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湘北板着脸还是不吱声。骁骐忽然想起好象有个人在自己床前站了一会,大概就是黎湘北,可他为什么不叫自己呢?
“你小子,不会是因为不习惯叫别人名字就没喊骁骐吧?”上官很了解黎湘北。
黎湘北依然不说话,可大家都知道那是默认。
路晓风又狂笑起来。“你这个别扭的家伙一点进步都没有,哈哈哈哈……”
黎湘北的脸又沉了几分。
骁骐也觉得好笑,咬着嘴唇不出声的笑起来。黎湘北飞快的扫了骁骐一眼,低下头去看书。骁骐发现他的耳朵微微的红了。刚才他之所以主动把书推给自己,是因为没叫醒自己觉得愧疚吧。
“湘北,书借来划划重点。”上官长手一伸,把黎湘北的书拿过去。“还是湘北的重点最分明了,穆臻的那叫鬼画符。”
“我自己看得懂就好。”简穆臻合上笔记。拿出另一本空白笔记本,在封面上写“医用物理学”。
“不是吧?笔记本你还分类分这么清楚?”路晓风再次受不了。“比龟毛还龟毛,I彻底服了U。”
凤南只觉得后面那些家伙吵得很。吵得他都听不清斜对面的颜宇洛在说什么。颜宇洛正跟自己班上的一个男生说着什么,笑得开心。
颜宇洛上课的时候经常走神,常常会对着窗外发呆。凤南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凤南自己么,呃,当然一直都没有听课,光顾着看美人了。
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殷小燕也盯了凤南整整三节课。
医用物理课开始后,她还在盯着凤南。
殷小燕觉得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生。
首先,他的肤色很健康,殷小燕喜欢古铜色皮肤的男生;其次,他的眼睛是深凹的,双眼皮很深,非常欧化,非常漂亮;再次,他个子挺高,又不会像豆芽菜似的弱不禁风;最后,他很有个性--殷小燕认为的有个性就是不逢迎她。要知道以前在四中的时候她是被众星拱月惯了的,所有男生见到她都会很客气,至少是很把她放在眼里。可凤南不。凤南跟她说话的时候只看了她一次,而且后来不看她不是因为不敢看她,而是因为心不在焉。这点让殷小燕很感兴趣。她觉得凤南很有个性,她非得让他好好正眼瞧她一次。
所以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她故意经过凤南桌边,大大方方说,“我回家拿了漫画书,你一点钟在三号宿舍楼下面等我,我把书拿给你。或者你到时候在下面喊一声,我住。”
凤南看了殷小燕一眼。“什么漫画书?”
“昨天答应要借给你的漫画书啊。”殷小燕笑得有些僵。
凤南回想了一下,好象是有这么回事。“哦……”他哦了一声。
殷小燕甜甜对他笑了笑。“别忘了啊。”
说完甩着披肩发回了自己座位。
很有些男生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凤南,可当事人一无所知。
十二点下课,老师还在讲台上慢慢收拾着东西,学生们已经像放出笼的鸭子般向门口冲去。
“吃饭吃饭!”有人嚷。
“饿死了!从八点到十二点啊!肚子都饿瘪了。”又有人嚷。
等骁骐匆忙跑上五楼拿了饭盆水瓶又跑下来,食堂里已经没什么好菜了。他只好打了素寡寡的清炒丝瓜和仅剩的荤菜:狮子头。事实上丝瓜的皮没削干净,狮子头面粉放得很多。骁骐想果然各地饮食习惯不同,南京人大概不介意连皮吃丝瓜,可他不知道这不过是因为食堂里择菜的人比较懒而已。当然,如果你面对的是无数根丝瓜你也会这么做的,随便削两下就让丝瓜下锅。后来骁骐在上官家吃到削得很干净的丝瓜后才知道那并不是南京人的饮食习惯。
然而饿极的时候什么都是香的。不光骁骐吃的狼吞虎咽,这边同样是少爷命的凤南也大口大口的吃着放了很多面粉的狮子头。不用说,他打的菜跟骁骐是一样的。
“以后要把饭盆带着来上课。”罗映初含着一口饭,恨恨的说。刚才他看见许多同样是十二点下课的学长手拎塑料袋装着的饭盒或者盆,有些人则是边走边从书包里往外拿饭盒。
凤南从鼻子里随便恩了一声,继续猛吃。
“妈妈的,菜都没了。”颜宇洛捧着刚打的饭菜骂着,边坐到罗映初旁边。“你打的什么?”
“鸡毛菜和狮子头。”罗映初回答。
“我连狮子头都没见着!只有凉拌莴苣跟一点点番茄炒蛋。”颜宇洛大力舀一口菜塞进口里,又舀一口饭,用力咀嚼。
凤南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很想抬头看颜宇洛一眼,可脸上发烫叫他连眉毛都不敢抬。
“热死了,又没风。”颜宇洛塞了满嘴的东西抱怨着。
“南京很闷热。昆明就好,很凉爽。是吧?凤南?”罗映初说。
“啊,是,是啊……”凤南又结巴了。
“昆明还有好多好吃的。”罗映初又说。
“哦??都有什么?”颜宇洛停止咀嚼,眼睛亮闪闪的。
“泡木瓜有辣有甜,干巴很有嚼尽儿,木瓜水很解暑又凉又甜,过桥米线、酸辣米线、排骨米线、鸡肉米线、蟮鱼米线,饵丝,宽粉,烧烤……”罗映初一时想不起来,就推推凤南让他说。
“恩,还有水果苞谷,嚼起来脆生生的很甜。野生菌很多,有牛肝菌、树鸡蘑、鸡枞……水果也很多,各种梨子,番荔枝,菠萝蜜,榴莲……”凤南终于不紧张了,如数家珍的报起云南的好吃的来。
颜宇洛很垂涎的看着凤南,似乎他就是他口中那一道道美食。听到最后一激动,就一把抓住了凤南的手。
“真的?真的有那么多好吃的??”颜宇洛一脸的饕餮,“那我下次一定要去云南吃好吃的!!”
凤南有些失神。颜宇洛虽然一直喊着热,可他的手却是凉丝丝的,摸在自己热热的腕子上很是舒服。因为近距离而在凤南面前放大的脸,依然是无懈可击,眼睛因为贪馋而水汪汪的,竟有点妩媚。“我听说大理有道菜叫‘翠梅酸辣鱼’,是用现摘的新鲜青梅和辣椒作辅料,刚捕的洱海鱼做主料做成的菜,据说酸鲜适口没有鱼腥味,是不是真的??”
凤南点头。“是真的,我吃过。我阿妈也拿罗非鱼做过,不过不如饵海里现捕的鱼做的好吃。”
“是真的??”颜宇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碗里的莴苣和番茄,彻底沉浸在翠梅酸辣鱼的憧憬中。“我一定要去大理!”
“去吧,到时候可以让凤南带着你到处去吃,他对吃也讲究。”罗映初好笑的看着他们两个。
“你很喜欢吃东西?”凤南试探的问。
颜宇洛很用力的点头。
凤南忽然微笑起来。就好比苍蝇本来围着一个蛋无从下口,忽然发现蛋上面有一条缝。
呃,当然,把凤南比作苍蝇是过分了些,但,只是比喻。退一万万步说,这个比喻还颇贴切。
凤南忽然就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颜宇洛你吃过让肝么?”他问。
颜宇洛又是一愣,接着不意外的露出垂涎的神色。“那是什么?”
“是一种腊味,非常香。”凤南没有具体讲解。他看过制作的过程,知道原料是什么,他不能仔细说,否则颜宇洛会立刻没有食欲。
“想吃……”颜宇洛开始叹气。
“你真想吃的话,我让我阿妈寄过来就是了。”凤南轻描淡写道。
“真的??你真是太好了!”颜宇洛喜出望外,“对了你名字是?”
凤南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人家居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他还是说了。“凤南。”
“那个什么什么肝,寄过来要多久啊?”颜宇洛很不客气的直接就问起来。
“很快的,最多一个礼拜吧。”
“那我等你。”的什么什么肝寄到。颜宇洛其实没听清那到底是什么名字,不过既然是好吃的就没问题。于是他舞着勺子三两下吃掉了碗里的东西,乐呵呵的跑出去洗碗了。
我等你。
凤南乐开了花。
当然颜宇洛的言下之意就被他忽略不计了。
骁骐去洗碗的时候,正看到黎湘北拿着那块雪白的洗洁布在刷盆。这是那天那个女生给他的。骁骐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去买一块了。正想着,黎湘北回头看见了他,犹豫了会,把手里的布递给他,自己拿了盆走了。
骁骐咬了咬嘴唇,开了水龙头洗起来,忍不住又想笑。
吃过饭回到楼上,大家都倒在床上休息。
黎湘北拿左手臂遮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骁骐把洗洁布放到他盆里,216,是黎湘北的盆号。“我放在你饭盆里了。”骁骐走到窗边那个铺,小声对黎湘北说了句。
黎湘北轻轻应了声,翻身朝里睡去。
(六)
殷小燕很生气,非常生气。
她是故意没在一点钟下楼的。她觉得女生毕竟是要有矜持的,先等在楼下成何体统。于是一点左右的时候她只是站在窗口有一搭没一搭的望三号楼下看,可看了半天,水泥地几乎被她看穿了都没见凤南的影子。更别说她所期盼的从楼下传来喊她名字的声音好让她很有面子的事情了。
于是她忍下一口气,捧着几本漫画先走到楼下去,可左等右等还是没见人。
她终于忍不住了。
凤南这时候睡得挺香的。
他刚才跑到楼下给家里拨了个电话,告诉阿妈寄让肝和别的好吃的过来。阿妈当然是没口子答应着。于是他美孜孜的就上楼睡午觉了。
睡着忽然听到楼下一声尖叫。
“504!!!”
凤南一激灵醒了,揉揉眼睛。
“可能不是喊我们。”上官也醒了。“不过女生楼才四层,难道是喊二号楼的504?”
“凤南!!!!”
这一声更响,一下子全宿舍都醒了。
“我的妈啊,谁叫得这么恐怖啊。”路晓风抓头发。
简穆臻爬起来望下一看,乐了。
“凤南啊,你快下去吧,殷小燕快喷火了。”
“对啊,凤南你上午答应人家一点钟去拿漫画书。”罗映初恍然。
他有么?凤南使劲想了想,似乎是有那么回事。
“他马上下来~”简穆臻笑嘻嘻的对下面喊了声,接着催促凤南快下去。
凤南老大不乐意的下去了,度着张脸,接过书敷衍了句谢谢就要走。
“这里是1到6,看完了跟我来换。”殷小燕这招可能是学的钟书大师《围城》里的“借书还书”,频繁的借与还对别人而言是种很好的接触与交流的机会,但凤南不吃这套,他会觉得烦。
所以当他一听,怎么借书给他还不借全套的,真没诚意。“不看了。”他很干脆的塞回给她。“又不全。”
殷小燕张口结舌。
“我是怕你一下看不完……”
“一起看完了再还你还不是一样,你要不是真想借给我就直说好了。”凤南还是度着张脸,想,这女生好没道理。
“那你等会,我上去拿全的给你。”殷小燕错愕了会,把那本塞给凤南,气呼呼的就跑上四楼去拿书,片刻后又气喘吁吁的捧着一大叠书下来。“给你!”
“什么时候还你?”凤南抱住书问。
“看完了还。”殷小燕已经不生气了,只觉得凤南特别。
“哦,我不会弄坏的。”凤南说。他知道借书给别人最怕人家不爱惜。
“没事。”殷小燕佯装不在乎的一摆手。
凤南捧着一堆书蹭蹭蹭跑上楼,往桌子上一堆,立刻又倒回床上睡觉去了。
“哎呀,我可以沾光重温一下经典漫画旧作了。”路晓风抢了一本过去,也不睡觉了。
凤南阴郁的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一点三十。翻个身,又翻个身。睡不着了。本来他正在做美梦,梦见颜宇洛一边吃着让肝一边甜甜的对他笑,结果被殷小燕那一声尖叫给搅了。
“妈的!”他猛的坐起来,抓起床搁板上的加得乐就大灌一口。
“闭目养神也好。”上官看了凤南一眼,淡淡说道。
凤南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打扰到别人休息,讪讪的躺回去,敏感的发现上官不是很喜欢他。
上官心里是有点不是滋味的。
论相貌,谁也不比谁差,个顶个的帅哥。凤南比他帅么?当然,这并不说明上官喜欢殷小燕,这不过是出于一种小小的虚荣心。今天换成是骁骐、罗映初、简穆臻……宿舍里任何一个人有这种待遇,他都会有这样的不舒服的感觉。
除非是黎湘北。
上官把头往右侧过去看黎湘北,后者似乎是睡着的,纹丝不动,更别说表情。上官总觉得黎湘北就算睡着的时候都是不舒坦的,黎湘北从来没有露出过舒坦的表情,总是纠结着抑郁着。上官怜悯的收回眼光。
各人有各命。他老妈常这样说。
下午是革命史课,讲课的老师姓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胖子,腆着大肚腩,小眼睛在圆眼镜后面精光四射。第一节课开始没到十分钟,课堂里就开始漂浮着诡异的气氛,许多同学辛苦的忍耐着,主因是荆老师讲课喜欢大喘气,带着浓重的口音就不说了,最可怕是两句话之间他会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顿两秒钟,接着再继续讲课。
路晓风是最怕这种政治啊历史啊文科类的课程,所以他早早的就占了最后排的位置,准备美美补一觉,在睡觉间歇还可以看看从凤南那拿来的漫画书过瘾。就在他沉浸在漫画情节中时,忽然听见奇怪的类似哮喘病发作的声音,开始他选择忽视,可后来实在烦,于是抬头一看,正见老师大汗淋漓的,一手插着腰,一面大喘气着讲:“鸦片战争以来……”
“老师你有哮喘啊?”路晓风小声咕哝了句。
谁知道正是荆某大喘气那两秒的间歇期,路晓风那句话顿时清楚的浮现在空气里。
课堂里出现一片死寂。
路晓风发现胖子老师脸色铁青的对自己看过来,忙一边故作无辜的眨着眼睛,在下面的手已经把漫画书塞到最里头。然后他明白过来:那不是有哮喘,是讲课习惯。
胖子老师继续讲课,只是路晓风觉得讲台上的目光每次不经意扫过自己时总是满含杀气。
路晓风把革命史课本拿出来,翻到正在讲授的章节,胡乱画了些段落,然后又低下头去翻漫画。正翻到樱木把篮球队长裤子拉下来的那节,闷声笑了起来。忽然晴天霹雳,“请最后一排穿格子衣服的男同学来回答这个问题。”
路晓风左右看看,好象穿格子衬衫的只有自己一个,于是慢慢站起来,极其茫然的迎视荆胖子咄咄逼人的视线。
“暧辉条约!”罗映初回过头去,小声的告诉他答案。无奈距离太远,又不能喊得太大声,路晓风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罗映初。
“XX页!”这次喊的是骁骐,还趁老师盯着路晓风没管别人的时候用手比了个数字。这下路晓风明白了,赶快翻到那一页,然后傻眼了。他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知道。”路晓风终于很诚实的对目露凶光的老师摇头。
“请最后一排格子同学旁边的男生回答。”老师并没让他坐,只是吩咐他旁边那个男生回答。
那男生很顺利的回答了出来。因为在路晓风站着发愣的当儿,几乎全班都找好了答案。当然那些上课时摸鱼(听CD、背单词、看报纸……)的同学也很吓了一跳,赶快毁尸灭迹,装出好学生的样子。
路晓风一看问题都回答出来了,大概没他什么事了,于是就坐了下来。
“那位格子同学,我好象没让你坐下吧?”
路晓风下意识的又站了起来。谁知胖子老师很恶劣的笑了笑,说,“坐下吧。”
靠……原来是耍着他玩……
路晓风腹诽着胖子坐了下来,恨恨的偷翻了个白眼。
结果他莫名其妙的成了“格子同学”,多好的代名词啊,他发誓以后再也不穿这件格子衬衫了。
坐在前几排的上官他们咬着牙不笑出来。当然他们很同情路晓风,但刚才那事儿实在是绝,路晓风其实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可这年头说实话的人就倒霉。
课堂气氛是严肃的,但其实每个人都暗自好笑。只黎湘北一个还是在听课,用清秀瘦长的字体在页面空白处抄一些笔记。骁骐看着他,毛躁的心忽然慢慢沉静下来,然后也开始听课。
“这种课到最后划个重点,背一下就好了。”上官凑过来告诉他,垂在课桌下面的手里还拿着个game boy。
凤南当然也没有听讲。他时不时瞟一眼颜宇洛,发现颜宇洛一边翻书,一边写着什么,竟然很认真。于是不由汗颜起来。但等到下课铃一响,颜宇洛伸了个懒腰,手举到耳朵旁边,摘下了两个耳机,随即站起来,顺手把革命史课本里的英文书合上。凤南瞠目。原来颜宇洛低着头一直在听walkman看原文书。这时候颜宇洛仰头把半长的头发全拂到后头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小子又摸鱼!”秦孟坐在颜宇洛后排,笑着推了他头一下。“难怪总不肯把头发理了,原来是遮耳机用。”
颜宇洛嘿嘿两声,很自得。
凤南失笑的看着颜宇洛,颜宇洛偏过脸跟秦孟说话的时候正好看到凤南,他想到了那个什么什么肝,于是对凤南笑得很灿烂,只差没流口水。
看在凤南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凤南觉得那是对方表示接受自己的第一步。凤南觉得只要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把颜宇洛追到手。
一个星期平淡的过去了,骁骐再也没迟到过。除了已经把课表研究清楚外,学校也已经把某个奇怪的传统在新年级里执行起来。
所谓的奇怪传统就是每天早晨的晨跑时间。大概等同于其他学校的出操,时间是早晨六点半到七点。其实并不是跑,只是学校为了避免同学迟到以及避免同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出的损招。之所以说是损招,是因为附近根本没有能跑步的地方,都是马路,学生们只能从学校偏门出去,绕学校一圈,最后从大门回来,把发给每个人的写好姓名班级学号的卡片插到自己班级的布袋里。每个年级一大块木板,木板上有许多小布袋,每个布袋代表一个班级,每块木板由本年级体育部成员负责管理,禁止一人帮多人带卡,禁止非大门进入者插卡,七点准时收板,然后有人负责点卡,记录旷跑(旷跑一次按旷课半节处理),最后每班体育委员再去学生会办公室把卡领回来。这每天一跑,已经成了这条主干道上的一大景观。当然,许多人的目的就是起来后溜达一圈,顺便到那边那个交通银行门口的煎饼摊买早点回来。
星期三管理木板的是秦孟。那天秦孟被迫起了大早去洗漱,完后经过门口,上官立刻醒了过来,跳下床来抓过宿舍所有人的晨跑卡,拉开门把秦孟给叫住了。
“阿孟,托付给你了!”
秦孟嘴角还带着牙膏沫子,硬是没反应过来。
“你拿板的时候顺手帮我插进六班那口袋就行了。我继续睡了。谢了。”上官不容拒绝的把七张卡塞到秦孟手里,关了门。
秦孟总算回过神,“臭小子!小心我记你七个旷跑!”
上官的笑声隔着门传出来,“你不会的~”
于是托秦孟的福,一直睡到七点半才起来。
“喝不到粥了。”骁骐哭丧着脸说。
“那种稀得照得出人影的玩意有什么好的。”路晓风穿好衣服跳下来,拿过骁骐的梳子抓了两下头发。
骁骐那种苏州人对于粥和糯米点心的执著在路晓风看来是难以理解的。
“以后还是早点起来好,哪怕不晨跑,多背几个单词也是好的。”简穆臻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
“进了大学还这么拼?”上官已经在吃饼干。
“咱们这可是医学院校,没两把刷子是很快就被淘汰的。”简穆臻抢了一块 饼干过来。
“快快快,还能赶上去食堂买俩包子一袋豆浆,带教室吃去。”路晓风穿起球鞋就跑了出去。
骁骐还呆呆的想着是不是要吃家里带过来的糕点时,黎湘北不慌不忙从门外进来,手里一个好大的保温壶。
“湘北,这里面是什么?”上官好奇的问。
黎湘北打开来,骁骐立刻闻出来那是水煮糯米圆的味道。“汤圆!”他叫。
黎湘北点了点头,“要吃的拿盆过来。”
“嗬!”顿时剩下的人全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各捞了碗汤圆吃了起来。
“好吃!”骁骐咬第一口的时候就惊叹起来。细糯软滑,水磨糯米圆子,馅是清甜的玫瑰黑麻沙,还夹了点松子末。
“不是盖的!”上官一口吃了两个,“湘北你哪儿弄来的好东西?就下楼一会的工夫。”
黎湘北就着保温壶吃着捞剩下的几个汤圆,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高兴。
“人家给的。”
“韩樱?”上官了然。
黎湘北点头。
“她手艺真的不错啊,以前听宇洛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上官感叹着,唏哩呼噜喝着汤。
凤南本来还吃得挺香的,忽然间不是滋味起来。
“怎么不吃了?”罗映初已经吃完了,意犹未尽。
“吃饱了。”凤南勉强笑了笑。
“那我吃。”罗映初不客气的拉过凤南的盆子飞快的解决掉剩下的。
午饭过后,骁骐看见那天帮他们洗碗的女生在五号宿舍楼下面从黎湘北手里接过那个挺漂亮的保温壶。
“自己吃到多少?”她问黎湘北。
“六个。”
“幸好我故意多装了点,不然你连六个都吃不到。”那个女生就是韩樱。“那我拿回去了。明天想吃什么?”
黎湘北很认真的想了会。
“我自己去买吧,你早上做多麻烦。”
“外面的东西不卫生,不放心让你吃啊。水饺吧,好么?”
黎湘北点头,看着韩樱捧着那么大一个保温壶走了,眼神变得很柔和。
“那是黎湘北的女朋友么?”骁骐问上官。
上官皱着眉头,摇头。
“不是……不是吧……我不知道。”
(七)
第二天简穆臻起了个大早,带着晨跑卡跟书包去了学校的那个极小的絮风园,那是被一些花木围起来的一小片草坪,草坪旁边有石凳,还有几副单杠双杠。简穆臻到那儿的时候有几个男生正把腿搭在双杠上拉韧带。
时间很早才六点一刻,他在石凳上坐下来,当然,坐下来之前他拿出张纸巾仔细抹干净将要坐的地方。草坪上也有三三两两早起用功的同学。简穆臻的打算是背单词到六点四十五,然后把书包放到教室去占位置,接着去晨跑顺便买早饭。晨跑回来就直接去教室,不用再跑上五楼去拿书,然后可以边吃早饭边把今天的课程预习一下。他不知道今天依然有免费的美味早餐,就算知道他也不会为了美味的早餐而放弃晨读时间,那是他效率最高的时候。
简穆臻的一切都是精确计算好的。高中时候他最拿手的就是数学,且早在八岁还没看过华罗庚理论的时候就已经懂得统筹安排是怎么一回事了。最可贵的就是他不会因为别人而打乱自己制订的计划。
而简穆臻还有个小小的缺点,那就是与同宿舍的人相比比较自私,尤其是在学业方面。这点是直接导致第一场争吵的导火线。那是后话。
里第二个醒来的是骁骐,但他没起身也没睁眼,翻个了个身,在心里默念再过五分钟起来。
第三个醒来的是黎湘北。他很轻的穿衣下地,轻轻拿了脸盆去水池边洗脸刷牙,完毕后是六点二十七分,他拿了晨跑卡就出去,很轻的带上门。
黎湘北前脚走,闹钟后脚响了起来。那是路晓风的闹钟,最古老的圆形铁壳闹钟,骁骐摸着说好可爱的,可响起来就像火警铃,整条走道都能听见。
“失火了失火了??”罗映初吓得猛坐了起来。
路晓风迷迷糊糊按掉闹钟,继续睡。
“六点半了,该起了。”上官喊了声,快手快脚整理完毕后跳下来去洗漱。
“六点四十五起……直接去晨跑……交卡刚好七点……回来再刷牙……让我多睡十五分钟吧……”路晓风说梦话似的开口。
的确,绕学校一圈时间不长,这么一个医学院校,与同级别综合大学相比好象鸽子和老鹰的区别。事实上用慢慢走的,十五分钟能交卡;紧着走的,十分钟马马乎乎;用跑的,五分钟就到了。路晓风这几种都尝试过,当然是循序渐进,随着他起床时间的推后而逐步体验的。我们完全可以期待在时间的限制下路晓风同学打破中距离跑步记录。
骁骐叹了口气,慢慢坐起来,抓抓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去摸枕头旁边的梳子。这一摸,摸到一张纸,他诧异的拿过来一看,原来还是黎湘北上次给他留的条。他笑了笑,随手把纸夹到老妈送他的空日记本里。当然,那个日记本现在不会用将来也不会用。而多年后骁骐想起这个小动作的时候,终于理解了自己的下意识。
等骁骐梳洗完毕,已经六点四十。他拿了块茶酥填到嘴里,抓过晨跑卡就走。
下楼后正看到黎湘北从韩樱手里接过那个漂亮的大肚子保温壶,韩樱说了句什么,黎湘北的嘴角微微翘了下,露了个羞涩但是颇可爱的笑容。骁骐呆了一下,韩樱转身走的时候看到了他,于是笑着喊他,“陈骁骐对吧?”
骁骐点头,嘴里还含着没嚼完的茶酥。
“正好,我这次装了好多饺子,等会跟湘北一起吃吧。”韩樱笑得大方,而且挺灿烂。骁骐大概能明白为什么颜宇洛说喜欢她这类型的了。
骁骐忽然有些慌张,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么亲切的韩樱自己会慌张,于是他匆匆点头后急忙跑开,含着满口茶酥小声说着晨跑来不及了。
“挺漂亮一孩子。”韩樱微笑看着骁骐的背影,“就是有些青。”
黎湘北知道韩樱说的“青”是什么意思。那是说骁骐太嫩了,没经历过人情世故。
“吃饱点,等会又是五节课,还要记得把饭盆带上,不然等拿好盆去食堂就没菜了。下次我把家里的钢精饭盒带给你,你随身带着方便。”
“我还以为你也管我午饭。”黎湘北抱着保温壶看着韩樱,眼珠子里全是笑。
“我想管呢!”韩樱瞪大眼睛,“那你跟我回家吃饭啊!”
黎湘北低了头不说话了。
韩樱自知失言,愣了一会。
“我妈挺想你的,什么时候跟我回一次吧?”她说。
黎湘北点头,很用力。
骁骐是跟跑得直喘粗气的路晓风同时到的宿舍。然后才发现上官他们都去教室了,只留黎湘北坐在桌边,手搂着保温壶,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湘北,是好吃的么?”路晓风一边抓了毛巾牙缸准备去盥洗,一边盯上了那个花纹是只波斯猫的大壶。
黎湘北从恍惚里回过神来,默默点头,揭开盖子,一阵香味飘出来。
“哎哟!!”路晓风大叫一声,猴子一样跳过来,鼻子凑上去嗅啊嗅,“饺子!!”刚要伸手拿,被啪一下打掉。
“刷牙去。”黎湘北言简意赅。
路晓风灰溜溜的摸着头出去了,骁骐呆呆看着黎湘北苍白的脸,直到黎湘北有些奇怪的回望他。
“来吃吧。”黎湘北指指保温壶。
骁骐想摇头的,可还是不由自主拿了盆去装了几个饺子,黎湘北见他只装了十个都不到,皱着眉头看他,“不够的。”说着又多装了十个给他。
韩樱很细心的在保温壶最上面的小格里放了少许醋,黎湘北分了一点给骁骐。
饺子馅很清爽,除了松子玉米猪肉、白菜猪肉这两种馅料外,竟然还有冬瓜末的素馅。咸鲜适口,叫人食指大动。
“真好吃……”骁骐再次感叹。“韩樱很会做点心啊。”
“还很会做菜。”黎湘北拿过路晓风的盆来装好饺子,自己依然就着保温壶有条不紊的吃着。
骁骐有些奇怪。
韩樱和黎湘北,这两个人说是男女朋友吧,又比较像姐弟;说是姐弟吧,又多了种暧昧不明的意思在里头。当然他是肯定不敢问黎湘北的。只要黎湘北黑漆漆的眼珠对他一看,他就会立刻禁声。
路晓风嘁哩哐当把用完的搪瓷牙缸丢回架子上,大叫一声:“本大王杀回来了~~”扑到桌边就开始狼吞虎咽。“黎湘北,再分点给我。”真是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黎湘北白了路晓风一眼,“撑死你。”说归说,还是多分了几个给他。
路晓风吃到开心处,抬头冲着骁骐和湘北就是一笑,笑得春光灿烂。
很多年以后骁骐想起他来,还是定格在那个早上的那个笑脸,那么光芒四射的,夺目得有些糁人。
学校里的社团又开始找人了。
骁骐跟上官理所当然报了篮球社,简穆臻参加的是英语学习社,罗映初报名了无线电协会,路晓风加入了棋牌协会。剩下的两个人什么都没报名。
“湘北,你报一个吧,羽毛球社怎么样?报名就有德育分加的。”上官早就摸清了学校的脉动,毕竟是学生会主席。“或者排球社吧?韩樱好象是那个社的。”
听到韩樱的名字,黎湘北顿了顿。
“或者篮球社?你以前不是常跟韩樱打篮球的么?”上官接着问。
黎湘北缓慢的摇头,迟疑了会,“那就排球社吧。”
骁骐忽然觉得不豫。他觉得怎么黎湘北好象总也离不开韩樱似的。
晚上还是很热,微风扇尽职的工作着,但风很小。因为看书,骁骐开着台灯,不但更热,还有点招虫子,但关台灯后光线极之微弱,只好一手拿书一手摇着团扇,可怜那薄薄的纨扇被骁骐毫不怜香惜玉的摇着,扇面上手绣的蝴蝶戏猫图都颤抖起来。
“熄灯啦~~~~”走廊上传来惨叫声。伴随着惨叫,所有寝室里的日光灯都熄灭了。
“还好插座是供电的。”上官骂了句,把台灯拧亮了看书。夏天为了方便学生使用风扇,插头是全天供电的。
“就是,不然我就看不了《灌篮高手》了。”路晓风津津有味的翻着漫画书,“心静自然凉啊~~”
“死贫嘴,少在那说风凉话。”罗映初的手从帐子里伸出来,砸个纸团到路晓风床上,奈何被帐子挡着,纸团掉到了地上。
“好哇,明天你打扫卫生!”路晓风很神气的喊了句。因为学校每天都检查卫生的缘故,宿舍里周一到周日每天都得安排人打扫卫生,正好七个人,可以无限循环。“骁骐你明天别值日了,让制造垃圾的人来。”
“你别鬼吼了,明天你把被子叠叠好,铺理齐点,那骁骐就谢天谢地了。”罗映初反击。
路晓风心虚的闭嘴。卫生评分标准里有一条,一床被子不叠扣五分,经常被扣的那五分就是路晓风那不叠的被子。“我起晚了嘛……”
“那你不能起早点啊!”罗映初很想踢他一脚。
“对了骁骐,你明天记得扫完地后要拖地,还有记得把垃圾袋拎下去。”上官关了灯准备睡觉,想想又吩咐了句。
骁骐应了声,也关了灯。
“还有,台灯和插线板是违禁用品。”凤南想起今天听说的事来。安全讲座上也提了,“用完后藏好吧,听说正查着呢。”
谁知骁骐就那么倒霉的被抓了个正着。
其实他离开宿舍之前已经把插线板藏在席子底下。其实苗震季澜他们上来查的时候也没打算查他,不过是例行公事的翻了翻所有铺的枕头,这一翻就翻出骁骐没掖好的插头来,一拉,插线板就出现了。再一翻其他人的席子,结果总共没收了五个插线板和一个台灯。
下课后,被抓住罪证的全给叫到年办去听候发落。
上官没被抓到,他把插线板夹在了床板上那一排书里,老师只翻了席子,所以轻松pass。台灯是路晓风的,他早上起来太迟,忘记收拾,被逮着了。
“陈骁骐,你身为团支书,怎么能不以身作则,反而同流合污呢?”苗震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报告老师,我不知道插线板不能用。”骁骐很无辜的看着苗震。
“安全讲座上不是三令五申过了么??”苗震扶眼镜,站起来度步,就见一个胖胖的人影在办公室里走过来走过去,晃得人眼花。
“可是如果同时要开微风扇又要听外语,一个插头不够。”每两个铺有一个插座,一个三插一个两插,上下铺共用不说,有一个人还得把插头给掰一下塞到三插里去才行。
“可是学校的规章制度不能违背!用台灯不安全!!”苗震喊着。
“偷偷用不是更不安全。”凤南低声说了句。
苗震听见了,气不打一处来,肥肥的手指指着凤南。“你你……你们都给我写检讨去!!念你们是初犯,就不记警告处分!明天把检讨交过来,陈骁骐留一下。”
“苗老师,那台灯能还我么?”路晓风最后问了句。
“明天把检讨交过来!!”
路晓风一缩头,赶快逃。
“陈骁骐啊,你怎么能一再辜负老师的希望呢。”苗震熄了怒火,叹息着摇头。“没有参加学生会竞选就罢了,怎么这次还违反规章制度。”
骁骐瘪着嘴,低着头不说话。
“好了,回去好好写个检讨,深刻点,好歹你是团支书。叫你带头,不是带头违章用电,是带头做好榜样的。”
骁骐做出深刻反省的姿态。“苗老师,对不起……”
“去吧去吧……”
那天的晚自习,那几个很难得的没有摸鱼,好几个一片愁云惨雾,都在苦恼检讨怎么写。结果最先写好的是路晓风。
“一挥而就!”路晓风神气的扬一扬那张稿纸,上面龙飞凤舞乱做一团,比张旭还张旭。
“来来来,我们参考参考。”罗映初抢过路晓风的大作来。
“我在中学里写检讨那是家常便饭。这算是小case~~”路晓风一脚踩着坐椅,手里转着圆珠笔,架势跟土匪似的。
“犯事了?”颜宇洛好奇的凑过来看他们在写什么检讨。“插线板被发现了?真惨。”
“最可气是我那个新买的台灯啊!”路晓风捶胸顿足。
“不过上官运气真好。”罗映初感叹。
“那不叫运气,那叫有备无患。”简穆臻哥俩好的搭上上官肩膀。“时刻保持警惕,对吧?”
上官矜持的笑了笑,“不过以后也不敢用了。明天就带回去。”
没有被抓的另外两个,简穆臻和黎湘北,则是根本没用过插线板和违章电器。
凤南觉得挺窝囊的,这么丢人的事被颜宇洛知道了。所以他把头压得低低的,不敢看人家。这时候殷小燕走了过来,微笑着问凤南是不是插线板被收了。“我们女生那也被收了几个,一样要写检讨呢……”
凤南没搭理她。
“对了,漫画书好看么?”殷小燕又问。
“不知道。”凤南摇头。因为都是路晓风在看。
“哦,你随便看看吧,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殷小燕当然不能说她其实迷《灌篮高手》迷得要死,最喜欢的是里面的藤真健司。她故意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来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凤南挺腻烦她的。但碍于是同学,又是女生,也不好说什么。殊不知这腻烦的事情在很多男生眼中可是艳遇级别。
“好。”他随口回着,心想她怎么还不走。
“哦,颜宇洛啊,我昨天碰见你妈妈,她让我把你落家里的手表给你。”殷小燕其实很感谢颜宇洛把手表落在家里了,要不是这样,殷小燕不会能这么不着痕迹的来跟凤南说话,还能堂而皇之的转移话题到手表上而掩饰因凤南回应冷淡而面临的尴尬,总之是保住了她的面子。
“哦,谢谢。”颜宇洛满不在乎的接过手表,随手就套在腕子上。
凤南发现,自己加倍的讨厌起殷小燕来。他决定,明天就把那套漫画书还给她去,并且最好从此以后都不再跟她有交集。
“凤南,你的包裹单。”他们班的生活委员跑过来,把一张单子放到凤南桌上。“白天忘了给你了。不好意思啊。还有罗映初,你的信。”
凤南接过单子,果然是家里寄来的东西,附言栏上是阿妈的笔迹,“南南,东西都寄过去了,可是你怎么弄熟呢?”
山人自有妙计。
凤南抬起头,看住颜宇洛。“颜宇洛,让肝到了,我明天去拿。”
颜宇洛本来还在跟上官争执着什么,忽然就扑到凤南桌前,大喜过望的看着他。“真的??”
凤南狡黠的笑了。“真的。”
鱼儿上钩咯
(八)
检讨在第二天,也就是周末递了出去,被抓的几个家伙在苗震面前承认错误,发誓下不为例。总算态度诚恳,苗震也没再说什么。
全体同学都不再有用接线板的念头,有随身听的都换用了充电电池。
骁骐接到老妈电话的时候,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老妈立刻在电话那头骂了句粗话。
“哪个老师敢这么对你说话!!”容葶湘还是火暴脾气,尤其听到宝贝儿子受委屈了,几乎要立刻杀到南京来。
“妈!”骁骐不耐的喊,“我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我会处理的。而且已经过了,上官也说这类检讨不过是做做样子的。”
“宝宝,妈真不放心你。”容葶湘放软了语气,声音又甜润起来,“想不想妈妈?妈妈快一个月没见着你了。”
骁骐翻了个白眼。“老妈!你工作不是很忙么?我看你很闲啊。”
“宝宝比工作重要啊!!”容葶湘不容置喙的说,“这样吧,我月底过来接你回家。正好国庆节放假。”
“不用吧!”骁骐哀号一声。
“对了,宝宝啊,你会不会洗衣服啊?”
骁骐愣了愣。说实话,他来过后还没自己洗过衣服。五楼有台公用投币洗衣机,三块钱一个币。加洗衣粉,把衣服丢进去,一投币就出水,四十五分钟后洗干净绞了水的衣服就可以拿了。
“不行,妈妈不放心你,一定要来一趟,就这么说定了!”电话啪的挂断。
骁骐喂了两声,终于悻悻的按掉通话键。
凤南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宿舍里就骁骐一个人苦闷的坐在床上发呆。
“怎么愁眉苦脸的?”凤南乐呵呵的把拿回来的包裹放到桌上开始拆。
“我老妈说月底过来。”
“那是好事啊。”凤南把拆下来的包装扔到垃圾篓里,“干嘛不高兴?”
“你不知道,我妈可麻烦了。”骁骐叹气。“我惨了。”
凤南捧着那一包让肝,笑得傻呵呵的。往外看一眼,门是关着的。
“骁骐啊,你谈过恋爱么?”凤南小心的开口。
骁骐一呆,“没有。”
“怎么会!”凤南很吃惊,“你条件这么好。”
“忙着学习和打球,哪有时间啊。”骁骐说。“还有一打一打的情书,麻烦死了,最后还不是扔到垃圾桶里。”
“骁骐,你喜欢女孩子么?”凤南这次问得更小心。
“没遇到喜欢的。”骁骐老实的回答。
“我也是,女孩子最麻烦了!”凤南高兴起来。“你觉得喜欢男孩子对不对?”
骁骐又是一呆,“不知道。没什么对不对吧,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呗。”骁骐头脑简单,思维是一条直线。
“骁骐,你可真是我的知己。”凤南感动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同性恋,算是种认可以及非排斥的态度。
“你干嘛问这个?”骁骐有些奇怪,脸也莫名其妙红了起来。
“骁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凤南绝对相信骁骐是最能理解他,并且是最能守口如瓶的人。当然,他相信对黎湘北说实话对方也不会大惊小怪,更不会散布谣言,但最重要的是黎湘北绝对不会回应他。凤南现在需要的是个支持自己回应自己的听众。而骁骐无疑是最佳人选。
骁骐呆呆的等着凤南的秘密。
“我喜欢一个人。”
骁骐点头。
“颜宇洛。”
骁骐沉默一会,忽然跳了起来,然后又因为撞到了床顶痛得捂住天灵盖那块叫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骁骐忍着疼出来的眼泪问。
“你没听错。”凤南现在心里很痛快。就像把“国王长着驴耳朵”那句话说出来的理发师一样痛快。
骁骐觉得可能是撞出脑震荡来了,意识一团混乱。但很快平静下来。毕竟对一个十多年来从来没喜欢过女孩子的他来说,很可以理解凤南的状况。
“你没事吧?”凤南奇怪的看着骁骐。
骁骐终于缓过气来。“没,撞得太疼了,都糊涂了。”说着揉眼睛。
“呵呵,对了,没看见黎湘北么?”
“没有……”
“找他有事呢……”凤南喃喃道。
“凤南,谁寄的东西啊?”路晓风冲进来,拿起壁柜那的茶缸就咕嘟咕嘟猛灌。
“家里寄的点吃的。”
“吃的??”路晓风两眼发光,“有我们的份么?”
“哪儿少得了你们。”凤南心情很愉快。“对了,看见黎湘北了么?”
“过会就上来了吧,我刚看见他在楼下跟韩樱说话。”
骁骐则继续愁眉苦脸的想着即将到来的娘亲。
“骁骐你没事吧?看你一直没精打采的。”凤南心情一好就喜欢关心别人。“是不是撞得太厉害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不用……”骁骐顺着凤南的话头,抬手揉了揉撞疼的地方,噘着嘴不高兴。
然后他忽然觉得有人站在身后,回头一看,黎湘北的脸就在他后上方二十公分处。面面相觑,骁骐的眼里还含着刚才的泪花,而黎湘北的眼睛是一贯的黑亮清澈。当黎湘北看到骁骐噙着的眼泪时微微怔了怔,似乎想问什么,可被凤南打断了。
“黎湘北,能不能帮我个忙??”凤南一把抓住黎湘北的手腕,后者吓了一跳,急忙挣脱开来,并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
黎湘北站得稍微远离凤南一些,疑惑的看着他。
“这个,可以麻烦你请韩樱帮忙弄好么?”凤南把捆得好好的让肝给黎湘北看。
黎湘北很怀疑的打量了可疑物体一番。
“是让肝,四川美食哦。我阿妈是四川人。”凤南自豪的介绍。
“吃的?”黎湘北了然。“你可以直接找她。”
“你跟她比较熟啊~”凤南直把让肝往黎湘北手里塞。“拜托啦,对我很重要的……”
“这个怎么弄?”黎湘北为难的问。
“蒸熟就可以了,作料已经在腌制的过程里放好了。哦,弄熟后切片。”凤南叮嘱捧着让肝的黎湘北。
黎湘北点点头,“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凤南答得飞快。
黎湘北又点点头,然后走出宿舍去。
“他去哪儿?”凤南傻眼的看着黎湘北走出去,忙问路晓风。
“你不是说越快越好么?”路晓风又拉过茶缸灌了几口,“湘北这人很较真,答应了你,就会尽快帮你搞好。不出意外,你晚上肯定能拿到。”
凤南乐开了花。
黎湘北下楼的时候,正看到韩樱和凌凯在交谈。或者是在争论。这固然免得黎湘北专程去找韩樱,但看到凌凯,不愉快的往事又袭上心头。黎湘北咬了咬嘴唇迟疑了会,慢慢走上去。
“湘北?”韩樱看到他后,脸色缓和下来, “什么事?” 凌凯则别过脸去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个。”黎湘北很快的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同学的,拜托你蒸一下。”
“好。”韩樱并没有打开看,直接就答应了下来。“要不跟我一起回去吧,吃过饭再把这个带过来。”
凌凯哼得更响了。
韩樱冷冷瞥了凌凯一眼。
“不了。”黎湘北摇头。“记得切一下。”
“切片?我弄好以后送过来,大概一个半钟头过后,好不好?你等在宿舍里哦。”
黎湘北咬着嘴唇点头,神色略微不安。
凌凯又哼了一声,骑上脚踏车就走。
“别管他。那个混蛋。”韩樱安抚黎湘北。“真的不跟我回去?”
黎湘北把嘴唇咬得更紧,轻轻摇头。
“那下次吧。对了这个叫什么?”韩樱扬扬手里的东西。
“让……肝?”黎湘北皱眉回忆一会,不确定的回答。
“奇怪的名字。”韩樱重复了一遍,失笑的摇头。“那我走了,记得在宿舍等我。”
黎湘北又想到不高兴的事了。骁骐想。
之所以用“又”,是因为他觉得黎湘北总是不怎么开心。
因此那次黎湘北昙花一现的可爱笑容弥足珍贵。
骁骐躺在床上假寐,从掩着眼睛的手臂下偷偷看着黎湘北。最后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了,“你是不是不大高兴?”
黎湘北吃了一惊,左右看看。路晓风刚才跑出去说是棋牌协会有活动,凤南说去找人,上官回家了,另外两个在教室学习。黎湘北意识到骁骐是在跟他说话。他顿了一下,很轻的点头。
“为什么不高兴呢?能说么?”骁骐一骨碌爬起来,“说出来会舒服点。”
黎湘北沉默了会。“遇见一个不喜欢的人。”
“啊……”骁骐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男生,黎湘北说的应该就是那人。
黎湘北又沉默。眉头微蹙,微微咬着下唇,半长黑发搭在脖子上,看起来居然让骁骐觉得很漂亮。
“你把东西给韩樱了?”骁骐转移话题。
黎湘北点个头,无意识的看向窗外。天上有几只鸽子飞得正低,空气因为炎热而有些扭曲。
“好象,只有提到她的时候你才会高兴一点。”骁骐试探着说。
黎湘北惊讶的看向他,眼睛眨了眨,“你说韩樱?”
“对啊。”
“她不同。”
“有什么不同?”
“你不会明白的。”
“你不说我怎么明白!”骁骐说了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的话。而黎湘北还是困惑的眨着眼睛看他,似乎不理解他的意思。
“说不清楚。”黎湘北居然很耐心的解释。“很多事情。”
骁骐不知道,对黎湘北来说这已经是很例外很难得的事了。黎湘北能搭理一个不大熟的同学,并且能说超过三句话就是个奇迹。其实黎湘北自己也不大明白为什么要向这个室友解释有关自己情绪的问题。
“对不起。”骁骐道歉,“我太任性了。”
“没关系。”
骁骐有些烦躁的抓抓头发,对于老妈的任性有不好的预感。
里,颜宇洛刚洗过头,正拿干枕巾胡乱擦着头发,床上的walkman的output插孔接上了一对小小的音箱,《hotel California》撕心裂肺的从那里传出来。
“颜宇洛。”
颜宇洛转身,见是凤南,顿时满脸堆欢。“什么事?是不是那个什么什么肝可以吃了?”
凤南笑眯眯的点头。“再等一个小时就行。”
“一个小时啊……好长哦……”颜宇洛做伤心状倒在自己床上。
凤南看着他慵懒的样子,差点就冲动起来。
“呃,其实时间一下就过去了,你听完这卷录音带的工夫吧。对了,这是eagles的专辑吧?”
“对。”颜宇洛按了下快进键。“我满喜欢的。”
“我也是。你平时喜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凤南小心的坐到颜宇洛床边,见对方没反对才开口说话。心扑通扑通直跳,因为这样的情境实在暧昧,颜宇洛半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手放在腹部,衬衫的纽扣只扣了下面几个,露出一片胸膛,看在凤南眼中就成了妩媚。
“很多啊,我听得杂,摇滚啦,POP啦,啦,蓝调,爵士,电子,纯音乐……好多好多。”
“民乐你听么?”
“我喜欢古筝和笛子。”
……………………
凤南成功的打开话题,并且旁敲侧击获得了许多宝贵的讯息。比如颜宇洛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喜欢什么类型的食物,喜欢什么颜色;颜宇洛的生日,星座,生肖;甚至颜宇洛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也问了。
拉拉杂杂说了有好一会,walkman里的录音带翻转第二次的时候,楼下传来清脆的喊声。“湘北!黎湘北!”
凤南一喜,“好了,跟我回宿舍吧,有的吃了。”
颜宇洛激动得狠狠抱了凤南一把,“太幸福了!!凤南你真是太好了~~~~”说完抢先往跑去。
凤南愣了一会,然后激动的回味起刚才那个拥抱,笑容越扩越大。
黎湘北听到喊声后就下去了,韩樱把两个容量颇大的漂亮饭盒给他,“我装了点白饭,这个不太咸,味道也满好,我偷吃了两块哦~”
黎湘北好奇的打开饭盒看看,深褐色的厚片排列得很整齐,每个厚片中间镶嵌着一块晶莹透亮的肥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你问问做法,我觉得是用猪脾脏中间挖空然后塞整块的肥膘进去,用花椒、大料、桂皮、丁香等等腌制的,然后风干。你问问好了,我好学着做。”
黎湘北把东西带上来的时候,有种自己是众望所归的感觉。因为有三双期盼的眼睛注视着他,他毛骨悚然的把饭盒放到桌子上。
“这个。”
颜宇洛欢呼一声扑过去,迫不及待掀开盖子,“好香!!”
凤南拿了自己的勺子过来给颜宇洛,“给你勺子。”
颜宇洛想也不想就接过,舀了一块填进嘴里大嚼,“好好吃啊!!”
凤南心花怒放,“来来来,湘北,骁骐,你们都过来尝尝,这是我阿妈做的,味道很好的。”
因为熏腊过,让肝中间夹的肥肉丝毫不油腻,非常爽口,周边的褐色部分入味又有咬头,确实是难得的美食。
“好好吃!”骁骐赞叹。“这是什么做的?猪肝?”
“脾脏。”黎湘北复述韩樱的原话。
骁骐的脸僵了一下。
“对咯,不过,很好吃吧?”凤南偷眼看颜宇洛,后者继续吃得很欢,只点个头表示自己有听到。
“可以吃的。”黎湘北对骁骐说。骁骐犹豫了会,但那味道实在是诱人,于是心一狠,继续大啖。黎湘北觉得骁骐真是有趣。
“这个的做法?”黎湘北问凤南。
“脾脏掏空,选上好肥肉整条塞进去,接着两头用棉线扎紧,再用花椒什么的腌一下,然后风干。”凤南边回答,边拿出一包油酥肉松。“来,拿这个配来吃吃看,非常美味。”
颜宇洛听到美味两个字,忙不迭的接过肉松,拆了袋子就要往饭盒里倒。凤南忙阻止他。“用勺子舀一点放在让肝上,然后一起吃下去。”
颜宇洛照做了,“天哪,好吃到极点……”
饭盒里的东西以飞速少下去。
凤南看着颜宇洛用自己的勺子吃着东西,心里美得不行。
“好消息!”路晓风又是一路跑上来的,“学校要给我们装传呼机,这下传达室的电话不会形同虚设了。哎,你们吃什么呢?”
“来来来,通报有功,赏你一块。”凤南高兴得跟路晓风开起玩笑。
凤南想起从前叔叔捉雉的时候会先下好套子,然后从雉的洞口开始撒诱饵,一直撒到陷阱边。
凤南想,他就好比是叔叔,而颜宇洛则必定会变成那只聪明,但最后依旧落网的雉。
想着想着,嘴角得意的勾了起来。
(九)
学校难得的高效率,传呼机在消息发布的第三天就装好了。最普通的面包机,挂在墙上居然有些碍眼。骁骐觉得可能是自己看惯了家里电话的缘故吧。
那套《灌篮高手》已经被路晓风翻了三遍,现在是堆在凤南的床脚用毛巾被盖着,免得查卫生的时候被当成扣分依据。
“我说,你是不是该还书给人家了?”当凤南第三次踢开滑下来的漫画书后,一向不对别人事多话的简穆臻也忍不住开口了。实在是不忍心看他这么糟蹋这套漫画。
“啊?哦……”凤南正津津有味翻着一本刚买来的彩图食谱。“翡翠豆腐羹,珍珠上素,樱桃汁肉……骁骐,你觉得哪个会比较好吃?”
“我们苏州偏好清淡酸甜的口味。穆臻叫你还书呢。”骁骐看凤南一眼,当然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还书啊?哦,明天吧……”凤南继续翻食谱。恩,还是搞点有云南特色的菜比较有噱头。改天让阿妈寄点火腿过来,到时候再麻烦黎湘北让韩樱帮忙。想着,看了眼坐在自己桌前擦头发的黎湘北。说起来这家伙的有规律性还真有些诡异,比如晚上这个时间固定会看到他洗完澡在擦头发,然后爬上床就没声了。跟猫似的,无声无息。“啊,我也洗澡去~”不然待会人又要多了。把书一丢,匆忙拿了东西,踢拉着拖鞋就往水池那跑。
简穆臻暗暗哼了一声。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是最让他鄙视的。还有不爱惜别人东西的举止。他觉得殷小燕其实不错,只可惜她找错了对象。
凤南跑到水池边上,接了满满一盆水后抬脚把淋浴间的门踢开,一看没人,乐了。“正好让我冲凉……”刚放下盆脱衣服,就听有人说了句话。
“你也来洗澡啊。”陈述句。大意跟“您吃了没”差不多,也跟古文里的“夫”、“嗟”类似,发语词,无实义。
凤南一扭头,原来不是没人,而是那人正在门后擦肥皂。
“是、是啊……”凤南忽然口吃起来。
颜宇洛睁着大眼睛看了凤南一眼,继续擦肥皂。
凤南下意识的就背过身去,脱衣服的手僵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你怎么脱个衣服还这么磨蹭啊。”颜宇洛擦完肥皂,站到龙头下,“站开点儿,当心溅到你。”说完哗一下开了水,喷头洒下水柱,颜宇洛捋捋胳膊捋捋腿,甩掉肥皂沫子,根本没发现有个人看他看呆了。
凤南呈半痴呆状态看着水泼洒在那具年轻健康的躯体上,把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无比滑腻,水珠自发间挂下,沿脖颈蜿蜒至平坦光滑的胸口,至纤细柔韧的腰节,至……
凤南的脑子轰的一声,忙移开眼睛。
水声停了。颜宇洛一边不考究的拿换下的衣服擦着头发,一边奇怪的问凤南。“怎么现在还没脱光啊?害臊啊?”
凤南暗自呻吟一声。这句话实在是暧昧。当然,这时候也只有在他听来暧昧而已。他尴尬的回过脸去,还没说什么,已经被颜宇洛打断。
“行了,我先出去了,把这儿留给你慢慢享受。”颜宇洛套上裤子,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脸上,在凤南看来格外迷人。“不都是男的嘛!我还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害臊的。该有的我也都有嘛!脱个衣服还得避人啊?跟个女生似的。走咯~”说完拿起东西推门出去,临走又探进头来,笑得诡异。“我说凤南--你是男生不是?我很怀疑哦~~”然后砰的把木门关上,哈哈笑着走了。
凤南松了口气,挫败的靠到墙上,鼠鼷处一把烈火熊熊烧起。歇了会,衣服也顾不得脱了,赶紧开了水龙头灭火。冰凉的水浇到身上,某个高昂的部分终于渐渐平复下去。再慢慢脱了衣服打肥皂,冲水。可只要一想到刚才面前活色生香的一幕,下腹就按捺不住。“妈的……”凤南看一眼关好的门,伸手上了栓。靠在门上,他最后还是往下探手了。在他恣意安慰自己某个部分的过程中,满脑子都是颜宇洛充满张力的鲜活身躯,还有一种带着点自责的情绪。这次对颜宇洛的感觉,是不是跟对从前的那个有些不一样呢?凤南喘息着站在水柱下面清洗的时候模糊的想。
“哎,下课了跟我拿书去。”第二天课间凤南挺不情愿的喊住殷小燕。
“哦,好啊。”殷小燕笑得眼睛弯弯的,模样很可爱,不过凤南不觉得。“还想看什么别的么?”
“不了。”凤南心想我连这套都没碰过,再拿什么来还是一样。
课后殷小燕等在五号楼下面,凤南上去捧了一堆书下来。
“哪,都在这里了,你点点有没有少。”
殷小燕一数没错。“没少。看完后有什么心得没有?比如最喜欢的角色什么的?”她很期待的看着凤南。
“心得?”凤南皱眉头。天知道,他连看都没看过,哪来的心得。“没什么心得。也没什么喜欢的角色。”自从他买了电脑后,就不曾碰过除游戏攻略和教科书以外的印刷品了。
殷小燕很失望的哦了一声。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不随大流,对人人称道的流行不屑一顾,这也是凤南特立独行的个性啊!“你也没吃饭吧?要不我们去小食堂吃?我请客。”
“不用,我带饭卡了。”凤南想也不想的拒绝。
“凤南你真的满特别的。”殷小燕笑了。哪个男生听到她说一起去吃饭不受宠若惊的?更别说是让她请客了。“真有意思。我真有点喜欢你了。”说这句出来是想看看他的反应。其实她对凤南的感觉顶多也就是个好奇,外加觉得他长得不错。而且--她不相信哪个男生对女生说的“喜欢”会没感觉,尤其是这么可爱一女生。大部分男生会脸红,至少是说不出话来。或者就是露出万分欣喜的表情。就算拒绝最多也就是回一句谢谢,我有喜欢的人了。
但是不幸的是,她碰见的是凤南。接下来他的话更是让她进一步喜欢他的可能化为泡影。
“这样就有点喜欢啦?你了解我多少啊?”凤南不耐烦的翻白眼。“女孩子动不动就把喜欢说出口,轻浮。”嗤了一声转身就走,留殷小燕愣在当场,然后捧着一堆书哇一声哭了出来,接着是转身往宿舍楼跑。
“喂,你把人家弄哭了?”罗映初刚打饭回来,正看到殷小燕哭着跑开。
“我不过说了句实话而已。”凤南理直气壮。“你今天在宿舍吃?”
“对啊,你还没吃饭吧?我分你一半好了。”罗映初大方的说。
骁骐是直接回的宿舍,托黎湘北打的饭现在原封不动的在桌上。
黎湘北吃了会饭,迟疑了一下,“怎么不吃饭?”
“牙疼……”骁骐捂着嘴悲愤的说。
“牙疼啊?”罗映初推门进来正听到这句话。“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哦~~你是不是糖吃多了?”
“哪有!”骁骐捂着肿肿的腮帮子含糊不清的说,“而且我天天刷三次牙!!三次!!”边说边比出三个手指。
“那怎么会牙疼。”罗映初做鬼脸。
凤南一看桌上有份没动过的饭菜,“骁骐,这是你的饭么?”
“恩……”骁骐苦着脸点头,哀怨的看着黎湘北大口吃饭。好羡慕啊,好想吃饭……
“还吃不?让给我吧!”
“你吃吧……”骁骐挥挥手批准凤南。“真疼啊……”
“是不是蛀牙的地方疼?”黎湘北被他看得不自在,停了勺子问。
“我没有蛀牙了!!早拔了!!”骁骐愤愤想起自己下牙床上少掉的两个大牙。
“我看看。”罗映初碰碰骁骐肿起的脸颊。“哎哟,肿好高啊。去医院看看吧。”
“等等!!”骁骐表情严肃的发了会呆,另外三个人也跟着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啊!!不会吧??”
“怎么了?”凤南吓了一跳。
骁骐找出镜子来,张大嘴一照,“果然……”他哭丧起脸来,“我长智齿了……”已经长出一小截来了,要不是今天痛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多出了颗牙。
“嗨!还以为什么呢。吃点消炎药就好了。必经之路啊。”罗映初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拍拍骁骐的肩膀,重新坐到桌边吃饭。
骁骐隔天很不情愿的去了口腔医院看病。医生帮他拍了张牙片,说这是颗阻生牙,炎症消退后得拔掉。医生给他开了抗生素,让他吃药消炎。
“吃出耐药性来怎么办啊?”骁骐从医院回来后把药一扔,可怜兮兮的趴在床上感叹。
“我说,是不是你最近连饭都不能吃了?”路晓风很同情的看着他。
“对啊……我做好饿死的准备了……”骁骐已经三顿没吃东西,胃都饿得麻木了。
“可怜……”路晓风拿出Game boy来玩麻将,“吃点半流质好了,麦片之类的。”他很明智的在食堂吃过饭后回的宿舍,可怜罗映初、凤南、上官他们几个在宿舍吃饭的人,被骁骐怨怒的眼神盯得食不下咽。
“别啊,骁骐。你不能吃饭也不是我们害的……”凤南苦笑着求饶,“你别老是怨恨的盯着我……”
骁骐悻悻的拿过矿泉水来送下两颗头孢。
传呼机忽然响了,大家都为这陌生的铃声愣了一下,最后是路晓风去接听。
“喂?谁?哦。”路晓风挂了传呼,“凤南,去楼下传达室,有你的电话。”
凤南是把号码告诉爸妈的,但说好了还是让他打回去,因为跑去传达室接电话实在不方便。“不是说好了我打回去的嘛……”嘟囔着跑下楼去。
传达室的大爷正在吃午饭,凤南陪个笑脸说自己是来接电话的,大爷拿筷子指指办公桌上搁着的听筒。
“喂?”凤南喂了一声,半天没见回音。狐疑的再喂了一声。
“凤南?”
凤南愣了。“小棠?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我打电话到你家去了,你妈告诉我的。”果然是连海棠。
“哦。”凤南总有几分尴尬。“呃,有什么事么?不,你现在好么?四川待得惯吧?”
“满习惯的。南京也不错吧?”
“恩。”
沉默。
这气氛很怪异。
“凤南。”“小棠……”两个人同时开口。
“呃,你先说吧。”凤南笑。
“在南京,有没有碰见合适的人?”连海棠试探性的问了句。
凤南一怔。合适的人?颜宇洛的脸浮现在眼前。可这能当着小棠说么?“没有没有。”
“这样啊……”
凤南总觉得小棠的那句“这样啊”饱含失望。“怎么了?难道你还希望我看上别人把你忘了不成?”似乎是开玩笑,其实他心虚着呢。
“对啊。”连海棠很干脆的答。“因为我在成都认识个很合得来的人,所以才想问问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凤南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他都认识个“很合得来的人”了还问我意思干嘛。那自己还掩饰什么啊。
“你看,反正我们离得这么远。我肯定受不了旷那么久。”连海棠虽然长相秀气,说话可一点都不含糊。要不怎么他跟凤南在一起时一直是他主动呢。“凤南我还是喜欢你的,可我身边一定得有个人。要不你也在南京找一个吧?如果我们将来都回云南再相好,成不?要是回不了云南,就各自各找吧。你说好么?”
“你跟那个人做过了?”凤南不无吃惊的问,没忘记压低嗓子。
连海棠犹豫了一会,“对你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昨天刚做第一次。”
“那你打电话来的意思是?”
“我不想不清不楚的嘛。”连海棠的确是个干脆人,“凤南你还喜欢我不?”
凤南没吭声。
“你别生气吧,过阵子就好的。”连海棠安慰他。“刚进大学那会我想你想得不行,又联络不上你,都是他陪着我的。”
凤南很窝囊的想,小棠都跟那人做过了,自己这边的颜宇洛居然还没上手。
“你也快找一个吧,忘了我,啊?南京肯定有很多比我好的男孩。”
凤南哼了一声。
“凤南你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平静多了。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
凤南把听筒拿到离耳朵比较远的位置,然后只听见小棠的说话声,听不出内容。过了几秒,他重新把听筒凑近耳朵。
“凤南?”
“没什么,你说什么就什么吧。我挂了,上面还有事。”凤南挂了电话,心里好不轻松。
传达室的大爷扒着饭,很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要说多喜欢小棠多怀念小棠,那是说谎。因为凤南最常想起的是跟他做的那些情景。所以说男人是肉欲的动物。但要说一点都不在意那也是假的。听到小棠说跟别人做了的时候,凤南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还记得分别那会儿,连海棠眼泪汪汪舍不得他的样子。结果转眼就变了。谁说女人善变,男人也一样善变。
不过,回头想想,自己也有新目标了,也没立场说他什么。
而且,凤南已经决心要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
虽然他至今没弄明白心里面那个更高曾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等他弄明白的时候,已经犯下了莫名其妙的错误。
(十)
“宣威火腿?”凤南的阿妈很诧异的听着宝贝儿子又要求寄吃的过去。“你不是不大吃火腿么?”
虽然不大吃,可这火腿确实是很好的。“我忽然想吃嘛!”
“好,要寄多少?一整只?”
“不不不,一大块就够了。”
“好,过几天寄过来。”
“阿妈,你最好了~”凤南笑眯了眼睛。
“同志们!”凤南回到宿舍,中气十足的喊,“我今天让我阿妈寄火腿过来。应该很快会到。”
“哦?万岁!”路晓风欢呼一声。
而骁骐又怨恨的瞥了他一眼。
“骁骐,还不能吃硬东西?”凤南摸摸鼻子,想起自己不小心触犯了禁忌。
“炎症还没消呢。”可怜的小家伙这几天都是吃不加糖的燕麦片,还得泡得糊糊的。“我好想吃饭啊……”
“骁骐,打球去?上官在球场跟三大班几个人三对三呢。”秦孟拍着篮球从门口经过,探进头来喊骁骐。“哟,怎么了?瞧你这脸比苦瓜还苦。”
“你们去吧。”骁骐艳羡的看着秦孟生龙活虎,“我牙疼……”
“牙疼?那你吃什么?”
“糊麦片……”骁骐想想,委屈得快哭了。
“哎哟,那多饿啊。要不让上官从家里搞点粥啊骨头汤啊之类的?”秦孟怜悯的看着他。
骁骐正要点头,就看到黎湘北站在秦孟身后。
“嗬!吓我一跳。”秦孟发现背后的黎湘北,唬得一跳。“你这家伙依然神出鬼没呀。”
黎湘北面无表情抱着大保温壶走进来,秦孟也习惯了他的不爱搭理人,并不觉得尴尬。
黎湘北把保温壶搁到桌上,打开,一阵异香飘出。满宿舍人都开始抽鼻子。
“皮蛋瘦肉粥!”第一个闻出来的是秦孟。
黎湘北把壶里的粥倒在骁骐碗里,然后拎了空壶准备去洗。
“哎?”骁骐呆呆的看着他发了个疑问音。
“你不吃?”黎湘北挑了挑眉毛。
“吃!”骁骐像等待配食的小狗一样坐正,元气十足的回答。
“看来没我的份了。”秦孟叹了句,“走了走了,打球去~”
黎湘北已经拿好洗洁布去洗保温壶了,骁骐一下来了精神,两眼闪闪的拿了勺子冲到桌边,深吸一口气。
“好香!”
“骁骐让我分一口先!”路晓风大有不分他一杯羹他就要用口水洗劫的架势,“不,三口!”
骁骐抢先舀了一大勺吞下,“不许多吃哦!!”
路晓风刚挖了口粥填到嘴里,传呼机响了。凤南一接,是找路晓风的,棋牌协会有活动。
“我恨传呼机!”路晓风匆忙又挖了一勺粥塞到嘴里,接着才随手拿了活动要用的东西下楼。
留下骁骐独自快乐的吃粥,因为凤南没有要瓜分的意思。
“看你那满足样。”凤南笑他。
“当然满足啦!”骁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终于有好料的吃了。”
黎湘北拎着洗好的保温壶回来了,放好手里的东西后用毛巾擦手。
“真好吃!”骁骐吃完最后一口,满足的感叹。引得黎湘北忍不住想笑。
“感动死我了!”骁骐感激的看着他,“还是湘北最好了!!”
自此,骁骐开始称呼黎湘北为“湘北”。
黎湘北微微露齿笑了一下,“你牙齿不疼了?”
“一吃饱,心情好了,也没那么疼了。”骁骐含着勺子说。啧,黎湘北的牙齿看起来又齐又白,不知道有没有蛀牙。
黎湘北走到桌边坐下,收拾起自己的书包,把今天晚自习不看的书拿出来。
“湘北,你张嘴让我看看。”骁骐趴在桌上好奇的看他。
黎湘北被骁骐看得发毛,“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蛀牙!”骁骐心情大好,坐直,两手捧住黎湘北的脸,威胁他张开嘴,然后贴上去
左看右看,上数下数,没错,整整二十八颗牙。没缺一颗,也没长智齿,每一颗牙齿都完好无损洁白无暇。
愤愤不平的松开手,不甘愿的乜斜他两眼。
“你怎么不会牙齿痛啊?”虽然说现在牙龈的肿也大消了,也不怎么疼了,可总有种想拉人垫背的冲动。不如冠以“找同盟军,拉帮结伙,拖人下水”等等修饰。
“小时侯痛过。”黎湘北想了会,谨慎的回答,惟恐踩到骁骐的痛脚。“换牙之前。”
骁骐想起自己童年那口惨不忍睹的牙来,因为嗜甜食满口的蛀牙以及黑洞,直到换牙时才开始好好保养。
不公平。为什么他后来没有多吃甜食,也注意餐后刷牙,下牙床上两颗大牙还是难逃被蛀直至被拔的厄运呢?骁骐很有些怨怨的看着黎湘北想。
黎湘北看着骁骐,忽然有些想笑。骁骐现在的模样活象被踩到尾巴随时准备祭出利爪给人留个血的纪念的小悍猫。
都说江南少年软糯可欺,那只是一方面。
英语老师怎么说来着?“Every coin has two sides”。就是这个道理。
“爱护牙齿很重要。”黎湘北正色道。
“是啊是啊。”骁骐悻悻的。“我爱护它了,却没得到应有的回馈。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黎湘北听了骁骐最后一句后,轻轻说。
骁骐愣了,正要问他干嘛突然这么宿命沧桑,却见凤南在旁边捂着嘴窃笑。
“凤南你傻笑什么呢?”骁骐不解的问。
“呃,刚才气氛挺好的……”凤南赶紧忍住。他可不敢说是因为什么笑的。其实是因为刚才骁骐的举动。骁骐跟黎湘北挨那么近,脸几乎贴一块了。骁骐是一脸严肃的检视对方的牙齿,而黎湘北则半闭着眼睛身体僵硬看起来很紧张。据凤南看来,黎湘北是个顶排斥身体接触的人,居然能不避讳骁骐的动作,应该是说明了什么的吧?想着想着,又窃笑起来。
黎湘北当然不知道凤南的心思,拿起保温壶又要出去,想了想又吩咐两个人,“晚上要开会。”
“哦,在哪里?”凤南问。
“三号楼。”
“三号教学楼?哪个教室?”
“。”
“几点?”
“七点。”
“什么会啊?”
“国庆假。”
果然是有问有答。
“那你说一句‘晚上七点在三号教学楼开会讲关于国庆节放假问题’不就好了么?”凤南绝倒。
“太长了。” 黎湘北抱着保温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问题,挺无辜的批评凤南总结出来的那句话。说完就不慌不忙走了。
“真是绝了。我看天塌了也难动他分毫。”凤南匪夷所思的摇头。
骁骐则因为黎湘北的反应笑得倒在床上,“哎哟哎哟,肚子笑痛了啊……”
晚上开会时,季澜交代了放假事宜后又说了几句安全问题就散会了。
“哎,居然后天就放假了,还放九天。难怪上个礼拜天补课呢。”罗映初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回家么?”凤南问。
罗映初摇头。“我刚找了份家教。而且坐火车回去要三天,来去得六天,全在路上了。”
凤南笑笑。经过IC卡电话时他停下来。“你先上去吧,我往家打个电话。”
凤南是想跟阿妈说火腿不必寄了,他要回去了。当然是坐飞机。
骁骐的牙齿彻底不疼了。于是他也忘记了医生说的要去拔牙的事。也很可悲的忘记了老妈要过来的事。所以第二天早上被手机铃声从睡梦中惊醒后,一接电话居然传来老妈的声音,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宝宝,妈妈现在已经出苏州了,过会就上沪宁高速。”
“啊?”骁骐忽的坐了起来,瞌睡虫全飞跑了。“现在几点啊?”斜一眼床搁板上的闹钟,六点二十分。“你这么早出门干嘛啊?我今天还上课呢!!”
“我知道啊,到南京正好再吃个早饭,上次看到那种煎饼好象不错,我还没吃过。然后我去逛商场,你上你的课。中午妈妈再打电话给你。”容葶湘心情万分愉快。
“老妈……”骁骐无力。“好吧……”他当然知道老妈决定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
等骁骐下课回来,才走到宿舍楼前面的空地,就看见一辆很是拉风的银白色奔驰威风凛凛的泊在那里,引得好些人侧目。心里就叫了声不好。
“骁骐!”容葶湘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儿子,立刻下车。而且很给儿子面子的没叫“宝宝”。
骁骐很不情愿的走上去,一边从羡慕、鄙夷、嫉妒、赞赏种种眼光里穿过。
“干嘛把车停这了?”骁骐不满的问,“看大门的老师傅居然还让你进来了?”
“你不知道哦,看门的老伯居然跟你外婆是老乡哎,我跟他拉了会家常,说我是来看儿子,又递了两根烟,他就让我车子进来了。”容葶湘的莲花妙舌很少有说不动的人。“来,跟妈吃饭去。”
骁骐不情愿的上了车,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跟老妈开车走了。
“宝宝你想吃什么?去年我在小金鹰吃过,菜色还不错。太平南路还有一家烤全羊味道满正宗的。”
“妈!”骁骐皱眉,“你以后别把车开进来,招摇死了!”
“好好,听你的。”老妈笑眯眯的点头,“等会就把车停到宾馆停车场。”
去同旺楼吃了顿鸵鸟肉,出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多。
“东西还是做得粗了点,不过口味做得有那么点意思。”容葶湘一边招手叫计程车,一边评价今天的午饭。
“我要回去睡觉了,下午还有课。”骁骐基本上没吃什么,就喝了点汤,吃了点软东西。
“你怎么吃那么少?”容葶湘担忧的看着儿子。
“牙刚好,不敢吃硬的。”
“牙痛??”
“长智齿。”
“去医院看过了?有没说要拔掉??”为娘的更担心了。
“说是说了……”骁骐咕哝一声。不过既然现在已经不疼了,他可得好好保护,毕竟拔牙是件很痛苦的事。
“那就拔了。”容葶湘很干脆。“要不回家拔去?”
骁骐点头。
“明天开始放假?”
“对,老师说明天才能走,要集体请假。”
“我跟你们老师说一声,下午课上完我就带你走。”
所谓集体请假就是每个班发一张表,填上每个同学的姓名,家庭住址,联系电话,请假时间以及返校时间。
表是下午两节课后填的。凤南因为已经抽空去订了飞机票所以很悠哉,唯一的遗憾是接下来有一段时间看不到颜宇洛了。
殷小燕看凤南挺自得的跟上官他们说笑着,心里那个难受就别提了。她想,为什么这个凤南还能谈笑自如呢?说起来凤南对她说的那些话是够伤人的,换了哪个女孩子都得气得不行。不过人总有些奇怪,所谓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殷小燕发觉自己更喜欢凤南了。换句话说,是真的喜欢凤南了。
骁骐去年办请假,苗震开始不答应,可听说他妈过来了,立刻说要见。
“苗老师啊,我们家骁骐最近身体也不大好,我想今天晚上就带他回家。自己开车很方便的。”容葶湘说得很客气,笑得很甜。
“陈骁骐各方面都满不错的。”苗震很严肃的跟她提出,“不过你也动员他一下吧,大学期间搞搞社会工作有百利无一害。他上次就没有参加学生会选举。”
“哦,我们家骁骐呢就是这点不好,死心眼儿。”容葶湘依然笑眯眯。“他跟我说了,要把学习搞好,其他什么都不想。而且要他搞社会工作,能力有限,我看搞不好。”
苗震没想到会碰个软钉子。做了这么多年学生工作,她很有优越感,因为她是学生的总管。她本以为家长听到她的话都该连连点头称是,然后批评自己的子女说怎么辜负老师期望了啊明年一定要参加选举之类的。
“搞工作不会影响学习的。而且陈骁骐高中里有当学生干部的经验。”苗震还想再说什么,容葶湘已经转头对骁骐说话了。
“你这孩子,老师说话应该好好听嘛,以后老师吩咐什么至少去试试,啊?”
骁骐点头。
出了年办后容葶湘撇了撇嘴,“宝宝,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明年那选举也不用参加。她以为她谁啊,还想指使我。”
骁骐笑了。“刚才在老师面前你又不这么说。”
“好歹她是管你们的,我要冲她两句,你还要不要混了?面子还是要留点给她的。”
正说着,韩樱骑着车过来,把车停到女生宿舍楼下。
“哟,陈骁骐。”韩樱也是来年办的,看见骁骐后笑着打招呼。
“哎。”骁骐答应一声,“我过来请假的。”
“哦,我也是。”韩樱从车篮里拿出保温壶,“正好,湘北让我帮你做了绿豆百合粥,清热解毒,也不用他转交了,直接给你吧。”
“啊,谢谢。”骁骐把壶捧过来,“昨天的粥很好吃,谢谢。”
“谢我什么呀,谢谢湘北才是真的。他说你牙疼吃不了硬的,非拉我帮你做粥呢。那家伙其实挺有心的。”
骁骐重重点头。
“那我进去请假了,你也别老是站在门口。哎?这位是?”韩樱看见骁骐身边的容葶湘了。
“我妈妈。”
“哦,阿姨好!我是韩樱。”韩樱大方的对容葶湘笑了笑,又转向骁骐,“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你姐姐呢。没想到阿姨这么年轻漂亮。”
“她老得很了。”骁骐见老妈因为韩樱的赞美笑得跟花一样,毫不留情的打击她。
“我说的可是实话。”韩樱又对他们笑笑才走进办公室去。
“骁骐!”容葶湘拉着骁骐的衬衣角,“这个韩樱是谁啊?还帮你弄东西吃。”一脸的好奇加八卦。“有没有发展前途?快跟妈说说。”
“妈!!只是同学啦,小题大做什么呀。”骁骐啼笑皆非。“她跟我们宿舍另一个同学是好朋友,这粥就是我那同学拜托她弄的。”
“唉,没劲。”容葶湘露出失望的神色,“长得满漂亮的,还以为我儿子终于开窍了呢。”
接着容葶湘跟五号宿舍楼下的宿舍管理员拉呱半天,填了个会客单,就跟着骁骐上楼了。
“哟,怎么黑咕隆咚的。”宿舍楼的采光不良,楼道里白天也是黑乎乎的。
“都这样。”骁骐简单的解释。
刚上五楼,就听到“哎哟”一声。一回头,骁骐认得是隔壁宿舍的一个男生,大概刚冲凉回来,仗着是男生宿舍,从外面也看不到楼道,又贪凉,于是光着身子回宿舍。没想到会有女的上来,因此惊叫一声,拿脸盆遮住重要部位,以光速逃窜回宿舍。看到的人哄堂大笑。
“贺小明你裸奔啊?”秦孟哈哈大笑。
“慌什么呢,到底是小男生。”容葶湘抿嘴一乐。“来,骁骐,妈教你洗衣服去。”
进宿舍一看,就黎湘北在,挺不耐烦的样子。他其实是在等韩樱送粥过来,已经等了很长时间,所以才有点不耐烦。
“湘北,韩樱把粥给我了。”骁骐把保温壶搁到桌上。“这是我妈,妈,这是黎湘北。”
黎湘北愣了一下,对容葶湘点点头,挺不自在的。接着动手把粥倒在骁骐碗里。
“你就是湘北啊?谢谢你哦。”容葶湘看出来他是个不大爱讲话的孩子。“以后我们骁骐还请你多帮忙啊,他还跟个小孩似的呢。”
黎湘北再点点头。然后无措的抱着空保温壶,又愣了一会,终于说了句:“我去洗一下。”就拿了洗洁布出去了。
“这孩子满有意思的。”容葶湘笑,“虽然不怎么会说话,可看起来就是个好孩子。”
骁骐不耐烦的乜斜着她,“不是要教我洗衣服么?走吧。”
可站在水池边后,骁骐立刻后悔了。因为老妈很招摇的不时纠正他的错误,路过的同学看了都偷笑。估计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陈骁骐的妈妈专门过来教他洗衣服”这个笑话了。
(十一)
长假调动消费,大众花钱玩得满意,商家也得益。
上官跟秦孟一起去青岛玩了一趟,晒得黑黑的回来了,美中不足是竟然没有艳遇。
六号回的南京,七号回宿舍整理东西,八号正式上课。
“哎?罗映初你没回家么?”上官把刚打的热水续到脸盆里,拧了块热毛巾来擦席子。席子足足一个礼拜闲置着,不多擦两把还真不敢上身。
“恩,太远。”罗映初在翻高中物理,他有份家教带的是个刚升高二的学生,物理一塌糊涂。“又找了两份家教。”
“凤南不是回去了么?你没跟他一起啊?”上官看了一眼对面的下铺。
“他坐飞机走的。飞机票贵,有那钱我还不如出去旅游呢。”罗映初看看表,下午家教的时间到了。“我走了,你慢慢收拾吧!”拿了书拍拍上官的肩膀。
“行,bye-bye。”上官抖抖帐子,似乎没有灰尘,于是不准备拆下来洗。
搓干净毛巾,一盆水也有些混了,于是拿出去倒。门一开就看见黎湘北站在门外,低着头在掏钥匙。
“正好你回来了,那我就不带钥匙了啊?”上官笑笑,“我去倒个水。”
黎湘北没说话,低头走进宿舍。
上官一愣,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也没细想。毕竟黎湘北安静惯了,谁都觉得他是个别扭的人。
上官倒过水回来时,黎湘北伏在桌子上像是在休息。
“湘北,我回去了,明天再过来。”上官把毛巾挂好。
黎湘北只恩了一声。
上官出门后不久,传呼响了起来。响了很长时间,黎湘北没动。
楼下骁骐锲而不舍的传呼了三次,终于放弃。
“居然没人。”骁骐撇嘴。本来还想让人下来帮忙拿东西呢,老妈让他带了好多菜来,两个手都拎满了。
说到回学校,本来老妈一定要开车送他回来,他硬是不肯,后来老爸也帮腔说儿子大了,于是买火车票。老妈送到月台,恨不得跳上车来跟他到南京。又说车上坏人多,不许跟陌生人说话什么的,叮咛一大通。
“真奇怪,都七号了,难道我是第一个回来的?”骁骐嘟囔。“不对啊,罗映初不是没回家么……”真是的,难得他兴高采烈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
塞了两毛钱传呼费给楼下师傅,挽起两包东西,骁骐嘀咕着上楼去。
到宿舍门口一看,门竟然是虚掩。
“小偷??”骁骐吓了一跳,两个手都不空,只好踢了门一脚。凤南那张床沿坐着个人,正趴在桌上睡午觉。“吓我一跳,原来有人。刚才传呼响那么多次怎么不接?”再看一眼传呼,挂得好好的,应该也没故障啊。
“关门。”黎湘北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出来。
“啊?哦。”骁骐跳进来,用脚后跟把门碰上。“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哦!你喜欢吃什么?我妈做了糖醋鱼,东坡肉,五味毛豆,卤鸭肫……对了,你刚怎么不接传呼?”
黎湘北慢慢抬头,半边白皙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脸上一个鲜红的掌印。
骁骐心一惊,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了。
“天……”骁骐赶紧把东西放到另一边桌上,“怎么了??跟人打架了??疼么??”凑近看,五条指痕清晰的高隆着,很狰狞的红。“怎么会让人打到脸的?”说着,忍不住伸了手指去触,黎湘北瑟缩了下,闭上眼睛。骁骐的手指汗津津的,有些凉;伤处是烫烫的,被骁骐凉凉的手指摸着,倒比较舒服。
“好象很严重……”骁骐拧起眉头。“等等,我去拿喷雾。”骁骐记得开学来时老妈收拾了一个医药箱让他带来,里面有伤后的清凉喷雾。但他不记得那药箱放哪了,于是翻箱倒柜,但就是找不到。
“湘北,你等我一小会好么?”骁骐急忙拿好钱包要出门,“我一会就回来。”说完就冲了出去。
黎湘北看骁骐出去后,又伏回桌子上。
“老妈!受伤后,就是比如被人打了一巴掌后用什么药应急比较好啊?理通?还是什么药膏之类的?”骁骐在校园里跑着,边打着手机,很惹眼。本来么,手机在社会上普及面都不广,别说在校园了。这种招摇场面是骁骐平时最痛恨的,但现在他根本忘了这点。
“受伤?宝宝你受伤了么?怎么了怎么了?”老妈的声音变得又紧张又高亢。
“不是我,是我同学。可能跟人打架了吧,脸上一个五指印,肿得老高的。”骁骐的声音因为跑动而有些起伏。
“生牛肉吧,生鸡蛋也行。拿生牛肉贴在脸上试试,你们那又没冰块,不然用冰块冷敷。你去超市看看,应该有卖盒装牛肉的。”
骁骐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跑到最近的苏果超市,在生鲜柜看了半天,终于看到一盒牛肉,拿在手里一摸,已经冻得铁硬,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又拿了两罐冰冻过的冷饮代替冰块。也看到鸡蛋了,但没想出鸡蛋的用法来,于是放弃。
结帐的时候排队排得心急如焚,骁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急。等收银员刚把最后一罐饮料放进超市口袋,他抢过就走。
再回宿舍时,黎湘北还是刚才那个姿势。
“来,拿这个敷一下。”骁骐手忙脚乱扯掉盒子上的保鲜膜,把整块牛肉托在手里,“来,把脸凑过来。”
黎湘北听话的凑过来,没等骁骐举起牛肉往他脸上贴,他自己就侧着脸就着骁骐的手贴了过来。冰冷的冻肉刚接触皮肤的时候很冷,他皱了下眉毛,然后放松。
骁骐现在的姿势很奇怪。因为黎湘北受伤的是右脸,而骁骐是在他右边,拿着牛肉的右手就只好别扭的悬空在那里托住黎湘北的头,黎湘北成了背对着骁骐。于是骁骐面前是前者的后脑勺,细而软的黑头发看了满眼。骁骐忽然很想摸一摸那些黑发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柔顺,才一伸手,又觉得不对,左手伸到一半,又放回自己头上去,轻轻挠了挠头。
“用这个敷完后,再拿易拉罐冰一冰吧。会舒服些。”骁骐决定不问他受伤的由来。
“脸会变成冰块的。”黎湘北喃喃说了句。
“呃,也对哦……”骁骐又挠了挠头,因为自己的欠三思而有些不好意思。
骁骐的手已经开始酸了,偷偷的把手臂慢慢往下降,直到手肘接触到桌面,总算有了个支点着力。不知道过了多久,牛肉解冻了,有血水顺着骁骐的皮肤纹理渐渐流下来,一直流到肘尖,在桌上积成小小一滩红色。
“湘北?”骁骐试探的叫了声。
没有回答。
骁骐小心的略微抬起身子,探头看黎湘北的脸。这是个高难度的动作,因为还托着他的头。一看之下才发现他睡着了。眉眼都舒展着,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两排阴影,几绺碎发拂在额头上。现在的黎湘北像个孩子。
骁骐长长叹了口气,用空着的左手凌空托着自己的下巴,烦恼的继续看着黎湘北的后脑勺。
手,好酸哪……
血水,好恶心哪……
传呼又惊天动地的响起来,骁骐和黎湘北同时一惊。奇怪的姿势解开了,黎湘北茫然的坐正,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有几丝浅红的血水从他右脸挂下来,他不知道是什么,抬手摸去,被骁骐止住了。“别。”骁骐笑,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干净。“我去接传呼。”
黎湘北愣愣的看着骁骐跑过去接传呼,拿起话筒然后对他招手,“湘北,找你的,韩樱。”
韩樱拿着话筒,忽然很紧张。每次黎湘北受伤的时候她总会有很紧张的感觉,从小时侯开始就会这样。她今天就是因为这紧张而特地从家跑到学校来打这个传呼。
“喂。”不带疑问语气的喂是黎湘北的接电话标志语。
“湘北?你没事吧?”韩樱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沉默。
“我回家了,早上。”黎湘北轻轻说。
“你妈是不是又打你了??”韩樱忽然有些想哭,“打哪了??用什么东西打的??”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没事。”
“你骗我!!是不是又扇你了?是不是?她最喜欢打你脸……”韩樱开始哽咽。
“你别这样。”黎湘北握着听筒,安静的听着韩樱带哭腔的声音。
“你啊你啊!!总有一天我这个太监会被你这个皇帝急死!!”韩樱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无奈的骂了句。
“女生不能当太监。”黎湘北咬着嘴唇,竟有点想笑。回头,骁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他讲电话,见他回过脸来,立刻别过头去,掩饰自己好奇的样子。
“以后别回家了。算我求你。我不想再看你受伤了。”韩樱软语说着。
黎湘北微微点了点头,并不在乎听筒对面的人是不是能看见,接着就挂了传呼。
楼下的韩樱握着听筒呆了好一会,才慢慢放下。
“两毛。”传达室的师傅撕了张两毛钱的单据给她。她摸摸身上,才发现没口袋,更别说带钱了。
“大爷,我明天带来行么?今天没带钱。”韩樱没法,“我留个名字和班级给你,要不把校徽押您这儿?”
“给,两毛。”旁边伸过一只手来,把两毛钱放在了桌上,拿走了单据。
“凌凯?”韩樱见是他,摘下校徽来放到桌上,“大爷,刚才那两毛您还他吧,我把校徽押这儿,我立刻回去拿钱,好么?”
“韩樱你什么意思??”凌凯有些火,“不就两毛钱么?你挤兑我啊?”
“我不拿你的钱。哪怕是两毛钱。”韩樱从师傅手里拿回两毛钱还给凌凯,“我得回去拿钱了,再见。”
“喂!韩樱!!韩樱!!!”凌凯气恼的看着韩樱骑着车远了,恨恨骂了句。“他妈的,那个黎湘北有什么好的。”
“快擦擦吧。”黎湘北指了指骁骐胳膊上那道血痕。
骁骐又扯了张纸巾胡乱抹了两下,然后把桌子上的那小滩血水擦掉,看看那牛肉也没可能弄熟了,于是丢掉。
“喝水么?”骁骐从超市口袋里拿出两罐饮料,“你要可乐还是芬达?”
“可乐。”黎湘北接过那罐百事,冰在手心,并不立刻打开。那边骁骐已经砰的开了罐子,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接着很可爱的打了个嗝。
“生牛肉好象真的有点用嘛。”指痕已经不那么明显了。“不过不能就这样出去啊。”骁骐把易拉罐一放,又开始翻箱倒柜。
“你找什么?”看骁骐蹲在那儿在自己箱子里找了半天后,黎湘北忍不住问。
“找到了!”骁骐欢呼一声,“这个!”医药箱找到了,打开来,找出肉色的止痛贴来。“来来来,你过来。”
黎湘北下意识的走过去,弯腰。
“来,贴这儿就好了。”骁骐撕掉反衬,细心的把中等大小的止痛贴比好位置贴到他脸上,“正好,这样就看不出来了。可以出门见人了~”
黎湘北伸手摸了摸右颊,鼻端能闻到药物的清香,眼睛猛然间潮潮的。
陈骁骐,为什么不追问自己发生了什么呢?
这样好的一个室友……
“吃的东西,不能放在太阳底下。”他眨了眨眼睛,转移话题。
“哎呀,对的!”骁骐跳起来的时候,头又磕到床边,“哎哟,疼……”一边忙着把堆在桌上的吃的挪到背阴处。
“倒在碗里吧。”黎湘北说着把碗拿过来。
“最好今晚就能吃掉啊。我妈是这么说的,说七个小伙子一下子就能吃光的。”骁骐看着一桌菜有点发愁。
凤南是上午十点半到的南京,坐了机场大巴进市区后已经十二点,就在机场大巴下客点,他看见颜宇洛了,塞着耳机,戴着顶棒球帽。大巴没停稳,凤南拿了东西就冲下车。
“你怎么不等在阴处啊?”凤南见颜宇洛就那么满不在乎的曝晒在太阳底下,真是心疼死了。
“没事儿,才一会。我又不是女孩子,没那么娇嫩。”颜宇洛把耳机拉下来。“好多东西啊,哪些是吃的?”
“都是吃的。”凤南开始出汗了。刚从冰凉的车里出来,愈发觉得日头的毒辣。“快到凉快的地方去吧,不然火腿都晒坏了。”
“哎!”颜宇洛立刻响应。晒坏他不要紧,晒坏了吃的就不好了。“干脆,去我家吧。过一条马路就到。”
凤南眼睛一眯,笑了。“行。”
怎么颜宇洛会来接凤南呢?
其实是凤南临走前跟颜宇洛要了电话号码,假期里通了两次电话不说,回南京之前打电话还说带了什么好吃的。
“真想第一个吃到啊……”颜宇洛听凤南说了好多东西后叹着气说。
“除非你来接我啊。”凤南半开玩笑的说了。
“行啊!!不过,不用先拿给你们宿舍人么?他们不会有意见吧?”颜宇洛来了精神,可有考虑到别的方面。
“我怕经过他们后你吃不到好的了。”凤南再次利用食物引诱他,“而且我带了水果苞谷和鸡枞,估计下飞机离了空调没多久就会坏,你还是早点过来吃吧。”
结果就达成了颜宇洛来接凤南的共识。
颜宇洛家住三楼,公寓,但里面很宽敞,装修得也很漂亮。
“我拿点盘子过来装吃的。”颜宇洛一回家就脱了T恤,光着膀子跑进厨房去。“你要喝什么?这有冰的果珍,矿泉水,可乐,橙汁。”
“橙汁吧。”
“给。”颜宇洛拿着几个盘子出来了,顺手把一瓶三得利递给凤南。光着的胸膛上有一层薄汗,凤南不禁有丝邪念。“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啊?”说着把凤南带来的东西一一拆开,然后拿起个玉米就啃。
“啊!!好脆好甜……”颜宇洛很陶醉的咬着玉米赞叹着。“凤南,遇见你真是幸福死了。”
“慢慢吃,这些东西你留一半好了,剩下的带回宿舍去也够分了。”凤南拧开瓶盖喝了口果汁,微笑的看着颜宇洛东吃一口西吃一口的样子。
“有点罪恶感。”颜宇洛说,可口气并不是那么回事。“火腿好好吃……啊,好咸……”凤南把手里的橙汁送过去,看颜宇洛不避嫌的灌了一大口。
晚上凤南回宿舍,才发现骁骐带的菜跟他带的菜足够几个人分了。聚了第一次餐,虽然上官缺席。
席间路晓风问起黎湘北脸上的贴布,被骁骐一句带过。
(十二)
骁骐进校前曾经听大姨神秘兮兮说过,说医学院上解剖课的时候会叫学生去捞尸体,还说尸体是泡在一个大池子里的,又说为了锻炼学生的胆量,甚至会在宿舍床底下放几瓶人体器官标本。说得骁骐直泛恶心。当然他后来就知道这完全是谣传。
“我姨是学医的。”上官听骁骐转述了以上说法后笑了,一边换着篮球鞋。“那会儿标本特别紧缺,我姨他们又特别好学,在考试前就常常跑去解剖室抢标本带回宿舍,用来熟悉什么体表标志啊、人体结构啊什么的。我姨还藏了个骷髅头下来,就搁在她家书柜上。”
“胆子真大。”骁骐咋舌。
“我姨说,考试前一天,他们都整晚不睡的,怀里抱着骨头,一边摸一边念念有辞,拼命对照实例背名词解释。”上官换好球鞋,把拖鞋往鞋架上一放。“喂,打球去吧。难得学生会周末没事。”
“恩恩。”骁骐立刻把衬衫一脱,抓过件T恤套上,又快速把牛仔裤换成运动短裤,最后蹬上球鞋。
上官抱着臂看着,似笑非笑。上官想,这家伙还真是个考究的少爷,打球还要换打球的衣服。他不知道骁骐是为了能彻底活动开才换上了宽松的衣物。
“走吧。”上官说。
篮球场上人很多。秋老虎横行,骄阳似火,但这丝毫不减众儿郎的运动热情。上官梭巡一下篮球场,看见秦孟占着一个篮框在练罚球,颜宇洛很没形象的坐在篮架旁的地上,靠着围栏,霸占一小片树阴。
上官跑过去,很不客气的踢了颜宇洛一脚。
“喂,你怎么跟个死狗似的。”
颜宇洛懒洋洋的抬头扫了上官一眼。“烈日下的。请加这个定语。”
“明明是在乘凉嘛。”上官哈哈笑。“秦孟,我们来二对二怎么样?”
秦孟运两下球,站在罚球线上投了个空心篮,动作非常漂亮。“好啊,我没意见。”
“烈日下的在乘凉的同志你呢?”上官幽一默,又踢踢颜宇洛。
“我不干!”颜宇洛很干脆的拒绝。“热死了。我再坐一会就回去冲个冷水澡,然后去一号楼吹电扇。”
“你个懒猪!”秦孟啪的拍颜宇洛一记。“这家伙不能指望了,另外找人吧。”
骁骐看见凤南从篮球场穿过,“凤南!来打球吧?”
凤南停下步子,观望一秒。他其实是不愿意献丑的,因为他基本上是个球类白痴。可他看见了颜宇洛。因此他不假思索跑了过去。
“我……我不会打篮球。”凤南说着,偷偷拿眼瞄着旁边的颜宇洛。
“不是吧?”秦孟上下打量他一番。“体格不错嘛,运动应该也不错吧?哪有男生不会打篮球的。”
上官也附和两声。凤南于是骑虎难下。
“行了,上官你和陈骁骐一组,我和凤南一组。包剪锤还是正面反面?”秦孟问。
“包剪锤!”上官拍板。
骁骐和凤南面面相觑,直到上官和秦孟两人“包剪锤”的喊起来,才知道原来是用猜拳决定哪组先发球。正面反面想必就是猜硬币了。
“好!骁骐,我们先来!”上官乐呵呵的拿了篮球跑到三分线外。
“怎么老是你赢啊!奶奶的……”秦孟很不服气。
上官依旧乐呵呵。“骂爷爷的都没用,谁让你每次出的顺序都一样,我闭着眼睛都能赢你。好了,开始。”
接下来的情况,可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当然,这是指秦孟这方。因为凤南既不知防守为何物,又不懂如何配合。眼见着秦孟孤军奋战,而骁骐他们那边球进了一个又一个。凤南甚至不会运球,球到他手上就丢。
“不打了!”秦孟在第N次丢球后大吼一声,砰的踢了篮球架一脚,随即又跳着脚说好痛。
“我说凤南,你真的一点都不会打球啊?高中体育课没教?”上官抱住球笑。
凤南觉得那笑挺刺眼的,还刺心。他就是觉得上官这笑是带足了讽刺的,其实上官是惊讶。“那个篮球课我们不考试。”而且凤南曾经逃过许多次体育课,和连海棠一起。
“连运球都很烂。”颜宇洛的声音闲闲从旁边飘来,凤南忽然间无地自容。凤南非常自责。他想,自己怎么可以在心上人面前自曝其短呢?何况颜宇洛似乎是挺喜欢篮球的。这下印象分恐怕被扣得七七八八了。
“真是看不下去。”颜宇洛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怎么有人不会打篮球。得了,你每天中午跟我来学学。”
凤南傻愣着,不大相信自己听到的。“你……教我?”
“干嘛!我这七年球龄的高手不够格教你这菜鸟?”颜宇洛大言不惭。
“不是的不是的……”凤南只是喜出望外了而已。“好的好的,每天中午……”
每天中午!平白多了许多独处的机会,凤南感动得想哭,心想阿妈是不是又去祠堂给祖宗烧香了。
颜宇洛是看在凤南送的好吃的份上才开口的,不然他才懒得管别人是菜鸟还是神兵。毕竟拿人手软嘛。他也算是做出巨大牺牲了。一个中午,能背两百个单词,做两份全真试题,看六篇阅读……颜宇洛在心里飞快盘算着。扣掉吃饭时间,就算从十二点二十分开始好了,到上课时间两点一共是一小时零四十分钟。吃完饭后要休息二十分钟,那就是从十二点四十分开始。那么十二点二十分到十二点四十分,可以用来背单词。十二点四十分到一点三十分,用来打球。一点三十分回宿舍洗脸,拿书,小憩十分钟。两点准时到教室。完美的计划。
“你们接着打吧,我回去洗澡。身上黏答答的。”颜宇洛皱着眉头看看天上逐渐西斜的太阳,摆摆手走了。凤南呆呆看着颜宇洛的背影,也知道人家是回去洗澡,可就是没勇气跟上去。骁骐在旁边扑哧乐了。
“骁骐你笑什么?”上官不知所以。
“没什么没什么……”骁骐看看凤南通红的脸,以及杀人的目光,摇着手笑弯腰。
“傻笑。”上官翻个白眼。“秦孟,我们来一对一。”
“真没劲,每次都跟你一对一,无聊。”秦孟也翻白眼。“相看两相厌啊。”
“哎,那叫韩樱过来。她穿着球裤呢。”上官手搭凉棚,看见韩樱从球场另一头走过来。“韩樱!过来打球!”
对于篮球,骁骐是有偏见的。他认定篮球是男子运动。所以他不能理解上官为什么要拉一个女生来打篮球。
“哟,二对二?我来不就多一个了么?”韩樱过来后,一看已经有四个人,很奇怪的问上官。
“我不是的……”凤南赶紧摇头,“我先回去了。”说完就走。
“那分组吧。”韩樱笑笑,脸红扑扑的。她顺手把头发挽成个髻,用大的发圈固定起来。这种发式在后来很是流行。韩樱一直是个非常懂得打扮,且打扮顺眼合宜的女生。
“我跟韩樱一组好了。”秦孟说。
“不行!手心手背!”上官否决。
于是四个人在操场上手心手背喊了一会,像小孩一样。分组结果是骁骐与韩樱一组。
“骁骐你占便宜了。”上官无奈。秦孟附和着点头。
骁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算是占便宜。是因为能跟女生一组么?他回头看看韩樱,韩樱对他笑笑。当然,韩樱笑起来是很好看的。韩樱本来就是个满好看的女生。
“好了,输的人负责请赢的人去吃KFC。”韩樱拍拍手喊了一声。“因为我是女生,所以我们组先发球。先拿到十五分的赢,三分球算两分,两分球算一分。陈骁骐,你去三分线外。”
骁骐下意识的抱着球出三分线。
“喂,韩樱你太黑了吧?”秦孟嚷嚷。
“我正好很想念KFC的辣汉堡。”韩樱笑得很坏。
骁骐带球开始切入,上官立刻迎上来防守。“说不定是你们请客哦。”
骁骐再次见识到上官与秦孟搭档的默契。然后他也见识到上官他们所谓的“占便宜”是什么意思。因为是女生,无论是身高、体能、攻防,韩樱都不如这三个一八零以上的大男生,可韩樱有绝技,那就是每投必中的三分球。到后来骁骐都傻眼了。他看不出这么一个手臂细细的女生居然蕴藏着这么大的力量,能许多次让球从三分线外准确无误的飞入篮框。
最后骁骐这组以一分险胜。秦孟很懊恼的摸起牛仔裤口袋。
“怎么了?掏纸巾啊?”韩樱笑着从球裤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抽一张递给秦孟。
秦孟一手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把,另一只手摸出一把钱。原来是在掏钱。
“靠,只有五十七块。鹰,你带了多少?”
上官也跟韩樱要了张纸巾。“我有一百一。”
“你们男生真是的,怎么能随便把钱塞口袋里呢?像你们这样老运动的,很容易掉的。”韩樱说边说边递张纸巾给骁骐。
“都等着女朋友送呢。”秦孟嘿嘿笑着搭住上官肩膀。上官点头同意。
“你们不会就准备这样去吃饭吧?”韩樱瞪大眼睛。“不用洗澡么?”
“我不介意的。”秦孟说。
“我要洗澡。”骁骐举手。
韩樱笑眯眯拍拍骁骐肩膀。“这才对。男生要爱干净。上官你们要跟骁骐学学。”
就在他们四个回宿舍准备各自处理一下个人卫生,途中遇见了凌凯。
“韩樱!”凌凯本来正跟科协副会长尹霏霏商量科协活动,站在四号宿舍楼门口(四号宿舍楼一楼用做科协以及团委办公室)远远见韩樱跟上官他们有说有笑经过,立刻喊住韩樱。
“干嘛?”韩樱本来很开心,看见凌凯后马上沉下脸。
凌凯有点结巴。“你,你刚才打球了啊?”
“废话。有眼睛的都知道。”韩樱很不客气。
凌凯被她堵得都想不起下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想起来说一句:“晚上有空吗?请你吃晚饭好不……”
韩樱爽快的打断凌凯。“晚上我有约会。”她加重“约会”两字的音调,只见凌凯的脸黑了三分。
“那,那改天吧……”凌凯怏怏说道。
“只要是你约我,我都没空。”韩樱说完后大步向三号楼走去。骁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亲切的韩樱会对人这么绝情。上官对凌凯点个头,拉了骁骐回宿舍。
“你喜欢她啊?”见四个人都走了,尹霏霏问凌凯。
凌凯很郁闷的点点头。
“妈的,那小子有什么好……”
“韩樱怎么对他那么凶?”骁骐和上官、秦孟他们在洗澡间里冲冷水澡。骁骐打着肥皂,对刚才看到的很好奇。
“凌凯很看不起黎湘北。”上官把脸盆里的水哗的从头浇下。“其实估计也不是看不起,主要还是因为韩樱和黎湘北走得太近,所以凌凯就喜欢找黎湘北茬。凌凯也不算刻薄的人。”
“哦……”骁骐还是不大明白。
“我也不大清楚。”上官第一个洗完,拿毛巾随便擦了几把,套上衣服。“凌凯就是老说湘北他妈不好。湘北又不会说话,挺吃亏的。也就韩樱敢直接顶凌凯几句。”
“我妈说,就算再怎么讨厌人家,也不要表现出来。”骁骐说。老妈是八面玲珑的交际典范,闲着没事就爱提点儿子怎么处人际关系,奈何骁骐对这方面少了几根筋。幸好骁骐还能记得几句重点。
“你妈说得没错。”上官笑笑。“我先出去了,你们快点。”
秦孟也笑,“放心吧,女生没那么快。要换衣服,说不定还要化妆什么的,麻烦着呢。不急。”
结果等骁骐他们到楼下,韩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们几个男生怎么那么慢啊!海参!”
“是谁说女生很慢的?”上官和骁骐同时攻讦秦孟,秦孟缩了缩头。
“大概……韩樱不能算女生……”
“你说什么?”韩樱没听清楚秦孟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让我们向山德斯上校的炸鸡店进发吧~~”
晚上回了宿舍,骁骐才发现湘北居然不在。
凤南开心得在床上翻来覆去。趁着其他人出去洗澡,他起身跑到骁骐床前坐下。
“骁骐,我高兴死了。”
骁骐拿手枕着头,看凤南笑得一脸的傻,又一脸的幸福。
“恭喜你。”他本来还要调侃凤南两句,想想还是算了。
“他说明天就开始。”凤南持续性傻笑。“对了对了,叫我阿妈再寄点好吃的过来……”
“凤南。”骁骐不想泼他冷水,可有些话不得不说。“怎么说呢……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不在乎的……”
凤南的傻笑变成微笑。
“怎么?”
“你有没想过,万一颜宇洛不能接受……同性恋……”骁骐把“同性恋”三个字说得很小心。“或者他……”或者他根本不接受凤南,该怎么办。
凤南笑不出来了。
凤南一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一门心思想讨人欢心,可从没想过对方会怎么想。
那天晚上凤南做了个很噩梦的噩梦,梦见自己向颜宇洛表白,结果被无情的拒绝了,还被大大奚落了一通,梦得他冷汗直流。早上五点多时,凤南惊醒了,然后再也睡不着。睁着眼躺在床上,心里七上八下。
忽然,路晓风在那边床上响亮而清晰的说了一句。“黎湘北,不许给我吃壁虎,我要吃红烧肉……”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凤南偷笑两声,起身走到窗前桌边,外面已经蒙蒙亮了。
(十三)
湘北把刚择好的芹菜洗干净,递给韩樱她妈。然后问还有什么要做的。
“没了没了,看电视去。”李筝很慈爱的看着这个孩子,一直以来她都将湘北当作自己儿子一般看待。“冰箱里有雪糕,也有小樱昨天做的果冻。”
湘北答应一声。但是湘北其实不想看电视。于是他百无聊赖的在厨房里站了一会,然后走进客厅坐了下来。与此同时,门砰的开了,门背撞到墙上。韩樱从外面回来了,一脸的汗。一手抱着个西瓜,一手提着个藤条小箱子。
“抢劫?”湘北平平说道。这在他已经是难得的幽默。韩樱当然知道。
“喂,把西瓜接过去,重死了。”韩樱说着把门用脚踢上,相当粗鲁。
湘北依言接过西瓜,又好奇的看看那个米色藤条箱。“这是什么?”
“猜!”韩樱颇有些得意,轻轻把藤箱放到茶几上。箱子忽然动了两下。湘北愕然。“讨厌,真会坏事,这下不用猜了。”韩樱噘着嘴很不乐意。
“是活的?”湘北怔怔看着那个又动了一下的小箱子。
“对,是小狗。”韩樱把箱盖掀开,“当当当!!看!纯种可卡哦!”
那个大耳朵的小东西哼哼两声从箱子里站起来,把两条前腿扒在箱沿,还在簌簌发抖,一副可怜样。然后它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湘北惊讶的看着在自己手里动来动去的小家伙,“很小。”
“可爱吧?”韩樱笑眯眯的把箱子合上,“去夫子庙的路上看到有人在卖,那家伙居然不认识可卡,还以为是杂种狗。我砍到六十连箱子买了下来。是不是很漂亮?”
“恩。”湘北摸摸狗狗的小鼻子。
“送你的!”韩樱说。
湘北不是很明白的看着韩樱。
“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
湘北惊喜的抱住小狗。“送我?”
“对。好了,给它起个名字。”韩樱微笑看着湘北。
湘北终于笑了。很晴朗的笑,没有一点阴霾。韩樱觉得自己刚才顶着烈日抱着西瓜跟那个狗贩子砍了半天的价真是值。她想起妈妈说的,每个人上辈子都会欠一个人什么,然后今生来偿还。她的债主大概就是湘北,所以她才会不计回报的对他好。那并不能算是爱情,也不单单是友情,而是韩樱自觉的责任。她希望湘北过得好一点,开心一点。
“恩,叫可可好了。”湘北说。
“真土。”韩樱假装抱怨,但立刻又笑了。“放这儿养吧?有我妈照看着,我还能时不时溜回来看两眼。你也要经常过来看看,顺便吃个饭什么的。”
湘北愣了愣,摇头。
“我还是带回家吧。”想想,又补了一句。“我会每天回去看它的。”
星期天,湘北抱着藤箱,另一只手拎着大保温壶回了家。
拿钥匙开了门,家里挺静。
“妈?”他小声喊着,然后看见母亲坐在茶几前,做着数绿豆的无聊游戏。
湘北默默关了门,换了鞋。
“回来了。”母亲忽然说。
湘北愣一下。
“帮我洗绿豆,我来熬汤。”
湘北眨眨眼,不大相信自己居然听到母亲说了这句话。“好、好的……”
“那什么?”母亲回过头来,看见小箱子和保温壶。
“这个,这是小樱做的排骨冬瓜汤,我盛一碗给你……”湘北慌慌张张把东西放下,跑进厨房拿只空碗,倒了一碗排骨汤,又放好调羹,端出去给母亲。
母亲接过汤碗后慢慢吃着。
“满好吃的。等会我煮绿豆汤给你喝,更好吃。”
湘北连连点头。
箱子忽然翻了,小可可从箱子里滚了出来,很快乐的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像个小毛球。湘北不知所措的看看母亲,又看看可可。
“小狗啊?”母亲似乎并不在意。“它吃什么?”
湘北弯腰把可可抱起来。“它还很小,喝牛奶。”
“别让它把花咬坏。”
湘北点头。
“去洗绿豆。”
湘北再点头。
他此刻的心情像个受宠若惊的孩子。
湘北拿来大碗,把茶几上的绿豆拨进去。
“煮绿豆汤用一百八十颗绿豆最好了,要数清楚。”
湘北顿了顿,继续点头。
可可在湘北脚边绕来绕去,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湘北慢慢的,一颗一颗数着绿豆。
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四……
母亲似乎要好起来了。
他只是想为自己找个每天都回去的理由。他要逼自己每天都回去。因为,她是他的母亲。
骁骐下午被路晓风拉去学校放映厅看了两场录象,看得他眼睛发花。回宿舍后,路晓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节里,手舞足蹈学着片中人说笑话。
骁骐无聊的坐在床边,想不出有什么可打发时间的。
“你们怎么不去吃饭?”简穆臻回来拿水瓶,看见他们两个很惊讶。
“呀,都五点二十了!吃饭吃饭~~”路晓风跟个猴子一样蹦到墙边架子上拿了饭盆,“骁骐,走吧。”
“你去吧,我不大想吃。”骁骐不大想吃食堂的饭菜,他宁可等会泡碗方便面。
“穆臻,那我跟你去?”
“别,我买俩包子就要去教室上选修……”
“真用功!”路晓风说。
“选修?”骁骐问。
简穆臻推推眼镜,“没什么,我去打水吃饭了。”说完走了。
路晓风垂头丧气。“嗷嗷~~我这孤独寂寞的狼啊~~~”
骁骐捧腹。
“饿狼传说啊~”
路晓风嘿嘿傻笑。“我不想一个人去吃饭嘛。”
“又不是小孩子,一定要人陪。”
路晓风抓抓头。“行了,我走了。”
“我跟你走到水房好了。”骁骐想想,反正也要去食堂对面的水房打水,于是拿了水瓶和路晓风一起下楼。
凤南呢?
凤南跟颜宇洛去了新街口的麦当劳。
下午凤南被监督着做了一个小时运球。因为是周日,颜宇洛把时间调到下午,之前美美睡了个午觉。至于一直运球,别人可能会因枯燥而发疯,但凤南不。凤南机械化运球的同时,心里牢记还有一个颜宇洛在旁边看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甜甜的。
“颜宇洛,你等会要去哪里吃饭?”凤南停下来,气喘吁吁问。
“我等会要去新街口,买新的飞人鞋。”
“我也去行不?”
颜宇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行?新街口又不是我们家的。”
“要不一起去?”凤南试探的问。
颜宇洛无所谓的点头。“行啊。”
等凤南陪颜宇洛买完新鞋,已经是五点多了。
“饿死了。去麦当劳。”颜宇洛皱着眉头说。
凤南立刻说,“我请你吃吧。”
颜宇洛毫不客气的点头。“好啊。”
麦当劳里人很多,因为正是吃饭时间。凤南好不容易找到个两人座,颜宇洛却在角落那个火车座对他招手。“这儿凉快!”
的确。等凤南走过去,才发现冷气口是对着这张桌子的。
“吃什么?我去买。”
“麦辣鸡腿汉堡套餐,还要一对鸡翅。啊,还要一个麦香猪柳蛋!”
等凤南排了很长时间的队终于买到吃的回来,颜宇洛已经趴到桌子上好一会了。看见凤南,颜宇洛忽的坐了起来。“哎呀终于来了。饿死我了。”
但颜宇洛其实是不大能吃辣的,因此大半个辣汉堡下去后,颜宇洛的眼睛又水汪汪的了。
“辣死了。”颜宇洛吸着鼻子说,赶快灌一口可乐。
“那你怎么还要这个套餐啊。”
“我喜欢吃。”颜宇洛白了凤南一眼,把汉堡面包的边角丢下,转攻鸡翅。又是辣的。
凤南看着颜宇洛水汪汪的眼睛,红红的鼻子,觉得真是可爱得想让人亲一口。
“喂,你脸怎么这么红啊?”颜宇洛推推他。“热吗?跟你换个位置?我这更凉快。”
“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凤南马上埋头吃汉堡。
“凤南,你真爱害臊。”颜宇洛开始解决另一个不辣的汉堡,觉得这家伙真有意思。
骁骐打了水回来,找出前天去超市买的碗面,准备泡面吃。
湘北推门进来了,还抱着大保温壶。
“啊?又有好吃的啊?”骁骐苦了脸,“早知道就不泡面了。”
“你要吃?”湘北问。
骁骐连连点头,湘北觉得他这样子和可可很像,不由笑了。
骁骐呆呆看着湘北笑。
湘北笑起来很好看。非常好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他看到的时候就像被雷打到一样。好震撼啊。
“拿碗来吧。”
保温壶里是绿豆汤。
排骨汤被母亲一个吃了。然后母亲真的煮了绿豆汤。用一百八十颗绿豆。汤倒在碗里,清得见底。
“这是什么汤?”骁骐疑惑的看着碗里那几粒绿豆。
“绿豆汤。”湘北拿勺子把里面的绿豆都找了出来,添到骁骐碗里。
“你晚饭吃了啊?”骁骐问。
“没。”
“你不会就只吃这个吧??”骁骐瞪大眼睛。
湘北点头。
骁骐很严肃的看住湘北,湘北有些紧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严肃。
“这碗给你,我再泡一碗。”骁骐跑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放杂货的大桶,又拿了一碗面。回头见湘北愣愣的。“快吃啊!不吃就糊了!绿豆汤可以吃完面再喝嘛。”
“这个,是我妈做的。”湘北忽然说。
骁骐点点头。“知道了。你快吃吧。”把叉子塞给湘北,然后他撕开另一碗面的包装。
湘北看着碗里的面,迟迟不动。
“我妈已经很久没做过东西给我吃了。”
这次是骁骐愣住。他觉得湘北说这句话时很伤心。
湘北静静吃面。
湘北回学校之前,父亲正好回家来拿东西。父母难得的没有吵架,母亲只看了他们父子俩一眼就回房去了。
“小北,我另外买了房子。”黎东江没想到这个时候儿子也在。
湘北说他得回学校了。黎东江拿了件衬衫也跟着出去。
“这钥匙给你,在樱驼花园那儿,虽然远了点,不过坐四路到底站就是。你以后就去那吧。”黎江东觉得这场失败的婚姻里,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儿子。“你妈这儿,我打算请个保姆过来……”
“她是我妈妈。”湘北说。
黎江东愣住了。
“你要跟李阿姨结婚吗?”湘北又说。
黎江东摇摇头。
“没关系的。妈妈还有我。”
一碗泡面渐渐吃到了头,湘北喃喃说道。“她是我妈妈啊……”
骁骐疑惑的看着湘北。
没被动过的绿豆汤静静躺在碗里,那些小小的绿豆茸慢慢沉到碗底,汤变得水一样清亮。
(十四)
里起得早的人越来越多。简穆臻、黎湘北之外,又多了罗映初和上官。骁骐也被带着不敢睡到太晚。连凤南也早起了,并且坚持每天晨跑。主要是因为凤南发现颜宇洛每天会来晨跑。而颜宇洛晨跑的原因,是要去买学校转角那家煎饼摊的煎饼。这样,凤南不但能每天跟颜宇洛自然的“不期而遇”,还能跟颜宇洛在同个煎饼摊等煎饼,最后还能跟颜宇洛吃一样的东西。多么幸福!只有路晓风一个人每天早上依旧睡得像只幸福的猪,因为他的晨跑卡可以让宿舍其他六个人轮流带。他也觉得非常幸福。
这天的前三节课是医用物理,后两节是无机化学,又是在大教室上课。两个课程交接时的那个课间,去厕所的人特别多。骁骐尿急,但进厕所一看,满坑满谷都是人,心想不等了,去楼下吧。于是从楼梯下去,直奔一楼那个厕所。一楼走廊上有很多穿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厕所里也有。站他旁边那个就是穿着白大褂的,好像是高年级的师兄。骁骐洗手的时候忽然一激灵--不会吧??
等他走出去一看,果然,厕所对面那一长排,不正是一年级们闻风丧胆的解剖课教室么?他只看见黑黑的东西在金属台上,一堆穿白大褂的人围着,同时闻见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骁骐拔腿就往楼上跑,等坐到座位上还是惊魂未定。
“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上官结束了课间小憩,看见骁骐一脸紧张,觉得很奇怪。
“我、我刚才看见解剖室了……”骁骐同学本质上是挺胆小的。他怕壁虎,怕蛤蟆,怕老鼠,怕虫子,当然也怕鬼和尸体。“去一楼上厕所的时候……”
“你不知道一楼那个角全是解剖教室?”
骁骐摇头说不知道。
“怕什么啊,我都去看过了。就是味道难闻。”
“我以后再也不去一楼上厕所了。”骁骐说。
“那你往楼上跑呗。去三楼。”上官觉得很好笑。“骁骐你太逗了。”
“你这么紧张,下学期学系统解剖,你怎么办?”简穆臻问。
骁骐又摆出苦瓜脸了。对哦,他们也要上解剖课的啊。
中午练球时间,凤南在旁边练习基本动作的时候,颜宇洛就在旁边抱着红宝书背单词。
“你好用功啊。”凤南说。
颜宇洛靠在栏杆上,正站在一小片树阴里。他懒洋洋看了凤南一眼。“我要出国的。”
凤南停了下来。
“出国?”凤南的脑海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两个字。“出国干什么?”
“念书啊。”颜宇洛不耐烦的使个“你很白痴”的眼色。
凤南傻了。
“什么时候?”
“早呢!”颜宇洛伸个懒腰。
凤南很难过。
“你干嘛呀!继续练啊。”
凤南继续练球,心里非常不踏实。
“骁骐。”晚自修时,凤南挤到骁骐旁边坐下。
“怎么了?怎么哭丧着脸?”骁骐合上做了一半的物理作业,把高数书拿过来做题目。
“他说他要出国。”凤南很小声的说着。骁骐往旁边看看。
“出去说吧。”
两个人去了絮风园。絮风园草地上坐了几对情侣,几条石凳上也是。幸好路灯下那张石凳是空的,大概因为太亮了,没什么气氛,所以情侣都不坐那里。
“说吧。到底怎么了。”骁骐坐下来。晚上有点凉,风吹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明天上晚自习一定记得穿长袖。
“他说他要出国。”凤南重复。
“现在?”骁骐问。
“他说早着呢。”
“你就为这事哭丧着脸??”
凤南委屈的点头。
“凤南我真想揍你。”骁骐瞪他。“又不是明天就走,你烦个鬼啊!”
“可是他要走的啊。”
“你想那么远干嘛?”
凤南语塞。凤南也不知道自己干嘛想那么远。一听到颜宇洛说要出国,他就慌了。
“再说了,就算要出国,至少也是两年以后吧?”
对啊,两年的时间和颜宇洛一起呢,万一能上,上过也就算了。凤南你想那么远干嘛?
“凤南你想太多了。”
凤南不做声。
“了不起跟他一起出去啊。”
凤南眼睛一亮。对啊,可以一起出去。
“可是我这英语……”
开学时那次英语摸底分班考,凤南是被分到B班的。上官、骁骐、简穆臻和湘北是在A班。
“傻了你!正好让他教你嘛!”骁骐一脸的受不了。“喂,我说你会不会追人啊。”
“不会。”以前是人家追他。“骁骐你真聪明,你不是说你没谈过恋爱吗?”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骁骐瞥他一眼。“行了,我回去写作业了。你高数做完了?”
“没。”
“你别一门心思扑在人家身上,也分点心来看书。他成绩听说不错。”
凤南点头。
十月快要过去了,天慢慢凉下来。晚上躺在席子上会觉得很冷,骁骐他们把毛巾被都换成了棉被。第一个把席子换成褥子的是罗映初,然后是凤南、简穆臻。周末的时候,骁骐跟着上官把被子褥子都抱出去晒了晒,晚上就铺上了。
“湘北,你不换褥子吗?”骁骐问。
湘北正要开口,传呼响了。骁骐一接,是找湘北的,韩樱的声音。湘北接过电话说了句立刻下来,就跑下楼去了。骁骐从窗户往下一看,湘北从韩樱的单车架后抱下一床褥子。韩樱说了几句话,湘北点了点头。
湘北换上了韩樱送来的褥子和被子。骁骐很有些怅惘。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怅惘。
被子晒过后变得又软又香,骁骐把脸埋在被子里深呼吸一下。“有冬天的味道。”
“冬天还早呢。”路晓风是唯一一个还没换下席子的,在上铺自得其乐的看着武侠小说。
湘北这几天下了课都不在宿舍,他都跑回去看看可可。也看看母亲。
母亲最近很平和,见到他来都会说要煮东西给他吃。有时候真的煮,有时候说过就忘了。但湘北已经觉得够好了。
今天湘北买了牛奶带回去给可可,把牛奶倒在可可专用的水碗里,可可就屁颠屁颠跑过来吧唧起来。当只小狗还真好,快乐得如此简单。湘北看着可可舔牛奶,很是喜欢的摸摸它头。小家伙很聪明,已经学会在固定的地方大小便。狗食盆里有两根骨头,应该是母亲给它的。
湘北回头看着母亲。
余亦熙当然不在看儿子,她木然的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演广告。她长得很清秀,湘北的相貌大半遗传自她。余亦熙今年已经四十六了,但看起来还像三十六。她的表情永远是冷冰冰的。
“妈,我走了。”湘北恋恋不舍再摸摸可可,抬头对母亲说。
母亲并不答话,依然木然看着电视。湘北默默走出家门,天空忽然一个炸雷,他吓一跳,赶紧折回去拿伞。余亦熙还在看广告,家里的窗子被吹得乒乒乓乓,湘北忙跑去把窗户都关上,眼见着雨哗的下来了。
湘北只好再留一会,想等雨小些。
骁骐觉得自己很倒霉。
他去超市买东西,出来后走到半路,突然大雨倾盆。夏天都过了,居然还有这样雷雨,太不可思议。雨打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他只好尽量往那些银行啊证券公司啊饭店啊什么的门廊下跑,至少还能少淋点雨。好不容易到了学校对面,出租车都开得飞快,这段过道又没有红灯,骁骐足足等了五分钟才夺个空过了马路,冲进校门。这时候他已经全身湿透了。
全身湿透的骁骐还很不小心的撞在一个人身上,被那人的伞边碰了一下头。
“好疼好疼。”骁骐边抹着脸上的雨水,边眯着眼睛道歉,“对不起……”
那人忽然把伞朝他这边一送。骁骐又抹了两把脸,这才看清居然是湘北。
湘北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睛可是笑的。因为骁骐这模样活像只落汤小狗。湘北从裤兜里摸出手帕。“擦擦。”
骁骐接过来先擦干脸,再往湿头发上按两把,手帕就完全湿了。
“真是的,突然下这么大的雨。”骁骐往下一看,运动鞋上溅了好些泥点,牛仔裤裤脚上也是,衣服裤子都紧黏在身上,非常难受。“啊,半袋子水……”超市袋子里进了水,里面的东西都泡着澡。骁骐拢紧袋口把袋子倒过来,让里面的水流出来。“还好买的是泡面。”但那个利乐包的牛奶就惨不忍睹了。
“撞到哪里?”湘北问。
骁骐随手指指额角,“快走吧,雨怎么越下越大。”
雨很大,地漏来不及纳水,二号楼门厅到篮球场之间积起一个小湖。
“哇!要趟水。”骁骐盯着那滩脏兮兮的积水看了半天,迟迟不愿下脚。湘北先走了过去,满不在乎的踩进水里,然后回身用伞来接骁骐。骁骐眼一闭,心一横,哗的一脚把自己的Nike踩了进去。水灌进鞋子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下可好,陈骁骐从头到脚都是湿的。
等到宿舍楼下,骁骐啊了一声。“完了完了!!”
湘北奇怪的看看他。
“我的盖被和垫被!”骁骐三步并做两步冲上楼去,又猛的冲进宿舍里。
“骁骐你怎么跟火箭炮一样。”路晓风正要去洗碗,被他吓得把饭勺都掉了。
“哟,落汤鸡回来了!”凤南一见骁骐那狼狈样,忍不住就哈哈大笑。
“我的……我的……”骁骐急得说不出话来了。
“骁骐,不是跟你说了要下雨吗?怎么你还晾被子啊?”上官叹气。“一下雨我就赶紧往宿舍奔,就惦记着我们宿舍外面那床被褥。结果等我跑上来的时候已经湿得差不多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骁骐欲哭无泪。晚上睡什么呀?!他看着被铺在空床上的被子发呆。“阿嚏……”
“喂,别感冒了,还不换衣服?”上官说。
“打水了吗?不够用我的。先去拿热水冲个澡吧。”罗映初说。“我这还有感冒药。”
“吃小柴胡吧。”上官说。
简穆臻扶一扶眼镜。“我只吃正柴胡饮的。”
“板兰根好喝。”路晓风插嘴。
“行了,等你们商量好怎么用药,骁骐早感了N回冒了。”凤南打断他们。
骁骐拿了热水瓶和脸盆就去了冲澡间,两盆暖水一浇,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真倒霉……”他拿毛巾擦着头发,嘟嘟囔囔回宿舍。
湘北递给他一杯黑乎乎的东西后就上床看书去了。
“这什么啊?”骁骐问。“小柴胡?”
“对。”上官说。“湘北的。”
骁骐小口啜着滚烫的药水。刚才是外面暖了,现在是里面也暖了。应该不会感冒了吧,他想。
大家各自忙着自己的事,骁骐坐在空空的床边发了会呆,然后开始看英语。接着他又打了数次喷嚏。十点半,骁骐有点困了。大家也都上床去,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
“我没地方睡了。”骁骐提出这个严重的民生问题。
“跟人挤挤?”罗映初提议。
“我睡相太差,会把骁骐踢下去的!”路晓风哇哇叫。
“又没让骁骐跟你睡。”上官说。“要不我去秦孟那儿跟他挤挤,骁骐你睡我床。”上官不习惯跟别人睡,跟秦孟勉强可以,毕竟小时侯就经常睡一床的。
骁骐立刻摇头。不能因为自己而赶走同室啊。
“凤南……”骁骐眼巴巴看着凤南,才叫两个字,凤南立刻拒绝。
“不行不行……”跟女人睡一起还行,跟男人睡一起太恐怖了。凤南没有控制好自己反应的信心。
简穆臻不吭声。两个大男生挤张床那能睡好吗?简穆臻要保证自己的睡眠质量,因此他不开口。
“陈骁骐,上来。”湘北突然说话了。
“咦?”骁骐没反应过来。
“行了,解决。”上官拍拍手。“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第一次爬上铺,骁骐还很不习惯。踩了桌子上去,湘北指指里床。“你睡里边。”湘北怕骁骐睡外面会掉下去。骁骐本来也是怕睡上铺的,可是既然有湘北挡着,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等骁骐躺下来,湘北把脸扭朝里,很温和的看他,同时往外让一让。骁骐赶忙朝里挪挪。“你往里睡睡,别掉下去呀。”
凤南忽然扑哧笑了一声,但又忍住。凤南笑得很贼。当然,凤南是绝对不会告诉骁骐自己在想什么的。
十一点,宿舍熄灯。洗过澡的骁骐头发还有些湿,但是香喷喷的,是水蜜桃的味道。骁骐非常喜欢吃桃子,可能是属猴的缘故。所以他上次买了块水蜜桃味的香皂,虽然有些女孩子气。男生们通常都用舒肤佳,谁愿意满身水果味被人笑像女生啊。不过骁骐是不在乎的。
湘北就在这不常闻到的香氛里渐渐入睡。
(十五)
那天早上醒过来时,两个人都睡得不怎么舒服。两个男生都互相让着对方,尽量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手脚都伸展不开。幸而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骁骐沾了太阳的光,一天就把被褥给晒干了。
路晓风不知什么时候也换好了褥子,把席子给撤了。
骁骐隔天把另一双reebok找出来穿,Nike洗过后晾到阳台上。这天天很好,骁骐想中午回来的时候就能把鞋收到宿舍窗台上去阴干了,因为老妈说过真皮的球鞋不能长时间曝晒。结果中午骁骐吃完饭回来,跑到阳台上一看,鞋居然没了。
“不会吧?”骁骐傻眼了。四周看看,早上晒在他球鞋旁边的那双converse的帆布鞋还在,左边那双皮鞋也还在,最边上的另一双球鞋连鞋垫一起都在。怎么就他的鞋不见了?赶快回宿舍,吃完饭的人都陆续回来了,骁骐就问是不是有人帮他把鞋收回来了。
“你傻了啊?”凤南乐了,“都一块去上课一块下课,哪有人有那工夫帮你收鞋啊。”
“怎么了?”罗映初见骁骐扁着嘴脸色难看,不由想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我的鞋不见了……”
“嗐!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路晓风把洗完的饭盆一放,蹭的爬上床。“看你模样还以为世界要崩溃了。”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双鞋!”骁骐气愤的捅了自己的床顶一下,路晓风赶紧赔罪。
“应该不会有人那么无聊要偷鞋吧?”凤南不大在意。
罗映初听骁骐说鞋不见了的时候就去阳台看了,因为他的鞋也晾在阳台上。看完回来他说他的鞋没丢。“你再看看去?会不会掉楼下去了?”
骁骐立刻冲到阳台上往下看,没有。上官让他到楼下管理员那去问问,骁骐就又噔噔噔跑到楼下,老头也说没看见。
“气死我了!”骁骐站在宿舍里大叫一声。“我诅咒那个小偷走路摔死!”
“这又是何必。”罗映初笑,“多少钱啊?再买就是了……”
“不是钱的问题。”骁骐极度郁闷。“也就一千三。可那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最喜欢这双鞋。”
罗映初眨眨眼睛,不说话了。
一千三。他们的学费才三千,罗映初爸妈每月的工资也不过这么多吧。贼都是很有品位的,转挑值钱的偷。
这时候颜宇洛抱着个篮球夹着本书进来了,正好跟骁骐打了个照面。“哟,怎么灰头土脸的。”
“他的鞋丢了。”上官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我上礼拜也丢了双adidas。”颜宇洛大大咧咧说,“凤南,好了没?”
凤南连忙答应着跟颜宇洛出去练球。
“骁骐,别不开心了,不就双鞋吗?”临走时凤南拍拍骁骐安慰他。
“算了,我最近比较倒霉。”骁骐闷闷朝床上一趴,拿枕头压住头。“我的飞人11啊……”越想越郁闷。先是上个厕所居然撞见自己最怕的解剖室,再是莫名其妙被雨淋了,接着是被子湿了没床睡,现在连鞋子都丢了。
“我是不是该去拜拜?”骁骐翻身坐起来,问上官。
“喂,你还信这个啊?”上官想笑。
“我外婆说的,倒霉的时候就要去拜拜。”骁骐一脸的认真。
“那你还学医啊?难怪你那么怕解剖教室。”上官摇头,“不都是受着唯物主义教育长大的嘛。”
“我很怕死掉的东西,硬邦邦的……”骁骐想着就要打冷战。
“死的东西不可怕,活人可比死人可怕多了。”上官说。“不过我妈也信这个,她常去鸡鸣寺。”
“鸡鸣寺其实是尼姑庵。”路晓风插嘴。“香火很旺。灵谷寺也行,在中山陵那。”
罗映初没再说话,只把写好的家信塞进信封里,然后端端正正贴上六毛钱邮票。
“哟,罗映初你又写信了啊?”路晓风很奇怪这年头还有人热衷于写信,他对于自己已经进化到电子邮件的状态很满意。当然,这很大一部分归结于路晓风那几个狗不吃的字。
罗映初笑笑,还是没说话。罗映初的字很漂亮,大大方方又工工整整。收件人写了他母亲的名字。他目前兼职两份家教,一份是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另一份是每周六、日的白天。“上官,我去打工了,点名帮我兜着点儿。”罗映初跟上官打声招呼。
“没问题。”
“谢谢。”罗映初背起书包,拿上信就走。他想象着父母在狭窄的饭厅里头碰头看着他的信的情景,然后又想到骁骐丢了的那双一千三的球鞋。
“骁骐,我想起来了。”上官说,“金鹰的Nike专柜好象还有11代的,你不妨去看看。”
“那不一样的……”骁骐说。
上官耸肩。既然人家这么坚持,上官也没办法。
秦孟突然闯了进来,一脸的气愤,门被他砰的推撞到墙上。
“他妈的!”
骁骐他们都呆呆看着秦孟,完全不明白他这是冲谁发火。
“干嘛?我没惹你吧?”上官看看表,一点半,再不睡觉就快到上课时间了。
“我昨天晚上把皮鞋拿出去吹吹,早上忘了收回来,结果中午一看居然没了!!我靠!!”
“咦?你也丢鞋了?”经过门口的一个其他大班的同学停了下来,大概是听到秦孟的话了。“上上个星期我丢了双皮鞋,上个星期我们隔壁宿舍的也丢了两双鞋。”
“啊?”骁骐眨巴眨巴眼睛,“不会吧?难道是同一个人干的?”
“靠!还连续作案!”秦孟已经气得不行了。“我小姨刚给我买的新鞋!花了六百呢!不行!得报案!”
“先报年办吧。”上官比较冷静,“由年办通知学校保卫科,让他们派人来查。”
上官想,反正是彻底睡不成了,于是立马跑到年办去,找季澜把这事儿给说了。季澜很是重视,马上通知了保卫科,说好下午下课后就来调查。
“骁骐,你也别不高兴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回来。”上课前上官安慰骁骐。
湘北看看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丢了什么?”
上课铃响,湘北忽然问了骁骐一句。
“啊?”骁骐没能立刻反应过来,铃声已经响过,他压低声音说丢了球鞋。湘北点点头,然后就开始专心听课。
骁骐听了一会课,心思慢慢就飞远了。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呆。有时候发呆的感觉很舒服。老师不紧不慢的声音有一句没一句的从骁骐耳边飘过,他打了个呵欠,这才想起自己中午没休息。他看看认真做笔记的湘北,心想湘北怎么能始终如一的专著,真是厉害。想着想着,更睏了,不知不觉渐渐往下滑,终于趴到了桌上。骁骐睡着了。睡着前还在想,湘北中午没回宿舍是干嘛去了。
湘北在老师板书的间隙朝窗外看了一眼,同时惊奇的发现邻座没了人,再一看,原来是伏桌上睡着了。骁骐睡得可香,鼻息微微,书页也跟着规律的轻轻动着。
睡觉的不止骁骐一个。凤南每天下午都不能好好听课,中午的篮球练习以及缺乏午睡带来的困倦让他总是在上课时间睡得很死。不过他很会掩护自己的拿一只手撑住额头,顺便挡住自己闭着的眼睛,也很幸运的没被老师叫到过。
殷小燕在凤南斜后方的座位上看着他,一边看一边惆怅的想着为什么他不喜欢她,然后又想凤南到底喜欢什么。殷小燕已经发现无论矜持或者主动似乎都会引起凤南的反感。她根本无从着手。长这么大,殷小燕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男生,她可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这与她性格不符。接着她把目光投向了左前方的颜宇洛。殷小燕和颜宇洛是小学和初中的同学,两家又是邻居,而她知道颜宇洛和凤南关系不错,因此她打算从颜宇洛那儿套套话。
颜宇洛当然不会知道殷小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他低着头,手里的笔时不时动一阵子,很专心的模样。但事实上他在听着音乐看阅读理解。他精神很好,中午不睡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就在颜宇洛刚把最后一篇阅读理解后的题目做完时,悲剧发生了。
老师平板的说道,“请那位戴着耳机听音乐的同学站起来回答问题。”
颜宇洛听见了这句话。他顿了顿,慢慢站了起来,顺手摘掉耳机。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颜宇洛不解的看着老师气红的脸。
“喂,不是你!”跟颜宇洛同宿舍的宣镜渊轻声冲他喊。“快坐下!”
颜宇洛虽然没怎么明白过来,但还是立即坐了下来。这时他听见后面有人结结巴巴说话,说没听到问题是什么。
颜宇洛的耳朵腾的热了,他回头一看,是五班的一个男生,原来是那男生在听音乐,又没做好掩护,结果害他一心虚站了起来。怪不得老师气得不行,又怪不得大家哄堂大笑。
“靠!”颜宇洛低低骂了一声。“真他妈倒霉。”
骁骐被那阵笑声惊动后醒了过来,伏在桌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这个位置比较好,前面是上官和简穆臻,都是坐得很端正在听讲的,正好帮他挡了老师的目光。
“怎么了?”骁骐揉着眼睛问湘北。湘北简单的摇了个头。于是骁骐嘟囔一句就又趴回去睡了。
中午湘北回家看可可,小家伙喝完牛奶后把嘴张得大大的打个呵欠,然后就乖乖趴回窝里睡觉了。可可打呵欠的样子跟骁骐打呵欠的样子似乎并无分别。湘北忍不住略略微笑一下。
凤南也惊醒了,但只来得及看到颜宇洛阴沉的脸。凤南茫然,他想大概是在自己熟睡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下午两节课结束后,季澜带着保卫科的人来到五号楼调查情况。首先是在最先报案的和看了看,然后又看了一下课表,查一查今天上午哪些班没课。
“要作案的话不一定非得是空堂啊,说不定是课间回来的。”五楼的层长高杰跟在保卫科后面。
“对对,而且他也可以不上课,就躲在宿舍里伺机行动。”又一个男生闻风而来。
“不可能。每天早上八点到九点,宿管科会来检查卫生。”保卫科科长说。“也不可能是民工,民工进不来。那就还是内贼。”
“我问过了,今天上午三大班一二两节是生物课,三四两节是实验课,他们两个小班去了化学实验室,另外两个小班去了物理实验室,都过了十一点半才回来的。”上官去年办把几个大班的课表都拿来了,“一大班上午一到三是物理课,四五两节是体育课。我们二大班是高数和英语。四大班是英语和革命史。五大班是化学三节物理两节。六大班是英语听力和生物课……”
秦孟忽然打断上官。“等等,如果最后两节是体育课,一般不都会回来换衣服和鞋子吗?”
季澜看了看秦孟。“你是指一大班?”
“哎呀,把鞋晾自己宿舍窗台不就没事了?”七班的金柯插话,“干嘛非晾阳台上啊?”
“阳台上能晒到太阳啊。”骁骐分辩。
“而且,我们晾自己宿舍的鞋也不见了。”有人说。
大家一起回头看,原来是一大班的一个男生,上官知道他叫楚大力,因为这名字非常特别,上官听过一次就记住了。
“我那双球鞋就是在宿舍没的。”楚大力慢吞吞说道,“我知道不对就没再晾宿舍过,结果晾阳台上的一双凉鞋也丢了。”
这下子目标一下缩小到一大班的宿舍。保卫科长和季澜问楚大力他们宿舍都有哪些人。
“尤华,苏裴德,许哲,方敏杰,高飞,汤志奇和我。”楚大力慢吞吞掰着手指数着。
“这种事不能随便怀疑,对同学们是一种伤害。”季澜说。“自己注意一点,东西收好……”
秦孟急了,“季老师,话不能这么说啊!这种事防不胜防,而且都知道是内贼了,简直就是有颗定时炸弹嘛,迟早把我们的鞋都偷光。”
高杰推推楚大力,“喂,你的都什么鞋啊?怎么就你丢得最多?”
楚大力很深沉的想了几秒。“一双回力球鞋,大概半个月前就丢了。最近丢的一双是凉鞋,底已经磨破了。加起来大概也就三四十块钱吧。”
“靠!我丢的那可是六百多的新鞋啊!”秦孟几乎要跳起来。
“骁骐丢了双一千三的。”上官说。骁骐在旁边咬着嘴唇很难过。骁骐没想到学校并不是净土,象牙塔里也有各种各样的人,他想起老妈曾经告诉他说进大学就像踏入一个小社会。
季澜吓了一跳,“这两双加起来就快两千了啊……”
“我也丢了球鞋,大概三百多。”围观的人里有一个举手。
“我的是凉鞋,两百多吧。”
“我的adidas五百多。”颜宇洛也开口了。颜宇洛原先是没在意的,他想丢了就丢了呗,不就是双鞋吗?大不了再买一双。这不,他已经把新买的飞人12穿到脚上了。要不是这么多人开口说丢了鞋,他是不会发话的。
“我的Nike慢跑鞋三百多,放假前丢的。”
…………
杂七杂八加起来,季澜发现五号楼里丢了的鞋能值近四千块。
“这种数额都可以去警察局立案了。”保卫科长很严肃,“这抓到了可不光得校内处分,都够上刑事拘留了。”
“什么不好偷,非偷鞋。”
“癖好呗。”
“没看见他偷的都是值钱的鞋吗?估计是拿去卖。”
“那楚大力那双破回力和那双破凉鞋呢?”
再算算时间,这事确实是从楚大力丢了回力开始的。
“靠,大力你的破球鞋抛砖引玉!”有人开玩笑。
季澜没辙了,“行了行了,大家暂时别讨论这件事了,我们会查的。”
一群男生又聚在一块议论好久才散开。别以为女生才爱聊天,男生一样会逮着个事就说上半天。
“大家注意了,以后鞋都别放阳台上。”上官回宿舍后说,“反正我们宿舍是绝对没内贼的,只要我们锁好门就行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骁骐又哭丧着脸了。骁骐自从进大学后经常性哭丧着脸,这于从前的他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放心吧,一定能找回来。”凤南摸摸他头,实在是因为骁骐垂头丧气的样子太可爱了。
“不要乱摸我头!”骁骐很不乐意的拂开凤南的手。“你说,要是那鞋已经被卖掉了怎么办?”
“所以我说,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吧。”上官冲骁骐笑笑。“别想那么多了,都五点半了,再不下去没好菜了。”
(十六)
骁骐毕竟是个乐观的孩子,没过几天就把被偷了球鞋的事儿抛到脑后了。周四他跑去金鹰买了双新球鞋,红白相间的飞人13,等他穿着新鞋去打篮球的时候,已经忘记再提起飞人11了。但秦孟一直对丢鞋的事耿耿于怀,时不时挂到嘴边说一说,被上官讥笑为祥林嫂。
那个贼接连两周都没有新动静,大概是被上次大规模追查的事情给吓着了。阳台上也不再有人晾鞋,但到第三周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把鞋晾到了外面。其中有一双八成新的Nike。
“靠!谁这么大胆,又把那么好的鞋晾阳台上。”五班的高志山到阳台上溜达一圈后跑来串门,“不怕被偷啊?”
“你说那双鞋啊?好像晾了好几天了,没见有人收。”罗映初前几天去阳台晒被子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双Nike。
“管人家那么多干嘛。自己注意就是了。”简穆臻收拾好书包,“我去教室了,bye~”
“这家伙还真用功,周日还去自修。”路晓风咋舌,“我还是看我的犬夜叉好了。”
“说是去上选修?”凤南疑惑,“那天我听他跟别人说话时提到的。什么选修啊?上官你知道吗?”
上官摇头。
“凤南,去训练了。”秦孟过来叫凤南。
秦孟会过来叫凤南是因为十一月底的校运会。在秦孟这个年级体育部长以及何为这个班级体育委员的大力号召下,凤南报名参加了跳高、跳远、一百米、四百米、百米栏、四百米接力和八百米接力。秦孟自己报的是跳远、两百米和接力。五千米本来没人肯报,但规定每个大班必须有人参加,秦孟跑来一叹气,路晓风就答应参加了,连湘北也同意参加五千米。上官自己不肯报名标枪项目,笑嘻嘻拉着骁骐报名当后勤。
“运动男儿,你又去训练啦?”路晓风刚洗完头,把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水珠四下飞溅,“你们跳远组还真辛苦。”
各年级都纷纷卯足了劲训练着,都分别划出田赛组和径赛组来训练。凤南一下课就连轴转,到了操场先跑步热身,然后就是跳高跳远。
“少说风凉话,你们长跑组今天还不是要训练。”凤南从路晓风床上扯下枕巾扔给他。“别跟动物似的,你当甩两下毛就会干啊?”
“骁骐,你也去体育场吧?你是服务人员嘛,帮我们拿水。”路晓风说。
骁骐点头答应。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干。
学校的体育场在校外,过条马路才能到,有个简陋的足球场,也有个设施不算太齐全的体育馆。跑道是黑土的,不是塑胶,而且有高低起伏,下雨天会积出一个个小水洼,根本不能用。当然今天是可以用的,因为是晴天。骁骐他们一到那儿就看见湘北和一群人在跑步,韩樱站在起点掐表。
“真努力!有前途!”路晓风吼一声。韩樱听见了,朝他们挥挥手。
“路晓风你可算来了。”韩樱跑过来,“长跑组组长今天有事,把你们所有组员托付给了我。就你迟到了。”
“我洗头的。”
“跑步前你洗头?”韩樱横他一眼,“跑完步保管你又是一头臭汗。”
路晓风一拍脑门。“呀,忘了这茬了……”
“得了,做做准备动作就去跑步吧。”韩樱又往起点走去。
“你们标枪组的训练结束了?”秦孟问她。韩樱点了个头,示意路晓风去做准备。
凤南跟秦孟去训练跳远,骁骐很无聊的坐在场边高台上看别人跑步。湘北跑步的姿势很漂亮,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圈,但看不出有累的表示。韩樱忽然又从起点跑到赛道中间,然后大声说着快快快。原来是最后一圈了。第一个冲线的是凌凯,湘北是第四个。凌凯冲线后很不屑的看了湘北一眼。
湘北默默走到场边站着,骁骐喊他一声,他回了头,然后慢慢走过来。
“喝水吗?”骁骐把手里拎的矿泉水递一瓶给湘北。湘北接了过去,接着手一撑,跟骁骐坐到一起。骁骐转头看他,才发现他脸上细密的汗珠。湘北薄喘片刻,拧开瓶盖喝水。
“你很能跑啊。”骁骐又说。湘北摇摇头。
“还好。”湘北的视线落在赛道某处,骁骐跟着看过去,发现凌凯很激动的跟韩樱说着什么,韩樱则一脸漠然。
这时候一团白白的东西跑到高台脚下,很焦急的转来转去,还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骁骐好奇的看看,又推推湘北让他看。湘北一看,笑了。
“小笨蛋。”湘北很温柔的说了句。骁骐一愣,见湘北跳下台子,把那团白白的东西抱了上来,然后再坐上来。
原来是说这家伙,不是说我啊。骁骐恍然大悟。湘北把那团白白的东西抱到怀里,骁骐看清是只可卡犬,黑眼睛很机灵的打量着他。
“是小狗啊?真可爱。”骁骐伸手要抱,湘北把它递了过来,小家伙很不乐意的扭头哀怨的看着湘北,但还是被塞到了骁骐手上。等骁骐逗逗它下巴,它立刻又高兴起来,在骁骐怀里拱来拱去。
“它叫可可。”湘北介绍。
“你家的狗狗啊?”
“恩。”
“喜欢吃鸭肝吗?”
“恩?”
“狗都喜欢吃鸭肝。”
“真的?”
“我妈我爸都喜欢狗,我家养过好多狗,虽然后来都送人了。我爸说他以前养的小猎狗还会自己去买东西,在脖子上吊个放了钱的篮子就行。”
“真好玩。”
“恩,还有哦……”
骁骐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被路晓风拉去当服务人员的,他滔滔不绝的跟湘北聊起了狗经,然后又聊到篮球,然后又聊到漫画……湘北倾听的时候居多,但偶尔也会说上两句,可可嫌他们唠叨个没完,自己在高台上跟缝隙里长出来的蒲公英玩,又寻找着蚂蚁。太阳快下山了,体育场暗了下来,韩樱远远看见这两人聊得起劲就没喊他们,拉了路晓风让他请客吃饭去了。直到凤南跑来喊,骁骐才意识到天色有多晚。
“骁骐,一起吃饭去,我请客。”凤南很高兴。因为他训练的时候看见颜宇洛和一帮人在半边场上踢球,结束后还过去看他训练跳高了。凤南就趁机请颜宇洛去吃饭,颜宇洛很爽快的答应了。“湘北也一块去吧?”
“好啊。”骁骐看看湘北。
“不了。”湘北抱起可可,“得把它送回家。”说完四顾一番,没发现韩樱,知道是先回去了。于是他跳下台子,对三个人点个头就走了。
“那我也不去了。”骁骐看看湘北的背影,又看看面前两个人。“我去了得是多大的灯泡啊。”
颜宇洛一愣。
“什么灯泡?”
凤南涨红了脸,啪的拍了骁骐的腿一下。“胡说什么啊你……”
“痛死了!”骁骐跳下来要踢凤南。
“别闹了,一块去吧。”凤南偷偷瞄一眼颜宇洛。
“都不知道你们说什么。”颜宇洛莫名其妙看看他们。“不是说吃饭吗?快点,我都饿扁了。”
周一早上,骁骐起得很早,刷牙洗脸完毕后先去阳台上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那双Nike还在那儿,居然还是双飞人6。骁骐都有些眼红了。这么值钱的鞋也不知是谁的,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摆了好多天,日晒夜露,白白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