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颀觉得很安心,好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了,直到睡足了,意识还朦朦胧胧的,不愿清醒。
身上很暖和,心里也装得满满,很舒服,很快乐。怀中抱着的身体是那样熟悉,不想醒来,抱着他,享受在他身边的感觉,几乎以为这就是幸福了。
身上的人一动,承颀皱起眉,紧紧抱住对方,手臂黏在对方身上,头在对方胸前蹭蹭,然后露出开心的笑容来。
早已醒来的书歌心中一震,停止了挣动。
过了半天,书歌觉得某种生理需求开始急迫起来,只能伸手推开承颀,离开他下床。
承颀失去怀中温度,一时间表情剧变,睡梦中也开始不安,伸手紧紧抓住书歌,脸上现出几分恐惧来。
书歌见他神色,动作稍一迟缓,承颀已经睁开了眼。
睁眼之后,他立即发现自己死死抓着书歌,还把他大半身抱在怀里。承颀脸色霎时全白,随即缓缓放开手。
书歌眼神闪烁了几下,没有说话,下床去厕所。承颀支起身,以手抵额,低低声音说:“康承颀,你还嫌他恨你恨得不够么……”
一会儿书歌回来,竟然又进承颀房间,还对他说话:“你刚才在厨房里晕倒了,你知道么?”
承颀怔了一下:“哦……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书歌脸色又沉了几分,好像想说什么又忍住,过了片刻,他开口:“九点多了,你饿不饿?”
“不饿。”承颀连忙回答。随即想到书歌大概也没吃,马上转口,“呃,那个,我菜还没做完……是有点饿了……”
“菜都干了,幸好没爆炸,否则……”书歌皱了下眉,没接着往下说。
承颀震了下:他是在怪自己么?万一爆炸,万一伤到他……
承颀垂下眼睫,挡住眼底黯然,爬起身来:“我再去做个菜……”
“你躺着休息吧,我去。”书歌阻止他,起身去厨房。
承颀怔怔看着他背影。
错觉么?书歌好像,在照顾他?
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还是真的饿了。
还真是受不得苦的身体,书歌承受的痛苦和坚信,相信远远大于他这些日子所受的。又有什么人能照顾书歌,什么人关心他呢?
承颀想到这里,心头更是难受。
一会儿书歌回来,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食材,尤其补身的食材。书歌的手艺还算不错,当然比不上曾经刻意学过的承颀,但对承颀而言,能再吃到书歌做的饭菜,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尤其书歌就在他房间内坐着,在狭小的桌子上吃着饭。感觉……好像真的在一起生活一样。
承颀恋恋不舍地把最后一点菜都吃掉,书歌比他早吃完,过来收拾碗筷。承颀想帮忙,又被书歌阻止。
“我只是睡眠不足,没什么大事。”照顾人的怎能反过来被人照顾,承颀开口,却不敢违背书歌意志下地,“休息一下已经好了,没事的……”
书歌看了他一眼,承颀连忙住口。过一会儿,书歌叹了口气:“过劳之后如果不多休息段时间,很容易出问题。人的体能毕竟是有限度的……”
承颀眼神一敛,忽然问:“你曾经……也有过这种情况?”
书歌拿碗的手一颤,并不作答,走向厨房。
刷完碗收拾完厨房,书歌回到承颀房中:“你早点睡,注意别着凉,你好像有点发烧。”
帮他关上灯,书歌退出他房间,最后又说了一句:“这种地方,你大概是住不惯的,为你自己好,还是搬出去吧。”
他这一句话使得承颀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折腾的结果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人是满脸通红,烧得厉害。
书歌眼看他这样,是有些慌乱的。他身无长物,连忙给何千楚打电话,让她安排医生过来——承颀烧成那样,书歌也不太敢移动他,何况这楼没电梯,真把人背到楼下,估计也就受凉受得差不多了。
何千楚一听这还了得,连忙联系承颀的私人医生,尽快赶到这破烂地方。给人吃了药,打过吊瓶,医生把书歌拉到一边:“小康身体一直都不错啊,怎么忽然变成这样?”
黄医生跟康家来往很久,也算是承颀长辈,难免要多关心一些。书歌迟疑一下:“他最近好像休息不太好……”
“难道是老康卸担子卸得太早了?也不至于吧,小康能力还是不错的。”黄医生说,顺便打量四周,“小康怎么住这种地方?康景又不是要倒闭了……或者我通知一下老康?不过他现在在秀珍身边……”
“秀珍?”书歌震动一下,开口问。
“小康的母亲啊,在H市的疗养院,老康常年都在那里陪她……”黄医生说,想了一会儿,“呃,还是先看看情况吧,秀珍现在好像不太稳定,不要让老康费心比较好。”
他接下来交代书歌一些事情,什么吃药啊作息时间啊劳动量啊之类的,最后嘱咐:“小伙子,听说你是小康公司的,有空劝劝他别住这种地方……这空气这潮气,好人也住病了……”
书歌一心想问他刚才那几句话的详细情况,但是还没找到机会,黄医生已经收拾东西走了。书歌坐到承颀床边,看着他烧得殷红的脸,还有憔悴神态。
再转头看房间四周,还真的是简陋阴暗潮湿。这种地方确实不适合住这么娇贵的人,更不适合养病。
不过黄医生也说承颀现在不能太折腾,暂时也只能住这里。书歌站起身,在承颀床前站了一会儿,长长叹口气,出门买东西去也。
幸好涨的工资没有全给秦老板,书歌身上还有买药和黄医生交代那些补养品的钱。终于买的七七八八,看时间不早,他往家赶,怕承颀醒来没人照顾。
“叶先生吗?”书歌停车出院,向家走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书歌回身,他在这一带并没有什么熟人,一时有些奇怪。
看到叫他的人的时候,他就更奇怪了。对面站着的人一副精英打扮,和周围环境完全不协调。而且书歌并不认识这人。
大概不是叫自己的吧。书歌想,就要回身。
“叶先生,我有笔生意想跟您谈,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们到附近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好吗?”对面男子彬彬有礼,说出来的话却让书歌只能皱眉。
“您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您,也没什么生意可以跟您谈。”看表,快中午了,书歌急忙转身,不理会那人。
那人上前一步,握住他手腕:“叶书歌,康景副总裁特助兼前恋人,对吧?”
书歌神色微变,甩开那人的手:“你是什么人?”
“想跟你谈生意的人。”那人被甩开,也不进一步,只是微笑着,“六年前的事情,叶特助想必还深深记得……难道叶特助不想报复么?”
书歌一惊站住,抬头直直看向那人。
那人脸上带着笑,一副胸有成竹状:“叶特助现在在康景给康承颀干活,其实也是另有目的吧?跟我们合作的话,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得很容易……”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书歌身边,拍拍他的肩,挑起眉:“怎样,这生意,做不做得?”
十六
身体像是被火灼烧一样,痛得难忍,闷得呼吸不畅。
承颀稍稍恢复了意识,睁开眼,房间内安静得吓人。四下看都不见书歌,承颀只觉得心沉了下去,冷得他打了几个寒颤。
勉强起来下床,腿都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这房子没有电话,承颀翻出自己手机,给公司打了个电话,交代一下事情,最后似乎不经意地问:“书歌呢,在工作?”
“诶?叶特助请假在家里照顾你啊,难道他不在吗?”何千楚奇怪反问,“我还打电话给黄医生,让他出诊……呃,是两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承颀这才静下心来仔细观察,打过吊瓶的地方还留着药棉,周围也有一些药。
可是书歌呢?出门了?
再和何千楚说了几句,承颀挂断手机,刚要放下,马上有另一个电话打进来。
“怎么这时候打过来?”他看了号码,马上接起。
“哦,他刚才是去买东西啊……什么?他不同意?”承颀听着对方声音,眉头锁得死紧,“他怎么会不同意?是不是你没说清楚,还是没表现出诚意?”
对方又说了些什么,承颀表情变了数变,最终说:“那你这几天再试试……我知道,我会多让他独处的……”
他忽然听到门外脚步声,连忙说:“他回来了,有结果立即告诉我。”说完挂上手机。
钥匙声响,门打开。承颀竖起耳朵听,书歌竟然没有回房,而是直接走到他房门外。
书歌进来,见承颀站在地上,身上还是自己给他换上的薄薄睡衣,脸上还有些未褪去的红晕。他停了脚步站在门口,显出些许怒气。
承颀怔怔看着他,忽然间有个冲动:不管什么仇恨什么报复什么亏欠,这时候就冲上去把他抱在怀里,再也不放开。
可是竟然不能。
书歌以前很少生气,不过两人毕竟在一起那么久,恋人间小吵个架之类的免不了。以往如果书歌生气,承颀一般都会抱住他赔不是,哄他开心。书歌向来是不计较的性子,一般也就没事了。
书歌的声音阻住了他的这冲动:“你怎么下床了?回去躺着!”
承颀一怔,书歌走到他身边,把他拉回床上去,给他盖好被:“黄医生说你现在身体比较虚弱,要好好养病,不可以随便下床。”
说完又拿出买来的东西,先给他吃了些药,然后洗了水果放到他床边。
承颀有种错觉:那一天开始的伤害并没有发生,两人还是恋人,此刻只是自己生了病,书歌在照顾自己……
如果时光能回到那一日,他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即使那曾经是自己用了多年筹划的计策。就算把那些仇恨和痛苦都咽下去又怎样,最重要的是他在他身边啊。
可是来不及了……
书歌去做饭,承颀躺在床上,倒希望这场病永生永世也不好。
不过当然,没几天,他就病好了。说起来原因也很简单——就算有书歌的照顾,但承颀还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他是要照顾书歌的,而不是让书歌照顾他。
不过书歌这些日子精神也还算不错,两人一起休息在家,吃饭作息都遵照医嘱,把身体都调理得不错。最重要的是心态,噩梦少了,整个人也显得不那么紧绷,放松下来。
一旦没什么问题了,书歌便开始暗示承颀搬家,理由是这里不适合休养。承颀这病严重,本来就是因为他说让他搬走那句话,于是病情又反复了一下。
承颀发现书歌因为他的病,好像有些软化,话也多说了些,平时照顾得也可谓细心。他抓住这机会,跟书歌提出,搬回家可以,但是他家里没有人同住,如果搬回去再生病,可能就要一个人孤零零等死。
——所以,书歌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住?房租和这里一样,一切家具什么的都是全的。离公司很近,开车二十分钟就到。
书歌迟疑了一段时间,最终竟然点头同意。
承颀买下的房子就在康景附近,环境好设计佳,楼盘价格升得极高。三室一厅,装修得很简单,书歌乍一进去,还以为是刚交工的房子。
其实只是承颀无心而已。他留给书歌那间是最好的一间,他自己那一间,简单得让书歌都有些吃惊——一桌一床一书柜,然后什么都没有。和以前承颀的华丽风格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人的房间.
因为承颀的病,书歌甚至有一个周末没有去等吧.秦老板接到他请假的电话只是无奈笑笑:“那人害你那样,你还关心他照顾他?”
书歌只是沉默。
经过一周末,承颀就完全没事了,甚至可以抢着做饭做菜——其实周末前他就好的差不多,只是不愿意让书歌去等吧,故意装成还没好的样子。
周一上班,当然公事累积无数,承颀忙得没有时间缠着书歌,书歌也就落了单。身为特助,他偶尔也得外出处理公务,途中遇到那晚那男人数次,每一次那男人都极力劝说他,书歌每一次都拒绝。
那人似乎是有些急了,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书歌周围,也更加努力地劝他。太过密集的出现,终于引起其他人注意。
来找书歌的,是原来销售部一名和他关系尚可的销售人员。他神神秘秘叫书歌去楼内拐角处,轻声问他:“小叶,今天下午跟你在joy咖啡店外说话的人,你认识吗?”
书歌摇头:“不认识,怎么?”
“你知道子叶电器吧?那个人,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子叶的一名经理,姓高。”那位销售说,“小叶啊,我劝你一句,你是副总特助,本身就处于比较尴尬的位置上……”
“原来他是那家子叶的人。”书歌低声说,明白了为什么那人能够跟他许下那么多好处,还说只要他同意,他们就能击溃康景,替他报仇。
“是啊,下周Npod不就要招商了吗?他们公司这时候来找你,恐怕目的不良。”销售拍拍书歌肩膀,“你升得太快,很多地方要注意啊。”
书歌低低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回到总裁室,精神有些恍惚,数次看向承颀和何千楚。每当承颀开口,他都以为承颀要说这件事,但他没有半点异样,依然用平常态度对待书歌。
这样提心吊胆了两天,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那位高经理再找上书歌,依然用平常的话语来开头:“叶特助,康承颀对你不仁,你又何必对他讲情义,我不相信你真的不想报仇……只要你把你们开发的材料给我,我们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你要什么?”
“你想要多少钱都好商量,我知道你能力很强,欢迎你来我们公司,你仔细想想——诶?”高经理傻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具体想要哪份材料?开发部的报告很多,你是要技术方面的还是统计还是预算?”书歌静静问,“我该怎么交给你?你怎么确定我给你的东西的真伪?”
高经理眼中什么一闪,暗暗叹了口气,跟他商量起细节来。
书歌回到康景时,承颀并不在。何千楚说他出去谈生意了,下班也不会回来,让书歌下班直接回家就好。
承颀回家回得很晚,已经是午夜。书歌见他喝得醉醺醺,走路都东倒西歪,眉头忍不住皱起来:“康承颀,你怎么醉成这样?”
承颀看见他,对他笑了笑。他相貌出众,这一笑漂亮得很,让书歌不由呆了一下。承颀对他嘻嘻笑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成了狂笑。
“你喝醉了,快回去睡觉。”书歌怕吵到邻居,伸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往他的房间里带。
“对,我喝醉了……”承颀模模糊糊地说,嘴一动就能感受到唇上的温暖,心中划过一丝温柔,随即又坠入冰窟。
被拉回房间,被推到床上,被脱下鞋子和衣服裤子,被换上睡衣,被盖好被子。
不能伸手,不能拉住他,不能在他胸前感受他的温度。
即使醉了也不能。
因为,没有侥幸,他确实,恨他。
书歌离去之后,承颀呆呆瞪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爱的人就在隔壁。但是他和他,永远回不去曾经的他们。
时间向来过得很快,转眼到了Npod公开招商的日子。
其实这并不算很有悬念,B市做电子的虽然一抓一把,真正做得好并且能达到外资企业标准的,只有康景一家。另外有几家公司虽然也有一定实力,但差距还是不小的。
因此,当Npod宣布和子叶电器合作时,在场所有人都惊诧了。
最惊诧的人,却是书歌。
他看着自家公司经理上前理论,看到Npod公司出示子叶的策划时,康景那几位经理突变的脸色。
脑中乱乱的,一时无法理顺思路。现场骚动着,康景开发经理对子叶负责人大喊,甚至有要出手的迹象,被旁边人劝住。过了一小时,场面才平静下来,承颀带着人:“我们先回去,其它的事情回去再查……”
书歌跟着他们出去,脑中的混乱好像理顺了些。轻轻咬住唇,昂起首,迈进康景。
可是——
“警察呢?”回到康景,书歌跟着承颀回总裁室,一路上没有任何外人阻拦。书歌愣了,低声问。
他声音很低,但承颀时刻关注他,马上便问:“什么警——”
他忽然木住,整个人都傻了。
书歌他……他是以为,子叶的事是自己安排好的,目的是、目的是……
什么冲上头顶,太阳穴处迸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头都是晕沉沉的。
书歌他一开始,就认为这是个套?想到书歌在Npod的惊讶神情,承颀忽然明白,书歌惊讶的是,他本以为那材料是假的,结果却是真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要害他?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半分自己对他的心?
可是他为什么要故意钻进他以为的“套”里呢?是有什么对付的方法么?结果材料是真的,自己又没有报警抓商业间谍,所以他没办法继续是么?
承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只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身体一软,撑着一边的墙,勉强站立。
然后露出一个极惨的笑容,闭上眼,眼角渗出泪来。
他本来以为,被所爱的人背叛,是最大的痛苦。
现在看来,也许,明明爱着,却被当成恶意恨意,才让人更无法承受。
Npod是康景最大的合作对象,这一段时间,康景先是失去了北苑,后失去了Npod,而且两家都是转而和子叶合作。子叶电器和康景一向是死对头,此消彼长之下,康景情况开始变坏,内部也开始人心惶惶。
同时,子叶开始跑到康景挖角。康景虽然制度福利都不错,不过一所大公司,总不会没有不满的人存在,有些人早就想跳槽,也有些人把前途赌在子叶上,干脆地辞职。一时之间,康景混乱成一团。
何千楚是康景还没融入外资的时候就在的老人,对康景的感情很深,除了这种事,她显得比承颀还着急,每天加班加点寻找新的合作对象,同时查内奸。
查来查去,就查到了书歌身上。毕竟能接触到那份材料的人已经不多,有动机出卖的更是寥寥无几。何千楚虽然知道书歌不是卑鄙的人,但和他们最接近的她当然也知道,副总和书歌之间的恩怨很深,深到足以影响一个人的原则。
而这阵子这俩人也不太对劲,副总依然对书歌处处照顾,却不再时时地偷看他。书歌愈发的沉默,有时和承颀视线相对,也是飞快闪开。
两人共同特点就是看起来都满腹心事,而且都瘦得厉害。如果说承颀是因为公司事务而消瘦,那么书歌是不是因为心中不安?
何千楚这么想着,趁着一天下午承颀外出,直接问书歌:“书歌,你知道康景有多少职员吗?”
“两万?”书歌算了一会儿,回答。
“这些人大多都有家庭,有父母要供养,有妻儿要照顾。如果康景倒了,他们可能会流离失所会再难找到动作……”何千楚说,抬眼看着书歌,“这是你想要的么?”
书歌静默片刻:“子叶也是做电器的,他们承诺说会接收康景的人。”
“且不说子叶能收多少,收下之后会不会好好对待那些人。就算他们能再造一个康景,你以为所有人都会跟着过去么?”何千楚听书歌这么说,显然是承认了,脸色变几变,说,“从当初的单一食品小企业,发展到现在的综合性集团,对很多老人来说,康景并不简简单单是发工资的地方而已啊!”
书歌低下头。他无法反驳,即使他本意其实并非如此,但现在的结果就是这样,再多的说辞也没有意义。
“康景之中,很多人都超过了四十。这些人生活担子最重,压力最大,同时再就业也最困难。”何千楚说,“你这么做,也许会害这些人走上绝路,你明白吗?”
书歌震动了下。
眼前一片血红,似乎看到父母站在高楼上向下跳,四溅开的,都是鲜红血液。
“我既然受过,又怎能让别人承受这样的痛苦?”他低声喃喃,然后提高几分声音,“那我去警察局自首,总可以了吧?”
“你胡说些什么!”随着声音传入,承颀飞快进了房间,一把抓住书歌,转头怒视何千楚,“谁允许你胡乱说话?这种事情轮得到你插手吗?”
他可谓声色俱厉,何千楚在康景也算是老资格的人,何时被这么凶过,当即愕然。
承颀紧紧抓着书歌的手,生怕一放手,他就会真的去警察局做蠢事:“书歌,你别听何秘书胡说,没你什么事,你也不要去做傻事……”
“你知道那材料是我给的?”书歌忽然开口问。
承颀看着他,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追究我的责任?”书歌盯着他追问,“只要有我指证,子叶也要把吃进去的生意吐出来,康景的危机就会很容易度过……”
承颀面对他的疑问,迟疑了片刻,最终低低笑了一声:“书歌,也许这句话你不会相信,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可笑……”
“但是对我而言,你比康景,重要的多。”
说完,他转过头去,看向何千楚:“这件事情,何秘书你不要管,更不要到处乱说……”
“副总,你知不知道现在康景的情况?”何秘书挑起眉,“康景确实是你们康家的,你想怎么处理都是你的自由,所谓合资不过是为了发展的名头,资金还是归你所有……但是老总裁绝不会纵容你这么做的!”
“小何说得对。”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声音很沉,微有些苍老,显得极威严。
承颀脸色微变:“爸?”
随着这一声,书歌脸色大变,只觉手脚发凉。承颀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他身前,直面走进总裁室来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