬手结印对孔雀施咒,动作熟练到彷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

一结完咒,两人便立即和关家大哥与四哥交替,此时一开始洒下的粉末已发生作用,夺去了孔雀的神智,两人手脚利落的以捆仙索将后者捆得死牢。关崇肂甚至还在捆完后趁人之危,狠狠踢了孔雀两脚!

于是,孔雀就这么在关家人与克雷斯多的合作下,被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制服……有着崔白苌的正式许可。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且突如其来,关崇善还无法会意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孔雀便在他的眼前被家人们制服。

接着一个晃眼,他发现自己在克雷斯多手上,对方放大的脸孔还是那么漂亮冰冷,不过眼神却是温和许多。

对方薄薄的嘴唇轻动着,低沉冷然的嗓音随着唇瓣的移动出现,关崇善听见对方对他说了一句:「沉睡吧,醒来之后一切就都没事了。」

之后他开始觉得昏昏沉沉,头重脚轻,眼前的影像逐渐模糊。

费力的朝孔雀那边瞥了一眼又转回,在阖眼的那剎,一句叹息似的哀求呢喃而出:「……不要……克雷斯多,请你一定要跟他们解释,你知道的……孔雀她,没有错……」

可克雷斯多没有说话,只是漠然的看着他。

而后,意识停摆,所有一切归于黑暗。

这是关崇善在孔雀身旁的最后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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