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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在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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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间界,关家。

安静坐于大厅内的紫檀木椅上,孔雀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人,盯着对方沉静的面容,彷佛想将之看透,从中探出些什么。

喔,她的确可以「看透」对方的脸没错!因为对方整个人是呈现半透明状态,所以她很轻易的就可以「看透」后者,欣赏人家脑袋后面墙上挂的美画………

眼前这个人,自称是关家的管家,是关家的守护神,也就是一般所谓的家神。

发若白雪、面若谪仙,一袭的白衣加上气质也是一等一的不食人间烟火。若不是他自己表明自己的身分,孔雀有九成九会把对方当成是关家的访客而不是管家。

再者,对方给予她的感觉也深不可测。

能够在她打破关家第一道结界后,第一时间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边,又可在十招内制住她的攻击,由此可见对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这样的人,却甘愿在关家当一名小小管家,令孔雀觉得十分有趣!

而且更有趣的是,对方居然早就知道自己会来访!

不过据对方表示,他只是遵从关家家长的占卜结果,来到这里迎接而已。因为根据后者的卜卦显示,今天会有「会带来破坏的贵客来访」,而随后第一道结界就被孔雀破坏了。

「要喝茶吗?」

毫无预警,对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语调虽是毫无起伏,可那幽幽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阴森。

「喔、好啊!」

孔雀有些无措的点头答道,被半幽灵状的人问要不要喝茶,这种感觉怪不舒服的。

「那请您稍待一下,老奴这就去给您泡茶。」

「阿梅,既然你要去泡茶,那就麻烦你也顺便帮我泡上一杯吧!」

一道带着轻松语调、却犹如砂纸摩擦的难听嗓音出现,孔雀与被唤为「阿梅」的管家皆朝声音方向看去,不出所料,果然是那个人。

关家的榕树精。

阿梅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离去。

榕树精见状也不以为意,笑嘻嘻的走到孔雀旁边,热情的打招呼:「嗨,好阵子不见了!妳女性的模样还跟朱雀真像!」

孔雀挑眉,拍开他那搭上来的咸猪手:「你这是褒还是贬?」

「开玩笑!像朱雀这种大美人,我当然是褒啊!」榕树精揉了揉手背,一脸委屈:「对了,妳来这边干嘛?」

「来这边,当然是有事啊!」孔雀在椅子上换了姿势,一脸「你在问废话」的模样。

「如果妳是想找软软的话,我可以告诉妳,他还没好!」

榕树精撇撇嘴,在孔雀右手旁的空位坐下:「妳那把刀厉害,那一刀把软软的肉身给毁得几乎没救!把小音他们搞得几乎焦头烂额!」

孔雀的脸色突然苍白了许多。

「是吗……」她喃喃应着,放在膝上的双手拽得紧紧:「……可是,他们办得到的对吧?」

榕树精瞥了她一眼,知道她那没说出口的话指的是什么。

「……妳也心知肚明,逆天之事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逆两次。」

这话让孔雀愣在当下:「什么意思?什么叫做『逆两次』?」

这下换榕树精怔了。

「软软他们都没跟你说过吗?」

他的表情很是讶异,他一直以为孔雀知情:「软软他……其实本来活不过七岁,是朱雀逆天以反制咒抵制他被下的死咒,让他意外的有了那种罕见的不死体质,并且活到现在。」

宽大的东之殿上点满了烛火,六道站于殿中央被烛火拖曳的细长身影倒映在墙上,随风吹过而微晃。

用青色小砖铺成的地上,被人用金色的颜料写满密密麻麻的蝇头符咒,一圈又一圈的,以躺于殿正中央的身躯为中心,向外不断扩充,在烛光下闪耀着温暖的光泽。

黄泉之土一杯、忘川河之水一瓶、还魂草一株、覆血花两朵、定魂丹一颗、安灵草一钱……共近百种材料,将之全都倒进一个白色大钵里捣碎、反复拌匀,而后倒进事先准备好的麻布上反复搅汁,直到汁液完全榨尽剩下干渣。

干渣取出,加入杨枝甘露水搓揉,捏成七粒,放在太阳底下曝晒四十九天,吸收足够的日光精华,最后分别放入双耳、鼻腔以及口中;汁液混上五张烧成灰烬的保身符与五张防腐符,而后均匀涂到尸身各处,早晚一遍,直到整个身体都覆盖上一层淡淡的血色为止。

接着将压缩成元神丹的魂魄放进灵魂之窗、封印,而后让一切就绪的身体与灵魂就定位,再照五行与东西南北方向顺序逐一启动阵法,并以照五行排列的五色水晶加持、四方之神之力镇魂、亲人、誓约者之血与阳寿为代价……返生!

这是当年关永善写出来的返生之术,可讽刺的是,这个返生术却没有办法救他自己。

启动返生术后,关家大姐收手站到一旁,额上满是冷汗的她,面色有些苍白,步伐也有些不稳。

作为启动阵法者,她要消耗的法力与血是最多的。

挥开企图扶住她的关家大哥,她不靠任何人的力量自己站稳,而后转向站于身后阴暗角落无声无息的克雷斯多。

「接下来这两晚是关键,就交给您了。」

关家大姐朝他恭敬的行了个大礼,表情严肃:「鬼差方面请您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绝对不能被地府那边察觉,要不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返生术只能使用一次,且需要三天两夜的时间去重新把躯体与灵魂融合。而在两者融合期间,绝对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一旦出了差错,即使是大罗神仙降临也回天乏术!

自阴影中走出,克雷斯多颔首,自腰际抽出他的两把爱刀,旋身走向大殿门口,开始在门口的两旁刻下结界。

关家的一百零八道结界挡得住妖魔鬼怪,却挡不住神使鬼差!

俗话说的好,「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至五更」。就某种意义上来说,阎王其实是非常强势且有权威的神祇,他们十位老人家要的人,几乎从来没有人可以拖延过!

但是,如果今天请来拖延的对象比他们十位还难应付,那又另当别论了!

距离日头完全西落、阵法启动开始的第一晚,还有两个小时。

2

同一时间,在大厅的某三人。

瞥了眼桌上冒着香气的糕点与热气的茶水,孔雀虽饿却觉得没什么胃口,毕竟他对甜食这类砂糖味浓厚的食品,向来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这做成梅花状的点心,是那位叫阿梅的管家在送上茶水之后端来的。

甜甜的梅花香扑鼻,不知为何,孔雀脑中突然闪过「关崇善一定很喜欢吃这种糕点」的念头。

「啊,五色梅花糕耶!这是阿梅最拿手的点心喔!」

与孔雀兴趣缺缺的模样相反,榕树精望着那盘精致又漂亮的小点心,简直是心花怒放!

「孔雀妳真是好福气,一来就碰上阿梅做这糕点!这几年他可是很少做了呢!」

他小心翼翼的自盘子拈了一个起来放进嘴里,那瞬间眉开眼笑的模样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是喔……」她的语调跟她的表情一样兴趣贫乏。

「是啊!自从软软离开之后,阿梅就很少做了!这五色梅花糕,在当年就是为了哄常常生病的软软吃药而做的呢!」

瞄了自动自发站到角落的阿梅,榕树精突然了解对方的用意:「我想他大概是想让软软一醒来,就能吃到他最喜欢吃的点心吧!」

看来他的直觉还挺准的嘛……

孔雀听完后心想,不过她想听的并不是这些没啥用处的情报!

比起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更想知道当年的关崇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妳不吃啊?」榕树精瞅着她,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孔雀摇头。

「咳!你……那个谁……」

她咳了一声,突然发觉自己完全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不过这也属正常,平常她就很少花心思去记那些活动在她身旁的人的名字了,更何况是这种只有一面之缘的!

「……狗窗。」

「什么?」

「虹桩。」咽下嘴里的东西,榕树精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口齿清晰了许多:「我叫虹桩!彩虹的虹,木桩的桩!」

「喔好!虹桩!」

孔雀重复一遍,基本上要不是为了呼唤方便,她实在也懒得问:「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关小善之前发生的事情。」

「软软之前发生的事情?」

榕树精虹桩眼睛一亮,彷佛孔雀问到了什么很棒的事情:「妳这可就问对人了!从他第一次会讲话、第一次会走路、第一次尿床……到离开这个家找到第一份工作……妳想要知道哪一个?」

「……都不想知道!」咬牙切齿的吐出,孔雀怀疑他是故意的!

虹桩见孔雀身上冒出火光,立即捧着盘子与茶弹得老远。

开玩笑,他可禁不起火烧!尤其是眼前这只鸟的火焰!

「哟哟哟!开玩笑的嘛!别动这么大的火。告诉妳就是了嘛!真是开不起玩笑!」

「那你还不快说!」

被孔雀按在手下的骨董桌上头多了道烧焦的掌印。

「呜呜,阿梅你看她凶起来的样子跟朱雀像不像!很像对吧?真不亏是母女,生气起来都一样可怕……」

虹桩转过头去跟站在角落边的阿梅装可怜。

阿梅睨了他一眼,摆明就是不想理他。

「……真是活该你被烧死。」

「呜呜阿梅你怎么这么说嘛!好无情喔……嘎啊啊啊!好啦好啦!我不玩了!我说我说……」

虹桩说到一半嗓音突然整个拔窜,孔雀泛着高温的右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打算把前者的脖子直接拧断。

「不用了!我等下直接去问别人,你这家伙就给我回归大自然去好了!」

「不要这样啦,孔雀大王!我这次真的会认真讲了!不要这么激动嘛。」

虹桩惊恐的哀求着,脖子上那好似要烧起来的热度,让他一张天人般的面貌垮得只剩土色。

「你觉得我会再相信你吗?」

孔雀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更加使劲,她最讨厌虹桩这种老把别人的话当耳边风的混蛋……虽然她自己平时也是半斤八两!

「真的啦!我这次真的会好好讲嘛!」虹桩都快哭了,侧头向阿梅求救:「呜呜,阿梅你帮我跟她求情啦!」

「……我不要,你活该!」谁知阿梅不顾情面,冷淡拒绝。

「哇啊啊啊……阿梅你好无情啊……」

「虹桩你在搞什么?大老远就听见你大哭大闹的!」

略带恼怒的嗓音闯了进来,虹桩闻声愣了片刻,哭丧的表情立即转成喜悦,扯开嗓门哇哇大叫。

「啊啊小四小四!小四你来的正好!救命啊我要被人杀死了!」

正好自门口踏入的关崇肂一听,顿下脚步。在看清厅内有谁时,原本气色就不是很好的俊脸,面色顿时更加难看。

刚才的捐血跟捐寿命行列他也有参与,而且他还是自关家大姐之后血捐最多的那一位!

至于捐寿命方面,他是第一,关家大姐排第二。他们六人曾在出生时都各自给人算过命,关崇肂是六人中寿命最长,关崇善则是最短。关家大姐则是在关崇肂之后,接着是关家大哥与关家双胞胎。

孔雀见到他,松开掐在虹桩脖子上手,她的脸色也没比关崇肂好看到哪去。

他们两人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两看相厌,巴不得今生今世如果没事─基本上就算有事也不要再见!

不过老天通常对这种死对头都很不赏脸。

「妳来做什么?」

关崇肂毫不客气的冷声质问,他可记得很清楚,他家小六会变成现在这样是谁的杰作!

「用指甲缝想也知道,不是来这边看你这张讨人厌的嘴脸!」孔雀讥讽回去,松开虹桩的手又再度紧扣,惊得后者又是一阵鬼哭神嚎!

「闭嘴,虹桩!你不知道你的声音活像是厉鬼哀嚎吗?」关崇肂把怒气转到虹桩身上,而后又将视线落到角落的阿梅身上:「阿梅,是你放这个扫把星进来的?为什么?是谁允许你放她进来的?」

阿梅微微欠身,必恭必敬的回答:「是小音小姐要我让客人进来的,小音小姐说是贵客。」

「那个臭女人在想什么?」关崇肂低骂。可骂归骂,他也不能怎样。

反观虹桩,这个倒霉的榕树精还在为他自己的小命努力挣扎中。

「啊,孔雀!你不是想知道软软的事情吗?问小四就对了!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当年的那件事情!」

他像是突然抓到什么救命稻草般的又哇哇大叫,而这话成功的让孔雀放松了力道。

关崇肂闻言,蓦然回首,正好与同时朝他望来的孔雀视线撞个满怀。他脸上的苍白与一闪而逝的慌乱,让孔雀信了虹桩的话。

「先声明,你要是骗本王,本王就立刻烧了你的真身!」

「这我哪敢!我说的都是真的啦!」

见他只差没给自己跪下求饶的模样,孔雀偏偏头,收回了那对某人而言是夺命勾魂的手。

虹桩见她收手,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出大厅,那惊人的速度让人不禁怀疑他是赶去投胎还是怎样!

阿梅也在收完盘子跟茶杯后默默的离开了。

大厅一瞬间只剩关崇肂与孔雀两人。

「妳……问那件事,要做什么?」

关崇肂缓缓开口,在日光灯下的面孔异常惨白。

3

当抽到眼前这支签牌的时候,鬼差A跟B两人互看一眼,心知今天这趟差事难做!

世上人这么多,地府的鬼差当然一定也不止两个这么少!要不然每天随时都有人在死,哪勾魂勾的完啊!

「干,有没有那么衰!会不会只是同名同姓而已!」鬼差A不死心的多看个几遍,希望只是自己看错。

「我靠,老子也希望是同姓而已,问题是地址都那样写了,还错得了吗?」鬼差B咧骂着,对着衣柜内的镜子理着衣领:「怎么会这么倒霉!居然又是我们两个去勾那小鬼的魂!」

他可还清楚的记得十六年前,他们两人一起去那边勾魂时的惨痛经验!

「谁知道!大概是十阎王他们老人家,看不惯我们两人长得太过玉树临风吧!」手上还死抓着那签牌不放的鬼差A哀戚的开口,说着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不过这冷笑话却很有效的招来他伙伴的白眼。

「……最好是啦!要真这样的话,我一定毫不犹豫跑去毁容!」

「妳问那件事情做什么?」

见孔雀迟迟没有回复他的问话,关崇肂又问了一遍,脸色稍稍恢复了些。

对于他如此坚持要知道为什么,再度坐回椅子上的孔雀露出不耐烦:「X的,本王想知道不行吗?」

「可以!当然可以!」选了位于孔雀正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关崇肂对她这种态度居然出奇的没变脸:「只是我也有我的权利不爽告诉妳!」

孔雀脸颊上一条青筋窜了出来,被她握于掌下的扶手发出阵阵劈啪声响,大有要爆发的阵势。

不过,她很快就稳了下来。

「不肯说,一定是心里有鬼啦!是吧?」

换上了一副嘲讽的嘴脸,同时换了边跷她的二郎腿,孔雀在见到关崇肂脸上微微的僵硬时,得意的笑了:「让我猜猜,关小善之所以会变成那种体质,有大半的原因是你造成的吧?刚刚那虹桩不就说了,你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当年的事情!」

在心里将这爱多嘴的虹桩狠狠骂了不下千万遍,关崇肂嘴边却扯出一笑:「那又如何,即使是如此我还是没那种义务要跟妳说!」

两人对瞪着,僵持不下。

「夭寿喔!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居然开始眉目传情!」

看关崇肂离开那么久还没回去的关家大哥走了进来,一见到两人面对面坐着对瞪的模样,不禁脱口调笑。

当然,这两位正在火头上的当事人对他的调笑,一点也笑不出来。

「大哥,你怎么跑出来了?怎没跟其它人一起守在那边?」

自椅子上站起,关崇肂在询问的同时走了过去,表情很是责备。

关家大哥干笑两声,一双手插入口袋,模样痞味十足:「你不也是跑出来了,反正我站在那边也帮不上忙啊!有那家伙跟朱雀他们四个站在那边就绝对足够了,哪需要我们吶!」

听到自家大哥这种回答,关崇肂有种快吐血的冲动!

「那要是他们全都跑去对付鬼差,谁顾着阵法?」

「自然是大姐跟老三他们啊!」

关家大哥答得理所当然,目光转到仍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的孔雀身上,后者毫不退缩的与他相望。

「既然妳都来了,要不要一道去看看小六?」

这话不止让被指名的孔雀瞪了大眼,也让关崇肂差点没被自己的脚给绊死。

「关崇尔你发什么疯啊你!你忘了就是这家伙让小六变成那个样子的吗?你脑子再没神经也不是到这种地步吧?」

「喔,我说小四,你能不能不要对任何事情都反应这么激烈啊?」

关家大哥装模作样的掏掏耳朵,一脸受不了:「是关戠音那臭女人要我邀她去的啦!干嘛每次对我讲话都这么没大没小,我好歹也是你大哥耶!」

关崇肂闻言眉毛狠狠挑起,关崇尔见状,立即噤若寒蝉。

「咳!总之你东西快点拿一拿,然后跟我一起回去啦!」关崇尔咳了一声,扯开话题,「孔雀……呃,小姐,妳也跟我们一起来吧!我想小六他一定会很高兴妳来看他的!」

孔雀听到,激动不已。

「你们成功把关小善复活了?他已经醒了?」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只差没冲过去揪住关崇尔的领子。

「当然还没,我只是说他一定会高兴妳去看他,可没说他已经复活醒来了!」

关崇尔毫不客气的泼她冷水,语气有些冷淡。

虽然因为个性的关系,他的反应没有关崇肂来得那么激烈,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恨孔雀!

孔雀嘴角抿了起来,却没有发作,她心知她没那个资格发作。

「那就快走吧!」

对望了一眼,又凑在一起研究了下手中的资料,鬼差A跟B齐齐望向站在他们眼前这位大爷,在内心哀嚎不已!

他们今晚果然很衰!

平常签乐透都不见有这么灵验!为什么偏偏今天这种大奖都会给他们中到?

见眼前的两只鬼差面色缤纷的模样,克雷斯多微微侧了侧头,轻甩了下他手上的双刀。

接着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的刀霍然举起,直直架到鬼差A的脖子上。

「你们两个……」

「哇哇哇大人您别动怒!小的一定是弄错了!您老人家千万三思,千千万万不要冲动!」

见自己同伴随时小命难保,鬼差B吓到语无伦次,头壳内糊成一团,满脑只记得求饶。

鬼差A更是在下一秒放声大哭,把他上有九个爹娘祖父母到下有十八儿女子孙都搬了出来,只差因为碍着脖子上的刀刃,没当场跪下抱他大腿而已。

没预料到会是如此反应,克雷斯多怔了片刻,眉头拢了起来。

近代的鬼差都是这么没出息吗?

玄武跟朱雀听到这般惊天动地的哭声,自殿内探头出来,皆是一愣。下刻,前者脸上漾出笑容,而后者则是沉了。

「哎!我就想说不是这么巧吧!结果居然真的又是你们!」

出声的是玄武,被逮回关家「服役」的他,在关家大姐的「淫威」之下恢复年轻面貌。虽然外貌举止看不出来,可这位女王陛下可是打从骨子底的外貌协会!不养眼的禁止出现在关家!

他转头笑咪咪的对朱雀讨东西:「吶!看吧我赢了!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吧!」

朱雀眼角跳了两下,不甘不愿的自脖子上拉下一条项链递过去。

由于头阵是由隶属东方与西方的青龙、白虎两人开始镇守,于是闲闲没事干的两人,便无聊的用这两只鬼差做打赌,赌来的是不是正好认识的。

结果很不幸的,赌是陌生人的朱雀输了。

克雷斯多偏过头,冷冷开口:「你们认识?」

「也不算,只不过当年小六子出事的时候,正好也是他们来收魂!」

朱雀跨过门栏踏出,毫不掩饰自己因为赌输而恼怒的模样,走到两鬼差面前负手而立:「怎么,这么凑巧又是你们来这边收魂,你们一定很不想来吧?」

她笑得很是狰狞,一脸「你们这两个害我赌输的衰种,准备倒大楣吧!」让本来就已经吓到不行的鬼差AB,抖得更像狂风中的落叶。

当年这两个鬼差来勾关崇善的魂的时候,被奉命的朱雀等人修理得很惨很惨,惨到十阎王见到他们都直接免了他们的过失。

「朱、朱、朱……」

鬼差A吓到话都结结巴巴,叫个「朱雀大人」叫半天,却一直卡在第一个字。

「嗯嗯,很好嘛,看来你们地府的管教都挺松的,居然敢以下犯上?」

朱雀笑容加深,一股火热的气息顿时席卷整个外廊。

玄武见状立即退回殿内,对那被结界挡在外头的热浪吐了吐舌头。

开玩笑!要是被那热气扑到还得了?他可是非常爱惜自己的皮肤的!

克雷斯多眉一皱,张开结界,及时把那股足以让一个凡人瞬间严重烧伤的热浪挡开,同时也收起了他的双刀,因为他觉得朱雀似乎想要亲自动手,料理这对倒霉的鬼差。

而朱雀也的确有这样的打算。

谁叫这两个家伙害她输了好不容易才从太上老君那边敲诈来的项链!

「来来来,既然都来了,不如就来跟本王一起去本王的地方坐一坐,本王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被热浪冲得晕头转向的鬼差AB两人一听,迅速回神,想转身逃跑却又偏偏脚软动不了。

于是就在朱雀的双手摸上他们衣领的瞬间,两人默契十足的两眼一翻,一起昏了过去,藉以逃避现实。

朱雀见他们这样,啧了一声,照样把他们提了起来,往南殿拖去。

反正距离轮到她与玄武守阵还有好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她可以尽情做她想做的事情!

哼哼哼!不要以为昏过去就可以了事!她朱雀要是有那么好商量的话,她就不是朱雀了!

据说后来十阎王跟朱雀之间撕破脸杠上,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毕竟容忍这种美德也是有限度的!以至于要把关崇善带回地府的事情,又是再度不了了之。

甚至还有传闻说,经过这两度勾魂不成反被揍的事件,十阎王们索性把关崇善视为烫手山芋,直接叫判官把他从生死簿上踢出去,就此超脱于三界之外,不受轮回控制!

只能说,无论鬼差或是阎王,都不是好当的差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关崇善,仍是毫无生机的躺在阵法里,接受返生术的融合……

4

一个多月后。

酸痛,是关崇善回复知觉后的第一个感受。

犹如潮水般自四肢百骸涌上的痛与酸楚,令他忍不住呻吟出声。一睁眼,室内的亮度又是让他感到一痛。

「好亮……好痛……」

想抬手挡住光线,却发现没有力气,关崇善觉得自己好像跑了两百公尺般又渴又疲累,连想转个头都办不到!

忽地,他感到床边一沉,一只属于女性的手下一秒出现在他眼前。一阵带着温热柔软的触感摀上他的额头、梳过他的发际,带着点颤抖与他熟悉的味道。

「……孔雀?」

他不太确定的开口,声音非常嘶哑,并且因为受不了光线而再度阖上眼睛。

梳理他发际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又继续,那比稍前大力点的力道与窜高的温度算是回答。

关崇善抿了抿嘴,又再度开口,冷汗滑落:「……妳帮我倒杯水好不好?我口好渴……」

接着他便感到额上的手离开,床边一轻,拖鞋拖曳的声响在室内轻轻回荡。开门的声响与低语随后升起,吟吟哦哦,模糊不清。

关崇善不知是他们说得太过含糊,还是自己身上的疼痛太过厉害,导致听觉变差。

「……他醒了!他说他要喝水……」

孔雀低低的声音传来,带着激动与无措。

「……妳是笨蛋吗?他要喝水妳就拿给他喝啊!还不快去!妳想让我家小六渴死吗?」

疑似为他三姐的声音斥骂着,气势跟大姐发飙时竟有几分神似!

「……本王不会喂人喝水,他看起来一副就是不能自己喝水的样子,我怕把他呛死!」

「……那我来!真是的!难得让机会给妳,妳这白痴居然不要!不过也是啦,看妳一副就是手脚笨得半死的那种人,要是把我家小六呛死了,我就杀了妳!」

对话到此结束,不消片刻,关崇善的房门又再度被推开,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在瓶子里摇晃的水声由远而近。

关崇善再度睁眼,这次他的眼睛总算能够稍稍适应光线,不过却因为没有眼镜而模糊一片。

不过自己姐姐的轮廓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三姐……」

「来来,小六先别说太多话!水来了,喝吧!」

关家三姐小心翼翼的把关崇善扶起,并把枕头打直让后者可以舒服的靠着,然后慢慢将水喂到对方口中,直到吞了五、六口之后,才让关崇善说话。

「啊!谢谢三姐,喝到水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解除喉咙的干涩之后,关崇善终于说话顺畅许多,任他的三姐替他把眼镜戴上:「三姐,我……嗯,死了多久了?」

关家三姐怔了下,笑开:「到今天为止,死了快两个月了!」

从确定返生术成功之后的那夜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又二十天。

据说能让死了有阵子的身体,如此成功的与灵魂融合并复活,是项从未有过的奇迹!

「是吗?哈哈哈!难怪我觉得这么累!」

在他笑的时候,孔雀走了进来,后头还跟了青龙与玫瑰。玫瑰手上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粥,眼眶都红了。

「小六,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将粥搁置到小桌上,玫瑰也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握住关崇善放在被子上的手:「姑婆跟青龙都担心死你了,刚刚还在跟你大姐讲,要她去查查你爷爷的笔记,看看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啊啊,大姐一定焦头烂额吧,因为爷爷的笔记一向都乱七八糟的……」

青龙咳了一声,嘴唇微微扬起。

「……小主人,很高兴见到您清醒了……」

关崇善闻言把目光转向青龙,对他咧开嘴笑:「谢谢你,青龙!」

「你以后不可以像以前那样乱来了,知道吗?」

关家三姐理了理他的头发,这时候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因为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跟我们一样,都是普通的肉体了,甚至可能更弱一些!禁不起一些太过激烈的伤害,例如刀砍火烧。」

最后两句摆明是说给某鸟听的。

孔雀脸色一变,重重哼了一声,居然出奇的有了自知之明:「本王会多加注意的。」

「孔雀,真难得妳这么老实!」玫瑰望着孔雀,故作讶异。

「啊,对了!想想老四他们都还不知道小六清醒的事情吧?」

将手上的粥吹了吹,喂进关崇善嘴里,关家三姐侧头对青龙与玫瑰开口:「等下得去通知他们……」

「不如现在就去好了,省得等一等又忘了。」玫瑰插话,自床边站了起来,「反正我正好也要去药房那边,小@这时候都在那边吧?我去的时候顺道告诉他一声。」

「那老四那边呢?他去了冥界……」

「吾去,正好家长吩咐事情下来要去冥界一趟。」答话的是青龙,稍稍偏了下他那烧伤半边的脸孔,恢复漠然,刚才的笑容宛如幻觉。

「那大姐那边………」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孔雀。

「想都别想!」

孔雀第一时间回绝,要她去见那表里不一的贪婪女人,门都没有!

居然跟她谈条件,说啥赌一局就跟她一笔勾消关小善的事情!

呸!当她跟她母亲一样白痴吗?全三界的人都知道,绝不能跟这命硬又邪门的女人赌博!因为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输到想去跳忘川!

虽然说今天居然有人打破了这个传奇,让某人尝到了输的滋味……不过光是冲着这点,就更不能去了!天知道会不会被扫到台风尾巴!

「妳不会自己去?反正妳也没事!」

「谁说我没事!我要喂小六啊!小六他才刚醒身上又还带伤,根本没法自己一个人动手吃东西!」

关家三姐不知何故,似乎也非常不想去见她自家大姐,以至于语气上显得异常执拗:「这里就妳没事,妳去告知一下再回来又不会死!」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妳。」

「吵什么啊你们……咦小六,你醒来了啊!」

关家大哥出现在门口,本来想对孔雀跟关家三姐开骂,骂他们怎么可以在关崇善的房间里大声,却没想到会见到清醒的关崇善。

「嗨,大哥!」关崇善一脸虚弱的跟他大哥打招呼。

可还来不及说更多,关家大哥便感到四道非常可怕的目光朝他齐齐投来。

「……干什么?妳们两个那是什么眼神?」看她们的眼神,好像看到什么好骗的冤大头一样!

「大哥你现在没事做对吧?」首先发话的是笑咪咪的关家三姐。

「那又怎样!」关家大哥感到有股寒气从他背脊下端爬了上来。

「没想怎样,只是想麻烦大哥你去找大姐一趟,跟她说小六已经醒了这件事情。」

听听这声音,居然谄媚且理所当然到这种人神共愤的地步!

「不干!这种要命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关家大哥毫不犹豫一口回绝,要他这时候去找那女人,他才不干哩!

「我宁可去亲虹桩那人妖,都不要现在去找那女人!」

「为什么?」关崇善对他们的反应感到十分不解,只不过去通知一下大姐自己醒了,为什么他们每个听到都好像一副要他们去赴死一样?

可他的问题,却只是换来他两位兄姐与孔雀写满复杂的表情。

「唉─小六!你那个『温柔』大姐今天终于被人打破她的不败传说,正气得原形毕露呢!」

他向来豪气的大哥过了许久后,一脸既快意又担心的给了他答案。

5

「辞掉饭店的工作,回到家帮忙。」

接到消息自冥界立刻赶回来的关崇肂,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他抵达关家已是关崇善醒来两天后的事情。在这两天里头,关家大姐已给崔白苌与克雷斯多那边派了信使,告知关崇善清醒的事,并打算在关崇善好一些后进一步商量之后的安排。

已经恢复力气可以自己动手吃东西的关崇善手一松,手上插着苹果的叉子跌落于地,脸上血色退了大半。

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关家大哥听了,顿下手上的动作走到关崇肂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爆栗。

「干什么啊你,关崇尔?」被揍得莫名其妙的关崇肂大吼。

「你关心人就不能用比较直接一点方式吗?关.四.哥!」关家大哥警告他,把自己削到一半多的苹果塞进关崇肂嘴里:「一回来不是问候不是开心,居然是要小六辞职,你可真是个好哥哥!」

「我就是为他好!」关崇肂气急败坏的拿下嘴里的苹果,瞥了眼一脸白的关崇善:「打从一开始我就反对他去那边工作!以前还可以仗着那种不死体质,可是现在已经恢复成普通人的身体了,继续待在那边不是等于找死?」

「我会护着他。」

今天一直没什么出声的孔雀开口,抬眼一看,他居然在剥橘子给关崇善吃!

「妳?」关崇肂嗤笑,眼神突然发狠,「妳就是头号要防的那个!妳要是能信,我大姐她赌博也有踢到铁板的一天!」

结果这话让坐在另一旁喝水的关家三哥,一口将嘴里的水吐了出来!

「干什么啊关崇@?脏死了!」

「我劝你这话最好不要让关戠音那女人听到。」关家三姐发话,轻轻的声音近乎耳语。

「为什么?」关崇肂不明所以。

「……因为你刚刚说的话,两天前才被人印证过……」

室内的气温突然低了下来。

「咳哼……原、原来如此……」关崇肂咳了一声,讲话突然变得有些结巴。这可是个非常不得了的消息!他甚至可以想象,自家大姐的脸如何瞬间铁青的模样……

「……是被哪位高人……」

「……听虹桩跟阿梅说,是个十五岁的普通小鬼。」

气温似乎更低了些。

这倒是解释了今天他抵达的时候,为啥所有人都一副世界末日来临的模样。

「总之,回归正题!」在一阵短暂沉默后,关崇肂再度开口,目光落到关崇善脸上:「关小六,你给我乖乖待在家,反正家里也挺缺人手的,琉光那边就不要再回去了!要不然我们救得了你一次两次,救不了你每次!」

关崇善脸一僵,抿了抿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关崇善这一哭,当场引起很大一阵骚动。

始作俑者关四哥,不用说,自然是当刻被关崇尔等人拖出房间,暴打一顿。

随着外头的吵吵闹闹远去,房里霎时只剩孔雀跟关崇善两人。

「好啦,别哭了啦!」

孔雀手忙脚乱的递上面纸盒,低声安抚,觉得头很痛。她真的对关崇善哭很没办法!

「呜呜呜……反正我就是没用……既不会法术也不懂得防身,我我……可是我不……」

关崇善抽抽噎噎,哭得唏哩哗啦。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已经二十三岁的大男生,可以哭得那么凄惨,那么像个五岁的小孩。

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无所谓,只有关崇肂,这个他一直很想争取认同的人,只要这个人的一句冷言冷语,就能把他打入谷底……

「管你那白痴四哥说什么!」孔雀爆发,自床边跳起来摔东西:「干嘛这么在意他说什么,你都这么大了!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要走他也不能拦你!干什么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妳、妳懂什么……」关崇善瞪了孔雀一眼,结结巴巴的反驳,「……打从一开始就强大、身为神族的妳又懂什么!」

孔雀露出怒容,可却又在下一瞬压制住,重重哼了一声:「哼!你也知道我是神,你有这个勇气跟我这个『神』顶嘴,为什么就没有那个勇气去依样画葫芦去对付你那个四哥?」

关崇善噤声,脸上出现颓然:「……都跟妳说了不一样咩……」

「有什么不一样?我不知道比你那四哥强上几百倍,可你却居然没那个胆……」

「是心理的阴影与恐惧程度。」关崇善躺回床上,双手挡在脸上,「就好比鬼与妖魔吧!明明妖魔就比鬼魂还来得强大恐怖,可我就是怕鬼比怕妖魔多!因为我小时候曾被鬼狠狠惊吓过,所以对他们的恐惧远远超过妖魔……这样解释妳懂了吗?」

「喔!所以你小时候曾经被你四哥狠狠修理过是吧……」孔雀露出了然的神情,然后伸手掀开关崇善的被子,硬是在后者那张小得可以的单人床上挤出一个位置。

这倒是可以说明很多事情!她想,而后面露古怪。

「喂……关小善……」她硬是将关崇善的脸扳过来与她面对面。

「干嘛啦!」关崇善挥开她的手,没好气。

基本上要不是他还不够力,他还想一脚把孔雀踢下床去!

「你之前那个不死之身,还有身上的反制咒是怎么来的?」

闻言,关崇善脸整个再度刷白,「妳……妳好端端的,干嘛突然问这个……」

孔雀发觉他连嘴唇都在发颤。

「我想知道啊!」孔雀大喊,在望着关崇善愣住的脸时,变得有些急躁无措,「因、因为我们……是朋、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不是应该要互相了解……」

原本就看着孔雀的眼睛瞪得老大,关崇善觉得自己耳朵一定出了问题,要不他怎么可能听到如此荒谬的话?

孔雀竟然把他当朋友!

应该说孔雀这家伙,居然也会说出「朋友」两个字?

「孔雀,妳……」

「你那什么眼神!本王把你当朋友是你的荣幸!」

脸瞬时涨红,孔雀差点没被关崇善那种「妳一定是假货,真的孔雀在哪里」的眼神,气到岔气。

妈的!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本王!

见他气成这样,关崇善眨眨眼,竟然笑了出来,脸也红了:「哎呀─别这样嘛!我只是觉得很惊讶而已,因为我从来没想过妳居然把我当成朋友。不要气啦─」

「哼!」孔雀把头偏过去,决定宁可去跟一张椅子做目光交流,也不去看关崇善。

感觉……很像在闹别扭。

「……孔雀也是我的朋友喔!最好的朋友!」

直到关崇善这句话飘来,孔雀才再度转过头去。

而后,在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时,她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伸手给了关崇善一个大熊抱。

「好啦,不要哭了啦!快点跟我说吧!我真的想知道当年你发生了什么事………」

6

关崇善对他的父母而言,是个意外。

一个意料之外的孩子,那时已经有了五个孩子的他们,并没有想到会再有关崇善。

不过基于他们关家地广房多〈?〉财大气粗〈?〉,无论是金钱或是空间皆都不需要担心的状况下,他们决定还是保留关崇善。

那时候的他们心想,其实家里再多个女娃娃也不错,毕竟他们五个孩子当中,有三个是男孩子,要是再多个女孩子来调和,感觉会好些。

他们以关家家传的秘算算过,断定关崇善会是女孩子。

可是这向来百算百中的秘算却在关崇善身上失效了。关崇善不仅不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个体弱不堪的早产儿。

当然,早产绝对不是关崇善的错,是雨天路滑的问题。

于是某年某月的下雨天,八个月大的关崇善在关家众人手忙脚乱之下诞生了。

性别方面不用说,让原本以为会是女娃娃的关家一干人大吃一惊,可随后的发现却让他们更加吃惊!

关崇善,这个关家本家的第六子〈虽然整体排行上应该是在第五〉,居然是个普通人!

当然,并不是说关家人不是普通人,他们当然是。

他们每一个都是彻彻底底凡人,只不过貌似是在这好山好水的地方住久了,比一般人对潜能开发方面还要有领悟力。换句话来说,就是长期吸收天地精华成精了。

除了关崇善之外。

可能是因为早产的关系所导致,他不但体弱,且八字还奇轻〈跟他上头那五位一比的话〉,在法术或武术上头也没什么天赋,俨然成了个异类。

不过这对天才太多的关家而言反倒是稀奇,加上他又先天不足,小小只的很惹人疼爱,于是便成了大家捧在手心上疼的宝贝,除了他的四哥之外。因为他不是关崇肂所盼的妹妹,所以他的四哥讨厌他,常常动不动就欺负他,这点让关崇善一直耿耿于怀。

而后,又是一个恶耗。

关崇善的叔叔,也就是他父亲的哥哥,替他做了例行卜卦,发现关崇善活不过七岁!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说关崇善活不长,毕竟先天体弱,可这命也太短了吧!

关崇善的父母看着解出卜卦的叔叔,想问有没有办法延命,可还没开口对方就未卜先知的摇了头,让关崇善的妈当场哭了出来。

那年的关崇善五岁,而这段对话好死不死,被半夜爬起来尿尿的他听见。

虽然那时听不懂,后来也忘记了,不过在之后想起时,却每每觉得万分难过。

那活不过七岁的大劫,是由关崇肂引发的。

面对关崇善,关崇肂一直都很小孩子心性且别扭。不过对于关崇善的诞生,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期待。因为在有关崇善之前,他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可他并不想当最小的那个!关崇善的出生给了他当兄长的机会,可是却与他所期望的有些落差。

他所想要的,是当保护妹妹的哥哥,而不是保护弟弟的哥哥!

于是,当知晓关崇善不是他想要的妹妹时,他心里便对关崇善产生了「怨恨」。

说怨恨其实有些太过,不过讨厌跟恨,其实对小孩子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总而言之,在大一点得知关崇善不是他想要的妹妹之后,关崇肂便开始想尽各种办法欺负关崇善。从故意绊倒他到把他丢在没有人的乱葬岗被鬼吓,基本上除了没让其它人连手欺负关崇善之外,关崇肂几乎把所有能用来欺负人的点子都用尽了……

那晚也是。

当时不听从他老爸老妈的话,把关崇善带去那间破庙里,是关崇肂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虽然当时的他年幼无知,再加上他并不知晓关崇善七岁会有大劫这事;基本上,不要说他了,就连他上头的那三个兄姐也是在事发之后才知晓。大人总是不让小孩子知道太多,因为小孩子总是有嘴无心,常常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把一些重要的讯息泄漏出去。

如果当年的他知道的话,或许他仍是会把关崇善带到那边,可却绝对不会在最后那一刻弃对方一人而逃。

之所以会把关崇善带到那间破庙里,其实如往常一样,只是单纯的想吓吓对方,并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楼子。虽然关崇善不是他所想要的妹妹这点,让他很讨厌,可却也从来没想过要对方死掉,毕竟他还是他的弟弟。

所以自此之后,他对关崇善的态度虽然还是一样差,不过却又隐隐多了点其它的,好比说恐惧。

不是惧怕关崇善这个人,而是惧怕「失去」关崇善。

会知道那间阴庙的存在,是因为那座庙正好在他们要去的温泉旅馆路上。

那时的他们正在进行七天六夜的家庭自助旅行。

与他们一家人同行的还有当时正值清闲时期的朱雀,一行人浩浩荡荡经过的时候,除了朱雀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而后见关崇尔跟两个双胞胎,三人一直频频回头朝那庙宇看,窃窃私语鬼鬼祟祟,关爸爸脸一冷,当场厉声警告三人不要乱打鬼主意,里头住的东西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关家六个孩子中,最会调皮捣蛋的就属老二跟老三双胞胎。

可关爸爸却忘了三个皮鬼后头还有个关崇肂。

一听到是有可怕东西的地方,关崇肂头一个念头就是赶快记下路,然后睌一点把关崇善带来这边,好好惊吓对方一番!

有时候小孩子最单纯的想法,往往也是最残忍的。

那时的他们才几岁?九岁与快满七岁。

后来趁着关爸爸跟关妈妈的注意力都在兄姐们身上,他拉着关崇善照着沿路所做的记号,回到这间庙宇里。接着他把关崇善丢在那破旧又空荡的大殿上,自己则迅速躲了起来,可却在找躲藏的地方时,撞倒了信徒奉上的贡品,触怒了栖息于这座破庙的阴神。

见到庙主人发怒的他,因为过于害怕,抛下了关崇善,逃了。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遇上了奉命出来寻找两人的朱雀。而后在对方的逼问之下,才哭哭啼啼的带着对方去到那间阴庙,可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关崇善已经近乎奄奄一息。

看着满身伤痕与血,并且随时都会死掉的关崇善,关崇肂真的吓到了。打翻供品的代价关崇善替他付出,死咒与伤害也替他背下。即使后来朱雀及时下了反制咒将死咒反转成生咒,保住了对方的性命,并意外的让对方成为不死之身,可那种伤害与愧疚,却仍是深植于关崇肂的心里。

可是要他马上改变态度对关崇善好,又做不到,导致他之后在面对关崇善时变得更加别扭。

不过至少他再也不会把关崇善一个人丢在任何地方。相反的,不论去哪里他都会带着关崇善,近乎神经质的带着,也不准对方离开他视线太远的地方。

因为他下意识的深怕,深怕关崇善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伤,变成像那时候那样浑身是血的躺在他面前。

只是关崇善不知道他的这层恐惧,而关崇肂自己也不曾意识到。

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望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关崇肂摸了摸自己挨揍的脸颊,轻抽口气。

刚才关崇尔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揍他的脸!

他知道他这个二哥,一直对他这张过分好看的脸持有偏见〈原因据说得回溯到二哥的青少年时期〉,而这次的事情刚好让他有借口狠狠揍自己的脸!

关崇@跟关戠珊也是!居然就任关崇尔打他!妈的,他今年真是犯小人!

好吧,他承认他刚才那话的确是有点过分!他不应该一劈头就说那些,可是没办法,只要一见到关崇善的脸,什么安慰的话他都说不出来。

他开始闹别扭的心想,伸手敲门。

可正当他打算敲下去的剎那,门另一头飘来的声响令他停止了动作。

细致却不女性化的手背,青筋乍现。

接着他往后一退,长腿一抬,用力一踢,破门而入破口大骂,一气呵成。

7

沉默的盯着眼前人平静的面容,孔雀咬了咬下唇,突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听完后,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愤怒,可见到关崇善除了眼睛有点红之外,其余皆是平静无谓的模样,她突然又觉得自己一人气得很可笑!

关崇善见她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噗哧地笑了出来。

「孔雀妳的脸好好笑!」

他用指尖戳了戳孔雀的脸颊,结果招来对方捏脸还击。

「X的,你的脸才好笑!」

「哎呀,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关崇善拍开孔雀的手,在自己脸上揉了两下,自床上坐起。「我知道四哥其实在心底还是疼我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啧!他那要是疼,那我这不是爱了?」孔雀讥笑。

闻言,关崇善斜睨着他,佯装惊讶:「喔喔,我没想到原来孔雀妳对我是这种感情,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正好在喝茶的孔雀,一口茶差点没喷出去:「对啦,你就祈祷本王最好是!这样子……」

话语倏地停止,孔雀的目光转到关崇善的胸口,一双凤眼微微瞇起。

「喂,关小善!」

「干嘛?」

「把你的衣服脱掉。」

关崇善这次的震惊可是货真价实了。

「孔雀妳好热情喔!」他干笑着,手拽着自己的衣领死紧。

乖乖!他们两人现在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兼一张床,然后身为女方〈?〉的某人又突然叫他脱衣服,这这这……

「对啊,我觉得我自己对你是挺热情的。」孔雀点头附和,完全误解他的意思,伸手想把关崇善的手扯下。「还愣在那干嘛,快点脱啊!」

「为什么突然要我脱衣服,」关崇善拍开她的鸟爪,上下打量,一脸害怕:「……不是吧,难道孔雀妳的发情期到了?」

「发你个春秋大头梦!你才发情期到了!」

孔雀毫不客气往关崇善后脑拍去,又气又好笑,他们两人还真是严重沟通不良!

「我只是要看你身上那道疤而已,要不然你以为我想干嘛?」

「……喔喔!」

关崇善很明显的松了口气,换上没好气的表情:「那妳可以说清楚一点,没头没脑就叫人脱衣服,笨蛋才不会误会好不好?」

「少啰唆!赶快脱啦!」

「好啦好啦!」

然后关崇善当着孔雀的面,慢吞吞的把上衣脱了下来。

孔雀不自觉的咽了口水。

饶是她,也有觉得恐慌的时候。尤其是如此审视着自己在这个人身上留下的「杰作」。

躺了一个多月没有正常的身体,有些过分消瘦惨白。一道鲜红的伤口烙在上头,由左上肩至右腰际,狰狞的横跨了整个身躯,犹如一条巨大的红色蜈蚣盘据,可怖不已!

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也有一道相对的蜿蜒,因为当初她下手的时候,那力道贯穿了对方整个身体直下。

伸手抚上那道狰狞,经过近乎两个月,伤口虽然已经几乎愈合,却仍是透着点点的红肿,带着痂。

身躯的主人在她手指碰到伤口时轻轻抽了口气。

抓住那滑过伤口的手指,关崇善表情有些古怪,指尖的触碰与伤口本身愈合间所带来的麻痒感,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妳这样摸好像在对我性骚扰……」

孔雀难得感性的情绪都被他打散了。

「XXX的,我看在发情期的人是你吧,关小善!怎么我每个动作到你眼里,都变成莫名其妙的情色!」

「明明就是有好不好!」

关崇善翻翻白眼,又把衣服上的扣子扣回,虽然伤口是好多了,可是却仍是痛得没法让他有太大的动作:「哪有正常人会这样摸人家的伤口!而且妳现在还是女生的样子,想不情色也难!」

「啧!你以为我想吗?」

孔雀拍案,一张漂亮的脸瞬间扭成像夜叉附身,「这是跟那只死虫子撕破脸的代价!我的法力又被削弱,并且被限制只能以女身现形!」

「这么惨!」可语气里却丝毫没有同情的感觉,反倒是幸灾乐祸多些!

「关小善,你欠揍是不是?」

「这个嘛,我欠的东西很多,就是不欠揍!」

孔雀听了脸又扭了扭,五颜六色换来换去,换到最后成了一团黑,一声不响往关崇善身上扑去。

「啊!好痛!孔雀妳这白痴!妳干嘛啦!」

「哼!给你教训!谁叫你态度那么不好!」

接着便是一阵乒乒乓乓跟引人遐想的暧昧断语与呻吟,惹得正好回来找关崇善的关崇肂,其脆弱的脑神经全数崩断,踹门吼人。

不过说真的,要关崇肂不相信他们两个没在干嘛,他还真的相信不起来,谁叫踢开门后的画面是如此没有说服力!

关崇善躺在床上,孔雀跨坐在前者的肚子上,两人皆都衣衫不整、面红气喘,再加上刚刚在门外听到的那些暧昧不已、模糊不清的声音……只能说,关崇肂先生的想象力在踢门的剎那,已经无限奔驰了!

「孔、雀!妳对我家小六做了什么!」

面对关崇肂气急败坏的质问,孔雀眉毛一挑,仍是大剌剌的坐在关崇善身上,一点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做什么?当然是给点教训啊!」

「给哪种教训?要给小六教训什么时候轮到妳来给了?」

「为什么轮不到我来给?我跟关小善之间又不是普通关系!」

关崇肂声音突然变得有点抖,脸色也很惨白:「什么叫做你们之间不是普通关系,你们不就是室友吗?」

「哪有那么简单!我跟关小善之间可说是已经到了血水交融的地步了!」

血水交融?什么鬼啊?

孔雀用词不当、语不达意、越描越黑的本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因此基于为了自身的生命安全着想,关崇善索性闭上眼睛,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看见。

不过这四个字却让关崇肂的过激想象力再度奔驰,脸色由白转红转青再转红,周而复始,最后转成一团黑。

原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可却出乎意料的只是站在那里闷不吭声,两只眼睛不断来回于孔雀跟关崇善之间,表情痛苦的好似在挣扎什么生死抉择。

「……我明白了。」过了许久,关崇肂低低的吐出这么一句。

明白什么?

听到他这句,关崇善睁开眼,毫不留情的把孔雀从身上推开,挣扎坐起。

这时候他才看到他兄长的脸色有多……嗯,不知如何形容的难看。

「……虽然我不太喜欢……不,应该说是非常讨厌妳!不过既然小六都已经跟妳发生过那种关系了,总不能不负责………这也好过小六嫁出去……」

「啊?」

这下不要说关崇善,连孔雀都傻眼了。

关崇肂似乎把孔雀那堆乱七八糟的话,误解到另一个境界去了。

「四、四哥……」

「不用说了,小六!」

关崇肂打断他,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四哥都明白,这家伙一定是强迫你……不过就算是用强的还是得负责!这是身为一个男人必须做的事情!你放心,这件事情四哥会替你跟大姐讲,安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语毕后完全不给关崇善开口解释的机会,关崇肂便带着满脸的沉痛,跟与事实背道而驰的误解离去,留下关崇善与孔雀两人目瞪口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这下好了,误会大了!

8

而后,就这么心惊胆颤却迟迟没下文的过了一个礼拜。

「关崇善,签了它。」

大早,连魂都还没回,关崇善就听到有人这么「要求」他。

「喔,好!」

于是他拿着对方塞给他的笔,连看都没看,便迷迷糊糊的在对方指定的地方签上大名,而后又倒回去睡。

之后正是清醒时,更准确来说,是被人从被窝里头硬拖出来弄醒,关崇善才知道自己今天早上签了什么东西。

仔细的将手里的纸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不同于眼前几个人的表情万千,关崇善「嗯、喔、咦、啊」了几声,然后把纸递回给这几天从没笑过这么灿烂的关大姐,花了半秒的时间恍然大悟。

「喔喔喔,原来之前那个声音是克雷斯多!难怪我就觉得怎么这么耳熟!」

虽然早就知道他这个弟弟神经大条,但是关崇尔还是有种想往他头上巴下去的冲动。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小六!」他没好气的提醒,「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签了什么?」

「知道啊,不就是结婚同意书嘛!」与其说是结婚同意书,倒不如说是契约更恰当!

「什么叫做『不就是结婚同意书嘛』?这可是大事情,你怎么可以说的这么轻松?」

「我的天啊,小六!你难道在签的时候都没有怀疑过,你签的是什么吗?要是你签的是卖身契怎么办?」

看着他上头几位兄姐们暴跳如雷的模样,关崇善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因昏昏欲睡而看起来太过呆滞。

说真的,他真的不能理解为何关崇尔他们会如此激动。克雷斯多不也说过了,只是名义上的结婚而已嘛!

见他一脸「我很无辜,不要这么凶」,关戠珊皱眉,突然想起某件事,嘴角顿时抽个不停。

「对了,你跟孔雀是怎么回事?听你四哥说你跟孔雀发生不伦,而且你还说要对孔雀负责……」

「咳咳咳!」关崇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不伦?对孔雀负责?

关崇善瞥了关崇肂一眼,后者又露出那种沉痛不已的表情,让他觉得非常无言。

叹了口气,他缓缓开口解释:「……这件事情这根本就是个天大的误会,我跟孔雀……」

「小六,你居然想企图不负责?」关崇肂居然又在紧要关头打断他,「四哥昨天都亲眼看到了,就算孔雀她除了那张脸之外,其余人格或是什么其它方面都不怎么样,你也不可以对人家吃过了就不认帐!」

「根本不是那样好不好,四哥!」

被这样三番两次打断,关崇善火大了。他虽然一向对他这个四哥十分敬畏,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不敢反驳他:「真要说吃的话,也是她吃我,哪轮到我吃她啊!」

这话一出,关家一席人顿时陷入沉默。

「小六,原来你……」这下不止是关崇肂露出沉痛的表情了。

关崇善的脸整个瞬间涨红。他知道他们完全误会他的意思了!

「等等!不要乱想!我的意思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用再说了,三哥都了解,小六!」关崇@用充满怜悯及愤慨的眼神看着他:「我们会跟凤凰提起这件事情,会要她让孔雀还你一个清白的!」

「不,三哥!绝对不要!你们听我说……」

可他的话又被关崇尔给打断。

「至于泣血那边就算了!反正依他的作风,大概也就真如你讲的那样只是名义上的,如此低调也可以理解,我们也就不计较了……」

「……不是大概,是本来就是!你们听我说……」

「好了,你继续睡吧!看你一脸困的,我们出去了!乖乖啊!」

然后一群人就这样来像狂风、去也像狂风般的走了。

「……等等……」

为什么他们家的人都不听他把话讲完呢?

于是几天过后,他所面对的孔雀是一脸臭。

无视于家人的反对─其实绝大多数的反对都来自关崇肂,其它人都只是口头上劝劝,实际上还是由着关崇善自己决定。

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关崇善,执意要回到琉光饭店继续工作。

「关、小、善!你到底跟你家那群变态说了什么?」

一进房,孔雀劈头就是这句来势汹汹的质问。

从她那身尚未更换的制服及风尘仆仆的模样来看,可以想见她是多么匆忙的从三果赶来这里。

关崇善看向她,停止了打包行李的动作,一脸无奈:「我要是说我什么也没说,妳信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孔雀跨过那层层的行李箱堆,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看妳的表情来判断……不信。」

「废话!」

她气愤的跺了跺脚,一屁股朝关崇善的床边坐去:「你到底跟那群变态兄姐说了什么,害我被我母亲跟泣血那边狠狠修理了一顿!」

关崇善也火气上来,狠狠的把阿梅替他折好的裤子摔进行李箱:「我真的什么也没说!基本上每次我想要解释什么都被打断!所以他们对凤凰跟泣血讲的什么,八成都是断章取义!」

「你要是不讲什么,他们哪有机会断章取义?」孔雀见他对自己发飙,也跟着爆发。

「我靠!妳是在怪我啰?难道我解释我跟妳之间不是那样子也有错?」

关崇善自地上站了起来,狠狠推了孔雀一把:「追根究底,还不都是妳讲了一些令我四哥误会的话,要不然哪会搞成这样子?」

「狗屁啦!真要追究,一切都是你那四哥的错!是他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妳那种令人误会的说法,算哪门子实话,我四哥会误会也是情有可原……」

接下来两人大约吵了快十多分钟,而且吵到最后还偏离主题。

「……哈!我跟你说,等你回去一定会吓一跳,饭店里头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喔!」

抓起搁在桌上的水猛灌了两口,孔雀叹了一声抹了抹嘴巴,偏头对又蹲下去整理行李的关崇善眉飞色舞的说道。

9

「……饭店每天都在发生事情不是吗?有什么好稀奇的!」

「切!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孔雀嗟了一声,不爽的表情一闪而逝,「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跟你说!你知道含忧吧?柜台的那个夜妖!」

关崇善漫不经心的回应:「嗯嗯,知道啊!木偶脸美人大姐,怎样?」

「她跟她那个万年狼头未婚夫,拖了万年多的成亲终于完成了,还跟小崔请了两年假去玩!」

「是喔!」关崇善抬头,表情又惊又喜,「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他们……不过如此一来,她不在的期间谁来代班啊?」

「小崔的另一半。」

「白苌小姐?」

「要不然你以为还有谁?」孔雀对他投了一记很XX的眼神。

关崇善抓起袜子往她脸上砸过去。

「还有呢?就这样而已?」他垂下头,语气轻松的询问。

险险闪过飞来的袜子,孔雀闻言眉毛一挑,煞是讶异:「诶!看不出来原来关小善你也挺八卦的嘛!」

「我靠!还不是妳先提起的,这下又说我八卦!」关崇善差点气结。

「你要是不八卦,怎会继续问还有没有?」孔雀将他一军,笑得很是得意。

「……不讲就滚出去!我要整理东西……呜!」

关崇善倏地抬头发怒,而后脸上一僵,摀住胸口露出痛苦的表情。动气过头,惹得身上那仍未完全复原的伤口发痛。

孔雀见状,顿时慌了手脚。

打从关崇善复活之后,她对关崇善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当然她的「小心翼翼」跟一般人的定义有很大的差距,不过以她的惯有作风来说,已经算是很小心了。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我说就是了!」

她走过去把关崇善扶到床边坐下,并自口袋摸出随身携带的药丸……玫瑰强制塞给她,要她带着以防关崇善伤口疼痛时服用的。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用场了!

关崇善瞥了她手上那黑呼呼的圆球,脸扭了扭,不过仍是取过老实吞下。

见他脸色好了许多之后,孔雀松了口气,恢复刚才的眉飞色舞。

「对了,我跟你说一个有关你那玫瑰姑婆的八卦!你知道凤凰树精残烨吧?」见关崇善点点头,她才又继续说下去,「残烨那家伙现在跟你家姑婆打得火热喔!」

「啊?真的还假的?」这可真是个大消息!姑婆终于找到她的春天了!

「当然是真的!全饭店里的人都知道呢!」孔雀头昂得老高,也不知道在自得意满什么!

「还有其它的吗?」

「呃呃我想想………啊!那个紫藤花妖你知道吧?那个石头妖的室友!」

「……紫藤花妖……妳是指泪辉吗?」

关崇善过了半晌才会意她在指谁,没办法!谁叫孔雀每次都不记人家的名字,只记得对方是什么妖什么怪!

「对对对!就是她!」

孔雀用力拍了下大腿─当然不是她自己的。她兴奋的好像巷子口的那些三姑六婆:「……她在上个礼拜辞职,跟一个客人走了!」

「嘎?跟客人私奔!」这个也很劲爆!「真看不出来泪辉会做这种事!」

「是啊!我跟她同事这么久,也没料到她会做出这种惊人之举!」把手臂绕到关崇善肩上,孔雀戳戳前者的脸颊,吃吃笑着:「听说那个客人是她一直在找的『恩人』!为了报答对方,她才痛下决心辞职。要不在这边待这么久了,突然要走也是挺混乱的!」

「妳又知道了?」关崇善斜睨着她,满脸狐疑。

「她在走之前自己讲的,还假的了?」孔雀对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感到很不满。

「那她的位置谁代?」如果他没记错,泪辉似乎身兼数职……她这一走,崔白苌一定很头疼吧!

「喔喔,大人物!」孔雀随口应道,而后似乎想到什么,嘴角的笑容很是狡猾。

「嗯,大人物?」琉光饭店大人物很多,哪一个?

「你应该认识的……就算不认识以后也会认识,毕竟那家伙是你『老公』的同事……」

知道孔雀在讽刺他之前签下克雷斯多给的「结婚同意书」的事情,关崇善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谁啦?」

「就是你家白虎的姘夫!」

关崇善对他的用词颇为反感:「什么姘夫这么难听!到底是谁啦?」

见他居然还猜不出来,孔雀火气上来了:「厚!你脑袋是假的喔!都这么明显了你还猜不出来!就是那个八重丝啦!」

「喔喔!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了!」

关崇善眉头一舒,得到解答就是好!他一向最讨厌这种猜来猜去了!

「记得好像是个怪怪的人,不过长得很漂亮……」

孔雀知道他那以貌取人的毛病,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记大白眼,并厉声警告着:「哼!他可不是只有光有那张脸而已!手段也很漂亮!要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当上魔界四将军的?

「先跟你声明,你回去的时候不要跟他有太多接触,要不然到时候怎么不见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安啥心眼,居然肯跑来琉光做事!难道当将军的都是这么闲的吗?」

「是是是!」关崇善敷衍的应着,摆明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而后,在关崇善继续动手整理东西的期间,孔雀又陆陆续续的讲了许多饭店里的事情。

从花园的竹莫老人的侄子来访,而后瑞华与对方擦出爱的火花;三眼变成人形,老姜家的水煮蛋把一个客人给雷劈了,到五楼新管理者的继任……

那天花乱坠、绘声绘影的口才与生动的表情,让关崇善突然觉得,孔雀其实挺有当八卦记者或是说书人的潜力!

不过听到五楼管理者的消息,他有些难过。毕竟那个位置本来是属于奈雅的,可是奈雅跟老师却已经……

奈雅跟老师的事情是关崇善醒来后,听关家大姐提起的。

「对了,那个新的管理者是谁啊?」将那难过的情绪抛到脑后,关崇善抹了抹眼睛询问。

「嘿嘿嘿!」孔雀眼睛一弯,脸上像开了花般灿烂:「这个你就问对人了!那个人你可熟了呢!」

关崇善见他笑成这样,反到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啊……」他吞了口口水,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孔雀笑得更是XX:「嘿嘿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于是直到行李整理好、拎在手上被孔雀带回到琉光了,关崇善还是处于惊吓当中。尾声

琉光饭店,崔白苌办公室。

「没错,虽然我知道你们大家都很不能接受,但是我的决定就是这样。」

一听见推门声,埋首在成山成岭的文件堆中,头抬也不抬,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让正想开口的关崇善着实愣在门前。

崔白苌这话说得很顺很溜,几乎可以说是反射动作,让人不禁怀疑他这些天是否已说过不下百次。

「呃,不……我只是过来打声招呼的,经理大人……」

不是他以为的人,崔白苌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微微睁大。

这一抬也让走近的关崇善吓了一跳。

崔白苌那张向来只有优雅与英俊二字的面容,现在被两道深深的黑影跟胡渣给占据,感觉好不憔悴。

「哎,原来是小关你啊!刚才真是抱歉,我还以为是别人……你甚么时候回来的?身体好点了吗?你是怎么过来的?由家人送来的,还是……」

真不知是他死了又复活后身体大不如前,还是崔白苌讲得太快,关崇善听到最后居然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有种消化不良的感觉。

于是过了半晌,关崇善才对他咧嘴回应。

「……谢谢经理大人关心,我好多了!是孔雀带我回来的。」

崔白苌也不以为意,基本上,他早已把专注力再度转回他的文件上头,只是嘴巴还在不停的动而已。

「是吗?这样说来你应该也听孔雀提起了吧,我让她当上了五楼的管理者。」

关崇善点点头:「听她提过。」

「你也反对?」崔白苌望向他,感觉十分疲惫。

这阵子的人事变动让他手忙脚乱。

「不,只是有些惊讶而已。」关崇善老实的回答,「经理大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有您的用意。」

「呵呵呵呵,小关你真可爱!」

崔白苌笑了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俏皮的对他眨了眨眼:「没有啦,其实是因为真的找不到有力人选,且八重丝阁下又不愿意当五楼的管理者,说甚么太无聊了,所以就让孔雀当了!」

「啊?」不是吧!

看着崔白苌笑吟吟的面孔,关崇善很是讶异。

孔雀要是知道真相的话,八成会气炸吧!

「喔对了,小关!你可以帮我签一下这份东西嘛?翻到最后一页签一下就好。」

趁关崇善还沉溺在惊愕当中,崔白苌在那堆成山的文件中东翻西找,抽出了一份有些被压皱的东西,起身连笔一起递给关崇善。

「喔好!」

关崇善接过,想也不想的翻到最后一页,快速签上大名,然后还给崔白苌。

崔白苌在瞥了一眼之后收进抽屉,笑得很灿烂,灿烂到令关崇善有些毛骨悚然。

「小关,我听说因为某些缘故,你已经被地府永远除名,超脱于轮循环之外了,对吧?」他支着下巴,慵懒的开口。

「呃……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关崇善点点头,不明白他为啥突然提起这个。

可崔白苌只是笑,而后又牛头不对马嘴的扯到另一边:「你知道天界跟魔界甚么不多,最多就是一些能让人延年益寿、青春永驻、强健身体的花花草草,我会跟你姑婆提一下,要她有空弄些作成药膳给你吃!」

「……谢谢经理的关心!」

「嗯!对了,因为孔雀已经成为了管理者,不能再跟你搭档工作,所以我替你找了个新的搭档……不用担心,你仍是跟孔雀住一起,还有我给你介绍的那个人,他的人品绝对可信!绝对不会攻击你!」

见到关崇善脸上不安的神情,崔白苌急急补上一句让他安心:「他比孔雀更好应付,而且脾气也比孔雀好!虽然你没见过他,不过你一定听过他的大名,毕竟他跟孔雀有很深厚的关系……」

关崇善听到这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人该不会是……」

叩叩叩!

一阵不及时的敲门打断了他的话。

「也差不多时候该来了,请进。」崔白苌语气淡淡的允许。

而后推门而入的那个人,让关崇善吓到差点魂飞魄散。

对方也在见到他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见到两人的表情,崔白苌笑得更是开心。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孔雀那位万年不见踪影的双胞胎兄弟,大鹏!

盯着对方惊喜困惑交错的脸孔,关崇善冷汗直冒。他可记得很清楚,之前孔雀是怎么跟他描述,这位大哥对他产生的天大误会与莫名责任感。

不过都事隔那么多年了,他应该不可能把自己跟那时候他遇上的关崇善,联想在一起吧!

「我说,我们之前是不是有见过面啊?五百年前在这里,你从天而降……」

果然,大鹏问了!

关崇善干笑回应:「哈哈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五百年前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谁呢!」

「是吗?」大鹏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

「好啦,你们有什么话或是自我介绍之类的等下再说!先听我讲!」崔白苌的适时插嘴,让关崇善松一口气。

「你们两个从今天起就是搭档,负责五楼,时间表是从午时到晚上!细节方面孔雀会跟你们吩咐……如果她愿意吩咐的话!」

然后似乎是觉得关崇善所受到的惊吓不够,崔白苌随后又补上了一句:「喔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小关!刚才你签的那份东西是琉光饭店的万年合约书,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琉光饭店的万年员工了!」

「什么?」

「对,就是这样!」

看到关崇善石化的模样,崔白苌心情似乎好很多,不过却面露无奈:「这点我是经过关家家长同意才敢让你签的,所以有任何的抗议请去找你大姐,契约也是她拟定的,我只是负责听命办事而已!」

片刻后,崔白苌的办公室里便传来了两声惊呼与一声巨响。貌似是因为某人无法接受事实而晕过去导致!

琉光饭店,今天依旧热闹十足啊!

——第六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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