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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幸福无关 / 第1章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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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幸福无关

文/宇真

(一)

陈骁骐进大学的第一年,那叫一个郁闷。

无他,与想象中相去甚远矣。

热得灰头土脸的九月,进校门后更灰头土脸了几分。陈骁骐以极其厌恶的眼神打量着与复旦清华比狭窄了N……的N次方倍的校门,以及在酷暑中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不拉几缺水过度的雪松,还有很老很旧很矮的教学楼……以上这些还能忍受,但当他拖着领来的住宿用品

--拉拉杂杂一大堆塞在一个巨大的彩条包装袋里--像个逃荒人似的进入阴暗的宿舍楼,上到号宿舍后,怒火爆发了。

“妈的!!!那张照片是站在哪儿拍的!!!”他恨恨的从背包口袋里扯出一张宣传彩页,上面是干净高大白皙……总之几乎是像个帅哥似的教学楼,还有花团锦簇的小花园,环绕绿树的天鹅绒草坪。

“你说那个啊?”有个人从靠窗的上铺探出头来,嘴里衔着一枚钉子,“那个大楼是教工住宿楼,在新区那儿,离这远着呢。”

“那花园呢??草坪呢??”

“哎呀,拍照片上都是灿烂的。我说兄弟,你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那人从上铺轻松跳下来,手里拿着把羊角锤,随手把钉子拿下来扔到靠窗的桌子上。那桌子是用两张课桌拼成的,极其老旧。“桂林山水漂亮吧?我去看了后还不是那么回事。宜兴善卷洞漂亮吧?不就两块破石头。这叫入芝兰之室,久而不知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知其臭。”

陈骁骐不敢苟同的听着对方不大恰当的比喻。

“好了,自己挑个铺吧,如果相中的铺跟上面贴的名字不合你就把贴条换一换。”那人又爬上去,开始系帐子,“我就是这么干的。”

陈骁骐满心不愿的环顾一下与自己卧室相比可称斗室的宿舍,并排两张床对面还有并排两张床,都是上下铺,犹豫了一下,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收拾起靠门那张下铺来。

“建议你选上铺。”那人开始铺席子。新簇簇的竹席散发出甜香。“你选的这张铺,来往人坐的频率最高,床单换得最辛苦。而且上铺又干净又通风灯光又好。”说着指指头顶上那盏日光灯。“下铺没什么光的,又不能用台灯。”

陈骁骐不相信。

而且陈骁骐这辈子第一次住校,他不敢睡上铺,因为他睡姿太差怕掉下来。来之前正好表哥那学校出了点事,就是一女生睡觉的时候从上铺滚了下来(注意,还是有护栏的床),摔成颈椎骨折。所以他娘三令五申不许他住上铺。本来他娘亲死活也要开着她的大奔驰把他送到宿舍楼下面,最好还要跑到年级办公室跟各个辅导员打好招呼,然后再把他送上五楼亲自帮他挑选铺子并且整理。但是他想自己都这么大一男子汉了,还要老妈哭哭啼啼送过来,真是窝囊。本来考这学校就够窝囊的了。妈的,被那张宣传单给骗了。

“哎呀!”正想着,铺席子的时候手被床板上突起的木刺划了一下,赶紧看,已经微微渗出血来。

“你怎么直接铺席子啊?”那人看不下去的走过来。“这床板很脏的。”说着拿了块抹布在旁边一个盆里过了过水,拧干,开始帮他擦床板。“第一次住校吧?”边擦,边回头笑着说。“我第一次住校的时候是看着我妈帮我弄东弄西的,可矬了。”大概是看出陈骁骐的尴尬,那人说了这句解围。

“好了,席子是擦过的么?”他问。随手把抹布丢进水里。

“应该……”说实话陈骁骐是个生活白痴。

那人也不说什么,只笑笑,把学校发的那条草席先垫下头,再审视一番他自带的席子,点点头,哗一声铺开。又拿过学校的蚊帐挂起来。

“啊,我有带帐子……”陈骁骐在行李里开始掏。

“哎,别。学校的蚊帐还行,而且等会上微风扇的时候要把蚊帐顶剪个小洞,况且要用五年呢,用完丢了也不可惜,充分利用。”说话间已经麻利的张好蚊帐。“带微风扇了么?”

陈骁骐不知所措的摇头。他本以为这里的宿舍至少会有个电扇,也不奢求能像华政之类的有空调,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光景。

“那你去买一个,我来帮你装。”

陈骁骐应着就往门外走。

“哎,我没叫你马上去买啊。再说你知道在哪儿买么?”

陈骁骐站住,僵硬的转身。

这时,刺耳的铃声响了起来。陈骁骐皱着眉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宝宝!没事吧?累不累?”娘亲软糯甜腻的声音传过来。“其他行李怎么办?还有那些吃的用的?我等会叫你堂兄送上来?”

“不要,放不下。”他打量了一下,只有一个吊着的搁板以及一个空的大橱,一共要住七个人,没地方放那些鸡毛狗碎。

“宝宝~妈妈整理了好久的,你放在宿舍里一定用得着……”絮絮叨叨,“妈妈没想到南京这么热,所以带的都是秋天衣服,等下你跟妈妈出去买点夏装……”

“不要!”

“没关系,我帮你放吧,还有床底下。”那人笑吟吟的看着他打电话。

陈骁骐就答应了老妈挂了手机。

“恩,谢谢。”他对人家道谢。

“不谢~~同学嘛~~”

“恩,我叫陈骁骐。”

“上官鹰。”上官鹰伸手来跟他握一握。“你东西什么时候到?帮你整理完了我好去打球。”

“打球?打篮球?”

“对啊。”上官鹰说着做个跳投的姿势。

“我也去可以吗?”说到篮球,陈骁骐忽然就急切起来。这是他在初中高中期间唯一固执己见的爱好,老妈禁止了多少次也禁不掉的兴趣。

“行!”上官鹰很干脆的应了

等堂兄上来把东西放下--总共一个巨型密码行李箱,两个小的密码箱,外加一布包吃的跟日用品。鞋子没有带几双,老妈说到了再买新的,不然带着辛苦。

上官鹰三两下就帮他整理好东西。堂兄拍拍陈骁骐肩膀就回去复命了。

“走。”上官鹰一摆手,很豪迈的出了宿舍。

“等等……”陈骁骐艰难的从床下的箱子里摸出一个球来。“不带篮球么?”

上官看到他的篮球时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个簇新的篮球,是老爸奖励他在年级篮赛里拿冠军买的,Spalding黄牛皮面室内球,七百五十块。

“你拿这么好的篮球去擦水泥地?”上官好笑的说。

“啊?不是去体育馆?”

“去什么体育馆啊,又没下雨。”上官翻白眼。“宿舍区外面不就是一大片篮球场吗?可以同时打五场比赛的。走吧。把球放好。最好锁起来。”

陈骁骐喏喏的把球收好。

“走吧,带上门。钥匙领了么?”

“领了。”

上官看他关门,没辙的摇头。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那么贵的球带来干嘛,要是被偷了怎么办?”

“再买一个。”陈骁骐诚实的说。

上官继续翻白眼。

跟上官下楼的途中遇上很多不认识的人,也都是新生,很多人跟上官打着招呼,陈骁骐辨出那些大都是南京本地的学生。上官本身也是南京人。

“你认识很多人啊?”他问。

“啊,对。或者说很多人认识我。”上官随口回答。

“喂,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蘑菇啊!”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是汗的男生抱着个篮球,气喘吁吁的跑到篮球场的围栏边上来喊上官。

“整理床铺。”围栏不是围死的,有好几个通道口,方便学生下课时候从教学楼穿过篮球场回宿舍。上官就从其中之一穿进了球场。

“陈骁骐。还不过来。”进去后上官回头喊。

陈骁骐很是吓了一跳。自己的名字突然被陌生的声音喊出来的感觉满奇怪的。但他还是点头答应。“来了。”

上官开始是对陈骁骐的实力抱持怀疑态度的。

但当陈骁骐从秦孟手里抄走一个球后他眯起了眼睛。

上官不大眯眼睛,但是当他眯眼睛的时候就表示他开始有想法了。

秦孟是什么人?秦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儿,从小学五年级就一起学篮球,一直打到高三。期间两个人一直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级。连这个医学院,秦孟也是为了能跟他一起打球才报的,不然秦孟早该在美利坚了。秦孟球技如何?初中里还常常打输,到高中时就是与上官双剑合壁无往不利的了。高考时秦孟加的那二十分还是靠考二级运动员时投的百发百中的三分给加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秦孟其实最擅长的不是三分,也不是篮板,而是防守。

这样一个秦孟,居然被这个看起来文弱无力、一望便知养尊处优的新生给抄了球?

那边,陈骁骐已经轻松的上篮,球唰一声进了篮框,那声音真让他觉得痛快。

以后,离开了老妈的眼线,就可以无拘无束打球了。前景令人憧憬。

“有想法?”秦孟拿过挂在围栏上的T恤胡乱擦了两下脸,看着陈骁骐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一边问上官。

“有想法。”上官承认。

“啊,我们宿舍也有一个,叫颜宇洛的,原来四中的,你有印象吧?”

上官点头。

“下午新生见面会,到时候大家碰头。你陪他打吧,我回个家,老妈叫我拿东西。”秦孟拍拍上官肩膀,“明天去你家吃饭成吧?让你妈做糖醋排骨,我可馋了好久了。怎么我老妈做的排骨都跟焦碳似的呢?”秦孟不可思议的摇头。

“行了,就知道吃。”上官笑着回他一拳。

“记得帮我把球收好!”秦孟走得远了还回头过来喊。

上官不耐烦的摆手叫他“挥手自兹去”。

“上官,你怎么不过来打球?”

陈骁骐停止运球,转身喊着。虽然就这么一会,他已经觉得跟上官是很好的朋友了。就像小鸡出壳,原理是一样的,第一眼认识的人总是让人分外亲切。何况还是这么一个热情友爱的同学。

“来了。”

下午是新生见面会,各个大班搞的。所谓大班,就是四个小班拼成的,上官跟陈骁骐以及秦孟都在二大班,上官跟骁骐在六班,秦孟在八班。而整个年级一共有二十五个班,一到十五是临床班,剩下是专科班比如口腔影象精神等等。

见面会其实满无聊的,主持的辅导员自己看起来还是个愣头青,每个同学到讲台前自我介绍一番后辅导员都笑得合不拢嘴。上官匪夷所思的想他怎么不累啊。

“像河马。”骁骐小声说。

上官差点笑出声来,为同学这个准确的比喻在心里拍案叫绝。

而拿着点名册的同学已经叫到了陈骁骐的名字。骁骐走上去念经一样说了我叫陈骁骐毕业于苏州某中学很高兴和大家认识以后请多关照后就走了下来。

上官微微一笑。

见面会结束后辅导员季澜把上官跟骁骐留了下来,带他们去了年级办公室(以下简称年办)。有个胖胖的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女人是年级党委书记。她很热情的说你们坐,然后对上官说,上官啊你跟陈骁骐一个当班长一个当团支书吧,隔几天要学生会竞选,你们都参加参加吧,陈骁骐,你以前当过学生会主席的吧?

骁骐愣了愣。在高二高三时他的确是担任学生会主席,但那是老师硬塞给他的。

“这次竞选好好加油啊。”弥勒佛说得意味深长。

“还有,陈骁骐啊,明天下午大会上新生代表发言就由你来吧。你今晚好好准备准备。”

“哦,我试试吧。”骁骐糊里糊涂答应了声。

“什么试试!”弥勒佛有些暴跳,“一定要做好!稿子写完来给我过目!”

骁骐就有些火。

从前在高中里哪个敢对他陈骁骐大小声肯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上官扯了扯他衣服,“那,苗老师我们先回去了。”

骁骐忽然想起来还不知道这个书记的名字。

“请问老师的名字是?”他也忘了刚才的火了,比较恭敬的问。

弥勒佛瞪大眼睛,似乎骁骐不知道她名字是件比火星撞地球更恐怖的事情,“苗震。”

上官赶紧就拉着骁骐出了年办。

“她是管我们的,你刚要是发火了,以后肯定过不自在。”上官叹气。

“颐指气使的。以为她是谁啊!”骁骐想起刚才的事情,鼻子几乎要喷出火来,活像条小恐龙。

“行了,还是准备你的演讲稿去吧。”上官拍拍他,眼睛又眯了一下。“真是,麻烦啊……”

(二)

骁骐从来不怕写稿子。包括辩论稿抒情稿乱七八糟稿他通通能一挥而就。

新生代表发言也不例外。

“我们怀着喜悦的心情踏入校园………………必将兢兢业业学好本分,不辜负老师家长对我们的殷切期望……”

恶……

哪篇新生代表发言不是这样的啊。果然等骁骐拿给苗震的时候她看了一遍就给了pass。“很好很好写得不错,到时候好好读。”

骁骐记得上官叫他忍耐的话,陪着笑脸点头,心里咒骂一万次。

回宿舍把讲稿一丢,往床上一躺,骁骐气鼓鼓的。

“你好,我是路晓风。”从上铺探下一个人头,吓了骁骐一跳。

“你好……”骁骐这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同寝室的同学。“见面会上好象没看见你吧?”

“我跑去玩儿了。”路晓风嘿嘿乐了。“那种见面会无聊死了。”

“晓风?你也来了?其他人呢?”上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凉冰冰的矿泉水。“骁骐,你稿子写好了?给我看看。”

骁骐不情愿的递过去,然后把脸往枕头上一趴,没脸见人。

“呵呵……”果然不出所料,上官闷笑一阵,“没办法,老师就爱这调调,想当年我在高中入学礼上写的那份,比这还要肉麻。”

“真的?”骁骐扔掉枕头坐起来,眼睛扑闪扑闪的看上官。

“当然!”上官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哎,我说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多大了?”

“80年的。”

“我也是80年。几月?”

“二月。”

“哎呀,糟了。”上官懊恼。

“怎么了?”骁骐紧张的问。

“我是十月,岂不是比你小?亏了亏了。”上官煞有介事的叹气。

“哼哼,叫我哥哥。”骁骐得意起来。

“不叫。你看起来跟个高中生一样,让我叫你哥哥我死也不干。”上官摇头。

“这是事实!谁让你比我晚生八个月!快叫!”骁骐扯住上官领子笑。

“不叫……”

“一定要叫!”

“我拒绝……”

笑闹间一个人站在门口,倒唬得骁骐一顿,松了手。

上官回头,“啊,湘北。东西收拾好了?”

“湘北?”骁骐睁大眼睛。

被称做湘北的男生不声不响走了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跟上官对着的上铺。

原来在骁骐离开的时间,几张床都已经收拾干净,除了有张没人的空床,堆上了杂物。

“别怀疑,就是湘北篮球队那个湘北。”上官显然看出骁骐在想什么。《灌篮高手》刚刚红遍大江南北。“不过是因为他祖籍湖南,他爸爸才给他起这名字。跟动画片无关。”

路晓风已经笑的捧腹。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微风一样的声音从湘北同学的铺上飘下来,但没有愠怒的语气。估计是习惯了这样的惊讶。

“啧,黎湘北,这是事实。”路晓风依然狂笑,直到一样东西丢过来让他闭了嘴。是黎湘北扔过去的一只壁虎。

“啊啊啊啊~~~~~~~~~~~~~~~~~~”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504,楼下的路人也不禁停下来毛骨悚然的往上看一眼。

“黎湘北你个没人性的!!!”路晓风手忙脚乱跳下床来,哇哇叫着。壁虎从上床迅速逃窜,是往下的,眼看就要到骁骐的床了。骁骐也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跳离床铺。

“救命啊!”骁骐一把抓住上官。“我最怕壁虎了!!!”

壁虎在连接上下铺的扶梯上不动了。

骁骐惊魂甫定。

那边,黎湘北悠闲的跳下来,走到壁虎跟前,伸手一抓。

“哇~~~~~~~~~~~~”路晓风跟骁骐一起惨叫起来,眼睁睁看着黎湘北抓着吱吱叫的壁虎走了出去。

“他要干嘛?”骁骐紧张的揪着上官的袖子问。

“扔到水池那的垃圾桶吧,估计是先踩死。”上官耸肩。

“啊,好残忍!壁虎是益虫……”路晓风还没说完,黎湘北已经折了回来,把抓着壁虎的手伸到路晓风面前。

“那你来?”

“哇拿走拿走!!”路晓风忙不迭的往后缩。

黎湘北轻蔑的哼了一声,重新走出去。

“够冷血吧?”上官笑。“适合当医生。”

骁骐点头。

隔天的新生召集大会上,骁骐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了。

其实他知道为什么苗震会御笔钦点要他来发言,因为他进来的时候有个红本子。那个红本子是江苏省优秀学生干部的奖励本。靠这个他也获得了二十分的加分。套句上官的话来说就是“想好好栽培你”。

他才不稀罕呢。骁骐一边声情并茂的念着稿子,一边在心里不屑的撇嘴。

当了两年的学生会主席,他早累了。就算是挂个空头名号,这个那个的琐事也多得不得了。他才没那么笨,到了大学还来一次。又不稀罕靠那个增加印象分,反正工作不是他自己找。

念完,一鞠躬,下台。

这不是纯粹的礼堂,是大饭厅兼职礼堂。下来的时候,骁骐从排与排之间的过道里穿过,一直到自己班。这过程中,无数的女生为之侧目。

骁骐不意外,也习惯了。

骁骐是个漂亮的孩子,从小就是。

小时候非常痛恨那些看到他就垂涎三尺过来捏他粉团似的脸的阿姨叔叔;大了就经常有小女生为了谁跟他一起回家的问题而吵架;到中学,课桌里经常塞满情书,他开始还新奇的拆过两封,后来所有情书的下场全是进字纸篓。有一次一个女生的姐姐找到他,气急败坏说陈骁骐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妹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当面跟你表白。骁骐的反应是抱着篮球,眨巴着眼睛说我打篮球和看书都来不及了哪里有时间管这些。接着补充,如果成绩拿不到第一名我妈就不许我打篮球,所以,叫她以后别来烦我了。

高中里骁骐确实一直保持着第一名,学校里已经准备帮他保送X大或X大。但他要报医科。

当然,打死他都不承认是因为看了一部日剧觉得当医生实在是帅后填的这个志愿。

考试前一天,老妈很忧郁的看着他说学医很辛苦的,妈妈舍不得你。

结果那天他临时拉肚子,语文考卷随便写写就出来了,下午物理是趴着做的。所以考砸了他也不惊讶。第一志愿没上,靠了加分来了这里。老妈抱着他哭了一下午,他只好安慰她,指着学校的宣传单说环境挺好的你放心吧。

结果……

“不赖不赖~”路晓风从后排凑过来夸奖他。台上现在是学长致辞欢迎新同学。

“那灯照得我发晕。”骁骐指指台上那一排照明灯。

上官笑了笑。

“大后天有大班篮球赛,上官你报名吧?”路晓风问。

上官简单的点个头。

“我也要报名。”骁骐认真的说。他在进大学之前就想好了,不搞任何学生工作,除了学习就是打球。

“秦孟报名了?”简穆臻也是他们宿舍的,跟上官也熟。

“报了。”罗映初是骁骐对面的下铺。

“明天是学生会竞选,上官你去么?”路晓风又问。

上官想了想。“去吧。”

“就是,搞个一官半职,将来兄弟们方便点。”罗映初咧嘴笑着拍上官的背。

虽然自己不参加竞选,可作为团支书,骁骐还得去参加投票。

竞选人走马灯似的上台,演讲,下台。骁骐百无聊赖的转着手上的笔发呆。

等上官鹰一上台,底下忽然哄一声笑起来。

“得了上官,你还用上来演讲啊?”有人喊了一嗓子。

“必要的程序还是要遵守的。”上官笑嘻嘻的说。简短的简介之后,他一拱手,“其实以上都是废话,认识我的都知道我怎么样,不认识我的我会用行动表现我是怎么样的,总之,投票吧。”

骁骐笑出声来。光从上官那群众基础上就知道票数最多的是谁了。哥们多不说,上官又长得一表人才,长身玉立的,女生也猛给他投票。果然最后公布结果,票选第一的是上官鹰。

再等了半个小时,审票人员公布讨论结果,上官是学生会主席,另一个女生是团委副书记。秦孟是体育部长。其他一干人等各司其职。

“鹰,这下组织篮球赛的就是我了。”秦孟在散会的时候跑过来跟上官说话。

“我们大班有人选了?”上官停下来,骁骐也跟着停下来。“我们班反正是骁骐跟我,其他人不知道有没有报的,我回头叫何为去问问。”何为是骁骐他们班的体育委员。

“我们班是我和颜宇洛。”秦孟说。“啊,后天一起打个配合摸个底。大后天就比赛了。”

说完就跑开,“明天我去你家吃饭啊!!记得--糖醋排骨~~~”

翌日骁骐被叫去年办。

年办门口黑板前靠着块大牌子,红底黑字写着九八年级学生会成员名单。

上官鹰的名字高高的写在第一行。骁骐看了看,做了个鬼脸。

进办公室后,苗震脸色不豫。

“你怎么没参加学生会竞选?你竞选肯定能上,我本来想好了你当团委副书记上官鹰当学生会主席,你们都是开展过学生工作的,有经验有能力就该表现出来嘛!”

“呃……”骁骐犹豫了一下。“苗老师,我只是想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何况我已经担任团支书了……”

“要是你选上了,我就让别人替团支书的职务让你专心搞分团委或者学生会工作啊。学习跟工作不冲突。你看上官一当选我立刻就让别人顶了班长的职务。”

骁骐不吭声。

“行了你去吧。你记住,学生会一年改选一次!”

骁骐愣一下,不大理解她的意思,但知道自己可以走了。

“苗震这是叫你明年别让她失望,一定要参加竞选。”晚上上官听了后笑着说。

“进学生会又怎么样?”简穆臻说,他当选的是学习部长。“无非是入党容易点,以后分配工作容易点,保研也容易点。”

骁骐鼓着腮。“反正我不去竞选。”说完又把枕头往头上一压。

“小孩子似的。”上官哈哈笑。

“对了,我们宿舍不是还有一个人么?”路晓风发问。

“你说凤南啊?”罗映初了然。“跟我是老乡,这两天拉肚子,可能水土不服。明天就该过来了。”

罗映初是昆明的。

“这个姓好奇怪。”骁骐说。

“是少见。他爸爸好象以前是什么族长。”罗映初躺回床上把手扇扇的噼里啪啦响。“说起来南京还真是火炉啊,昆明那叫一个舒服啊,才二十四度,这儿都九月了还三十六度。还让不让人活啊……”

“冷的日子在后头呢。”简穆臻插话。

“南京是从夏天一下跳到冬天的。”上官是开着微风扇的,所以不热。

门开了,黎湘北端着个盆进来,光着上身,肩上搭了条毛巾,一股香皂的味道好闻的飘过来。

“湘北你洗过澡了?”上官问。

黎湘北简单点个头,把肥皂什么的放回洗漱架上,再把盆放回床脚的架子里。

“在哪儿洗的?”路晓风好奇的问。

“厕所对面。”黎湘北的声线向来平板单调。

“哦,水池旁边那个有冷水淋浴头的空隔间是吧?原来那里是洗澡间啊。”罗映初反应过来。“行,我也去洗一下,身上粘粘的难受。”说着坐起来脱衣服拿盆。

屋子里没开灯,因为怕招蚊子。只有走廊上的光透进来,还有微弱的月光。黎湘北坐在桌子旁边凤南的空床上擦头发,一声不响的。

“我也去。”路晓风响应。

“挺小的,不知道能挤几个人。”简穆臻也动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小小三平方米的淋浴间容量无限。

开始几天骁骐还挺在意的非得等人家都走光了才去洗。热天,用冷水也无所谓,而且男生也不讲究。后来大家熟了,就不管时间了,想洗的时候就去冲一冲。最多的时候里面挤了八个大男生,罗映初还面不改色的进去了。“没办法么,谁叫这时间是洗澡高峰期呢?”的确,课还没开,不必上自习,晚上八九点大家都想洗澡睡觉了。这是后话。

“饭卡办了吧?”洗完澡上官问骁骐。

“办了。”

骁骐有点困了,趴在凉浸浸的席子上看窗外。

黎湘北擦完了头发,把毛巾挂回门背后的钩子上。

“明天还接着开会呢。”简穆臻抱怨着。

“下午也要开到四点多吧。”路晓风叹气。

“后天上午也是。连开三天呢。还有什么安全讲座。”罗映初不满。

“上官,明天你带我买东西去吧?”骁骐说,“我要买风扇和插线板。”

“恩。”上官从鼻子里唔了声。

忽然黎湘北咳嗽一声,所有人顿时有志一同的住了口。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进来,光影斑驳。

老妈现在已经到家了吧?骁骐睡着之前模糊的想。

(三)

宿舍里是没有电话的。

几个南京的经常是拿了IC卡跑到楼下靠墙安着的一排卡式电话那边去打。罗映初则是土方法,写信。头天晚上趴桌上写了封信,第二天就寄出去了。

“家书报平安啊?”路晓风笑话他。罗映初只笑笑。

只有骁骐一个人用手机,每次接老妈电话的时候他总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面着里床说话。

凤南在隔天的隔天出现了。

他出现的时候安全大会已经散场,篮球场上上官和骁骐正和秦孟、颜宇洛二对二,罗映初当裁判。

“本来还以为要军训的。”罗映初拿手扇风。“结果竟然取消了。”

“你不知道么?”秦孟晃过骁骐后上篮。“今年解放军叔叔们都抗洪抢险去了,没有精力再来管我们。何况医学院校,要求也不是很严格,又不是军医大。”

罗映初正点头,忽然叫了起来。

“凤南!”

正经过篮球场的一个男生回头往这看了眼,犹豫一下走了过来。

“不拉肚子了吧?”罗映初拉住他问。

凤南有些尴尬的点头。

“你妈回去了吧?”

“恩。”

凤南的肤色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是亮眼的深古铜色,鹅蛋脸,大眼睛,宽肩长腿。

“明天大班篮球赛,你要不要也参加一份?”罗映初搭他肩膀。

凤南摇头。

“我们四个人,再加上隔壁两个班的四个人,足够了。”秦孟不以为意。

颜宇洛投了个篮,对他们说的话没什么兴趣,只在球出手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刚走过来的凤南,因为凤南算是陌生人。

凤南被颜宇洛看了一眼后,脸忽然唰的红了。

当然在场谁都不知道凤南的脸是因为颜宇洛红的。大家都以为是天太热或者是因为自己拉肚子的事情被知道后有些不好意思。

“不习惯吧?”罗映初安慰的拍拍他。“南京比咱们昆明可热多了。”

“我,我上去收拾一下……”凤南支支吾吾说了一句,立刻逃也似的跑了。

“怎么慌里慌张的。”骁骐惊讶的看着凤南的背影。

“他挺内向的。”罗映初解释。这时候别班的四个报了名的男生也过来了,于是重新分组。

凤南回到宿舍坐到自己床边上心还在扑通扑通直跳。

凤南没别的毛病,内向归内向,可见了女生说话也不含糊不哆嗦。但一见着跟女生一样秀气的男孩子,他就没辙了。

没错。凤南同学,他是个玻璃少年。

高二那年他就知道了。起因是有个长得跟颜宇洛很像的男生跟他一直走得很近,两个人非常要好。其实那时凤南还没觉着有什么特别,可后来那男生告诉凤南他只喜欢男生。凤南后来就留上了心,仔细观察一阵,竟然发现自己对女生也无动于衷--以凤南的容貌、身材、家世,有多少云南的女生追他啊,包括傣族、白族、苗族、汉族……简直是八国联军。可凤南从来没心动过。这还罢了,他一看到那个很像颜宇洛的男生,就打从心眼里发颤。结果凤南就承认了自己是同性恋这个事实,两人私下里就好了起来。

高三的时候,家人抓得紧,叫凤南考到外边的大学校去,俩人见面的时间就少了。那男生常常眼泪汪汪的说凤南我们就快分开了。凤南是不想分开的,可他不敢违背父亲。违背父亲就会被家规处置。凤南小时侯有次嘴馋,偷摘人家地里的香瓜被发现了。人家其实没说什么,可爹就觉得面子挂不住,好歹以前当过族长,于是就请出家法(一根藤条),狠劲抽了凤南几十下,害的凤南趴了一个礼拜。所以凤南肯定是要考出去的。

然后那个男生找个晚上拉了凤南到苞谷田里头,说,咱们都快分开了,我就给你吧。

其实凤南还不大知道“给”是怎么一回事。凤南的生理教育那项是空白一片的,因为爹怕毒害他,对他管得可严,因此他什么都不懂。等那男生脱了衣服躺下来,他还愣愣的,只觉得脑子充血,但不知道怎么个“要”法。

还是那男生教他,该怎么着怎么着,什么该进去哪里。两个人都是第一次,但那男生显然是看过什么的,所以占了主动。后来他们再做的时候,就是凤南主动了,有道是熟能生巧,就算没参照,多做几次有了经验就好多了。

当然凤南还是有自制力的,虽然一方面沉溺于某些事情,另一方面的学习也丝毫没放松。高考时的分数不错,再加上少数民族的照顾政策,他很顺利的进了对他而言偏北的南京。

高考完的暑假里爹因为高兴帮他买了电脑。结果他就泡在网上一个暑假。网上多好玩啊,除了能聊天,冲浪,最主要的是他发现许多XX网站,里面有大量的XX图片。这使凤南更确定了自己的性向:他看到裸女不会冲动,看到裸男就忍不住有反应。最可怕的是他发现有个站里全是图片,还有文章。并且文章比图片更要命,充满了SM(这时候凤南已经对这些很familiar了),他曾经找了那男生过来尝试一下文章里描写的动作,结果弄得两个人都疼得很,后来就放弃了。

然后那男生去了四川读书,他则来了南京。

想到这里,他砰的倒到床上,脑子里浮现俩人最后一次燕好的景象,立刻有了反应。天气又热,没几分钟凤南就大汗淋漓。正准备伸手自慰,门猛的打开了,他吓得扯过被子遮住下身。

进来的是个瘦高个的男生,挺白,眼睛细长,鼻子尖挺,脸型比较像是瓜子脸,下巴尖尖的,半长的头发搭在脖子上,似乎并不觉得热。男生看了凤南一眼,走到他床前。

凤南吃了一惊,生理反应忽然就消了下去。“有什么事……”他下意识坐起来。

话没说完,就见那男生双手往上铺一扒,一撑,轻轻松松就上去了。学校的床板有些支撑不住大男生重量,哀叫了两声,接着安静下来。凤南凝神听,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他迟疑的探头看了眼铺板上贴着的名条,上面写着,2床下:凤南;2床上:黎湘北。这个白净的男生应该就是黎湘北吧。凤南颓然的又躺回床上。

吃晚饭的时间到了,凤南正思考着是去食堂转转还是出去吃KFC,门又开了。路晓风风风火火冲进来,爬到上铺去拿了饭卡又拎了两把水瓶。“哎,晓风你等会我。”简穆臻跟着进来了,拿了水瓶。

“你饭卡呢?”路晓风站在门口等着,问。

简穆臻慢条斯理从裤兜里摸出皮夹,从皮夹里抽出饭卡。

“你真是龟毛死了!”路晓风受不了的嚷嚷,“还用钱包,I服了U!”说话间发现了呆呆看着他们的凤南。

“啊,你是凤南吧?”他对凤南笑笑,“我叫路晓风,住这个铺。”他指指靠门的上铺。

简穆臻也报了名字,然后就拉着路晓风走了。

“你不去吃饭么?”罗映初也回来了,一身是汗。“真不是人待的,热死了。”

“我……”凤南不知道怎么回答。

罗映初已经拿了饭盆跟水瓶。“走吧,一块去。”凤南磨磨蹭蹭起来,找出自己的饭卡来,比较嫌弃的看了眼学校发的刻有编号的搪瓷饭盆。

“快走,晚了就没好菜了。”罗映初一把把他拉了出去。

上官跟骁骐是最后进来的,秦孟等在门口不耐烦的催,“鹰你快点,我急着吃糖醋排骨呢。”

“又吃?”上官笑着把汗湿的T恤换下来扔到印有金陵饭店字样的大口袋里,随便套上件干净T恤。“上次不是已经吃过了么。”

“你妈做的排骨啊,我百吃不厌。”

“你妈妈听见会伤心的。”上官把装着脏衣服的口袋一拎,正要走出去,忽然看见了对面的黎湘北。“湘北?不去吃饭啊?”

黎湘北转过脸来,不摇头也不点头。

上官已经习惯他这种反应了。“对了,要去吃饭的话带上骁骐吧,你们一块去。我就先回家了。”说完就走。“骁骐你跟着湘北就行了。”

骁骐呆呆的跟上官道了别,然后尴尬的站了会,无所适从。终于,他从枕头底下翻出饭卡来,拿了饭盆。

黎湘北轻巧得像一只猫,从上铺下来几乎没发出声音。

“走吧。”他对骁骐说了声就领先走了出去。

“哦,好。”骁骐有些傻眼,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非常冷冰冰的男生还真的答应了上官。赶紧带上门,忽然又傻眼了。“啊,忘记拿钥匙了……”他哭丧着脸说。

黎湘北很不耐烦的拿出自己的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骁骐尴尬的摸摸头。

食堂里很是热闹。各个窗口负责打菜的食堂员工穿着白大褂,戴着小帽子,模样煞是滑稽。骁骐站在菜牌前仔细看了种类和价格,荤菜是三块到四块五,素菜是五毛到一块二,荤炒素是两块到三块,米饭是二毛一两。男生通常都是一荤一素加四两米饭。女生胃口小,只要半荤半素(可以打半份)加一两半米饭。骁骐前面的那个女生甚至只要了一毛钱饭,大概是想减肥。

骁骐看看满满的菜盘,没什么食欲,但打球过后饥饿的感觉很明显,于是随便点了两个菜就挤出人群。真是热啊,虽然食堂里许多吊扇一起工作着,可聚集在一起的人气把凉风都赶跑了。骁骐好不容易找到个正对吊扇底下的位置坐好,见黎湘北也已经退出人群,忙站起来招手。黎湘北愣了愣,慢慢走了过来。

“南京真是热啊。”骁骐感叹,“苏州就很凉快,因为建筑都低,风也很大。”

黎湘北已经开始吃饭,低着头,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骁骐很奇怪的看着这个室友吃饭,说奇怪是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吃饭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的,并且吃得非常迅速。

黎湘北忽然抬头,漆黑的眼睛看住他。骁骐吓了一跳,赶快也开始吃饭。黎湘北也重新吃起来。

骁骐吃到一半的时候,黎湘北碗里已经是空空的了。他只好努力加快速度,可吃米饭的时候骁骐愁眉苦脸的,因为这饭实在是硬。在家的时候吃的都是新稻米,饭一出锅都是碧油油的,格外香甜软糯,但这里的饭像籼米似的一颗一颗,又干,难以下咽。“好难吃的饭……”骁骐不由小声抱怨了句。就更不提样样菜都放辣椒的事了,他根本吃不习惯,所以速度更慢。

“因为是陈米,又是蒸出来的。”黎湘北说。

骁骐点头,“南京的米饭都这样么?”

“我们学校的是。”黎湘北简洁明了。

骁骐又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了。

“吃不了别撑,桶在那边。”黎湘北站起来拿了盆,又指指厅角那两个巨型的塑料桶,那是倒剩菜用的。

骁骐皱着眉头倒掉了剩饭剩菜,跟着黎湘北一起去食堂外面的水池洗碗。

因为忘记带洗洁布,骁骐为难的看着黎湘北自然的用水冲后准备用手来顺势把油去掉的动作,半天不动。

“用手洗不干净的啦。”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插进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把黎湘北手里的盆抢过去。“我来吧。”

骁骐讶异的看着黎湘北几乎是顺从的样子。那个女生边刷着盆边笑。“还真让我碰上了,你这小子还是万年如一的懒啊。”

黎湘北一声不吭的站着。

“啊,你的也给我吧。”女生对骁骐笑着伸手,“你跟湘北一个宿舍的吧?”

骁骐点点头,来不及阻止,就被女生劈手夺过盆去。

“你们男生最懒了,带块洗洁布又不费事。”

女生麻利的把四个饭盆两个勺子都洗完,最后把洗洁布塞给黎湘北。“给你吧,记得下次带着。”说完一甩辫子就走了。

“你同学啊?”骁骐问。

黎湘北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别盯着别人看。”回宿舍的路上,黎湘北忽然说。

“啊?”骁骐一愣。

“不礼貌。”

“哦……”骁骐吐了吐舌头。

不过,这个冷冰冰的同学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嘛。

(四)

吃不惯学校饭菜的人还有凤南。

凤南从小锦衣玉食的,根本无法接受这么粗糙的食物。再加上食堂菜里那种辣的味道与云南的大有区别,是寡辣,一点都不香。所以当罗映初算得上香甜的吃着晚饭的时候,他只是瞪着碗里的东西,毫无食欲。

“怎么了?别浪费啊。”罗映初吃饭的间歇见他没动,说了一句。

凤南勉强又吃了两口,终于忍不住去把它倒了。

罗映初愣一会,苦笑一下继续吃饭。

洗碗的时候他们同样面对了跟骁骐他们一样的尴尬局面。罗映初看了看其他男生,决定先用水冲一下,带上楼后再仔细洗。

这时候凤南看到了颜宇洛。

颜宇洛也在洗碗,拿着块浅蓝色的洗洁布,动作仔仔细细的。水龙头开得挺大,水花飞溅起来,在夕阳里形成个小小的彩虹。

凤南觉得真是漂亮。

罗映初也看到了颜宇洛,但反应不同。

“啊,颜宇洛,你的洗洁布用完借一下。”罗映初跑过去抓住颜宇洛就喊。

颜宇洛已经洗完,轻轻甩了甩盆子里剩下的水珠,顺手就把蓝布递给了罗映初。“记得还我就好,我在。”说完从两个人身边走过去。

罗映初喊一句谢了,颜宇洛摆摆手。

凤南觉得他的声音真是好听。原来他叫颜宇洛啊,名字也好听……

“喂,你发什么呆啊,布给你,快洗吧。”罗映初推了凤南一把。凤南反应过来,喏喏的开始洗碗。

罗映初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感叹同人不同命。

“果然是大少爷。”

“什么?”凤南还在震撼于刚才那一幕,没反应过来别人在说什么。

“没什么。”罗映初继续叹气。

后来上楼后,凤南抢先拿了那块洗洁布到去敲门。开门的就是颜宇洛。

“呃,这个还你。”凤南脸又红了。“谢谢……”

“不客气。”颜宇洛随手把布一丢,扔到饭盆架子上自己的空盆里。“三分~”说完伸个懒腰窝回自己床上去,塞起耳机。

凤南傻傻站在门口,发现颜宇洛的铺跟自己是一个方位的,不禁有些窃喜。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他想。

“还有什么事么?”颜宇洛见他没走,拉下一边的耳机问他。

“没事,没事。”凤南结结巴巴的说。“恩,大班篮球赛什么时候开始啊?”他没话找话的问。

“明天啊,下午三点吧。第一场是我们大班对一大班。”颜宇洛在翻着本英文书,空着的手打着拍子。

“哦,那我走了。”凤南说。

“好,拜拜。门不用关了,热。”

凤南很有些不甘心的回了自己宿舍。不过,也没什么可抱怨,毕竟人家没有挽留他的义务跟理由嘛。

“我打后卫,你跟秦孟打前锋,骆易打中锋,他个子高。”上官已经从家里回来,澡也洗过了,湿漉漉的头发,神清气爽的,正和骁骐他们一起讨论战术,还有同个大班的另一个高大的男生。

“我觉得一大班那个胖子打得不错。”秦孟说,“今天走的时候看到他过人的姿势挺好。明天盯着点吧。而且他有吨位。”

骁骐因为秦孟的形容词笑了起来。

“得分后卫用宇洛吧,我们五个先发。”上官又说。“基本上用不着候补队员。”

“颜宇洛人呢?”秦孟问。

“我去叫。”罗映初很热心的跑出去叫人。凤南怨怨的看着老乡的背影,气愤自己被抢走的跟颜宇洛接触的机会。

颜宇洛过来的时候还塞着耳机,手里照旧夹着那本英文书。

“明天你打SG行吧?”上官问。

颜宇洛抓抓头,“随便啊。就为这事叫我啊?”

“商量一下嘛。”秦孟说。

“有什么好商量的,反正都是陌生的队伍陌生的配合,大家谁也不比谁强多少。不过我们二大班的优势很明显了,不用商量了。”颜宇洛满不在乎的打个呵欠。“没事了吧?没事我回去了。”说完一转身就走了。

“臭小子。”秦孟笑着骂了句。

“那么先发就用宇洛当SG,我是PG……”上官说着安排。凤南什么也没听进去,就只听到了上官没有连名带姓的叫颜宇洛,心里顿时像猫抓一样难受。

黎湘北又无声无息从外面进来,还是拿着脸盆,肩膀上搭着毛巾,头发水滴滴的。

“哇!湘北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的啊!”秦孟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人吓了一大跳,抚着胸叫了一声,再看看黎湘北明明穿的是拖鞋,怎么就没有像别人一样发出叽嘎叽嘎的声音呢。

“白痴。”黎湘北白了秦孟一眼,把肥皂盒放回架子上,盆也放好,然后开始用毛巾擦头发。

“湘北你在这儿洗的冷水澡啊?”秦孟好奇的问。

黎湘北简单点个头。

“干嘛不回家洗啊!你家不就在学校附近吗?”秦孟更奇怪了。

黎湘北的动作停了停,没有回答。

上官拉了拉秦孟的衣服,轻轻摇了摇头。

室内陷入尴尬的沉默,黎湘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有些诧异突如其来的寂静。

“明天我们可以……”上官又开始布置战术,小小的宿舍又吵闹起来。黎湘北擦完头发后就跳上自己的铺去,没了声息。

骁骐一直在好奇的打量着黎湘北。他觉得这个室友非常值得观察。骁骐长那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孤清的人。

“骁骐你在发什么愣啊!”上官用手里的铅笔敲了下骁骐的头。

骁骐傻笑着摇头。

第二天下午,篮球场上除了“热烈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外,又挂起了“预祝新生篮球选拔赛顺利”的牌子。

一共六个大班,在三个场地同时进行比赛。六大班的势力最为单薄,因为有两个护理班清一色全是娘子军,只能充当拉拉队。所以六大班事实上已经出局了。

每个场地边上都煞有介事的放了张裁判桌,挂上了记分牌。一大班对二大班的比赛场地边挤满了人,是人都知道为什么。上官鹰的面子够大,秦孟也很具号召力。而当女生们看到皮肤白细,娃娃脸大眼睛的骁骐时,立刻开始交头接耳。裁判桌边坐的是何为跟一大班的一个男生。路晓风也挤在只能坐两个人的凳子上张望着。

凤南不知道自己傻愣愣站在球场旁边也成了女生注目的对象,他只看着场上裁判吹哨,队员跳球,比赛开始。然后他就一直盯着颜宇洛看。

比赛进行着,精彩纷呈。场地上的两个裁判是体育老师,一男一女。虽然他们嘴里紧紧衔着哨子,但吹响的几率很小,因为比赛一直紧张但有序的进行着。

中场休息的时候,颜宇洛耙着汗湿的头发跟大家一起休息,接过路晓风递过去的矿泉水烦躁的就往头上浇。

“热死了!”颜宇洛抖着临时队服,红色的公牛队篮球背心,很没品的甚至把衣服掀起了一半来扇风。“我不上了,你们玩吧。”说着一屁股坐到水泥地上。

秦孟瞪了他半天,但是知道他的脾气,说不上那天王老子也拉不动,只好恨恨的踢了他一脚。颜宇洛也不生气,只嘿嘿笑着,仍旧把瓶子里剩下的水往身上洒。

这其实是个非常平常的举动。

可看在凤南眼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下午太阳正烈,炎炎的照得水泥地要冒烟。颜宇洛却湿漉漉的坐在地上,鲜红的球衣被汗跟水一湿完全贴在身上,里面当然没有穿别的衣服,凤南几乎可以看清楚某些部位的轮廓。而鲜红的球衣跟略嫌苍白的肤色一对比,让人很想摸一摸那汗津津的皮肤。

凤南僵着身子,咕嘟咽了口口水。

这时候,下半场开始了,颜宇洛拍拍屁股站起来,对着即将上场的队员说别丢他的脸,又被秦孟作势欲踢。

这下子,凤南连秦孟也埋怨起来了。

怎么个个都跟颜宇洛那么要好呢?

而颜宇洛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单凤眼瞟了过来,脸上是一贯的无所谓的神色。凤南如遭电击,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了远在四川的那个男生的踪影。

颜宇洛比那男生白,颜宇洛的眼睛比那男生有味道,颜宇洛身材比那男生好,颜宇洛……总之颜宇洛比那男生好看就对了。

他开始飞速的思索自己是不是应该对颜宇洛回以一笑。但在他犹豫的当儿,人家已经收回目光看比赛去了。

凤南忽然很郁闷。

要是他也会打篮球就好了。可他天生对球类没辙,田径还能拼一拼。

凤南曾经很鄙视球类,这是某些人的通病。就是对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嗤之以鼻,原因仅仅是因为自己无法应付自如。

“你是几班的?”忽然旁边有个声音问他。

“六班。”凤南下意识的回答。

“你喜欢篮球吗?”

凤南痴迷的看着场边颜宇洛挥舞着拳头喊着回防回防的样子,冲口而出。“喜欢……”喜欢死了,那模样多好看啊。

“恩,你叫什么名字?”

凤南警惕的回过神来,终于发现跟自己说话的是个娇小的女生,长头发,圆眼睛。“凤南。”打量了她一阵,觉得没威胁性,于是回答了。“有事么?”又补充一句。

女生绯红了脸。“我,我叫殷小燕。”

“哦。”凤南不感兴趣的别过头去继续看比赛,不,看颜宇洛。下一秒已经忘记了女生的名字。

“我在七班,以后上大课经常能碰面的。”女生锲而不舍。

“哦。”这关他什么事。

“你非常喜欢篮球么?”

凤南死盯着神经大条的颜宇洛,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非常喜欢。”

他不知道旁边的女生已经被自己的微笑给电得七昏八素了,忘记了放下勾起的嘴角。

“你看过《灌篮高手》么?”殷小燕其实是个攀谈高手。

“没有。”对方丢了个球,颜宇洛鼓起掌来。

“你要不要看?我家有全套漫画书还有VCD,你要看什么版本?”

“随便。”颜宇洛在骂被人抄球的骆易。

“那我怎么把书给你啊?你住哪个宿舍?”

“五号楼。”颜宇洛踢了裁判桌一脚。

殷小燕终于不问了。心满意足的也看起球来。

凤南则根本不知道自己跟人家的对话内容到底是什么。

直到比赛结束,罗映初捅捅他说你小子真行,才来没两天就泡上一个。

“泡上个什么?”凤南愣愣问。

“女生啊!!而且还是主动来跟你搭讪呢!”罗映初眼红的捶他一记。

“啊,殷小燕啊,原来四中的校花。长得满可爱的。”简穆臻看着殷小燕的背影认了出来。

“校花??”凤南一脸的不可思议。“就凭她??”

一瞬间上官、简穆臻、颜宇洛、路晓风、秦孟……一干人等全惊愕的看着凤南。

“我说错什么了么?”凤南讪讪的问。他觉得颜宇洛比她好看很多很多倍。撇开颜宇洛不谈,在昆明时那些或豪放或温婉的苗族或者白族的姑娘哪个不比她眼睛大身材好?

颜宇洛带头笑了出来。“要是让那丫头听到肯定气哭起来。她对自己的长相可是很有自信的。”

“人缘满好的,长相嘛,也就可爱吧。”上官中肯的评价道。

骁骐刚才瞥到一眼,也觉得就是甜甜的,追过他的女生里有很多比她强。“不过,能当上校花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人缘好,老是笑得甜丝丝的。男生一般都喜欢。”路晓风说。

“我还是喜欢韩樱那样的。”颜宇洛笑得灿烂,灿烂得让凤南刺眼。

变了脸色的不光是凤南,还有一直默默走在旁边的黎湘北。因为骁骐偶尔看黎湘北一眼,所以知道他变了脸色,但只有一刹那的工夫。

“说起来韩樱很喜欢看球赛的,怎么今天没来。”秦孟四下看了一圈。看来这个叫韩樱的女生人缘更好。

“我刚才也说呢。”上官接口,“韩樱不是你们班的么?”

“湘北,你有没看到她?”秦孟反而去问黎湘北。

“她去组织女排选拔了。”黎湘北回答。

颜宇洛噘了噘嘴,“真是的,就你知道。”

凤南彻底沦陷在颜宇洛那一噘嘴的可爱动作里。

“对了,我们赢了么?”凤南见颜宇洛转过脸来,赶忙收回视线找话说。

所有人又集体瞪住他。

“我又说错话了?”凤南再次讪讪。

“你真的有看比赛吗??”罗映初做出一副要昏倒的表情。

“看,看了……”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赢了二十七分!!!”其他人一起对凤南吼。

黎湘北没凑热闹,施施然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骁骐分明听到一声轻笑。

原来,他也是会笑的啊。

(五)

终于开课了。

第一天上午的课包括三堂无机化学以及两堂医用物理学。

骁骐拿着发给自己的课表,左看右看没看明白,问了罗映初也说不知道。昨天晚上,上官又回家住去了,虽然辅导员说未经同意回家住宿按夜不归宿处理,但上官不怕。而简穆臻和路晓风回来的比较晚,骁骐没等到他们问课表的事,于是一直以为第一节课是空堂,所以很放心的睡了。早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好象听到有人叫他,他翻了个身又睡。接着有人来摇他,他还在梦着苏州家里附近的那个小篮球场,拨掉摇自己的手还是睡得很香。然后似乎有人站在他床边站了很久,他也没睁眼看看是谁,继续睡。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二十分。本来第一节课是八点钟开始。他知道每节课的时间是四十分钟,所以并不急,跑去刷牙洗脸回来才发现不对,怎么一个人都没了。

一看,枕头旁边一张纸条,上写“二号教学楼教室 无机化学(1-3节)”。字很清秀,瘦长的,他想是不是上官或者简穆臻写的。这才想起刚才的事情,可能是人家实在叫不醒自己只好留言了。节……骁骐睁大眼睛,一看表:八点三十分,拿了课本立刻转身就跑。

但忽然就发愁了。他不认识哪个教学楼是二号教学楼。更不知道哪里是教室。

走在校园里,静悄悄的。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路上的人很少。他问了一个经过的老师,才知道二号楼就是那幢最破旧的六层高的大楼。赶紧冲过去,一进大厅,下课铃就响了。完了,第一课是肯定错过了,不赶快找到教室他就连下面的课也没法听,或者说没脸听--他可不想厚着脸皮在上课时间喊声报告说老师我找不到教室所以迟到了。

上了二楼看到好些学长学姐模样的正下课,骁骐找了一个问在哪里,那学长指了指往东的走廊尽头,告诉他是拐角处的那个大教室。然后问他是不是新生。骁骐尴尬的点头,谢过人家后就急急跑起来。等他跑到门口,正看到上官出来,皱着个眉头。

“上官……”骁骐叫了声。

“我的天哪你可来了。”上官一脸的谢天谢地。“正要回宿舍去找你呢!你小子睡那么死啊!”

“我以为第一节是空堂……”骁骐不好意思的笑。

“快进去吧,都占好座位等着你呢。结果空了一节课。”上官放下心来,示意骁骐跟过去。

是个灰暗的阶梯教室,旁边的落地窗有很多年没擦了,灰尘满满,藤蔓植物盘盘绕绕的蜿蜒在窗台上,窗外看过去能外面的水泥小路,那是夹在教学楼跟一个有许多通风器和铁丝网的房子之间的小路。

上官他们坐的位置是正中间靠前一点的,视野很好,黑板也看得清楚,又不会因为太近而吃粉笔灰。骁骐坐在上官跟简穆臻旁边,前面是罗映初和凤南、路晓风。而他左手边则是黎湘北。

“你小子能睡啊!”路晓风笑死了,“我喊你那么多声你都不理。”

“就是啊,摇你都不醒。”简穆臻叹气。

“湘北你后来怎么叫他的?”上官好笑的问。

黎湘北没出声。

“不过还知道要找哪个教室,已经不错了。课表上写得不清楚,昨天穆臻回来后写到课表上贴了份在门背后。你看到了?”

骁骐一愣。“没看课表,不是你给我留条的么?”

上官摇头,“我早上直接来教室的,今天早上穆臻打电话通知我。我骑车十分钟就到学校了。教室什么的我早摸清了。”

“谁给你留条了?”简穆臻好奇的问。这下子,骁骐怀疑的两个人都落了空。

上课铃响,讲台上的老太太又开始讲课,骁骐翻开书,找到内容。看看右手边简穆臻是准备了笔记本的,可字是狂草,看不懂。再伸头看上官,更好,书上一片空白,笔记也没有。

只好噘着嘴努力听老太讲课。还好高中时化学不赖,第一课讲的一半是绪论一半是第一章,都是些很基本的,大致能听懂。但骁骐总觉得不安,想把笔记什么的补回来。

黎湘北看了他一眼,忽然把书推给他。

骁骐一看,之前的章节都做了记号,也有简明扼要的记录。

“谢谢。”骁骐小声说。

黎湘北似乎没听见,自顾自看黑板,很专心的听课。

骁骐飞快的跟着黎湘北的书划好重点并做记录。抄完笔记,才发现早上那张字条是黎湘北写的。把书还给人家后,他又说了句谢谢。

黎湘北接过书来,迅速的把黑板上的重点摘抄下来,再在书上画好标记。骁骐也反应过来,跟着看黑板,做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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