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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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你也来喝一点吧。」本名刘华江的小刘漾着甜美的微笑,手中捧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白兰地,直接对嘴就灌。

十二月三十一日早上六点整,平时有早起习惯的明也是同样时间起床,在钻出棉被后,随即就被冬季冷空气冻得瞬间清醒过来。

山田降灵事务所的早晨,一般都是这样开始的。由最早起的明起床先梳洗,出门运动顺便买早餐,大约七点十分回住处,这时小刘也已经醒了,他会边听晨间新闻广播,然后开始做事务所内的简易扫除。

至于威坦,会直到明叫他用早餐,他才愿意将双脚从衣帽架上拔开,化为人形。

明的宝贝弟弟隼就不用提了,他绝对是如果没感觉饿,就会死赖在床上的类型……

原本是这样的,但自从他的宠……

魔界来的恋人希克雷每天早上下厨弄好吃的早餐以来,为了避免自己那一份凭空消失,所以再不怎么情愿,他还是会在七点半起床,最多就是吃完早餐再去补眠就是了。

对了,虽然说是「山田」降灵事务所,但其实在这里的住人们并没有谁是姓山田的,事情的来由为:原本这间事务所是被黑道控制的金融借贷,但却因为财务出问题而拖欠房租,房东虽然想将他们赶走,却惧于黑道势力而不敢动手,这时英雄们闪闪发光的登场!

绛家兄弟、威坦(在旁边看而已)与小刘(在旁边指挥而已)四人,打着正义必胜的口号,行着「因为我们也看上这间房啦」之实,以风卷残云之势,在几分钟之内收拾掉了几个小流氓,并顺利地以「头一年房租免费」的代价,换到了居住权。

就某方面而言,小刘的交涉手段可能比那些流氓更恶质也说不定。

啊,还是没讲到这跟「山田」有什么关系,其实是因为原事务所名称,就叫做「山田信贷事务所」,因为懒得想新的名字,所以只是把「信贷」两字用「降灵」贴掉而已,非常的省事方便。

位于斩首町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可怕的町上,山田事务所主要的工作可能并非字面上那样简明易懂,由神道流子嗣的绛家兄弟、出身香港其它身世一切成谜的刘华江、吸血鬼威坦,还有大约半年前增的魔族希克雷所组成的五人团,俨然成为斩首町上的新世代偶像。

没错,除了活动区域小了一点,但的确就是做着「偶像」外加「社工」的工作。

乍听之下,这种成员根本就是妖魔鬼怪的组合,不过没有关系,因为斩首町这个地方的位置特殊,尤其是魔界居民,几乎已经把这里当成移民胜地了,每当有新居民入住,大致上便会由对魔界与人间都熟稔的山田组来帮忙介绍环境,以及教导各种最低限度必须遵守的规矩。

山田组的小区活动,基本上都是由商店街为首的町民大会负责供给薪水。除了成为异族与人类之间的沟通管道这个工作,其它还有帮忙商店街的宣传造势,或是跟其它区域的同性质组织交关等等,可说是责任重大。

相对的,既然这个区域自古妖魔异常多,根据供需法则原理,举凡「退魔」、「除灵」等行业也是商贾繁盛,即使到了近代,大概也都已经跟无害的「邻居们」打成一片了,不过「有害的」还是要进行驱除,甚至拓展生意到别的县市。

由除灵事业闻名全国的斩首町,在近代几乎要跟高野或是恐山齐名,甚至还有民俗学者替此处做了不少研究论文。

根据「科学性质」的报告显示,斩首町之所以会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处于磁场不安定的状态,是因为东方有自黑船叩关后就耸立的天主教堂「恩典堂」,西方则是真言宗一系的千年古剎「天空寺」,而南方为平安时期传承至今的阴阳道神社「龙王神社」,三处皆为力量强大的灵场。

由三处灵场交错覆盖之处,正是斩首町。

陆上保安厅自然不会放任有妖魔横行之处继续无限制地扩张版图,故此在町上的北方空地增设一个妖魔鬼怪对策本部,也就是隶属警视厅搜查零课的一个支部。

「怎么一大早就喝酒?」明拿过小刘的扁酒瓶,也是仰头就灌。白兰地的香气与酒精的辛辣,一口气呛到鼻头。

「不是一大早喝的呀。」小刘嘻嘻笑着,伸手拿回酒瓶。

明注意到小刘的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红色瘀痕,而且身上也带着一种尸体腐烂的气味。

「也就是从昨晚喝到现在吗?」明走到小刘身边,抬起指头,轻轻滑过对方的颈项,「这是怎么……」

掌心忽觉一阵疼痛,明反射地抽回手,只见手掌中央被戳了一个细小的洞,正汩汩流出鲜血,而且他还注意到,似乎有个蠕动的细长东西从小刘的衣领迅速钻了进去。

「抱歉……这家伙的独占欲,相当的强呢。」小刘满脸歉意。

「……本体呢?那东西的本体呢?刚刚的只是触手吧?」明摆出警戒姿态,十指尖端的灵粒子蓄势待发。

「没关系,它不会伤害我。」小刘从口袋里挟出一张黄色的方形纸片,手指稍一转动,竟单手折出一只鹤,松开手、鹤展开翅膀飞起,在房里打转。

「已经伤害了不是吗?」明望向小刘脖子上的瘀痕,「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把它养在体内?」

「我们都养了危险的东西啊。」小刘无所谓地道。

「威坦并不危险。」明反驳。

「我们是人类,以人类为食粮的生物对人类来说如果不算危险的话,我可无法苟同。」小刘继续微笑。

明一时无语。

「有胆量住在斩首町的人类,都不普通。毕竟是妖魔同邻哪。」小刘又灌了一口白兰地。

「你已经醉了吧?」明问。

「没错。」小刘老实地承认:「醉到好想哭。」

「能跟我说吗?」明有点想看小刘哭泣的脸到底是什么模样,毕竟对方好像永远都是挂着张人畜无害的微笑嘛。

「有秘密的男人会变美丽。」小刘把食指放在唇上,清秀的脸蛋因为酒精的影响而泛着香槟玫瑰似的粉色,就算对像是男人,也绝对能够勾起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

「你不需要更美啦。」明摆了摆手。

「跟威坦怎么样了呢?」这次换小刘发问。

「好……的不得了哟」明把手枕在脑后,往沙发上坐下。「不过,既然是从隼那里抢来的,最好还是抱着总有一天得还给他的准备吧。」

自平安夜那夜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周,在那之后,威坦对于自己的态度……跟之前一样完全没有变嘛,这个大混帐!

什么叫做「你已经是我的新娘了」,这种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说出口,可耻到不行的话,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了!

这个吸血鬼公爵到底还有没有神经啊?这么一来,自己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放手的心情,因为那句话的缘故根本就动摇了啦!

如果小刘不在的话,明几乎就要抱着头蹲到地上去了。

「威坦又不是东西,你要是这么做的话,不管是他还是隼,绝对都会大发雷霆的,最好还是马上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安全」小刘提出中肯的建言。

跟绛家兄弟与威坦,都相处好一阵子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为什么会造成目前微妙状况的前因后果,小刘是稍微从绛家次男那里听说过一些。

不过以旁观者的立场,在很多时候纯粹只是因为明顾虑太多,而一个劲地往牛角尖猛钻。

隼则是有着相当严重的恋兄情结(这点他自己也很清楚,所以才老是在明面前板着脸做掩饰),爱着兄长胜过于其它,甚至愿意为此放弃其它的恋爱感情。

至于威坦方面就更有趣了,这位吸血公爵有着超越一般人的成熟思考,却又有着习惯将重要的事保密的一点坏心眼……以及只有在事态几乎无法收拾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轮得到他出手的冷眼态度。

小刘大约也知道威坦所顾虑的是什么,正因为种族不同,无论是文化、常识、心态、生活习惯等等也都有所差异,将自己的价值观硬是套在其它人身上,况且还是异族,这是威坦最不愿意做的。

故此,他才很少特别介入那两兄弟间的复杂羁绊,即使知道牵扯出这段复杂曲目的中心人物是他,也依旧故我。

结果这种温柔体贴,在这种时候的明眼中,只变成一种残忍丢下人不管的强烈印象而已。

小刘在心中暗叹着:人类这种生物,就算能力再出色,最终还是被感情所捆绑绞杀的残渣罢了。包括自己。

「我已经,知道威坦的心意了。」明吸口气,「不是我啊。虽然会悲叹着啊啊真是难过啊,但就是得接受现实嘛。」

「那种事情最好不要擅自下定义。」小刘又在心里补充:因为威坦是个让人相当摸不透的家伙。明明是相当稳重的个性,有时候却又会像个孩子似地恶作剧。

「我不跟你谈这个了。」明手指卷着自己的长发,前几天隼终于又开始帮自己洗头发了,他可是相当高兴呢。

不过同时也对亲爱的弟弟抱着满满的愧疚之意,因为他总觉得,就算隼已经有了希克雷,两人间的气氛却怎么看都是主人与宠物。

虽然隼说「这才刚开始而已」,但明却老是不由得想着,也许哪天隼会抛下希克雷,然后把威坦……

「哈哈哈哈,再喝一点,再喝一点!」小刘突然大笑起来,将酒瓶塞到明手中。

「小刘你别再喝了,对身体不好。」直觉小刘大概是出了什么麻烦事所以才喝这么猛的明,顺势将酒瓶接过拴起。「放心吧,目前是绝对、死不了啦哈哈哈!」小刘勾了勾手指,让还在屋内盘旋的纸鹤俯冲下,在一阵咻的微弱声响后,纸鹤擦过自己的脸颊边,留下深深一道伤口。「小刘你……」

然后,明看见了一幅诡异的景象,从小刘脸颊上的伤口两侧,细细地窜出好几条与肉体颜色相同,如同橡皮筋般粗细的线,就像在缝合似地钻过伤口,收紧,最后平复,连一点痕迹的没有留下。

「那、那个是寄生……」明感觉一阵反胃,也就是说,小刘的身体中,现在已经到处充斥着「那种东西」了吗?

「不要在意喔,其实它是好人啦。」

「哪能不在意!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寄生的!也不找我帮忙。」

「它有自己的意识,如果强制剥除,我会马上就死掉的……叫那个吸血鬼的走狗不要多管闲事啊,这是它叫我说的。」

「在小看绛家唤神流吗?」明瞇起眼。

「不,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反正目前不会有事,真的有问题我会大叫救命来博取你同情的。」小刘从沙发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与其管我的话,还不如处理好自己的事啦……啊,这是我说的。」

「小刘!」

「晚安……喔,它提醒我说早安才对……你看,是个好人吧?」

望着小刘不稳离去的身影,明拧着眉想着:不管是这边还是那边,问题都很大啊。

「我要开动了。」希克雷双手合十,动作标准得比日本人还日本人。

希克雷?斯卡威尔,魔族。目前是山田事务所的员工,同时也是绛家次男的恋人……即使明觉得「宠物」这个形容词还贴切一些。

「真是冷清的除夕早晨。」明将合十的双手放下,拿起鸡肉三明治放进嘴里。

「因为小刘喝醉了还在睡,隼说一定要帮他留早餐后也继续睡,威坦先生跟魔王陛下回魔界办事,所以,就只剩下我跟明先生……」希克雷扳着手指。

即使希克雷拥有如运动健将般的完美体格,与一张深邃成熟的长相,但却有着与外貌不搭调的纯真、诚恳与善良、体贴。标准「让人不喜欢都不行」的完美个性,也难怪一向被誉为的绛家次男也被其俘虏。

「啊啊的确,那个小魔王也是好几天不见了,托他的福,事务所变得相当宽敞呢。」明点着头。「原本威坦还说死都不回去的,不知道史提兰到底说了什么这么有用。」

魔王史提兰,为了躲避自家宰相的结婚通缉令,所以只好跑来人间界投靠好友威坦,而在小刘的技巧引导下,豪爽地买下了事务所隔壁的房间,于是将中间的墙打掉重建,事务所变成了两倍大,而尊贵的魔王便进驻其中的一间房。

不过以希克雷的想法来看,与其扩张客厅或是让房间数量变多,还不如实际一点,重整那个原本是茶水间的窄小厨房。

毕竟要替一群人操心三餐的希克雷,总是觉得食材老是不够放,但又不知道一切以节约为生命之本的小刘愿不愿意就是。因为小刘是事务所的影子统治者嘛,如果他以「太浪费钱了」这个理由来驳回,自己的确也没其它好说。

「我有听到一点,好像是说什么新娘的事情……」明闻言,胸口抽了下,脸上却全无反应。

「被逼着结婚这件事还真是辛苦呢,不止魔王陛下,就连威坦先生也……」希克雷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接着匆忙道歉:「对不起,我实在太没神经了!」

「……没关系,用不着对这件事情特别道歉。」明舔去唇上沾到的沙拉酱,「虽然我是威坦的契约主,不过并没有在那之上的关系。」

「咦?真的吗?我还以为……是情侣……」希克雷小小声地道。明摇头。伸手替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

「你……应该多少有点察觉,隼对威坦感觉不太一样吧?」

「嗯。」希克雷缓缓地点了下头,像是一瞬间露出难过的神情,但却马上又振作起来。

「隼他,有跟你说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致上……」

「满分是十,最低分是一,由你来做判断的话,隼跟你说的大致上是到哪种程度?」

希克雷迟疑了会儿,最后吶吶地开口:「三吧……我想。」

「那么,就由我来说明好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已经牵扯进来了。你也不希望这种暧昧不明一直持续下去吧?」明稍微笑了下。

「嗯……」希克雷点头。

时光回溯至两年三个月前的秋天。

当时的绛家次男还在大学念书,明则为了家计而加入了斩首町上,隶属于龙王神社的退魔组织。

原本身为堂堂绛家唤神流的继承者,却陷入非得像个人力银行的派遣员,随时等候龙王神社方面联系才能得到工作的窘境,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说起来就有些离奇。

绛明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继承唤神流的不二人选,所以完全没有预料到,在其它亲戚眼中,自己这种与生俱来的地位是多么幸福,以至于使谁人痛恨的地步,直到被三叔父恶意宣扬出「绛明身上并没有流着绛家的血液」这件事。

也就是说,自己的亲生父亲绛信,并非自己从小唤到大的那个人。但因为如此,他同时也得知了父亲的良善与温柔。

绛信是在所工作的诊所认识被男友暴力以对后抛弃,而且又得知已经怀孕,在东京举目无亲,却不敢这样回长野乡下的母亲直美。

「嫁给我好吗?」绛信在直美即将出院之际,做最后一次检查时这么问着。

一开始直美自然是难以置信,而且用「我对你并没有感情」回绝。「等妳嫁给我之后,一定会爱上我的啦。而且我保证,妳肚子里的小男孩也一定会爱上我的。

「啊,妳应该还没帮宝宝取名字吧?这样的话,交给我来做好吗?妳觉得明怎么样?是个会闪闪发光的好名字不是吗?如果妳嫁给我之后,有第二个孩子,女孩就叫铃,男孩就叫隼吧?」

现在想想,母亲会被这种极度自信,而且好像完全不听别人在说什么的方式求到婚,也许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太过震惊于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人,所以当场被吓傻了吧?

「婚礼的一切事宜,全部交由我来办,妳完全不用操心,就下周吧,嗯,下周有好日子,那么妳要等我喔!」

本来还抱着侥幸的心态想「这个医生的头脑绝对有毛病,反正是大少爷的玩笑吧」的直美,怎么也没想到一周后,真的穿上白无垢,进了绛家大门。

「等妳爱上我,再让我抱吧,那么我去隔壁啦,晚上渴了要叫我喔。」就连新婚之夜的台词,绛信依旧使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不过两人结婚两年半后,直美的小腹又逐渐隆起,应该就能以此确认了相爱的彼此吧。

明记得小时候父亲有说过:「我对你妈妈是一见钟情喔!我看见她一进入诊所,马上就知道她绝对是我的女神,马上就下定决心,不管她是谁,!」

不过母亲直美的版本倒是实际得很,她泛着苦笑对听见「继承人并非绛家子嗣」这件传闻的明说:「那时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悲惨透了,不但被男人抛弃,又怀了孕,心想干脆去死好了,但却又感到相当不甘心。

「为什么同年龄的女孩可以整夜在舞厅玩得不亦乐乎,我就非得受到这种遭遇不可呢?所以我还是要去医院,把身体的伤治好,我也想重新抓住幸福的人生啊。

「你的确不是信的亲生儿子,不过你的名字是信取的,你也是他养大的,最重要的是他很爱你。如果你知道这些,还无法下判断的话,我就给你一巴掌好了。」

明听懂母亲的意思后,也稍微释怀,但继承权仍旧在家族会议的讨论结果后被剥夺。

继承掌门位置的人,除了以辈分挑选之外,就是能力了。

明的天赋之高,在同辈中无人能出其右,甚至得知他身上并没有绛家血缘后,这份能力更是难得可贵,自然更被下一顺位的继承者——三叔父之子绛红——视为S级的威胁。

就算已经失去继承权,但仍旧有可能挟怨报复……对方似乎是这么想的。

直美的个性原本就很强烈,以她的观念来说,血缘什么根本不重要,只要有能力就可以出人头地!

而且最让她感到痛苦的,正是因为明并非信的亲生儿子这一点。即使理智上明白,这根本不是任何人的错,但却总是听见有谁在责备自己不堪的过往。

明本身倒还没这么生气,反倒是直美自从儿子遭到不公平的对待后,就一直余怒未消,为了安抚最爱的妻子,绛信安排了一趟法国之旅,原本就想这样跟妻子两人在异国散散心,却没想到这趟旅程成为这对夫妻人生的终点。

一场巴士翻覆的意外,夺走了他们的性命。当消息传回国内,明忍着眼泪,抱着才刚升上高中的弟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是他们害的!全部都是他们的错!如果不是那些家伙抢了大哥的继承权,爸爸跟妈妈就不会死了啊!」隼这样哭吼着。

只是意外而已……明也说不出这种话,无法不将发生这种事的原因怪罪在其它人身上,但却又相当清楚,这种行为不过是逃避而已。

「全部……全部都是他们害的!」明羡慕着可以不顾一切将真实心情呈现出来的隼;也羡慕着能够放任自己愤怒消沉的隼。因为隼还这么小,只需要考虑自己的事情就已经足够,但明不行。

他知道在绛家,一旦失去了父亲的庇护,而身为长子却一点血缘也没有的情况下,处境会变得多么艰难,最糟糕的状况是,自己被赶出绛家,而隼则被随意交给其它亲戚处置。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它发生!得先发制人才行。要哭泣还是生气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这么考虑的明,在其它亲戚们还没来得及动作之前,率先跟保险公司联络了,再来就是找寻现任当家,也就是祖父的支持。

明的要求不多,他只求自己和隼能跟绛家脱离关系,甚至擅自也将隼的继承权顺位一并舍弃,自己永生不会再踏入绛家一步。

以此交换的就是,所有父母亲生前所使用的东西,他们全部都要带走,而且他需要祖父在自己成年前握有他们的监护权,而在自己成年后将隼的监护权转到自己名下,而且除了自己兄弟俩外,谁也不能使用任何一毛保险金。

那个严谨而且只为家族利益奉献一生的祖父同意了这个条件,同时也觉得,放弃明为继承人,实在是一件相当可惜的事。

明带着隼离开绛家,同时也转了学,搬到东京近郊的斩首町居住,以明所下的判断,就是离绛家土地越远越好。依靠着父母双亡所得到保险金,明自己总算念完了大学。

接下去,就是让自己成为更足以让隼无后顾之忧,任意去做想做的事的大哥了。

就算不依靠绛家,明也有自信能够成为一流的降灵者,所以才去申请加入龙王神社的阴阳道组织,除了从小的继承人教育,让他在血液里根深蒂固地被埋藏「天生就是得干这行」的观念,还有一种对绛家本身的对抗心。

要叫他真的去憎恨孕育出像父亲这样温柔的人的绛家,他办不到。但却又无法不去在意前因后果所导出的事后诸葛的结论。

明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凡事都已经被考虑周详的自己。

正因为什么都太清楚了,反而无法彻底地表现情感,甚至还可能为理应痛恨的一方说话。

「我最讨厌明这样了!每次都摆出这么冷静的态度,爸妈已经死了耶!至少让我看明哭泣的脸啊,我难道是这么不值得信赖的弟弟吗?」隼是这么说的。

对了,隼不再叫自己大哥,好像就是从搬出绛家之后开始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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