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雷也曾好几次目睹守天治疗别人的情形。但是像这样与外界隔绝而进行治疗的,只有在治疗阿修雷的时候。
“所以……才叫我去拿水?因为不想让我看……?”
微妙的不快感充塞胸口。
阿修雷不是因为治疗的对象,是自己最讨厌的魔族桂花而生气。
但是,提尔兰迪亚身为守护主天,非得为自己以外的人做到这种地步的立场,令阿修雷无法克制内心的焦躁。
他就是因为做得到这种事,所以才特别的――
即使理智清楚,不过因为阿修雷从来没有看过守天像这样慎重地为任何人进行治疗,瞬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难道,守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也曾做过好几次像这样的事?
这是无聊到了极点的嫉妒。但是,阿修雷无法遏制不情愿的心情,如泉水般涌上整个胸口。
“阿修雷……抱歉……”
柢王以极度歉疚的声音说道:
“是我拜托他的……要他无论如何都要救活桂花……”
现在守天所进行的是怎样的治疗,柢王在阿修雷被赶出房间时,就已经隐约察觉了。
他也知道,要是阿修雷得知守天在结界膜中所进行的行为,一定会像这样嫉妒不已。
“但是,只有守天的力量能够救他。我想要桂花活着!”
“……哼!你就会满嘴桂花桂花!那种魔族到底哪里好!”这是迁怒。阿修雷也清楚。
挚友像这样对自己低声下气地道歉,他再怎样也不能踢开结界膜泄恨了。阿修雷为了发泄不甘的心情,大声叫道:
“拿魔族当侍从,不是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而已吗!像那种只会碍手碍脚、神气兮兮的臭魔族!”
事实上,阿修雷现在已经不会像他说的那样轻蔑桂花了。自从他知道桂花帮忙每天在天主塔中,与文件格斗的提尔兰迪亚后,就对桂花抱有些许感谢之情。
但是,从以前开始,阿修雷在这种时候就无法坦率地面对自己的心情。
柢王缓缓地望向他说:
“……老是说魔族怎样,你以为桂花是自愿生为魔族的吗?”
那低沉的声音,比平常更有迫力。
“我会生为王子,和你生为王子都是一样的!那都不是我们自愿的!只是偶然变成这样的!什么魔族就不好?因为没有灵魂?因为皮肤和血的颜色和我们不一样!?”
柢王的身体升起白色的灵气。
阿修雷讶异于他的灵历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到这种地步,尚未交战,就已经觉得自己败北了。
他对两人实力的悬殊感到愕然。
喜好吵架,但总是直爽而开朗的挚友,自幼就不是个易怒的人。
听到柢王的话,阿修雷虽然懊悔,却痛切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器量实在差太远了。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若无法坦白面对自己的心情,会失去最重要的事物的。……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柢王说完,把视线转回结界膜,就此沉默下来。
阿修雷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就这样飞出职务室去。
虽然意外花了不少时间,但桂花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真是太好了……。
守天一面由衷为友人的健在而欣喜,一面在心底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
中庭的修理、调查方才的攻击来自何处、要厨房为桂花做些容易消化的事物、问柢王到魔界去做什么、来自人界的报告书应该也已经送达了……。
调查方才的攻击之后,必须向灵界的阎魔报告及继续之前的商量;不过,比这些都重要的是……
“阿修雷……”
守天很在意飞离职务室的阿修雷怎么了。
就在这么想的当下,他在柱子后发现了恋人的身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谢谢你刚才帮我拿水来。桂花已经得救了。”柢王已经告诉守天阿修雷看到结界膜的事,但守天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他面前。
阿修雷看也不看守天一眼,一看就知道是在生气。
“……你在生气是吗?不高兴桂花得救吗?”
“不是啦!”
守天想和阿修雷正眼相对,移动了身子好几次,但阿修雷一再别过视线,最后终于连眼睛都闭上了。
要是有怨言的话,说出来不就得了?
守天有点焦躁,硬把阿修雷抱进怀里,将他按在柱子上,从后方抱住他的腰。
“你还想被打飞吗?”
听到阿修雷这么怒吼,守天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不是想伤害你!我只是爱……你……!”
但是,这么说出口的瞬间,守天全身仿佛浸入冰水中似地冻住了。他回想起自己才刚听见相同的台词不久。
“放开我!”
阿修雷趁着守天松手的瞬间,挥起手肘打向他的脸颊。
“不要用碰过桂花的嘴唇碰我!”
事实上,阿修雷想说的并非单指桂花而是‘任何人’但现在也来不及订正了。
守天的表情瞬间悲伤地罩上一层阴霾,当阿修雷惊觉时已经太迟了。
他原本是想独自一个人冷静一点之后,再去见提尔兰迪亚的。
但是,他看到恋人难过的表情瞬间,自己的自尊与对守护主天工作的不满错综纠缠乱成一片。
“不要管我!现在我不想看到你的脸!”
“我……知道了……。可是至少听我说完。硬是对你出手……真的……很抱歉……”
守天垂下头去,忍住胸中欲吐的感觉。而阿修雷则先行离去了。
各自的心底残留着“做错了”的心情,天主塔即将迎向黑夜。
柢王等待桂花睡着后,接过侍女备有酒菜的托盘,寻找守天和阿修雷的身影。
很久没有三个人一起喝酒了。
寻遍餐厅和私室之后,柢王终于发现了守天。
守天茫然地靠在职务室的阳台俯望中庭,柢王充满活力“哟”地拍拍他的背,守天便露出疲惫的笑容,转过身来。
“……啊,怎么了吗?”
柢王一眼就看出他还在和阿修雷吵架,不过他装作没注意到,拿起手中的酒。
“两人都不见影子,我还以为你们跑到哪个房间里去相好了呢!”
“怎么可能?”
守天耸耸肩,接过柢王手中的盘子,柢王从职务室搬来椅子和小圆桌。
舒爽的夜风令酒肴显得更加美味。柢王一向很少在房间里喝酒。
“阿修雷呢?听说他一直待在天主塔?是在城里和父亲吵架才离家出走的吗?”
“嗯,差不多。倒是你又去了魔界?翔王大人好几次来问我知不知道你的行踪呢!”
两人将透明的酒液倒入细薄的玻璃杯中,轻轻碰了一下彼此的杯缘。
这是柢王和守天自从成人式之后,第一次单独两人一起喝酒。柢王约守天一起喝酒时,桂花也一定在场。
“你去魔界做什么?”
“……唔……总觉得不想待在天界……”
“是因为我为大原村的事提出任性要求,因此被城里的人斥责了吗?阿修雷和格兰达丝殿下,还有山冻大人,全都受到闭门反省的惩罚了。”
虽说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但守天也深切反省过自己的轻率了。
柢王现在才回想出老早忘得精光的兄长们那狂怒的模样,苦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哪。嗯,我没回去报告,一回到天界,立刻就去了魔界……”
“那,你三个月都一直待在那里!?”
“三个月!?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
柢王吓了一跳,吃惊得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虽然知道那是个时间感觉混乱的地方,可是没想到已经过了那么久……”
是因为直到斩断巍染的碎片时割开的额伤痊愈,桂花都强迫他在洞窟里生活的缘故吗?
“你以为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半个月……再多一点吧?”
听到柢王的报告,守天沉重地叹了口气。
“半个月是三个月……”
“可是,从前我也曾经去过那里,当时时间应该没过得那么快才对啊!”
柢王说道,心想原因应该是出在魔风窟。
“不过,你正巧在今天回来,真是太好了。有你和阿修雷在,城里的安心感就完全不同了。”
柢王轻轻摇头,帮守天倒酒。
“倒是阿修雷,那家伙是怎么了?这话对本人问不出口,所以我才问你,他怎么好像变得锋芒逼人了?”
“……就把它当成是修炼的成果吧!”
阿修雷的身体中有魔族。即使对方是柢王――不,正因为是柢王,守天才不能说出口。守天觉得这是必须由阿修雷亲口告诉他的事,所以含糊其词。
柢王没有多问,只是“哦”地点了点头说:
“修炼啊……。不过,那灵气还真是惊人呢!”
“你没立场说别人吧?你自己还不是,比起在人界分手时,身上的灵气又强大了数倍。在魔界发生了什么事吗?”
柢王若无其事地否定,守天不相信,却也不想硬逼他说出来。
“……今天,我去见了在灵界的父亲。”
守天伸手取下酒菜,转变话题。
“那个岛国的历史,因为魔族而有些偏离轨道了。再继续下去,不久之后的将来,就会进入战乱之世吧?现在警备的武将们还能用药平息预定外的争端,但无法长久。而且,这样长期干涉人类的历史也……”
柢王默默点头。
“灵界的生命之簿预定了人界将出现有力的领导者,但人类的历史终究是人类的。我只能伸出一点援手而已。”
“……不过,有力的领导者是在预定外枉死的人的子孙。的确这样一来,就能轻而易举地颠覆人类的历史哪!”
“嗯……”
“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犯罪哪!”
听到柢王这么说,守天差点把手中的酒杯掉到地上去。
他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过了一阵子,才以严肃的声音说道:
“……你这么认为?”
“嗯?不,我只是有点这种感觉……”
“事实上……”
守天皱起眉头,陡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是重要机密,……那个国家,在千年以内,规定降生拥有和最上界之神相同力量的人。”
“拥有和最上界之神相同的力量!?”
柢王吃惊地大叫,守天“嘘!”地把手指按在唇上。
柢王也压低声音,悄声开口:
“可是那样的话……难道东方结界石会破裂是因为……”
“没错。要是目标一开始就是那座岛,东领的事也应该是某人的策略。只是我从前也说过,做得到这种事的人有限。”
那场聚集东西南北代表的会议,因为阿修雷来自人界的联络而中断,之后再也没有举行类似的讨论会了。
“对,做得到这种事的人有限……”
“喂喂,提尔,你的表情好恐怖耶!”
柢王以开玩笑的声调这么笑道,但守天抓住他的手,说出方才闪过脑中的想法。
那是令人惊骇的背信行为。
“或许……这个事件的背后,与‘灵界’有关……”
柢王正要举杯的手停住了。
两人都了解他们正在谈论的话题又多么骇人。
不过,柢王立刻浮现笑容,轻轻拍了拍守天面露忧惧的脸颊。
“怎么可能?你太累了,想太多了。”
“可是!我愈想愈觉得奇怪,父王在我正要从灵界回到天主塔的时候,用仿佛预知今天的袭击似的语气说:‘万一你离开天界的时候,发生事件的话怎么办?’”
“只是碰巧罢了,偶然而已!”
“不是的!他想要阻挠我到人界去……啊……”
守天惊觉糟糕,按住了嘴巴,但已经太迟了。
柢王以愤怒的视线目不转晴地盯住守天说:
“你又来了!都已经被魔族袭击,还差点被抓,为什么就是学不乖?”
“可是,现在的话还来得及!只要我到人界,用守护术救助被魔族侵犯的人类的话,那个国家的历史……”
“我说过多少次了?比起小岛国的未来,你更该想想自己生命的重要性!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柢王一生气,便以惊人的速度喝起酒来。他带来的三瓶酒转眼间便空了。
“柢王,喝到这样也差不多了吧?”
“啊?拿这种骇人听闻的话题当下酒菜,你以为我醉得了吗?”
守天只喝了三杯而已,但已经觉得颇有醉意了。
他想去拿冷水而起身,柢王紧紧握住他的手,就这样好一阵子默默无语。
“柢王?”
守天苦笑,要他放手,但柢王不依。他紧握住守天的手,以苦恼的声音沉重地开口:
“最近我还会到魔界去一趟。我想把桂花留在这里,可以吗?”
“当然好啊!”
柢王不在时把桂花留在天主塔,这已经不稀罕了。
“你打算去多久?你好歹也是东方十二元帅之一,武者修行也多少适可而止吧!”
“我明天会回城里,请父王正式解除我的元帅职。”
“你说什么!?”
守天站了起来,但柢王心意已决。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
守天用另一只手抓住柢王肩膀的时候,柢王解开了卷在额上的护布。
凝固在额上的白血,是魔族之血。
守天心想是不是桂花的血而靠过去,随即绷住了脸。
“怎么?受伤了吗?”
守天就要从掌中生出手光,但柢王轻笑着阻止了他。
“没用的。这里被魔族侵入,已经三年了。”
“……你……说什么……!?”
柢王放开守天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将手肘靠在阳台上仰望天空,以平常的冷静态度开口说道:
“三个月前,我和你一起被阿修雷叫去人界时,原本一直乖乖沉睡的魔族醒来了。桂花心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拚了命把我带到魔风窟去。”
然后,柢王向守天说出之后自己伤害桂花、以及好几次想要就那样住在魔界等,至今为止发生的事。
“我在魔界遇到一个男人,他说若我是天界的武将,就该自己选择不会为天界带来麻烦的道路。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但是,柢王不愿将桂花牵扯进来……。
“……我好像意外地胆小哪!一想到他万一再受到像今天一样的重伤而无法得救,我的脑袋就变得一片空白。”
柢王拥抱过如星辰般众多的女人,但从来没有像桂花那样令他怜爱的人存在。
“因为我珍惜他,所以要留下他一个人走。”
听着柢王的呢喃,守天一句话也无法回答。
他只能茫然望着总角之交在手中随风飘动的护布而已。第四话飞离天主塔的阿修雷,来到平常和冰晖较量的近西方领地的小瀑布,入夜之后,也依然感到懊悔不已。
为什么会这样?为何会让心上人露出那样受伤的表情?
阿修雷从小就为这种事一再后悔,却仍然无法改进。
他总是伤害而无法取悦别人,为了这件事,不知让父王叹息过多少次。
――你多少要有点南领继承人的自觉。
――下任的王是姐姐!姐姐比我强,也比我更适合当王!
每当阿修雷在玉座前如此大叫,父亲就会伸手按头,露出疲惫的表情摇头道“又在说这种不可能的事了。”
要是没有头上的角,阿修雷或许也不会如此执意认为下任南王是姐姐。
但是,天人当中没有任何人头上生角。
“生下我的是魔族。一定是这样的!”
若非如此,王的辅佐官们应该多少会对阿修雷说些有关母亲的往事的。
或者……母亲是像桂花常做的那样,用变身术来瞒骗众人吗?
“……冰晖,你看过魔族当中头上长角的人吗?”
他对现在静静待在体内的魔族问道。
[我听说过有那种魔族,不过没有亲眼见过。]
腹中响起的语调虽然淡漠,但冰晖并未嘲笑烦恼的阿修雷。
[虽说是魔族,但当中也有和天人极度相似的人,或是故意变成和天人一样的家伙。]
“你也曾经变成像天人一样吗?”
[没有。我对外表美丑很挑剔,才不想变成比自己还丑的生物。]
冰晖说道,低笑起来。
“丑?天人比魔族还高贵的耶!”
[我不知道什么高贵不高贵的,不过你自己还不是觉得那个受伤的魔族很美?]
冰晖是在说桂花。
[桂花要是再丑一点,就算守护主天吻他,你也不会这么嫉妒了……]
冰晖同样推理出阿修雷内心深处所感觉到的事,他似乎原本就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
“不是的!才不是这样的!”
阿修雷像要打消冰晖的低语似地,拼命拍打水面。
“和桂花无关!我是因为提尔把我骗离房间我才生气的!”
[说谎。你没办法隐瞒我任何事的……]
水滴愉快地在身体四周飞绕,阿修雷用手把它们拍打下来。
嘴上否认,但冰晖说的话并非完全错误,因此更教阿修雷不甘心。
他无法帮助提尔兰迪亚,但桂花做得到。要是桂花更无能一点、长得不会让柢王倾心地更丑陋一点,阿修雷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就像冰晖说的一样。
[这就叫做嫉妒,笨小鬼。]
“你这家伙!??哩??嗦的烦死了。”
水块滑溜地从阿修雷的足间流了出来。
阿修雷一面为这种异样感为之战栗,一面从左手叫出斩妖枪。
每当两人一吵架,冰晖就像这样当阿修雷的对手,这已经变成理所当然的事了。
使出浑身解数,将体内的灵气消耗殆尽般地互斗,然后即使阿修雷什么都不说,冰晖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他的身体中。
冰晖喜好战斗。关于这点,阿修雷可以说和他意气相投。冰晖虽然不怎么会告诉阿修雷关于魔族或自己的事,但这似乎不是为了顾及对同族的义理。
他不会对阿修雷颐指气使,也不想要女人。说起来,冰晖是那种会奉陪阿修雷任性的人――虽然偶尔也会有些怨言。
“……共生啊……”
阿修雷躺倒在水中,承认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满脑子只想赶走冰晖了。
“……我会就这样继续变化下去吗?变到一眼就看得出不是天人…”
[不会到那种地步的。我满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腰够细,全体也变得锐利,妖化差不多要停止了。接下来就让守天大人抱你吧!]
“让他抱我……为什么?”
听到这若无其事冒出来的台词,阿修雷焦急地爬起身来。他一敲打腹部,冰晖就不甘愿地回答:
[能够同时满足你的身心的,只有他而已啊!]
阿修雷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完成共生,最需要的就是平衡。要是你希望,要继续妖化到印象变得更清楚也无妨,但是那样一来,你就没办法待在这里了吧?我没有意思剥夺你现在的生活方式,因为实在很方便。只要我认可,你恢复日常生活,这样就结束了。]
“我、我不是说我不想和你共有一个身体吗!让提尔抱我……这种事……?”
阿修雷十分害怕。冰晖是魔族,万一他移动到提尔兰迪亚的体内……。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你可以约定吗!你能发誓吗!?”
但是,冰晖再也没有回答一言半语。不管阿修雷怎么敲打肚子,他都不出声,只好当做他已经睡着了。
阿修雷从水中爬起,倒在草地上。
他说的是真的吗?冰晖自己说过,再也没有比魔族和‘约定’更无缘的生物了。
“……提尔……对不起……”
等到夜幕升起,就到天主塔去向他道歉吧!
向他道歉,说自己不该对只有守护主天才做得到的守护术感到嫌恶,也叫他不要在意自己的反应吧!
想要彼此拥抱。
阿修雷首次主动这么想。
他内心对终于下定决心的自己松了一口气,左手抓着斩妖枪,就这样闭上眼睛。
“我想到盖天城三天左右。”
柢王将喘息未平的桂花重新抱进怀里,无意识地将手脚缠绕上去,轻轻舔着他的颈子这么说道。
虽然知道桂花的身体尚未复原,但两人还是像这样倒进同一张寝床。
桂花的妖力虽然衰弱,但直到刚才,却还是以全身尽可能地回应柢王。
“我想要正式辞退元帅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