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在那儿，阳台上没有人。走廊上有隐隐的喧哗，过后又渐渐静下来。湘北看一看表，十点二十九分，第四节课快开始了。再看向阳台的时候，那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四下看看之后，拿起了那双飞人6。湘北微微一笑，轻轻走到通往阳台的过道口，正好跟那个慌慌张张拎着鞋跑出来的人打个照面。
湘北不认识这个人。那人看到湘北的时候退缩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快速通过。湘北不让，只盯着那人手里的鞋看。
“这、这是我上个星期晾的鞋，一直忘了收，今天才想起来……”
湘北很干脆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拉着就往楼下走。
“喂，你干嘛……”那人挣扎着要脱身，但没想到湘北的力气那么大。“你干嘛啊！我收鞋关你什么事？放手！”
“是偷鞋吧。”湘北头也不回。
骁骐吃完饭回宿舍，看见湘北坐在桌边看书。
“喂，你今天怎么翘课啊？有什么事吗？”
“笔记借我一下。”湘北要求。
骁骐下意识翻开书包把书找出来递过去。
湘北把书翻开，里面是骁骐颇有几分幼稚的字迹。“谢谢。”
湘北开始抄笔记。
“你还没说呢，怎么突然没来上课啊……”骁骐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断了。他愕然看着床下多出来的一样东西。“咦，咦？湘北……”
湘北回了头，骁骐依旧说不出别的，只是咦个不停。
“是你的鞋吧？”湘北继续抄笔记。
“对啊！！怎么突然又变出来了？？”骁骐终于反应过来。“太神奇了！！是你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
湘北笑笑，不说话。
“喂，听说偷鞋的那个抓到了！”的门被秦孟一脚踢开。“靠！我的鞋也找到了，好像是还没来得及脱手。”
“我的也是。”骁骐回应。“是谁偷的？”
“方敏杰。不过在我们之前丢的那些鞋好像都被卖了，据说一共才卖了三百五十块，那他干嘛偷那么多好鞋啊，又没卖高价，真是吃饱了撑的。”秦孟猛摇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湘北，真有你的。”上官随后进来，笑着拍湘北肩膀。湘北往旁边让一让，上官没拍着，但也不以为忤，依旧呵呵笑。“季澜直夸你呢。”
“什么？是湘北抓到小偷的？”骁骐吃惊的瞪圆眼睛。
“对啊。”上官把在年办听到的事给骁骐讲了一遍。
“湘北！！！！”骁骐扑到湘北身上，用力摇着他肩膀，湘北很无奈的任骁骐摇着。“我一定要请你吃饭，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不用了……”
“要的要的！”秦孟抢在骁骐前面开口。“你是英雄来着。今天让骁骐请，明天我请你。”
“湘北？”骁骐再摇摇他肩膀。“不答应我就摇到你头晕哦！”
“好吧……”湘北不得不让步。
“凤南也去吧？”骁骐想起那天凤南请自己吃了一顿，于是打算一并还了那顿。
“我去了得是多大的灯泡啊~”凤南笑嘻嘻回了一句。
可让凤南逮着机会回这一句了。
“就是嘛！谢恩就要一对一哦！”上官也跟着起哄。
“得了，以身相许算了。”秦孟狂笑。
“对对对，我们骁骐长得真不赖，大美人一个，湘北你要好好把握。”路晓风笑得在床上打滚。
“靠！你们这群白痴！”骁骐怒目扫视这群家伙，尤其多瞪了凤南两眼，凤南笑着用书挡在脸前。
凤南想，这两个多么般配啊。
天气预报冷空气来袭，果然天一下就冷了，穿了毛衣再加外套都有点凉。然而凤南每天中午的训练依旧坚持着，颜宇洛倒也很有精神的陪他练球。凤南从周一到周日的下午，都另有运动会项目的训练日程，累得他每天晚上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我们的凤南同学，每天过着非常充实的日子，每天都能在中午的篮球场和下午的足球场上见到心上人，时不时有机会跟心上人吃顿饭，每天都过得非常幸福。
唯一不幸福的事，是凤南同学的英语段考成绩一塌糊涂。上课打瞌睡不说，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也常常不知所云。晚自习的时候，凤南总是很羡慕的看着骁骐游刃有余的对付课文后面的习题。还好后来他找到了解决方法，那就是某出版社针对大学英语课本编写的参考书，书上有所有答案。所以凤南不再为作业发愁了，抄一抄多么容易。英语课时的提问也不怕了，反正最多是句型翻译，而且都是问课后的翻译题。但凤南的英语水平不出所料的每况愈下。
“凤南，你这样不行！”骁骐后来看不下去了，“你这样还不如不学英语了呢。”骁骐的原则是：要么不学，要学就要学好。
凤南讷讷以对。
“行了，我也不辅导你，你直接找颜宇洛吧。”骁骐看着他乐。“多好的机会啊，终于可以利用了。”
凤南就真的跑去问颜宇洛，说我英语太差，你能不能辅导我一下。
颜宇洛想了想，发现自己已经吃过凤南无数顿饭。颜宇洛说好吧，以后晚自习你坐我旁边来，我来教你。
（十七）
上官开过学生会周会回来，说方敏杰被劝退了。
“活该，谁让他偷东西。”凤南嗤之以鼻。
“他妈也过来了，一个劲抹眼泪。”上官皱着眉头。“他家境普通。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偷鞋。奇怪。”
“有心理问题吧。”简穆臻分析。
“对了，湘北你怎么知道他那天会回来偷那双鞋啊？”路晓风很好奇。
“一大班是英语听力课。”湘北回答。
“哦，对了！有的人会回来拿鞋套！”罗映初反应过来。进听力室是要穿鞋套的，但有人经常忘记带上，他就是其中之一。
“但前几个星期也有听力课啊。还有体育课呢。”凤南不解。
“大概是等风头过去吧。”上官说。
“他也可以晚上来偷啊。”骁骐觉得奇怪。
“楚大力！”路晓风眼尖，看见楚大力拎了俩水瓶上楼。
楚大力慢吞吞走了过来。
“你说吧。”湘北见楚大力过来了，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咦？”骁骐看看楚大力，又看看湘北，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什么？”楚大力茫然的环视一屋子人。
“说那个偷鞋的事儿！”路晓风猴急的跳下床。“快说快说。”
“我又没偷过，怎么说啊。”
“让你说抓贼的事儿！”
“哦……”
“哦什么哦啊！快说！”连上官都急起来了。
原来是湘北去找了楚大力。湘北说会放一双好鞋在阳台上，让楚大力留意着同宿舍的人，一旦看到听力课或体育课之前有人回去得比较奇怪就通知他。结果就抓到了贼。不在晚上偷东西是因为的门开起来动静极大，楚大力睡得浅，一定会被惊醒。
“就这么简单？”凤南一脸惊讶。
“其实……”
“其实啥？哎哟，跟你说话能急死人。”路晓风被楚大力急得干瞪眼。
“其实，我一直觉得方敏杰很奇怪。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经常在听力课和体育课上迟到。”
大家恍然大悟。可楚大力的表情挺难受的。
“我那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早点发现，私下跟他说，他就不用退学了。”楚大力说完，拎着两个水瓶默默走了。
气氛一下凝重起来。
“凤南！走！”秦孟虎虎生风冲了进来，见一屋子人情绪低落，很诧异。“怎么了？怎么都哭丧着脸？”
“没事。”上官耸耸肩膀。“你们又要训练啊？”
“哪个组不训练啊？周四运动会就开始了，今天是最后一次训练。”秦孟不耐烦的等着凤南换运动鞋。“对了，鹰你知不知道十二月有校篮球联赛？”
“听说了。”
“我跟季澜负责确定年级篮球队的名单。你和骁骐是一定要上的，可别临阵脱逃啊！”
“你以为我是你啊？临阵脱逃……”上官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得了，走吧凤南。”秦孟嘿嘿一笑。“对了，晓风，刚我在楼下看见韩樱，她说让你别迟到。你赶快下去吧。”
“被女魔头召唤的我……苦命啊……”路晓风一唱三叹。
湘北已经换好了鞋，简穆臻说要去教室，罗映初要去打工，上官要去年办整理材料。骁骐一看大家都要走，忙跟上湘北。
“我去看你们训练吧？”
湘北回头见骁骐很期待的看着他，于是点点头。
“多此一问。操场又不姓黎，谁去都行啊。又不是小媳妇儿，出门之前还得请示老公~~”路晓风说完就溜。骁骐气得涨红了脸追上去。
“你别跑，让我逮到了一定揍得你满地找牙！”
凤南跑了两圈后觉得状态极佳，于是又多跑了两圈才去跳远。颜宇洛跟一帮人在操场上踢球，看见凤南的时候冲他挥了个手算是招呼。颜宇洛的球踢得相当不错，姿势也漂亮，凤南看了一会差点忘记训练的事。
“凤南！”
颜宇洛忽然跑了过来，凤南咽了口口水，呆呆看着颜宇洛越跑越近。
“跳远哪？”
“恩。”
“我今天可能会晚点上自修，因为要出去吃饭。”
“和谁？”凤南紧张起来。
颜宇洛回身指指球场上一帮人。“他们呗！说要一起去吃火锅。”
“哦……”
“怎么了？”颜宇洛很奇怪的看着凤南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
“没没……”
“天一冷就不能在宿舍那儿冲冷水澡了。”颜宇洛不大开心。“得去学校浴室。我讨厌跟人挤。”
凤南也讨厌颜宇洛去浴室。
“走了，你好好练吧！”
“哎。”凤南答应着，惆怅的看着颜宇洛跑回球场上挥洒汗水去了。
另一边，路晓风半死不活的蹭到了终点。
“我说大姐！你都赶上大松博文了……够狠的……”路晓风干脆倒在草地上喘气。“五千米而已！你让我们跑八千米干嘛？！”
“今天是最后一次。你们组长既然把你们交给我，我就得负责啊。我也刚跑过六千。”韩樱报了女子三千米，刚才已经让女生训练过了。“快起来，有没有常识啊你！一跑完就躺着？快起来走走，放松放松。”
路晓风很不情愿的爬了起来，在操场上晃悠起来。
“这只猴子。”韩樱又好气又好笑。
“韩樱，等会一块吃饭吧？”凌凯毫不气馁的继续约着韩樱。、
“没空。”
“你接下来没什么事了吧？”
“我要看书。”
“韩樱！”
韩樱掉头就走。
凌凯愤愤看着韩樱的背影，转身看见湘北默默系着鞋带，不由心头火起。
“妈的！你这家伙有什么好的！！”
湘北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又继续。
“你干嘛？！”骁骐挡到凌凯和湘北之间。“你什么意思你？！”
“什么意思他心里清楚！”凌凯哼了一声，恨恨瞪了湘北一眼才走。
“喂！”骁骐冲凌凯喊着，但湘北轻轻拍拍他肩膀。
“算了，走吧。”
“他怎么这样？！”骁骐的样子像要喷火。
湘北有些好笑。
“没关系。”
“你怎么不生气啊？”
“没什么可生气的。”
“对了，上次阳台上那双鞋是你的？？”骁骐想起那双飞人6。
“恩。”
“那么好的鞋你都舍得放那儿。”骁骐嘟囔。要是他自己的鞋，他才舍不得，多心疼啊。
“没关系。”
“你怎么什么都没关系啊……”骁骐气鼓鼓的瞪着湘北，湘北只是笑笑。
“那双鞋是我爸的。”
“不过你真厉害，没想到你还会抓贼。”
湘北沉默片刻。
“后悔了。”
骁骐停下脚步。“为什么？因为他被退学了？”
湘北点头。“本来楚大力说让他来抓贼的。但我想再怎么说都是他一个宿舍的人，以后见面会尴尬。反正我也不认识他宿舍其他人，所以没关系。”
“你没做错啊。”骁骐很认真的说。“你帮我找回了我最喜欢的鞋。”
“我知道。”
湘北微微一笑，骁骐愣了愣。
“湘北你应该经常笑笑的，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湘北一怔。
“多笑才有亲和力嘛！老冷着张脸会把女孩子吓跑的。更何况连男生都不大敢跟你说话。”
湘北略略红了脸。
“当然啦，反正有韩樱理你嘛。”骁骐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贼。
湘北轻轻打了一下骁骐的后脑勺。
“吃饭去。”
说完大步走到前头。
骁骐嘿嘿笑了。
“你害羞了吗？”
湘北越是不说话，骁骐就越想逗他。骁骐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
凤南终于能在晚自修时光明正大的坐在颜宇洛旁边了。这真是无上的幸福。
此刻，刚洗完澡，浑身散发出香皂和洗发水香味的颜宇洛就在身边，触手可及。凤南偷偷打量着颜宇洛，后者很讶异的看看他。
“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会？”
“呃，这里和这里。”凤南手忙脚乱的随手指了两道题目。
“这个啊。”颜宇洛看了一眼就告诉他正确答案，然后简单讲解了两句。“懂了吗？”
“懂了。”凤南倒是专心听了，也听懂了。
“有什么不会的再叫我。我背单词。”
事实上凤南不会的很多。所以到了后来，即使颜宇洛没有不耐烦的表示，但凤南自己已经不好意思再提问了。他就对着那个不会翻译的句型发呆，然后翻书，想生搬硬套试试。但因为有许多不会的单词，所以翻译出来的怎么都很奇怪。
“怎么了？”颜宇洛查字典的时候发现了凤南的不对劲。“干嘛呀？想上厕所？那就去呗。”颜宇洛把凤南做不出翻译题的痛苦表情误解为想拉肚子。
“不是的……”凤南腾的红了脸。
“怎么了啊？”颜宇洛瞥他一眼。“干脆点。”
“这题我不会……”凤南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你真逗！”颜宇洛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不会就说呗，干嘛做便秘状啊。”
“我都问过你好多次了……”
“我都答应辅导你了，你问一百次也没问题啊。没什么丢脸的，都是从不会到会。就像你打篮球，现在不也比较象样了吗？”颜宇洛开始告诉他翻译的注意点，划出词组和固定用法，还把他不会的单词写下来注上音标。
凤南这才发现，颜宇洛看似大大咧咧，其实非常细心和耐心。这么说来，看着对什么都不大在意的颜宇洛，一定也有很在意的东西吧？
“颜宇洛。”
“恩？”
“你现在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特别想要的啊？”颜宇洛停下翻字典的手，“不知道。我现在只想着为出国做准备。对了，寒假里要学开车。”
“你为什么那么想出国啊？”
“我姑姑在美国。”颜宇洛继续翻字典。“做律师的，还没结婚。她很疼我，想把我带出去。”
“那你怎么报了医学院呢？不是说国内的医学学位国外不承认吗？”
“我又不会去美国学医。”颜宇洛用“这都想不出”的表情看他，“其实我当时报考的是七年制，就是本硕连读。但是因为分差了一点没能上成。既然这样，还不如出国去读个好专业呢。”
“你什么时候走啊？”
“不知道。反正不可能等到毕业吧。我的青春可就这么点儿。”颜宇洛在认真看原文书的余暇里回答着凤南的问题。
凤南很难受。
“怎么了？”颜宇洛见他沮丧的样子，不禁奇怪。
“我也……我也出国吧。反正这个专业也不是自己想报的。”凤南说。“跟你一起出去行吗？”如果颜宇洛露出嘲讽的笑，敷衍的说好；或者说一句先弄好你的英语成绩再说吧等等，凤南可能就会放弃了。放弃想追颜宇洛的念头。那样的话，最多也就伤心一阵。然后那一阵伤心之后，凤南就会好了，再去追求别的男生。
但颜宇洛偏偏很认真的点点头。
“好啊。你要多背单词。其他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吧，好好努力一定能行。”
凤南觉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赶紧低头假装看书。
“喂，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颜宇洛看了会书，想起刚才的问题，于是推推凤南。
“没有。”
其实是有的。就是你。凤南对自己说着，又是想笑，又是想哭。
（十八）
热火朝天的运动会终于开始了。
学校一向是租用五台山体育馆来办运动会的，今年也不例外。这固然表示正式，但也是因为学校没有象样的体育场。事实上学校的体育场不是标准的四百米一圈赛道，而是三百米，拿出来举办比赛不被笑死才怪。
在运动员们为了报名了的项目努力训练的时候，被选拔参加开幕式（从有开幕式表演这点就可以看出，这每年一次的校运会还是比较正式的）舞蹈表演的女孩子们也在努力练习着健美操动作。殷小燕就是其中之一。她知道凤南报名参加很多项目，她觉得凤南真是了不起。
运动会为期两天。大一的菜鸟们都规规矩矩的让班干点名，然后带到指定的位置就座。座位是按年级分好后再按班级分，二大班在比较偏西的位置，而且比较靠后，虽然是阶梯式座位，但多少影响了视野。因此后来许多人都站起来看比赛。而且规定是：非服务人员只能在座位上观看和加油，不能下场。九八学生会的几个干部一合计，去租了个大鼓来，打算用这个为自己年级加油。还买了一批小喇叭，就是看球赛的时候使劲吹的那种，每人发了一个。有个别班级还发了气球，上面写上“XX班必胜”“XXX加油”什么的。每个班级还有一面大旗，搞得分外热闹。主席台上坐的是校长等等领导，播音员也在上面，是九七的一个女生和九六的一个男生。
开幕式上，最先是领导介绍，然后是运动员进场，还煞有介事的每个代表队都有个旗手领路，九八的旗手是体育部长秦孟。接着是升旗仪式，全体肃立的那种。接着运动员们回自己班级。最后就是文艺表演。开始是一群幼儿园的小孩子，合着范晓萱《洗澡歌》在那儿摇摇摆摆跳着舞，跟小鸭子似的，非常可爱，骁骐操起奥林巴斯狂拍了好几张。
“下面是大腿舞了吧？”路晓风不知从哪弄来个望远镜，站起来边看着场上边说。
“什么大腿舞啊？”骁骐纳闷。
“嗐！你不知道吗？”路晓风很得意自己知道得多，“我们棋牌协会里九七的说了，每年运动会上女子健美操是保留节目，而且一定是一年级的女生跳的，都说是大腿舞。”
路晓风刚说完，音乐一换，一群穿着银色短裙和无袖衫的女孩子合着节奏跑上场来。
“靠！还真是大腿舞啊？”凤南很没兴趣的坐了下来。
“她们不冷吗？”骁骐早换上了V领的套头毛衣，“裙子那么短，衣服又没袖子。”
“等会她们就会像蚂蚱一样蹦起来了，冷个P啊。”凤南摸出自己的Sony walkman，把音量开到最大，盖过了健美操表演的音乐。
最靠近主席台的几个女生是健美操的领舞，中间一个是殷小燕，她跳得很卖力。殷小燕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男生们都会用望远镜看着比较女生的相貌和身材，她认为凤南肯定也不例外。殷小燕有自信，她觉得她是最好的，所以她跳得格外认真。但是可怜的MM不知道自己喜欢上的是个玻璃少年。
凤南正跟着walkman里的音乐哼着歌，眼睛看着左前方那个人。前面几排是八班的位置，颜宇洛戴着顶黑色棒球帽，手里拿着个橙色气球，上面写着八班必胜。
“凤南，一会加油啊！”秦孟去买饮料，回来的时候扔了一罐给凤南，凤南下意识的答应一声。颜宇洛大概是听见秦孟声音，回头观望一下。凤南看清颜宇洛戴着的是有公牛队标志的棒球帽，那个红色的牛头狰狞生猛的瞪着他。牛头下面是颜宇洛细长的丹凤眼，他瞟了凤南一下，点点头算是招呼。
“嗬！宇洛你今天牛气冲天啊！”秦孟往下走去，递罐百事给颜宇洛。
“你不是运动员吗？干嘛自己买水啊，上官他们不是准备饮料了吗？”
“待会都是矿泉水，我先喝点佳得乐补补。”
“有什么区别啊。”颜宇洛噗的一声打开可乐灌了一大口。
“我有，我可以。”秦孟忽然很严肃的说了句广告词。
颜宇洛立马把刚才那口可乐喷了出来，旁边的兄弟幸好闪得快，不然就要惨遭洗礼。
“like Michael, if I could be like Michael~”秦孟干脆唱了起来，颜宇洛三根手指捏着可乐罐，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叹气。
“阿孟你太摆了。”
秦孟嘿嘿笑着喝起佳得乐来。
凤南看着前面两人和睦的气氛，心里酸酸的。
表演结束了，播音员开始读接下来要进行的比赛项目，同时通知运动员到指定地点报到。“行了行了，凤南你们快去做准备。”何为催促着班上几个今天上午有比赛的同学。何为自己是裁判之一（裁判从校学生会体育部里拉人，何为是校体育部干事），挂上裁判的胸牌就下去了，学生裁判主要是掐表和发令，田赛项目里负责测量。犯规事宜则由体育老师来监督。
“凤南，你今天上午就得跑好多回啊！”骁骐因为是服务人员，于是跟着凤南下场。本班服务人员是针对本班运动员的，所以接下来骁骐就得跟着凤南走。
“恩。”凤南皱着眉头看着运动会日程表。这个运动员人手一份的表上清楚的写着凤南今天上午要做的事。
现在时间是九点。第一项比赛是百米栏，采用分组赛，共四个组，取每组前两名入围，然后休息片刻进行决赛。九点五十是一百米，规则参照百米栏。十点半跳远比赛开始，上官去和裁判说了说，把凤南排到最后一个跳，好照顾四百米比赛，因为十点四十分四百米比赛也开始了。
“行不行啊？”骁骐担心的问。
“跑了再说，跑不动就弃权。”凤南这会儿答得很痛快。
“弃权要扣分的！”骁骐瞪他。
“万一我跑死了怎么办？我命重要还是那个分重要啊？”
运动会上运动员获胜是有评分标准的，冠军十分，亚军七分，季军五分，殿军三分，第五的两分，第六的一分。之外的不算名次。得分最高的年级有奖励。后来凤南他们才知道，这些分会归总成五分、三分或一分，加到德育分里去，对奖学金评定起关键作用。
“那倒是。”骁骐承认命比较重要。“不过谁让你报了这么多啊！”
“谁知道学校安排这破时间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各自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凤南先去总台领了号码布别到胸前，然后去百米栏的赛区报到。骁骐到总台去领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瓶酸奶，还有两块德芙。本来这些得运动员本人来领，但因为上官在总台坐镇，就免了这道手续。
“多给你一瓶。”上官明目张胆的多给了骁骐一瓶酸奶。骁骐看看旁边的人，几个总台旁的应该是高年级的师兄，只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拿着拿着！”上官不耐烦的催促，骁骐只好接了过来。
“臭小子，假公济私啊！”一个老师走了过来，啪的拍了上官肩膀一下。骁骐正不知所措，上官朝他摆摆手，让他去跟着凤南。
“刘叔，那才叫假公济私呢，听见没？”上官跟校党委副书记刘熹冬开玩笑。刘熹冬是上官老爸的老同学加好友，一年级的学干能把守总台，一方面是上官有能力，另一方面就有更深的关系了。刘熹冬知道上官也参加运动会后勤组后，在分组时大笔一挥，把上官分到了又闲又肥的总台当配给。坐总台的哪个不跟运动员一样有吃有喝啊，上官旁边那个九六的师兄就正吧唧着一快德芙。
“我得跟校长说去，让他强调一下。”刘熹冬有点生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只帮自己班级年级加油。一点身为工作人员的自觉都没有！”刘熹冬说完就往主席台去了。
上官让刘熹冬听的是那个女播音员的话，那个九七的女的姓黄，校广播台的，上官平时就特腻味她的声音。今天更好，尖着嗓子用广播喊着九七加油，九七五班加油。靠！敢情想让九七五一统天下啊？！
“那女的才恶赖呢。”总台这边都是九六、九五的老鸟，上官是九八，于是几个男生合起来攻讦九七。说话的是刚吧唧完一块巧克力，边喊着甜死了，边灌着矿泉水的那位。也是本地人，一口南京话。“她以为她喊两句九七就赢啊？真是不能急了~”
“对啊。老说他们九七怎么怎么地。去年篮赛还不是被我们九六横扫？九七输得那叫一个惨啊！”
“话说回来，九四的太厉害了。还好都实习去了，不然今年冠军又没戏了。”
上官眯着眼睛往赛道上一看，凤南已经做完准备活动，跟着第三组的运动员一起去起点集合了。
“师兄，这儿你们先罩着，我去看看我同学。”
上官噌的往赛道跑去。
凤南慢慢转着脚踝，关节已经差不多活动开了。裁判一声令下，跨栏第三组的都站到起跑线上。这一组的人居然都是站立式起跑，只有凤南一个用蹲踞式，未免有点突兀。凤南旁边那个不知是九几的学长，很不屑的斜了凤南一眼。哨声一响，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发令枪一打，一群人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上官刚找到骁骐，两人一块看着凤南。到第一栏前，都没看清凤南怎么动，他就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栏以后，凤南占据了绝对优势。每次跨栏，凤南的姿势都像矫健的雄鹿一样优美而有力。果然，凤南是第一个冲到终点的。
“凤南！酷啊！”上官喊了一嗓子。凤南听见了，从终点慢慢走回来，骁骐跑上去把矿泉水递给他。
“这下火力全开了。”凤南喝了口水，感觉关节、肌肉和韧带等等已经彻底进入状态。
“好家伙，有自信嘛！”上官捶他一记。
“小组第一不一定是成绩第一。”凤南很有经验。“我们这组普遍慢，所以我的速度看起来相对快点。前面两组平均成绩比较好。”
这时第四组也跑完了。上官跑去看了成绩记录表，发现凤南虽然出线了，但只排在决赛名单的第六位。
“九六那个于威跑得满快的。”凤南已经充分侦察过敌情。
“我打听过了，于威是连续两年的跨栏冠军，两百米也是冠军。去年九六是总分第一的年级。”上官去跟一个体育老师聊了会。
“他成绩多少？”
上官摇头。
“校纪录呢？”
上官翻到比赛日程表的最后一页，那里有各比赛项目的校纪录以及省纪录。上官把那个成绩指给凤南看，凤南点点头。
决赛终于开始了。这次的运动员都是蹲踞式起跑了。在凤南旁边的又是之前那个师兄，依旧很不屑的瞥了凤南一眼。凤南就有些火。凤南脾气本来就暴躁，那人又挺面目可憎的，他差点就想骂出口。幸好这时发令枪响了，凤南就冲了出去。都已经过了两个栏了，忽然听得后面一声长哨，原来是有人抢跑。等再回到起跑线，一群人都骂骂咧咧。抢跑的那人就是凤南旁边那个高年级的。就那人笑嘻嘻的，也不道歉，跟个没事人似的。凤南立刻醒悟过来：那人故意的。他妈的。凤南在心里骂了一句，狠狠白那人一眼，再站到起跑线上踩住助跑器。枪声再起，运动员又都冲了出去。凤南跨第一个栏后，又听见一声长哨。停下来回头一看，又是那家伙抢跑。
“凤南跑得快，所以每次被抢跑的时候最吃亏。”骁骐也有点生气。“那人什么意思啊？！老影响别人！想赢也不能这样吧？”
上官也冷着脸了。“九七的烂人。”那个抢跑两次的是九七的梁小刚，去年运动会上跨栏季军。
凤南再踩在助跑器上时，梁小刚忽然说话了。梁小刚说，你不是力气多吗？你不是跑得快吗？
凤南盯着梁小刚，忽然笑了。利用良好的时间把握性来抢跑一次以上，影响对手状态，从而增加胜算。这种事说好听点是战略，说难听点那是无耻。凤南见过。当然也有过煞不住车连抢三次被逐出比赛的。
“又不是奥运会。”凤南说完，转头看向正前方。
“有本事你也抢两次来报复啊！”梁小刚挑衅。
哨声响了，凤南微微抬起臀部，摆出起跑姿势。
“我没你那么白痴。”
我还想要纪录呢。
凤南轻蔑的冷嗤一声，合着发令枪声唰的冲了出去。
凤南跑得很快，跨栏的时候双腿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落地又稳，起动又快，连于威都被甩在后头，落后足有两个栏。等凤南冲线的时候，那个体育老师激动的举着表说新纪录啊新纪录。上官和骁骐立刻就跑了过去，一看，凤南的成绩破了校纪录，离省纪录还差一点。
“靠！猛人！”上官又捶了凤南一下。
“请参加男子一百米比赛的运动员到比赛场地集合……”广播里又喊了起来。凤南从骁骐手里拿过一瓶酸奶，连吸管都没要，两口喝完就往集合点跑。
“慢点！保存体力！”骁骐跟在后面边跑边喊。
凤南跑得太快了，差点撞着人。他赶紧放慢速度，一抬头，竟然是颜宇洛。
“啊？？你、你是服务的还是裁判？”凤南傻傻的，一张嘴就是这句。
颜宇洛摸摸头，拿起胸前挂着的工作人员的牌子。
“跟一朋友借的，下来遛遛，上面太吵了。”
没错，尤其是九八那块，锣鼓喧天，那打鼓的也不知道是谁，连鼓点怎么打都不知道，一点都不按节奏，打得杂乱无章，弄得人胸口跟着不舒服。可能是鼓点影响了心跳频率。
“你跑一百米呀？”颜宇洛问。
凤南点头。这时候骁骐也赶到了，见颜宇洛也在，立即发出窃笑。
“笑什么笑？！”凤南羞恼的拍了骁骐一记。骁骐一点都不生气，继续窃笑。
“你笑什么呀？”颜宇洛很好奇的看着骁骐。公牛队的棒球帽被拿了下来，在颜宇洛的手指上转着圈。
“刚才凤南跨栏拿了第一，还破纪录了。”骁骐说。广播里也适时的播报起来。
“好消息，好消息，在刚才结束的男子一百米栏决赛中，九八六班的凤南同学，以X秒XX的成绩获得冠军，并打破X秒XX的校纪录……”
“猛！”颜宇洛哇了一声。
“颜宇洛你帮他加油吧。你加油，估计他一百米也能破纪录。”骁骐衔着吸管笑，他正喝着剩下那瓶酸奶，矿泉水和巧克力被他抱在怀里。
“给我留点！”凤南哇哇大叫。凤南很爱喝酸奶。
“我再帮你去拿。”骁骐往总台走，“颜宇洛，凤南就拜托你来加油了！”
凤南的脸又红了，火烫火烫的。
“你怎么脸这么红啊？热吗？”颜宇洛奇怪的望着凤南。“呐，这个给你喝。”说着把手里的佳得乐送过来。
佳得乐是拧开过的，说明颜宇洛刚才喝过。凤南盯着那瓶饮料，迟迟不敢伸手。
“靠！你磨蹭什么啊！”颜宇洛最恨别人不爽快，“你嫌弃我喝过啊？”
“不不不……”凤南赶紧接了过来，拧着瓶盖。“不是的……”
怎么可能嫌弃，高兴还来不及。
凤南喝了一小口佳得乐，淡淡的西柚味儿在口腔里散开。
颜宇洛似乎很满意。等凤南喝过后，他又把瓶子拿了回来。凤南愕然的看着他。
“你想带着佳得乐比赛啊？做广告啊？”颜宇洛白了凤南一眼。
凤南这才明白过来。“哦哦……”
“行了，比赛去吧。跑完了再过来喝。”
凤南觉得异常幸福。
“加油！”颜宇洛想起来，又补充了一句。“我有，我可以~”
凤南扑哧乐了。
“不许偷喝啊！”凤南一边往起点走，一边回过头来喊。
“靠！我就偷喝！”颜宇洛说完觉得不对，抓了抓头。“靠！什么偷喝啊！这还是我买的呢，我明喝！”
在心上人的注视下，凤南完美的结束了一百米比赛，再次破了校纪录。事实上凤南高中时在省中学生运动会上拿过好几个短跑冠军，还有教练来问他愿不愿意进省队。不过凤南拒绝了。就算凤南不拒绝，凤南他老爹也会拒绝的。老头子坚信学医出来捧的是铁饭碗，到哪都有饭吃，当运动员风险太大，毕竟能出头露脸的也就凤毛麟角的几个。
“猛人啊！”上官听到广播里又在报凤南的成绩，不禁感叹。初初对凤南的一些恶感已经完全烟消云散。
“摆得一毛啊！”上官旁边那个九六的师兄也感叹。摆是南京土话，有特别拽特别厉害的意思。一毛则是流行在本校内的一个辅助词，用来加强语气，有时候也被说成“一腿”、“一B”，表示非常非常怎么样。
殷小燕报名当服务人员，帮跑步的人拿衣服和水。刚才参加一百米的有七班的一个男生，可殷小燕一站在赛道边上就忘了那个同班同学了，只管放开嗓子叫“凤南，加油！”引得一重师兄师姐纷纷侧目。
“哪个是凤南啊？”那会儿刘熹冬也站在场上看比赛，听见旁边那个小女孩（对五十多的刘书记而言，三十以下的统称小女孩）喊得起劲，就问站在自己另一边的颜宇洛。“刚才听到过，好像说破纪录了？”
颜宇洛把凤南指给书记看。
“这个女同学是他女朋友？”刘书记有点感慨世风日下。“才进学校多久啊，就谈恋爱，要影响学习的。你们一定要注意。”
“不是男女朋友，同学而已。”这点颜宇洛还是知道的。
“最早也要到下学期谈嘛！”刘熹冬的这句话让颜宇洛笑出声来。“大学生活就是这样丰富起来的嘛。”刘熹冬拍拍颜宇洛，又转到别的比赛场地去了。
凤南很不高兴的瞥了殷小燕一眼，走过来跟颜宇洛要水喝。
“那丫头好像喜欢你。”颜宇洛跟殷小燕是邻居，称呼起来难免亲昵了点，凤南的脸更黑了。
“谁管她！”
（十九）
到了下午，所有人都知道九八六有个猛人叫凤南。因为凤南的名字在上午的广播里出现了四次，次次是破纪录的喜报，除了跨栏和一百米，四百米和跳远都拿了第一，并且都破了纪录。
不过凤南的说法是：已经跑得不行了。而且因为赶场，好几个颁奖仪式凤南都没去，就见一个冠军空缺的领奖台上校领导跟亚军和季军握手合影，搞得校长乱没面子的。秦孟在下午的两百米比赛里拿了第三，上午的跳远是第四。赛后，秦孟抓着凤南一阵猛摇，连连说你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殷小燕已经彻底迷上了凤南。每当广播里报出凤南的名字，她就恨不得晕倒过去来表达激动之情。
下午大多是田赛项目以及女子径赛项目，韩樱因为报了标枪，在场上做着准备活动。湘北提前领了号码布也下了场，骁骐问他干嘛，他只指了指标枪场地。原来是要去看韩樱比赛。骁骐本来想跟着下去的，但一转念就打消了主意。
“会当灯泡的……”骁骐吐了吐舌头小声说。
“什么？”湘北没听清，凑近了问着，倒把骁骐吓了一跳。
“没什么没什么。”骁骐僵硬的看着离自己只有十公分左右的湘北的脸，不知为什么小心的屏住了呼吸。“帮我向韩樱转达：请她加油。”
湘北点点头。
“巧克力？”湘北看见骁骐衣服口袋里露出半个包装。
“啊，对，上午跟上官拿的，凤南没吃，让我带回来了。你要吗？有两块。”骁骐解释着摸出两块巧克力。“这块没拆过的给你。”骁骐从打开过的包装里掰了一小块巧克力塞到嘴里，把另一块没动过的递给湘北。
“你喜欢吃？”湘北似乎有点惊讶。
“德芙太甜了，德菲丝比较好。”路晓风插嘴。
“我都喜欢。”骁骐说。骁骐爱吃巧克力，再甜也不怕。
湘北看了看那块巧克力。
凤南下午没有项目，意气风发的喝着一直没喝完的那瓶佳得乐上来了。看见骁骐和湘北两个，贼笑了一声。“哟，情人节还没到呢，就送巧克力啊？湘北快收下，我们骁骐多好一孩子~~”
骁骐大怒。
“凤南！我灭了你！”说着就顺手把铺座位上的报纸团起来朝凤南扔。
“喂！不要乱扔废纸！一会每个班都要留下来打扫的。”班长出面阻止了暴力事件的发生。骁骐悻悻坐回位置上，湘北伸手拿走了那块巧克力。
“韩樱也喜欢吃巧克力。”
湘北说完就下去了，凤南和骁骐两人看着湘北走到标枪场地。
“靠，原来是借花献佛之再借花献佛啊。”凤南喃喃。
“什么？”
“你把巧克力给他，是借我的花献湘北这尊佛，他呢，是借你的花献韩樱这尊，呃，这个女菩萨。”凤南说完还阿弥陀佛了一下。
骁骐没好气的给凤南一拳。
“不过，他该知道运动员去总台就有东西领啊，还非得自己带块过去？”凤南有些奇怪。
“喂，你以后别老开我玩笑。”骁骐看着场上的比赛说着。
“是别开你玩笑还是别开他玩笑啊？”凤南又乐了。
“都别开！”骁骐瞪他。
“反正你又不是我‘这种’人，开开玩笑总没事吧？”
“可是湘北会生气的。”
“我看他没生气。”
凤南已经发现湘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漠和不近人情。
骁骐看着场上，湘北走到韩樱身边说了句什么，韩樱笑着拍拍湘北肩膀。
“有没觉得韩樱和湘北挺般配的？”骁骐说。
“我还觉得你跟湘北般配呢。”凤南笑嘻嘻的回答。
“那我还觉得殷小燕跟你般配呢。”骁骐不屑的扫了凤南一眼，凤南哇哇大叫。
“拜托你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凤南。”颜宇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喝水的凤南吓得呛到了，连连咳嗽起来。
“什、什么事？”凤南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
“你怎么一见我就结巴啊？”颜宇洛奇怪的看着他。
骁骐笑了。“没错，一见你就结巴。”
颜宇洛疑惑的摸了摸脸。
“我也没青面獠牙啊，你那么怕我干嘛？”
“不是怕，是爱戴。”骁骐又插嘴。凤南掐了骁骐一把让他闭嘴。
“爱戴？”颜宇洛继续疑惑，为难的搔了搔头。“凤南，晚上有空吗？”
凤南差点没晕过去。
“有有有……”凤南连连点头。
“那就好。”颜宇洛如释重负，“那丫头让我来跟你说，晚上想请你吃饭，就当为你庆功。”
凤南灿烂的笑脸僵住了。
“殷小燕？”
颜宇洛点头。“对啊。我都没想到她这么喜欢你。”
凤南沉下脸来。
“不去。”
“你不是有空吗？”
“不想跟她一起吃饭！”
“为什么啊？那丫头虽然任性一点，其他方面都不错的。”颜宇洛帮殷小燕说着好话。
凤南不吭声。骁骐看看凤南脸色这么难看，也不敢插话了。
“去不去啊？去吧？”颜宇洛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而这种耐心又让凤南几乎怒火中烧。
因为颜宇洛是为了殷小燕在好言相求。
“不去。”
“去吧。那丫头求了我好一会呢，说一定要把你请动的。你不去我也很为难啊。”
凤南抬头看看颜宇洛，后者皱着眉头不大高兴。
“要不这样吧？”骁骐见气氛沉重，开口打圆场。“也别让殷小燕请客了，怎么说我们凤南也不可能让女生请客啊对吧？不如今天晚上凤南请客，让殷小燕也过来就是了。”
颜宇洛抓抓头发。
“也只好这样了。”
骁骐推推凤南，凤南满心不情愿的答应一声。
“把时间地点告诉我，我好去跟她说。”颜宇洛迟疑的看着凤南。“你怎么不大高兴啊？那丫头也没那么让人讨厌吧？”
骁骐看看沉默的凤南，又对颜宇洛笑笑。
“没事，这家伙闹别扭而已。晚上六点半在同旺楼好吗？”
颜宇洛说声记下了正要走，凤南突然开口了。
“你也来。”
颜宇洛困惑的眨眨眼睛。
“我晚上要跟我爸妈去喝喜酒。”
“那你让殷小燕可以别来了。”凤南冷着声音说。
“啊？”
颜宇洛惊讶起来。
“你不来，她也别来。就这么回事。”凤南把喝到一半的可乐罐用力摔到西南角的无人席，后面传来一片骂声，大抵是乱丢垃圾没公德心之类的。
颜宇洛叹了口气。“我来还不行吗？”
“你就这么迁就她？”凤南盯着前排座位的靠背问道。
“没办法。从小在一个院里玩大的。”颜宇洛并没看出凤南的异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点半同旺楼。”
标枪比赛已经开始了，韩樱排在第四个，从助跑到投掷一气呵成，标枪远远飞出去又稳稳钉在地上，怎么看成绩都会排前几个。湘北一直在旁边看着。
骁骐用肩膀碰碰身边闷不吭声的凤南。
“你刚才那么说不是让颜宇洛为难吗？”
“我就是要他为难。”凤南还是冷着脸，“谁让他来帮别人约我。”
“他又不知道你喜欢他。”骁骐客观的说着。
凤南突然泄了气，塌着肩膀叹气。“骁骐，你说我怎么这么失败啊……”
骁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慰的拍拍他肩。
播音员开始播报下一项比赛，标枪比赛也进行到尾声了，韩樱蹲下来系着鞋带，湘北在旁边拿着矿泉水等着。
“我说，你其实用不着帮我拿这个拿那个的。”韩樱站起来，从湘北手里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我们班服务的多着呢，李乐乐跟我是对口服务，你把人家美眉的饭碗抢了呀。”韩樱开着玩笑。
湘北心情不错，表情放松。
“不，我是小跟班，她是大跟班。”
韩樱差点就把水给喷出来了。“你？小跟班？小？”韩樱上下看着足足有一百八十几公分的湘北。
“小跟班才要跑腿。大跟班休息。”湘北递了张纸巾过去。“到你了。”
韩樱笑着走回去投最后一轮标枪。
在体育场东出口服务总台那边，上官看着湘北过来，点个头算是招呼。
“怎么别着号码布啊？你不是明天才有项目吗？”
“下来看比赛。”
“要不要矿泉水？还是巧克力？你手里的水是谁的啊？”
“韩樱的。”
上官想起刚才八班那个细眉细眼的女生跑过来要东西，说是要给韩樱的。那女生长得不算顶漂亮，但看起来特别讨喜，笑模笑样。“刚才有个女生帮她过来拿的吧？那女生叫什么？”
“李乐乐。”
“这名字好，我看她是挺乐的。”上官哈哈一笑。“对了，你要拿吃的吗？”
“巧克力。”
上官很够意思的拿了四块德芙给湘北，湘北也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谢谢。”
“下雨了？”旁边的师兄忽然叫了一声，上官和湘北一看，总台上铺着的桌布上也开始有一点点被打湿的，原本干燥的浅黑色场地也渐渐因为吸了水而变成深黑色。几个人忙把桌子往后挪，挪到出口处的过道里。
“应该不会下太久吧？看样子是小雨。”上官把身边空着的那张椅子拉开，湘北坐了下来，很悠闲的看着雨丝。“观众席那块可倒霉了，又没遮挡的。还好雨不大。”
两人很自然的把眼光投射到自己班级那块，因为距离太远，人的面目都看不清，但湘北还是辨认出骁骐那件显眼的红衬衫。
“我说真奇怪。”上官咕哝了一句，湘北不解的看着他。“骁骐穿红的还真不错，长得好看，皮肤又白，怎么就没女生上来泡他啊？”
骁骐很高兴，他第一次这么感激老妈。老妈在他午睡时打了电话来吵醒他，不但避免了他睡过头，还告诉他下午可能要下雨，让他带伞。
虽然这会儿雨不大，但骁骐还是打起伞来，凤南也沾光。路晓风腆着脸也挤了过来。
韩樱已经结束比赛回了班级，李乐乐也带了伞。因为八班太闹腾，韩樱和李乐乐就走到上面几排坐，最后挑了骁骐他们旁边的空位。骁骐他们三个人看着底下一片棒球帽，有的人还把报纸顶在了头上，心里不免有点得意。
“骁骐真有你的，居然带伞了，天机神算就是你了~”路晓风很狗腿的说。
“是我妈让带的。”骁骐把伞上垂下来的绑带扣上去，不让它挂下来挡视线。
李乐乐捂着嘴笑了起来，骁骐听见她笑，转过脸去，有些疑惑的张大眼睛看她。但骁骐马上就意识到这个女生在笑什么，是笑自己这么大了还老妈让干嘛就干嘛。
“阿姨真厉害，遥控指挥。”凤南根本没注意旁边的女生，又往伞下挤了挤。
“骁骐。”韩樱白了李乐乐一眼后喊着，“你没报项目啊？”
骁骐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没什么特别好的项目。”骁骐跳远跳高都还可以，跑步也行，不过他不喜欢田径类竞技。
“那就是都还不差？打篮球的短跑和中长跑一般都还可以的。”韩樱了然。一场四十分钟的篮球赛打下来是需要足够耐力的，抢断快攻和盯人又需要足够的爆发力。“明年不妨报标枪吧，又没跑步那么累。”韩樱说话就跟姐姐一样，骁骐不知不觉点头答应。
“湘北最近挺好的吧？”韩樱又问。
骁骐有点奇怪，心想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挺好的啊。”
“最近也就训练的时候才跟他见面，他最近又没到我家来，都不知道在忙什么。骁骐你就帮忙多照顾他吧。”
骁骐又不由自主的点头答应。不过他想，一直都是湘北比较会照顾人才对。
凤南在旁听着，忽然想笑。“韩樱，你说话的口气就像湘北他妈一样。”
韩樱苦笑了一下。“我要真是他妈就好了。”
“对了，我晚上请客吃饭，韩樱也一块过来吧？”凤南开口了，他想多拉几个女生过来，省得只有殷小燕一个女生，弄得大家尴尬。“你旁边那个同学叫什么？也一块来吧。”
李乐乐又咯咯笑起来。“我又不认识你，干嘛一块啊。”
韩樱乜斜凤南一眼，“怎么，想泡我们乐乐啊？”
凤南忙陪着笑脸说不敢。韩樱性格倒很豪爽，凤南觉得挺好相处的，比殷小燕强多了。
下午项目结束了的时候湘北才上来，头发有些湿漉漉的。骁骐问他晚上吃饭去不去。
“不去。”湘北摇头，随意的用手掌把微湿的头发拂向后方。
“凤南请客，韩樱也去啊，我们都去。”骁骐说。
“对啊对啊，去吧！”凤南热情的邀请着。
韩樱也说干嘛不去，好歹算是庆功宴。
“话说回来，要是算庆功宴的话，该我们大家掏钱慰劳凤南才对啊。”韩樱说。
凤南赶紧摆手，“不不，是我请大家聚会一下，庆功是附带的。”
湘北点头答应下来。
“我有预感，殷小燕会恨死我们这帮闲杂人等。”骁骐说，换来凤南一个巨大的白眼。
往回走的时候雨差不多停了，骁骐收了伞，湘北走到他身边说这个给你。骁骐一看，四块德芙。
“咦？”
“不要吗？”
骁骐觉得奇怪。“没给韩樱吗？这么多啊？”
“上官给的。”湘北看着骁骐接过巧克力。“韩樱不吃德芙。”
骁骐当即拆开一块吃了起来，表情特别满足。
“你这么喜欢吃巧克力啊？”湘北微微笑起来。
“恩。”骁骐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口袋，“对了，我刚给你那块也还我啦？”
湘北犹豫一下，把口袋里那块巧克力拿了出来。
“还说我呢，自己还不是想吃？”骁骐做了个鬼脸，往前追上凤南他们。
湘北站在原地，温和的看着骁骐的背影，慢慢把巧克力放回去。
晚餐桌上不能算太愉快。没去全，简穆臻明确表示自己要去上自修，罗映初有家教的工作在身，连路晓风都因为棋牌协会的事而出去了。凤南要了个包间，十个人的大桌子，没坐满。韩樱倒是真带着李乐乐来了，但加上殷小燕一共才七个人，颜宇洛居然没到，凤南的脸阴了半天。大家都说要等，等着等着眼看颜宇洛是不来了才开始吃。幸亏上官是能闹的人，找了几个话题出来才不至于冷场。整张桌子就听见上官、韩樱的声音，骁骐偶尔插两句，李乐乐是被上官逗得乐个不停。殷小燕倒也找凤南说话了，但凤南一直冷冷的，搞得殷小燕很尴尬。殷小燕虽然主动，但女生该有的自尊心还是有的。所以后来她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菜，很没趣的愣在那里。
凤南很生气。因为颜宇洛没来。凤南一火就喊来服务员，点了一瓶剑南春，因为一桌人都不喝酒，所以凤南自己喝着闷酒。
“是白酒啊！你慢点喝！”骁骐见凤南一杯接一杯灌着，不由急了，把喝了一半的酒瓶放到后面的桌上去。
“这点酒醉不了！”凤南又伸手去拿瓶子，被骁骐啪的打了一下。
“没出息！窝囊死了！”桌上的谈笑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家都看着凤南，骁骐响亮的骂了两句。
“没事没事，你们接着说。”凤南一笑，又让服务员把点单拿来点菜。
这时候包间门开了，颜宇洛一身湿的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把外套脱下来。
“真倒霉。”颜宇洛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目光唰一声集中到他身上。“怎么了？我脸上长什么了？”说完走到凤南身边拍凤南肩膀，“被我爸几个朋友拖住了，又敬酒又干嘛的所以耽误了。”
要是平时，凤南一定立刻就缓下来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但凤南今天心情特别差。凤南腾的站了起来，把椅子都带倒了，把后面的服务员吓了一大跳。
“你跟我出来！”凤南一把抓住颜宇洛往外走。
“怎么了？”颜宇洛很困惑的问着，被凤南一直拉着走到饭店外面。
外面又在下雨，难怪颜宇洛身上都湿了。
“怎么没打伞？”凤南口气一下软了，在口袋里找着纸巾。
“我一看时间就急了，赶快就跑过来的，还好是在金鹰那儿，一会就到了。”颜宇洛接过凤南递来的纸巾擦脸。“刚怎么了？你怎么生气了？是生我的气吗？”
凤南看着颜宇洛那张无辜的脸，怎么还能气得起来。“你以后别干这种多余的事儿我就不生气。”
“人家托我我不好拒绝啊，我跟她关系还不错。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不止一点吧？”颜宇洛撇嘴，“难怪火气那么大。我刚也喝了点啤酒，现在肚子好胀，等会先去一下洗手间。”
“快进去吧，别感冒了。”
“凤南你真奇怪，明明是你先拉我出来的，不会就为了说这些吧？”颜宇洛笑起来。
“我……”凤南欲言又止。
“你？你什么？”颜宇洛走到门口，服务员微笑着把门拉开。
我喜欢你。麻烦你别再帮人家牵线了。
这种话叫凤南怎么说得出口。
要碰见一个同类是多么的难。凤南忽然怀念起连海棠来了。
“没什么。”凤南摇摇头。“进去吧。”
（二十）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凤南头痛欲裂，跟骁骐要了片芬必得吃下去才好了点。
“听说女生痛经的时候也吃那个。”路晓风很恶劣的嘲笑着凤南，结果被凤南踢了一脚。
这天上午还有凤南的跳高比赛，安排在九点四十开始。梁小刚也参赛了，看见凤南时又是不屑的瞥了一眼。凤南头还在疼，也就不跟梁小刚计较。
开始试跳的时候，凤南状态很不好，感觉腿像灌了铅似的。梁小刚大声嘲笑着凤南，在旁边看的颜宇洛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开口。
“昨天喝多了吧？”骁骐问凤南，同时递瓶酸奶给他。
凤南点点头，把酸奶喝下去，感觉舒服了点。
颜宇洛下来看他比赛，这点认知让凤南暗暗高兴。
今天看跳高比赛的人很多，而且很多是女生。凤南对女生不感冒，因此迟钝得没有注意里面有一大半是冲着他来的。昨天凤南在跑道上狂奔的速度以及矫健的身形，已经吸引了殷小燕以外的很多女生。
比赛正式开始了，凤南排在第三个。
第一跳凤南虽然过了，但是相当勉强。他觉得头还是很重，身体也很重。轻松跳过去了的梁小刚给了凤南一个白眼。第二跳的时候凤南的水准渐渐回来了，跳得比较轻松。越到后来，凤南状态越好。突然有个女生说了句凤南好帅啊，凤南偏了脸看过去，是个披着长头发的女生，不认识。凤南不感兴趣的回头看着眼前的横杆。
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激怒了梁小刚。刚才喊那句的女生，正是梁小刚他们班的班花，梁小刚暗恋人家N久了，屡追未遂。
比赛继续进行，淘汰到最后只剩下六个人了。凤南要求把横杆再升十公分，他已经不耐烦了，不想再纠缠在两三公分的差别里。他要速战速决。
“要冲纪录啊？”裁判老师对凤南竖了大拇指，然后让学生裁判把横杆升到凤南要求的高度。
梁小刚在旁边冷眼看着凤南自信的表情，以及自己暗恋的那个女生目不转睛看着凤南的样子。梁小刚一直站得离支架很近，大概一两步的距离。事实上所有人都围得很近，裁判数次呼吁退后留出场地让运动员发挥未果，只好无奈的放任自流。
凤南一直使用背跃式跳高，跟大部分的跨越式选手不一样。背跃式更容易取得好成绩，当然，这是在掌握得好的前提下。
凤南开始助跑了。到横杆前还有一小段距离时，他起跳，转身，下腰。姿势很优美，感觉也很好。凤南知道肯定过了。这时候梁小刚忽然踢了支架一脚，竹竿失去了一头的支撑，倏然掉了下来。凤南一惊，重心不稳，重重摔了下来。虽然身下是厚厚的垫子，但整个背部毫无控制的落到垫子上受到的震荡相当大；而且为了防止运动员崴脚，比赛用的垫子是有相当硬度的。凤南的脑子出现三秒钟的空白，然后才感觉到痛。
在凤南反应过来之前，颜宇洛已经站到梁小刚面前。“你故意的！”
梁小刚指指支架方向。“没有没有，我的东西掉那了，想用脚钩回来。”梁小刚一脸的无辜，大家也都看到支架旁边确实有一串钥匙。
“早不钩晚不钩偏偏那时候钩？”颜宇洛的眉毛拧了起来。“你当我白痴啊？！我没眼睛看啊？你明明故意的！”
凤南被骁骐托了一把，总算爬了起来。“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凤南勉强摆摆手。
“凤南你没事吧？”骁骐担心的看着他。“摔得厉害吧？我看你都有点摔糊涂了。”的确，凤南的表情很茫然。
“你脑子装大便的啊？”颜宇洛伸手推了梁小刚一把，“要是刚才他是头先着地怎么办？摔死了怎么办？”
梁小刚也火了，扬手就给了颜宇洛一拳头，正好打在左脸。颜宇洛没防备，连血都被打了出来。
“我操你妈！”颜宇洛骂了句脏话，衣服一甩就上去了。旁边一群女生吓得尖叫起来，当然也不乏兴奋得巴不得有打架看的。
“他要是自己控制得好，这种小事根本不会有影响！”梁小刚说着又是一拳打过去。颜宇洛一矮身躲过了，左手一个钩拳直接撞上梁小刚下巴，打得对方一个趔趄。然后又是一脚踢在梁小刚肚子上，梁小刚退后两步，忍不住吐了起来。
“放你的屁！”颜宇洛整个成了愤怒的化身。“自己能控制？！你去试试？？我不打得你满地爬我就不姓颜！”
围上来看打架的越来越多，别的场地上除了裁判和运动员外，其他人都到了跳高场来看热闹。
开始梁小刚还能还两次手，到后来就完全不行了。梁小刚还真没想到这么个又白又瘦的男生这么能打。
“停下来停下来！有话好好说！”裁判老师上去拉架，杀得性起的颜宇洛根本没看是谁，一拐子过去，正中老师下巴。
“滚！”颜宇洛扔了一个字，继续攻击梁小刚。“谁拦我我揍谁！”
骁骐骇然，凤南总算回过神来。“快拦住他啊！”
这时候拉架的终于过来了，总台那边的上官和几个师兄来了，这场混乱还惊动了在看台上的几个校领导，其他比赛场地上的体育老师也赶过来帮忙。颜宇洛跟见了血的斗牛一样，力气大得惊人。上官上去了，骁骐上去了，再加上两个师兄才把颜宇洛给制住。
“再打下去就出事了！”骁骐冲着颜宇洛喊。颜宇洛嘴角还挂着丝血，眼睛死死盯住梁小刚。
“颜宇洛！你不怕吃处分啊！”季澜呵斥一声，虽然没多大效果，但倒引起了梁小刚的注意。
“颜宇洛？哦，我知道。”梁小刚轻蔑的笑了笑。“我早听说今年进来个带着记过处分的小子，是靠他老子才进来的，不就是你吗？有种你再打啊！有个好老子真是不错啊！”
颜宇洛吼了一声，挣开了抓着自己的几双手冲上去，忽然有人啪的给了他一巴掌。原来是韩樱。
“还想记过？！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上官他们趁势又抓住了颜宇洛。凤南在旁边看得呆掉。
被颜宇洛拐到下巴的体育老师虎着个脸上来了。“我活这么大还没吃过学生的孤拐呢！”老师有点啼笑皆非。这位体育老师姓师名政，在本校赫赫有名，今年已经六十岁了，看起来还像四十七八，非常有活力。还曾经担任过国篮甲A联赛的裁判。大一的学生还不大认识他。后来在师生联谊赛里，师老师率体育老师大败二大班篮球队，报了今天的一拐之仇，这是后话。
“都多大的人了？”师政抚着下巴训斥，“动不动好勇斗狠，打架能解决问题吗？”
刘熹东看了一会，又问了问周围人，大概弄清了情况。
“好了好了，误会而已，小孩子打架是正常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各让一步。”刘熹东充当和事老。
“是他先动手的！”骁骐指着梁小刚举证。
“是他先推我的！”梁小刚指着颜宇洛反驳。
当着老师的面，再大的人也跟小孩吵架似的，互相推委。
梁小刚的确比较凄惨，下巴和身上挨打的那几块都火辣辣的。“我要去医务室验伤，要是有事我非找你不可！”
“去啊！没内伤我把你打出内伤！”颜宇洛又火起来，这次师政一把就把他揪住了。这么多年体育不是白搞的，老头一个人就制住了颜宇洛。
“还打？书记都在这儿你还打？真要记过啊？”师政记得这个学生。新生篮球选拔赛的时候师政每场都去看了，对二大班的几个好苗子印象很深。
“行了，一人写份检讨，明天交到年办来。”季澜和九七年办的辅导员在刘熹东授意下做了这个决定，算是最轻的教训。
“好了好了，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去比赛吧！”几个老师把围观的人群驱散了。
“这跳高还能比吗？”一个学生裁判嘟囔一句。
“你还能跳吗？”师政问凤南，“你现在成绩是最好的，如果再跳过刚才的高度就能破去年的纪录。”
凤南摇头。“不跳了。”
凤南被颜宇洛吓住了。而且背上还没缓过来。对凤南来说拿不拿名次都无所谓。师政挺惋惜的拍拍凤南肩膀。“明年也要参加跳高啊！”凤南答应下来。不过第二年的运动会上修改了规则，一人最多只能报三个项目，包括接力在内。凤南后来再也没能报名参加跳高比赛，这成了他的一大遗憾。
“颜宇洛这么火暴，我还真没想到。”骁骐拿理通给凤南喷在背上，两人现在坐在体育场内场的草地上。“哎，不过他这算是帮你打架啊，你要不要去意思意思？”
凤南也没想到颜宇洛会这么冲动，也没想到颜宇洛这么能打架。“他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火吧？骂两句，喊裁判过来不就是了？真奇怪。”凤南皱着眉头。“啊，左边再喷点儿。再帮我按摩两下嘛！”
“你真当我是你佣人啊！”骁骐故意用力拍了他背一巴掌，凤南哇的跳了起来。
“好痛好痛……”
骁骐哈哈大笑，等凤南再坐下来后，找出白花油来帮他揉。
颜宇洛、上官、韩樱，三个人站在体育场西边的空看台上。颜宇洛一直不吭声，韩樱瞪着他，上官无奈的摸着头。
这里要说的是，要被颜宇洛当成是朋友其实是不容易的。因为一般对颜宇洛来说，没有什么能引起他注意，也没有什么是他非在乎不可的。颜宇洛分得很清楚。韩樱、殷小燕、上官、秦孟、骁骐、湘北、凤南都是朋友。凤南又是其中被归为“比较好的”朋友。好比出国这件事，颜宇洛对上官他们会说去哪国、怎么出去，对凤南就会提到姑姑的事和出去后的打算。当然，上官他们不会多问也是一方面原因。
刚才颜宇洛会突然冲上去打人，固然是因为对方先动手了，但后来无法停止，是因为颜宇洛想起从前的事情。
高一时颜宇洛混过一阵子，到处去玩。学校里成绩不好的那群都混在一块，打游戏啊、翘课啊，偶尔打打架什么的。那帮人大部分跟颜宇洛一样，家长都比较有头有脸，也正因为这样，更被别人瞧不起。
不过体育老师都喜欢他们，因为颜宇洛他们身手都很灵活，篮球也打得好。班上那些尖子总嘲笑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中跟颜宇洛同班的有个男生跳高特别棒。一次，也是体育课，练跳高。颜宇洛他们班长是个书呆，先是不敢跳，老从竿子底下钻过去；后来是姿势不对，老把竿碰掉。那个男生就笑了两声。结果后来那男生跳高的时候，那个班长就踢了架子一脚。那男生是用跨越式跳高，竿子掉下来的时候绊了腿一下，人一歪就摔了下来，还摔在了垫子外面。虽然高度不高，但摔的时候是头先着地，地上又正好有一块小石头，当时就血流劈面。颜宇洛就上去揍人了，然后就被记了过。
“你怎么还那么冲动啊！”韩樱找了张纸巾给颜宇洛，让他把嘴边的血擦掉。
“小霍那时候差点就死了！”颜宇洛狠狠擦一下嘴角，把纸团起来扔掉。
“别乱丢垃圾。”韩樱白了他一眼，把纸团捡起来。“打着哪儿了？不会掉了牙吧？”
“我呸！就凭他那点力气能让我掉牙？是笑掉吧！”颜宇洛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在地上，血是牙齿撞到舌头上弄出来的。
“随地吐痰，我可要罚款了啊！”上官开玩笑的勾住颜宇洛脖子。“韩樱你也别说了，今天这事儿，换了谁都会生气。”
“我不是气他打人，我是气他不挑时间地点就打！”韩樱一急，也把纸巾团给扔了。“你怎么不学乖呢？那种烂人不值得为他脏手！直接报告老师就行！那时候被处分的就是他了！你一动手性质就不同了知不知道啊你？！”
颜宇洛度着脸不说话。
这时候九七几个男生走了过来，梁小刚在他们后面站着。
“小子！记住！别以为九七没人！”为首那个说得跟警告似的。
“刚进学校，别太嚣张！”又一个说了一句。
梁小刚哼了一声。
“可别落在我手上，不然看我怎么整你们。”上官骂了一句。
颜宇洛弯腰把纸团捡了起来。
“检讨怎么写啊？”
“喂，你写的检讨应该比我们多吧？”上官很不给他面子的狂笑。
“我可还没见过检讨长什么样呢。”韩樱又白了他一眼。
颜宇洛摸摸头，嘿嘿笑了。
“我让凤南帮我写~”
“你凭什么啊？”韩樱很无奈。
“凭我帮他打架啊~”
上午的风波平息后，下午的比赛帷幕也拉开了。
女子一千五百米比赛里，韩樱十分英勇的拿了第二。接下来就是路晓风和湘北他们的五千米。
“要跑十二圈半吧？”凤南咋舌。
“我以前常常跑一万米，不过现在不跑了。”骁骐很周到的给凤南按摩背部，主要是为了等会儿的接力赛做准备。如果疼得太厉害，一定会影响成绩。
“一万米？？靠！我长跑最不行了，一个三千米就能把我操下来。”凤南揉揉脚踝。“喂！湘北！晓风！”
正在做准备活动的路晓风听见喊，笑眉笑眼奔了过来。
“你这么早就下来了？骁骐你帮他按摩呐？”
“这不是怕他跑不快嘛！”骁骐耸肩。
湘北慢慢走了过来，视线在骁骐认真的脸上停留一秒后移开。
“湘北你做准备活动了吗？”骁骐一边帮凤南按着背，一边问道。
湘北略一点头。
“能跑第一吗？”骁骐又问。
湘北一怔。
“怎么？”
“反正不许比那个什么凯跑得慢！”骁骐很干脆的说。
湘北忍不住一笑。“为什么？”、
“讨厌他！”
“为什么？”
“就是讨厌他！”
湘北默然。
“喂！你倒是答应我啊！不许比他慢！”
凤南看着两人，暗暗摇头。
“湘北，你要是跑第一，就让骁骐帮你按摩。”凤南说得慢条斯理。
“啥？”骁骐一呆。
“你让人家帮你干事，总得回报点什么吧？”凤南板着脸一本正经。“而且如果真跑第一，肯定很累，肌肉很紧张。帮人家按摩两下又不会少块肉。”
“哦。恩。湘北你跑第一我就帮你按摩。”
我们纯洁的骁骐完全没有听出凤南的言下之意。凤南其实在很努力的撮合着面前的两个人，因为凤南觉得这两人实在太过相配。
“湘北，骁骐按摩很舒服的哦~”凤南故意对湘北抛了个媚眼，并且用暧昧的语气说了这句。
路晓风当场喷饭。
“凤南你眼睛抽筋啊？”骁骐狠狠掐了凤南一把，痛得凤南直叫。“又开我玩笑！当心我灭了你！”
湘北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时候集合的哨声响了，湘北和路晓风都走回比赛场地，站到起跑线上。
发令枪一打，运动员都冲了出去。路晓风跑得最欢，一路领先。
“靠！晓风跑得挺快的嘛！”骁骐停下动作，盘腿坐好，打开矿泉水瓶盖，准备好好欣赏运动员英姿。
凤南伸了个懒腰，
“凤南！”
这叫声让凤南伸懒腰的姿势僵在当场。
“你发什么呆啊？”颜宇洛从后面过来，轻快的拍一下凤南后脑勺。
“没、没……”
“又结巴，你真这么爱戴我啊？”颜宇洛可没忘记上次骁骐说的话。
骁骐扑哧笑了出来，又赶快咬着嘴唇忍住。
“凤南，帮个忙。”颜宇洛开口了。
“你说你说……”凤南简直受宠若惊。
“帮我写检讨吧。”颜宇洛一脸天真单纯加无辜的看着凤南，上午那副霸王龙的样子已经毫无踪影。“我从前的检讨都是别人帮忙写的，我不会写检讨。”
凤南长叹。
“凤南？”颜宇洛抓着凤南的手腕，又叫了一声。凤南的脸又红成了熟龙虾。
“我、我知道了，我答应就是……”凤南极度矛盾，又怕颜宇洛继续抓着他手腕，又希望能一直被颜宇洛抓着。
“太好了！不枉我今天帮你打架~”颜宇洛高兴的用力拍拍他肩膀。
“是为了凤南打架。”骁骐插嘴。
“哦，恩，都一样。”颜宇洛点点头。
“不一样哦~”骁骐看着跑道，目不斜视，可其实忍笑忍得很辛苦。
跑道上，比赛已经进行到一半了。湘北始终处于中列，凌凯在他前面两三个。路晓风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后面有人赶了上去。还剩下五圈半。有很多人已经开始喘粗气了，中途还退出了两个。
路晓风排第四的时候，比赛还有两圈，第一的是凌凯。
“靠！！”骁骐一急，站了起来。“要不要陪着湘北跑一圈啊？”与此同时，广播里发出了“请不要陪跑”的声明，因为跟在跑道内圈边跑边鼓励啊送水啊什么的人太多了。
“怕什么，那家伙一会就追上去了。他是长跑妖怪。”颜宇洛抢过凤南的水来喝了一口。“我跟他是高中同学。他生猛着呢。”
等骁骐再看回跑道时，湘北已经变成第六了。
“猛！狂追十几位啊！”凤南也站了起来。“看起来第一名有希望！”
还有一圈半，湘北的步子还是很大，速度还在加快，也没有明显的累的表示。凌凯用眼角余光看到湘北追了上来，不由急了，往外道挪了一下，想挡一挡。湘北顺势也往外道一让，一发力，马上变成领先凌凯两步。
凌凯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但湘北还能加速。这次比赛的结局已经毫无悬疑。
“yeah！！”骁骐高兴得跟凤南击掌相庆。
凌凯是第二，很愤怒的摔了矿泉水瓶子。在旁边看的韩樱把果汁给了湘北就去准备女子接力比赛了。湘北从场上慢慢走了下来，朝骁骐这边过来。
“来！give me five！”骁骐一高兴，连英文都冒出来了，把右手伸到湘北面前，湘北轻轻拍了他手一下。
湘北薄喘片刻，调匀呼吸。
“你要帮我按摩吗？”湘北看着骁骐问。
说一是一的骁骐很乐意的帮湘北按摩放松起来，凤南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笑没了。
在激烈的接力赛后，九八已经稳居积分榜首，季澜和苗震都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我们九八水平真不错。运动会就此圆满闭幕。
唯一犯难的是两个人，这两个人现在正坐在自修教室里咬笔头。
凤南拿了七个冠军，但这会儿他笑不出来。
“就写‘因误会而动手打架，我太冲动了，恳请老师务必原谅’？”
“太短了吧？人家的检讨都很长的，越长越诚恳。”
“那把今天这事描述一下？从我摔下来开始？”
“靠！你当写记叙文啊！苗震看了肯定大笔一挥，批个‘不及格’。”
“啊啊啊！！！我不会写！！！！”
“你不是写过检讨嘛！”
“那是违章用电，你这个不一样啊！”
“都差不多啦~~随便掰两句~~”
“检讨书
今天上午的运动会上，在观看跳高比赛的过程中，九七年级的梁小刚师兄因为要捡拾丢在架子旁边的钥匙，不慎移动了跳高架，致使竹竿掉落，我大班参加比赛的凤南同学因此摔倒。我在没弄清事实之前，误会梁小刚师兄是故意为之，因而出言不逊。后因两人都较冲动，结果演变成打架事件。影响极坏。主因是我太不冷静了。如果我能退一步想想，或者心平气和的与梁小刚师兄交涉、了解事实后，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我的错误是显而易见的。在此，我诚恳向老师和梁小刚师兄道歉，恳请老师原谅。并保证今后绝不再犯。
九八8班 颜宇洛
X年X月X日”
凤南代笔的这份检讨书，至今还躺在年办的抽屉里，见证着那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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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幸福无关》 （21～32 首部完）
作者:鸦片酊 发表时间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收藏
二十一
不怕冷的男生很多，路晓风是一个。这家伙十一月的时候还在洗澡间里冲冷水澡，后来改成热水。但天气预报冷空气即将来临后，隔天就冷了下来。路上许多人都穿了厚毛衣和外套，有的人把夹鞋也穿了起来。路晓风终于也忍受不住寒冷而要去浴室洗澡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浴室洗过澡呢。”路晓风一边收拾衣服和洗澡用品，一边大声抱怨。
骁骐笑了笑。事实上进大学之前，他也从没在集体浴室洗过澡。半个月前他开始适应起这个。老妈耳提面命说一进十一月就不能冲凉，要去浴室洗，不然容易感冒。骁骐是很听老妈话的。不过他第一次去浴室的时候还真被吓到了。学校那会的设施还没改善，浴室很小，灯光昏暗，外面半间是放衣服的柜子，穿脱衣服也是在这半间；里间是洗澡的，只有十四个龙头。还好男生洗澡快，轮换速度跟得上，不然真成挤沙丁鱼罐头了。骁骐数过，最多的一次里面挤了足足三十几个人。但什么事情都是习惯就好，骁骐很快就学会了在进浴室时怎么挤龙头:不能傻站在别人旁边等别人洗完头或身后站到旁边让出来，而要开口要求“让我冲一下头发”之类的。因为有的人是很厚脸皮的，你站旁边他当看不见。而一旦你开口要求，对方不让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毕竟是集体浴室。很多学校都因为争抢淋浴龙头而发生过吵架甚至打架事件。
“骁骐你陪我洗澡去吧？”路晓风好不容易把东西整理好，塞到脸盆里，踢踏着拖鞋过来来骁骐。
“你怎么什么事都要拉个人陪啊。”骁骐看着路晓风谄媚的表情大笑。
凤南躺在床上看小说书，这时候抽空看了路晓风一眼。“果然跟小孩儿一样。”
“一个人洗澡没意思~”路晓风又跳到凤南床前，“而且两个人可以互相擦背嘛。”
“自己能擦到啊。”凤南坐起来，把书丢掉，做个示范动作，“左右手换换，一会就擦好了。”
“我手短。”路晓风很不脸红的说了一句。
“我昨天刚洗过。”骁骐说。路晓风失望的啊了一声，又转向罗映初。
罗映初摇摇头。他都是在他做家教的那两家洗澡，又可以省下澡票钱。
还没等路晓风开口，简穆臻已经抱起书要走了。“别拉我，我都是回家洗。”
“晓风你干嘛非在学校洗啊，回家一样可以洗，还舒服。”上官换好运动服准备去打球。
“我家多远啊！！骑车回去要俩钟头。”路晓风吐舌头。
“算了，我陪你吧。”骁骐很善良的解决了路晓风的难题。
“骁骐我爱死你了~~”路晓风举起手来呼万岁，然后催促骁骐快收拾东西。
到浴室门口买了票进去，骁骐看见湘北居然在外间脱衣服。
“啊？你不是都在家洗澡吗？”骁骐眨巴眨巴眼睛，一边找到自己的柜子打开。
“刚打完排球，又不想跑回去。”湘北锁上柜子，把洗澡的东西拎在手里看骁骐。
“啊，你先进去吧！占个龙头！”骁骐脱着衣服说。
湘北点点头后走了进去，骁骐忽然一愣，因为他看见湘北背上好长一道疤痕。
“好了没啊？脱得真慢。”路晓风抱怨的样子真像只吱吱直叫的猴子，骁骐白了他一眼。
浴室里间蒸汽弥漫，一开始根本看不清谁是谁。骁骐正探头探脑看着哪个龙头下面人少，忽然打横伸出只胳膊，把他拉了过去。
“哇！”骁骐吓了一大跳，路晓风也跟了过来，乐颠颠的把脸盆放地上。
“黎湘北，我说你没人缘吧？”路晓风已经站在龙头下面冲头发了。“就你这个龙头没人过来。”
的确，在每个龙头下都站了三四个人的情况下，湘北这边只有一人独享的境地很有些突兀。不过这会儿也有三个人了。
湘北并不以路晓风的话为意，在旁边慢慢用手指揉着头发。骁骐还从没见过湘北顶着满头泡沫的样子，不觉感到好笑。
打过一遍肥皂冲掉后，路晓风说要擦背。因为骁骐没带擦澡布，湘北瞥了路晓风一眼说站好，就开始帮路晓风擦背。
骁骐这时候又哇了一声，因为水突然变得很烫，他让到旁边去，够着手调旁边的开关，调了半天才调好。刚调好，路晓风就跳到龙头下面来了。“啊啊，骁骐你太好了。我刚擦完背。”路晓风露出很陶醉的表情。“你也让黎湘北帮你擦擦背吧，很舒服哦！技术很好哦！”最后这句，如果让凤南听到，一定会把整口的可乐喷出来。
“不用了……”骁骐连忙摇手，“我昨天刚洗过……”
湘北已经站到他面前。“转过去吧。”骁骐有点不好意思的转过身露出背部。
湘北的动作柔和又不失力道，有些粗糙的擦澡布磨得背上痒痒麻麻，很是惬意。
“湘北你比我妈强多了。”骁骐夸奖。
“恩？”因为浴室里水声太大，湘北没听清，于是凑到骁骐脸旁边来听。“什么？”
骁骐略一回头，就看到湘北询问的黑眼睛和白皙的侧脸，不免又一惊。
“啊，我是说你擦背比我老妈擦得舒服。”骁骐搔搔头，顺手把湿漉漉贴在额上的头发拨到后面。“我老妈以前都拿丝瓜筋帮我擦背的，哇靠，不要太痛啊！”丝瓜筋是骁骐的童年噩梦之一，老妈每年冬天帮他擦澡时都会祭出的利器法宝，每次洗完澡骁骐的背就像被猫抓过一样，有一条条血丝似的红线遍布其上。老妈说不这么用力擦老泥会下不来。
湘北微微笑了，抬起骁骐一只胳膊，开始擦肩膀到肘的部分。
“啊，我昨天洗过了……”骁骐说着，湘北看他一眼，把他手拉到背后。“啊！”骁骐摸到自己背后又搓出来的薄薄一层污垢。
“自己擦总有死角。”湘北说。
骁骐苦着脸。“原来我擦得还不够用力啊……”
“幸亏我拉你来洗澡吧！”路晓风很得意的插嘴。
“去冲一下。”湘北轻轻拍拍骁骐后脖子，骁骐应了一声。
“恩，等会我帮你擦背吧？”骁骐最讲究礼尚往来。
“好啊。”
等湘北手撑到墙上，悠闲的展露出背部，骁骐对着那条伤疤发了会呆。
“怎么了？”湘北回头见骁骐盯着自己背看，了然的又转过脸去。“小时候摔的。”
“缝了好多针吧？”骁骐看出隐约的缝针痕迹。
“三十一针。”
“不会吧？！”骁骐吃惊的凑近了细数，“一、二、三……”
湘北感觉到手指在自己背上滑动，有些痒，终于闷声笑了起来。
骁骐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
“怎么摔交了啊？”骁骐边帮湘北擦背边随口问道。
“爸妈吵架的时候被推倒，摔在玻璃上。”湘北淡淡回答，同时发现背上粗糙的摩擦停止了。“怎么了？”湘北微侧过脸问骁骐。
“一定很痛吧？？”骁骐完全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痛苦，肯定比丝瓜筋擦背痛多了。
“已经忘记了。”湘北说。“那时候太小了。都忘了。”
骁骐哦一下，动作变轻了点。
湘北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背后那个人认真的目光却已经烙印在脑海里。即使是湘北最厌恶的同情的目光，由这个人表现出来，却一点都不让湘北讨厌。
湘北怎么会忘记呢？
那是父母第一次吵架，吵得惊天动地，屋子里就像被暴风雨洗劫过一般，能摔的都摔烂了，椅子沙发翻倒在地上，窗帘挂了下来，有一半被撕坏了。余亦熙像只猛兽一样对黎东江狂叫着。黎东江忍受不住妻子的大闹，喊了一声说小北跟爸爸出去。一直躲在卧室门背后哭的湘北听话的走出来，却被怒狮一般的余亦熙推了一把。余亦熙说反正这个小孩也不是我想生的，你们一起滚吧！湘北摔倒的地方有花瓶和窗玻璃的碎片，拖出好长一道伤口。
即使是自己的鲜血，也无法挽回父母失败的婚姻。
“湘北你是不是天天洗澡啊？”骁骐完成了工作，“好干净啊，都没有螃蟹。”
“螃蟹？”湘北惊讶。
“嘿嘿，我妈管老泥叫螃蟹。每次帮我擦背的时候都说‘哎呀，今晚又有螃蟹汤吃了，这么多螃蟹’。”
湘北忍不住微笑。骁骐有个很幸福的家，这点毋庸质疑。
“你们两个，洗完没有啊？”路晓风结束了全过程，把用过的洗浴用品胡乱丢进脸盆里。“我先出去啦~你们慢慢亲热~”
“靠！”骁骐踢了一脚水过去，路晓风惨叫一声。
“啊！又得再冲一遍！！”
“哼，谁让你乱说话。这下是你慢慢享受吧，我们先出去了~”骁骐把整理好的东西一收，施施然走了出去。留下边冲水边哇哇叫的路晓风。
凤南翻完了图书馆借来的那本阿加莎系列之一，摊成个大字倒在床上。因为床宽度不够，大字的一横被迫缩短了点。凤南瞪着上床的床板发呆。传呼响了，他爬起来去接，是找湘北的。
“是韩樱吧？他没回来，不知道去哪了。”
“他去洗澡了。”韩樱知道得比他清楚。“凤南吧？你下来也行，拿个东西。”
凤南答应着放了电话，穿上鞋就下去了。下到三楼的时候看见颜宇洛满头大汗跑上来。
“喂！凤南！”颜宇洛丢了个东西过来，凤南下意识接住。
“哇！好凉！”原来是一根雪糕。
颜宇洛嘿嘿笑着，对着自己手里的雪糕就是一大口。
“你不怕着凉啊？”凤南看着颜宇洛。
“不会！我体健如牛~”颜宇洛摆摆手。的确，年轻的身体正蒸腾着运动过后的热气，生机勃勃。
“你又去踢球了？”
“恩。”
凤南曾经以为颜宇洛比较偏爱篮球，现在看来对方是什么球类都喜欢。上次还看见颜宇洛很开心的陪着一帮师兄师姐打排球。
“哦，对了，等会去找你，有事。”
“啊？”凤南正要问是什么事，颜宇洛已经窜到上一层去了，只好作罢。
到一楼的时候，韩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看你腿挺长的呀！怎么跑起来这么慢？早知道就让颜宇洛带上去给你们算了。”韩樱抱怨着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凤南。
“这什么啊？”凤南吃着雪糕接过来，打开里面一个饭盒。“靠！糖醋排骨！”
酸甜酸甜的香味把所有馋虫都钩了出来。
“恩。下面那盒是清炒虾仁，小圆盒里是芦笋鸡丁。给你们改善伙食，分量都是加大的。”
“我们真是沾湘北的光啊。”凤南把盒子盖上。“谢谢谢谢~”
“行啦！少跟我假客气。我走了。啊，记得趁热吃。”
“我要都吃完了怎么办？”
韩樱乜斜他一眼。“谅你也不敢！”说完一甩辫子就回三号楼去了。
凤南回了宿舍，把菜摆到桌上，丢了雪糕棍，靠在枕头上拿起另一本侦破小说来看。
门被砰的推开，颜宇洛还穿着刚才那身球衣进来了。“凤南，跟你说个事儿……啊？这是什么？”颜宇洛冲到桌前，瞪着三个菜。
“韩樱送过来给我们改善伙食的。”
颜宇洛扁着嘴。“我一定要申请换宿舍！我要换到你们宿舍来！”颜宇洛现在的神情是艳羡加垂涎。
凤南笑了。“要吃吗？你把我那份吃了就是。”
颜宇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摇头。“对了，差点把我馋忘了。小燕想和你吃个饭，周末去国防园烧烤呢可以去多点人，或者呢就是你们两个去吃西餐啊什么的。”
凤南不说话，只盯着颜宇洛看。
“你这么瞅着我干嘛呀！看得我发毛。”颜宇洛抓抓头。
“你又来了。”凤南嗤了一声，把手里的小说粗鲁的扔到旁边。
“你就答应了吧，不然我好为难啊！”颜宇洛看出凤南对殷小燕没意思，不过可没想到凤南是因为自己才对殷小燕没意思。“就这一次行不行？”
凤南翻身坐起，烦躁的抖着T恤扇风。颜宇洛拿过那本小说朝他扇着，“看在我服务这么周到的分上就答应吧？”
凤南看着颜宇洛，气又消得差不多了。
“你别老干这事。”凤南叹气。“做得好，那是牵红线，有红包拿；要是像现在这种摆明了一头热的，做这种事只能招人厌。”
颜宇洛把书合上，放到桌上。
“我招你厌啦？”颜宇洛偏着脸看凤南，一副“你敢说是我就灭了你”的模样。
凤南又叹了口气。
“怎么会。”
“是朋友也该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嘛……”颜宇洛是真没办法。颜宇洛向来对女孩子客客气气，何况殷小燕家里跟自己家又是紧邻，关系都很好的。
“行了我知道。”
“要不国防园烧烤吧？省得你尴尬。人多好一点。”
凤南想了想。“不，你跟她说周末去吃东西。时间地点我定。”
“那你就先定吧，我好告诉她。”
“恩……”凤南思索一下，“你叫她周五晚上五点在宿舍楼下等我。”
骁骐他们也洗完澡回来了，路晓风看见桌上的菜后欢呼着奔过来，就差没用手抓了。凤南跟湘北说是韩樱送过来的，湘北点个头，然后喝住路晓风，命令路晓风拿勺子吃。五个人围着桌子吃起来。
“小罗他们真没口福。”路晓风边吃边感叹。
“要不给他们留点？”骁骐说。
“拜托！现在是冬天啊！留着都冷了，吃了反而不舒服。”凤南否决。
颜宇洛吃得很高兴，凤南停下勺子看着颜宇洛，目光温柔。骁骐抬头正看到凤南这副神色，不禁笑得一口鸡丁不上不下。
“那我就跟她说了？周五晚上五点对吧？”颜宇洛含了块排骨问凤南。
“恩。”
骁骐好奇的看看他们。“凤南，什么事儿？”
“没什么。”凤南不想把要跟女生出去的事告诉骁骐。
“跟殷小燕约会。”颜宇洛咽了排骨后说了出来，凤南皱着眉头瞪住对方，后者缩了缩脑袋又逮起块排骨。
“啊？”骁骐疑惑的看着凤南。
凤南正要开口解释，路晓风已经开始起哄了。“哦凤南同学要去跟前四中校花约会，请问你现在心情如何？”说着把勺子倒过来送到凤南面前当话筒。
“别闹了。”凤南怏怏的拨开路晓风的勺子，食欲全消。
“行了，为了报答你，我请你吃阿麦。”颜宇洛安慰的拍拍凤南肩膀。“恩，排骨真好吃，韩樱手艺真好~”
“黎湘北，你以后要是娶了韩樱可真是幸福死了~多贤惠啊~”路晓风塞一口虾仁又塞一口排骨。骁骐附和着点头，湘北但笑不答。
“喂，说起来你这家伙最近顺眼多了。”路晓风啃着排骨瞥着湘北，“哦，原来是笑得多了。这才像话嘛！大好青春就要笑嘛~”
“你什么烂理论。”凤南眼疾手快把最后一块排骨夹了起来，路晓风扑了个空。颜宇洛也眼巴巴看着凤南筷子上那块排骨，凤南默然片刻，“给你吧……”
颜宇洛就着凤南的筷子吃了排骨，凤南呆呆看着，脸又微微红了起来。
周五下午四点五十分，殷小燕就已经等在宿舍楼下面了。她有点紧张。
殷小燕下楼之前精心打扮过一番。头发刚洗过，半干的披在肩膀上；小脸洗得干干净净，上了一点点粉底，把鼻梁上几个小小雀斑遮住；眉毛昨天刚去修过，现在是淡淡着了点棕色，弯在圆圆的眼睛上面；睫毛刻意夹翘了，嘴上抹了薄薄的粉红唇蜜。虽然气温不高，但为了表现出自己线条优美的小腿，殷小燕穿着及膝的格子褶裙，上身是一件白色大毛衣，毛衣下摆刚盖到臀部。脚上是软底休闲鞋。整体看来，很像日本的女高中生。
这么一个漂亮的女高中生打扮的殷小燕，独自一人站在三号楼下，回头率是很惊人的。
凤南准五点出现在楼下，穿得很随意，毛衣牛仔裤球鞋。毛衣也是白色的，殷小燕看到时很是激动了一会，心想这简直像情侣装。因此殷小燕露出一个完美角度的笑容迎了上去。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像是小情侣约会，女方终于等到男方后露出欣慰灿烂的笑脸。路过的人不少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当然女生看的是凤南，男生看的是殷小燕。
“走吧。”凤南扫了殷小燕一眼后说了两个字，然后就往外走。殷小燕哎了一声后跟上。凤南算是给足她面子，走得不快，让她能跟上。
“去哪？”殷小燕问。
“先坐车。”
出了校门，本来照凤南的脾气肯定是要打车的。但今天他带殷小燕去坐了公车。他事先问过，坐九路五路都到新街口。
其实凤南是要去吃新街口那个鸭血粉丝汤。凤南早听说新街口有个叫金汤的店，鸭血粉丝汤是金陵一冠。颜宇洛也提过一次，那次凤南说你带我去吃吧，颜宇洛说行啊。可是后来颜宇洛似乎就一直没空外出了似的。颜宇洛详细的描述过方位，在工人文化宫后面金贸斜对面。凤南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店。
“啊？”殷小燕很吃惊的看着招牌。她当然来过这里，她只是没想到会跟凤南来这里。殷小燕是挺娇贵的女孩，很少到小吃店里来。
“进去吧。”凤南先去买票。
“一碗鸭血粉丝汤。”凤南点了自己的，又回头问殷小燕。“你要什么？”
殷小燕还没从这个打击中恢复过来，愣愣说要跟他一样的。
等找到座位坐下来后，殷小燕看着凤南把刚才找回的五十和十块几块的看也不看的塞到口袋里。她知道凤南不是小气才带她来的。有人说过，第一次约会时男生带女生吃东西的地点也能反映出此男生对彼女生的态度。
“恩，满好吃的。”凤南吃了一口，把旁边的辣椒酱拉过来加了一点。“你要吗？”
殷小燕忙摇头说不吃辣。
“你以后别找颜宇洛了。”凤南低头吃着，冷不丁冒出这一句。“你这么做他也为难我也为难。他答应你，是给你面子；我答应你，是给他面子。可是我不会因为要给他面子就喜欢上你的。”
鸭血粉丝汤有点烫，凤南吹了吹，喝了口汤。
凤南始终没有看殷小燕一眼。
殷小燕嘴一瘪，眼泪噗噜噜就下来了，掉在碗里溅出一朵朵小水花。
“你怎么不吃啊？”凤南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味道很好。”
“我哪儿不好啊？”殷小燕抽着鼻子问。“你喜欢哪样的？韩樱那样的？我也可以像她一样的嘛！！”
“韩樱跟我们像哥们一样，你别乱说。”凤南看看她那碗鸭血粉丝，“喂，你不吃我可吃了啊。”说着伸手就要拉碗，殷小燕立刻双手护住。
“我要吃的！”说完抽抽搭搭拿起筷子，凤南伤脑筋的抓头。
“喂，哭的时候吃粉丝很容易呛……”凤南还没说完，对面的殷小燕就咳嗽起来，果然是呛到了。殷小燕边咳边抽噎，模样很是凄惨。凤南把自己的餐巾纸都递了过去。“别哭了。我这人不好，性格很差，品质低劣。凭你的条件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殷小燕抽泣得更大声了，一店的食客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我要怎么说你才死心呢？”凤南无奈。
“我、我就是喜欢你嘛……”殷小燕哇的大哭起来，旁边的人都瞪着凤南。
“你听好。”凤南喝了一句，殷小燕勉强止住哭。“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会喜欢上你的。你别浪费时间了，找个比我更适合你的吧。”
“谁？”殷小燕抹着眼泪问。
“我不想说。”
“那就是没有！”
“有。”
“那你说是谁？！”
“你不认识。”
“你骗我！”
“好，是你认识的。”
“是谁？”
凤南翻翻白眼。女生果然很麻烦。
“生物老师刘珊。”
隔天的生物课上，漂亮的刘珊老师（三十四岁）很无辜的被殷小燕一直瞪视着，直到下课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遭此厄运。
（二十二）
十二月开始，为了下旬的校篮球联赛进行了几次大班球赛来选拔。选拔下来，二大班几个占了主力的大部分。颜宇洛、秦孟、上官、骁骐。一大班的胖子刘兵当中锋，三大班有两个大前锋，四大班的是一个后卫。
“听说九六很厉害？”选拔完毕后，九八队的经常在下课后打练习赛。旁边的场上有其他年级的在练球，九六有个左撇子勾投相当不错。
“是去年的亚军吧。冠军是九四。”上官看了看九六那群，有师兄看见他，跟他打个招呼。
“九七实力如何？”
上官嘿嘿一笑。“听人说小动作特别多。”
“靠！”
秦孟和骁骐异口同声的骂了一句。
“哟，打球呢？”韩樱推着自行车从篮球场外经过，隔着栏杆招呼他们。
秦孟立刻来了精神，大力招手。“哎呀，女菩萨，想煞小僧了。”
韩樱把自行车停在球场边上，拿好东西走到他们旁边。“怎么了，你们偷懒呢？都坐着呀。”
“刚练完，歇会都不行啊……”秦孟挠头。
“带什么好吃的没？”颜宇洛直往韩樱手里看，发现她拿的不过是几本参考书后极其失望。“我们每天训练，都亏死了，就想点好吃的补补。”
“你真当我老妈子啊！”韩樱翻个白眼，“不过我这有巧克力，吃不？”
“什么牌的？”上官很挑剔的问。
“德菲丝，吃不？大少爷。”韩樱没好气的看着上官。
“我要我要！”颜宇洛对着韩樱左看右看，想知道她把巧克力放哪了。
“我也要！”上官拨开颜宇洛摊开的手说。
韩樱从背包里拿出个红色的铁盒子，打开盖子让他们自己拿。见骁骐没动，笑眯眯的把盒子送到他面前。
“跟我还客气啊？听湘北说你也爱吃巧克力，这个不大甜，我很喜欢的。你吃吃看。”
骁骐答应着，拿了两块巧克力。
韩樱眯着眼睛笑。“大仲马在基督山伯爵里提到过，不吃敌人的食物是原则。那么，朋友之间分享食物是确定以及增加友谊的方式之一哦。”
颜宇洛吞下两块巧克力后就对这玩意失去了兴趣，拿过篮球来拍两下，忽然看到凤南经过。
“喂！凤南！”颜宇洛喊了一声，但凤南好像是在看什么，没听见他喊，颜宇洛接着就把手里的球砸了过去。
“啊……”凤南正在看信，没留神被飞过来的球砸个正着，他捂着被砸痛的脑门正要骂，抬头一看，颜宇洛笑得阳光灿烂的指着他。凤南的脸又腾的红了。
“把球拿过来~”颜宇洛又喊了一句后就坐到地上去了。凤南慢腾腾的走了过去。
“你走得还真慢。”颜宇洛抖着T恤扇风，浑身上下热气蒸腾。
“你是不是很热？”凤南把篮球递给颜宇洛。
“废话，刚打完球能不热嘛。”
“我和骁骐都不热啊。”上官声明。
“看看我们颜宇洛，血气方刚，打个球就头顶冒烟。”韩樱边笑边说。
“你没看出来我三花聚顶了吗？”颜宇洛很来劲的盘腿坐好，摆个架势。
“我还万佛朝宗呢。”秦孟想了想，忽然觉得奇怪。“韩樱，这巧克力你自己买的啊？”
“怎么了？”韩樱见大家都不吃了，就把盒子收了起来。
“我想想也没到什么节啊，而且铁盒子的巧克力人家不都买来送人的嘛。”
“人家送我的。”
“不会是湘北送的吧？”上官哇的一下。
韩樱笑了笑，“我还有事，先走了。颜宇洛，改天我做了菜你到上官他们宿舍去蹭就是了。Bye~”
“湘北跟她确定了？”秦孟有些诧异的看着韩樱的背影。
“我怎么知道。”上官很帅气的一摊手。“行了，再打半个钟头吧，半场二对二。”
“我不打了！凤南你上。”颜宇洛很干脆。“让他们看看明师带出的高徒。”
“啊？”凤南的脸有点绿了。“不行不行……”
“我说行就行！”颜宇洛硬推了他一把。
“我、我信还没看完……”
“得了得了，我帮你看，然后告诉你内容OK？”颜宇洛做出了爆笑的回答。
“不行！！”凤南真急了，见颜宇洛作势要看信，立刻伸手阻止。
“嗬！是不是美眉的信啊？这么着急？好啦好啦，我不看我不看~~”颜宇洛说着又推他上场，“是男人就别蘑菇。”
“我……”
“喂！你很烦哎！到底上不上啊？”颜宇洛的眉头不耐烦的拧成一团，凤南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场，和秦孟配成一组。
颜宇洛看了一眼信封，就把凤南的信塞裤兜里了，然后看他们打球。
凤南运球和带球已经不错，但在经验丰富的上官面前还是频频丢球，急得颜宇洛在场下大声指挥起来。
“速度挺快的，跳得也很高。”上官在换发球的时候拍了拍凤南肩膀。“球也带得不错。那小子教得不错嘛，难得他这么有耐心。”
难得这么有耐心……
凤南心里忽然乐开了花。
“看着点啊！！”秦孟眼看着传过去的球被骁骐给断了下来，冲着凤南大声嚷嚷。
可凤南根本没听见，只顾站在原地看着颜宇洛。
“你看我干嘛呀！”颜宇洛也急了起来，“看球啊！别老丢分！”
那边骁骐又投了个两分球，秦孟拿到篮球后很郁闷的停了下来。“不玩了不玩了！凤南胳膊肘尽往里拐，老给他们自己班人放水。”
骁骐和上官很得意的笑了起来。“关键时刻，还是一宿舍的哥们靠得住。”骁骐把胳膊往凤南肩膀上一搭，“你愣着干嘛，看人看呆了？多好看啊，对吧？”
凤南轻轻啊了一声。
“颜宇洛……信……”
颜宇洛哦哦两声，从裤兜里摸出变得皱巴巴的信来还给凤南。“哪个美眉的信啊，这么念念不忘。哟，这俩字儿写得挺漂亮。名字也满好听的，‘连海棠’……”
“海棠美眉~”秦孟和上官他们立刻起哄。凤南涨红了脸把信拿回来，小声说不是的。
“是以前的同学。”
“嘿哥们儿，我们宿舍老三，有女朋友那个，你知道他女朋友每次来找他都怎么说吗？‘何亮在吗？我是他同学’~~~”
“是男同学。”凤南说。
“真的假的？”
“真的。”
“这名字真像女孩的。”
凤南笑着说是啊是啊。
连海棠写信来先是叙述了一番大学生活，什么痛快不痛快的都说了，然后就提到他那个新男朋友。那个男生挺滥交的，不但跟连海棠，还跟校外其他男生以及校内一些女生交往。属于大众情人类型，并且还是双向的。
“……我觉得自己挺犯贱的，明知道他人很烂，明知道他不只有我一个‘男朋友’，可我就是离不开他，我就是喜欢他。凤南，我算知道喜欢是什么样儿的了。只要他给我个笑脸儿，我就能高兴半天，他跟谁在一起我都不在乎，只要他能抽点时间跟我在一块就行。……本来很想打电话和你说的，可是我怕开不了口，也怕你骂我。记得不，报到之前，我们还约好了说要通信的呢，你会给我回信吗？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凤南把信看了两遍，然后使劲想了又想。信是肯定要回的，但是他不知道回什么。
“干嘛愁眉苦脸的啊？”晚自习的时候，颜宇洛见凤南没做英语习题还老发愣，就推了他两下。“怎么不做题？”
“今天不做行不？想先回了这信。”
“什么信这么十万火急啊？这个连海棠是你很好的朋友吧？”颜宇洛把信封拿起来看了看，“四川的啊？”
“他在那儿念书。”
“写了什么啊，让你拉长个苦瓜脸。”
凤南看了看颜宇洛，欲言又止。
“干嘛呀！我最讨厌人家吞吞吐吐了。”颜宇洛神色不豫。
凤南想，也许他可以试探一下，于是他很小心很小声的开口了。
“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同学……”
“哦，暗恋啊？喜欢就喜欢呗。要表白就去表白，不敢就拉倒。多简单。”
“那个同学是男的。”
颜宇洛呆了一会，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凤南的心也跟着拧了起来。
“他是找你倾诉还是希望你开导他啊？”
“恩……”
没等凤南回话，颜宇洛很干脆的打断了他。“让他赶快迷途知返吧！喜欢男人多变态啊！那是不正常的。精神病学书看过没？我上次跟九六师兄借来翻了翻，上面把那个列为心理疾病的一种。你帮你同学找个心理医生吧！或者你帮他介绍几个女朋友，女孩子多好啊。”
凤南像被一盆冷水从头交到脚，寒得只字难吐。
“你发什么呆啊？”颜宇洛重新塞上耳机听对话，见凤南还怔怔的，觉得有点奇怪。“干嘛一副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很难接受自己同学是变态的事实对吧？”
凤南慢慢把信折了起来，塞回信封里。
“我不觉得他变态。”
“哦？”颜宇洛乜斜着凤南，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可能他喜欢上的那个人刚好是男生，就这么简单……”
“问题是，万一他一直都只喜欢男的呢？那还能这么解释吗？”颜宇洛摇头。
凤南发现自己的确是从最初就只喜欢男生，直到现在。
“也许我才是最不正常的吧……”他喃喃说道。
“你说啥？”颜宇洛没听清。
“没什么。我会好好劝他的。”
“努力吧，大好青年就靠你拯救了~~”颜宇洛咧着嘴拍拍凤南肩膀，又埋头看书去了。过了一会，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哎呀的抓住凤南的手腕，把凤南吓了一跳。
“怎么了？”凤南挣脱也不是，不挣脱也不是，只好僵在当场。
“你别太靠近你那个同学哦，太关心他，万一他调过头来喜欢上你就完了。”颜宇洛极其认真的说。
凤南忍不住笑了。
“不会的，他可是甩了我去跟那个男生的。”凤南一本正经回答。
“且~这个玩笑好好笑哦。”颜宇洛做出“这个笑话真冷”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我做题了。”
“不回信了？”
“恩，改天回。”
凤南很认真的看题，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
湘北晚上回去了一趟，带了点吃的给可可。母亲依然坐在沙发上很专注的看电视，手里很突兀的多了一团毛线。
“要织衣服吗？”湘北很小心的问了一句。
“天快冷了，织个背心。”余亦熙把银灰色的毛线绕来绕去，并不像是要织什么东西。
可可很兴奋的在湘北脚旁转来转去，希望湘北能带它出去遛弯。
“你12号生日吧。”余亦熙忽然说。湘北愣了愣，他并没想到母亲记住了自己的生日。
“要不要买蛋糕呢？还是吃鸡蛋挂面？”
“都可以……”湘北呆呆看着母亲，任由可可对他的手嗅来嗅去。
“做点好吃的，对，还要买点黑的毛线，再买个陶钵……”余亦熙更像是自言自语，径自计划着要做的事情。
湘北低下头摸摸可可的脑袋，小家伙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他，撒娇的蹭蹭他的腿，表达自己想出去玩儿的急切心情。
对了，韩樱说可可算是生日礼物。那会儿她还说“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其实离真正生日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真是提前好多的生日礼物啊。湘北想着，微笑着打开门，准备带可可出门遛弯。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湘北看见骁骐和路晓风正从学校里出来，径直往门口的小摊去了，大概是要吃消夜。学校门口的水饺最实惠，一块钱一两，每两七个，来个二两就差不多了。
“黎湘北！”路晓风眼睛尖，一下就看见湘北了。“来来来，今天我请客，要吃水饺还是馄饨？”
湘北摇摇头。
“我吃过了。”
骁骐塞了满嘴饺子，鼓着腮帮子对湘北招手。“好吃……”
可可很开心的蹿到骁骐脚边去，把两个前脚巴在骁骐膝盖上。骁骐丢了个水饺给它，小东西立刻吧唧起来，吃得很欢。
“不挑食嘛，连大白菜都吃下去了。”骁骐见可可把菜肉饺子连皮带馅都吃了下去，夸奖的摸摸它的脑袋。
“我看是被黎湘北虐待过分了，逮什么吃什么，真是一苦孩子。”路晓风一口气干掉剩下的饺子，觉得不饱，又叫来二两。
“晚上吃太多不好。”骁骐对路晓风皱眉头，湘北站那儿看着他们，眼光温和。“湘北你干嘛罚站啊？来坐。”骁骐说着拍拍身边的空位。这会正好只有他们几个在，再过一会，就会有大批下自习的人过来光顾小吃摊，那时候就没位子了。
“冬天还是吃饺子最好了~”路晓风边看着老板往锅里下饺子，边大声感叹。
“你还吃韭菜肉的啊？晚上宿舍该臭了。”骁骐横路晓风一眼。
“韭菜肉最有味，最好吃~”
“韭菜吃了糊眼睛。”骁骐很不屑的回答。
“骁骐你说的话怎么都是爷爷奶奶那辈人说的啊。”
“这叫至理名言，经过劳动人民实践经验总结出来的，懂不？”
坐在骁骐身边的湘北默默听着两人对话。
“湘北你真的不吃吗？我叫老板娘来二两吧？白菜肉的挺好吃的。”骁骐拿肩膀搡湘北一下。
“不了。我得带可可回去了。”
“对了，听说你送巧克力给韩樱啊？”路晓风很八卦的凑过来问。
湘北一愣。
“什么？”
“不是你送了红盒子的德菲丝给韩樱吗？骁骐他们回来说的啊。”路晓风看向骁骐。
“对啊，我们都吃着了。”
“黎湘北，跟人家美眉开始谈了也不告诉咱们，太不够意思了~~”路晓风从老板手里接过饺子，尖着嘴吹着。“还是你们进学校之前就开始了啊？我觉得我们像山顶洞人，消息真闭塞……”
“不是我。”
骁骐和路晓风同时惊讶的抬头。
“我没送过那个。”
“靠，那就是你的情敌出现了！”路晓风惟恐天下不乱的大叫。
湘北把可可抱了起来。
“我和韩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骁骐问，同时想起自己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湘北皱着眉头，不知该怎么表达。这时候，骁骐忽然打了个喷嚏。
“靠，真冷~”骁骐揉着鼻子抱怨。
“还是我身体好，外套都不穿~”路晓风唏哩呼噜吃着刚出锅的饺子，额头上冒了汗，亮晶晶的。
“你非人哉。”骁骐还想再多数落几句，手机响了起来，刺耳的骑兵进行曲吓得可可赶快逃回湘北脚边。
骁骐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的，除了他那个宝贝老妈外没有别人。
“宝宝啊~~”
甜腻腻的声音让骁骐一哆嗦。
“干嘛！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冷空气，你穿高领毛衣了吗？没穿吧？”
骁骐看了看身上那件大V字领的毛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老妈果然是最了解他的。
“外套穿了吧？明天不要穿衬衫了，换棉T恤，记得要穿长袖的，不要在短袖外面随便套个衣服，不舒服的。”
骁骐哦哦的随口答应着，路晓风看着他的表情狂笑。
“该穿两件毛衣了，你要乖，不然我下礼拜来看看你？学校的被子好像不大好，我带条厚褥子再带个羊毛被过来好不？”
哇靠！“千万别来！”骁骐暗暗叫苦，“你上次来我就够丢人的了……”
“乖囝，我不觉得丢人就行~”
“喂！”
骁骐瞪着手机，不敢相信老妈居然就这么挂断了。不过他知道老妈最近很忙，应该不会有时间过来看他。
“你妈妈很关心你。”湘北看着骁骐嘟嘟囔囔把手机丢进书包，骁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湘北那眼神挺羡慕的。不过湘北很迅速的低下头，弯腰把可可抱了起来。
“骁骐你们什么时候比赛啊？”路晓风刚到隔壁卖炸肉串的地方买回来三个肉串，“一人一串，来。”
骁骐说不吃不健康的食品，湘北也说不吃，路晓风很受不了的大叫。“像你们这种龟毛的人啊，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早饿死了。有的吃就不错了~来，小狗，这个给你吃~”路晓风扯了块肉片塞给可可，可可很给面子的吞了下去，还恋恋不舍的舔路晓风的手。“瞧见没，这才是好孩子~”
骁骐笑了起来。“说是12月16号开始比赛，决赛是23号。”
“哎对了，黎湘北你什么时候生日的？我记得是十二月吧？”路晓风啃着肉串问。
“12号。”湘北顿了一会，说出一个数字。
“哇！快到了啊！”骁骐惊讶的看着湘北。“还是双十二节呢~~”
“我不问你就不说啊？是不是想逃过去不请客啊？”路晓风很贼的笑着。“这下可给抓住了吧~”
“那我们宿舍得一块聚聚咯？”骁骐盘算着该送什么给湘北。
“关键是吃饭！”路晓风说到吃饭就忒来劲，“老规矩，蛋糕我们出，饭钱黎湘北出，我们去吃好的吧~~”十月上官生日的时候就是上官请客，大伙去订了蛋糕，一块出去吃了一顿。
“这样也不错，我好久没吃莉文莎的蛋糕了。”骁骐很怀念的说着。
“莉文莎的蛋糕奶油太薄了！元祖的比较厚~”路晓风总结经验。
可可很好奇的看着两个大男生在争论蛋糕的好坏。
“对了，黎湘北还没表态呢，到底请不请客啊？”路晓风摆出不请客就势不罢休的架势来。
“你们想在哪吃呢？”
“总算开金口了，回去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哦~~有好吃的咯~~~”路晓风乐颠颠的边喊边往校门走。“快点快点，回去商量去~”
“湘北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骁骐想了一会实在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干脆直接问了。
“恩？”
“生日礼物啊！”
湘北想了想，指指可可说这是韩樱送的生日礼物。
“这是生日礼物？你不是养它好久了吗？”骁骐挺惊讶的。
“恩，算提前送的。”湘北又想了想，补上一句，“我很喜欢。”
“哦，其他还有啥想要的？”骁骐为难的抓抓耳朵，“难道要我送你狗粮吗？”
“不用了，现在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好吧，那先欠着。”骁骐说，“你记着哦，明年生日的时候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跟我说一声，跟今年的并一起，我可以送你份大的。”
湘北微微笑了。
“行啊。”
（二十三）
教医用高等数学的老师破天荒布置了两页习题，让全班叫苦不迭。数学老师是个很和善的老爷子，上课的时候总是特别慈祥特别耐心，而且每次都只布置一点点习题。
“现在已经十二月了，期末考试就要到了，必须好好练习，公式是容易被忘记的。上一次交的作业，我发现有很多同学对微积分掌握得还不好，还有，请同学们尽量不要抄别人做好的作业。”老爷子说完做练习的重要性后才下课。
“什么叫‘尽量’不要抄啊？”路晓风嘟囔。路晓风是抄作业的大户，无论是医用物理还是医用高数，每次交作业前他总是拉过简穆臻的来抄。
“啊，一转眼三个月都过去了。”骁骐感叹起来。
“对哦。期末考试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啊？”罗映初问。
上官想了想，“看春节时间的吧。要等课都结束了才考。”
简穆臻在书包里翻了一阵，找出一个文曲星。“今年过年是在2月份的16号。15号除夕。”
“哎，考试怎么着也等到2月呢，不用急不用急~~~”路晓风嘻嘻哈哈说道。“简穆臻，作业还是得借我抄啊！”
简穆臻白了他一眼。“我不答应你还不是照抄。对了，你姐今年过年时候结婚是不是啊？”
路晓风点头，很高兴。“哎呀她总算要嫁出去了，再不嫁就没人要咯~”
“什么什么？晓风你还有姐姐啊？”骁骐有点惊讶。“亲姐姐？违反计划生育了喂！”
“我出生那会儿才赶上计划生育如火如荼开展的时期呢。”路晓风哈哈笑，“我们这一辈的好多都有哥哥姐姐啊，有的甚至有弟弟妹妹呢。”
“真好……”骁骐特别羡慕的叹气。骁骐是家族里最小的，上面的表哥表姐年纪上都跟他差了一轮，早都出国的出国，不出国的也在别的老远的城市。“我小时侯跟人打架的时候就特别想要个哥哥，可以帮我一块儿打架。”
“晓风他姐对他可好了。找男朋友都要晓风批准。”简穆臻揭发。“对了，这次你的准姐夫是上次看到那个吗？”
路晓风特别无奈的摆摆手，“那个早分了~那男的盯我姐盯特别紧，我姐那种性格怎么受得了。我准姐夫是脾气特别好那种，对我也挺好的，上次还送我游戏机呢。”
“废话，不讨好一下未来小舅子怎么行啊。”上官呵呵乐着勾住路晓风脖子。
凤南一直趴桌上没说话。骁骐觉得奇怪，就搡搡他，“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做贼去了？”
凤南转过脸来，特别强颜欢笑的咧咧嘴角。
“没事，有点累。”
“靠，你累什么啊~我们篮球队的都没喊累呢。”上官啪的打一下凤南肩膀。
“就是，别说这种娘娘腔的对白。”路晓风大力点头。
“我看你精神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头晕不？”骁骐摸摸凤南额头，“不热啊。”
凤南勉强笑了笑。“没事，你们接着聊啊，我听着呢。”
颜宇洛特别没形象的揉着肚子过来了。
“喂，谁有吃的啊？我饿死了。”
“你没吃早饭呐？”上官翻翻书包，“哟，我的面包只剩一个角了，你还要不？”
“我吃过早饭，但是又饿了呗，果然不能喝粥。”颜宇洛看了看上官那一小角面包，拿过来塞进嘴里。“这么少怎么够啊，塞牙缝都不够。”
“我有蜜饯你要吃吗？”骁骐问。
“那个吃了更饿。”
这时候凤南把自己的早饭拿了出来，递给颜宇洛。那是一包趣多多。
颜宇洛立刻眼睛发亮。
“凤南你真是仙女，我想吃什么的时候你都变得出来。”颜宇洛刚才正想到这种饼干。“好吃，我吃光了哦？”
凤南点点头。
骁骐看看他们两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上课了上课了。”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各就各位。骁骐只好先把问题保留一会。
中午一下课，骁骐就拉着凤南问怎么了。凤南说他想哭。
“但我不能哭，太孬了。还是躲起来哭呢？我找不出光明正大哭的借口，怎么办？”凤南没头没脑说着。
骁骐一愣。
凤南笑了笑，“没事，我得去吃饭了，一会还要去练球。”
骁骐敏感的发现，一定是跟颜宇洛发生了什么凤南才会这样。难道那小子已经跟人家开口了？？但看颜宇洛刚才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啊。
下午是校篮球联赛第一场，九七对成教。成教是学校的另一个系，就是成人教育，也就是从各地过来进修的人都在的一个系，年龄落差最大。现在场上比赛的那些成教院的队员，有的看起来能有四十岁了，有的才二十出头，但体能都非常好。
“九七有几个打得还不错嘛。”上官平心而论。
“不包括那个破梁小刚。”颜宇洛哼了一声。“哎，凤南，过来看会吧。”看见凤南从场边经过，颜宇洛招手喊着。
凤南转脸看了颜宇洛一会，慢慢走了过来。
凤南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只要颜宇洛说什么他就会不由自主的照做。而且是在明明知道对方不可能有所回应的情况下。也就是说，凤南已经差不多绝望了。凤南在考虑着要不要放弃。
看这场比赛的人不算多，凤南从人群空档里穿过，走到颜宇洛那边的篮球架。
“多看看比赛对提高技术有帮助。”颜宇洛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地让凤南坐。颜宇洛最喜欢坐在篮球架下面靠着围栏的那一块，看比赛视野好，又不大会被球砸到。而且他从来都是随地就坐，从来不垫报纸什么的，那些篮球队的男孩子们也一样。
凤南看着颜宇洛的表情，那表情似乎那块水泥地是什么宝座一般，于是微微笑了笑，坐了下来。凤南今天穿的是白色的牛仔裤，但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很直接的坐了。
“喂，你看那个梁小刚，姿势真难看。”颜宇洛拿胳膊碰碰他，让他看场上。凤南点点头，球场上的情况像是一些无声的影像在他眼前闪过来闪过去。
“你怎么恍恍惚惚的，没睡好？”颜宇洛挺奇怪的看着他。
凤南点点头。然后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勇气，让他把头靠到颜宇洛的肩膀上。
“借一会。”
颜宇洛很义气的噢了一声，就继续看比赛，任凤南枕着自己的肩膀。
凤南闭着眼睛，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又在心里骂自己了：明明知道不可能，但此时此刻，他感到了幸福。
场边有个长头发的九七女生时不时看凤南一眼。那就是梁小刚暗恋很久的班花。
骁骐站在场边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劲，正要走就看见凤南跟颜宇洛了。
“动作还挺快的嘛，都靠着肩膀了。”骁骐笑了。“中午还垂头丧气的呢。”
“哟，看比赛呐？”韩樱从后面拍了拍骁骐肩膀。
“哇！吓我一跳。”骁骐吓得一扭头，发现是韩樱才拍拍胸口放松下来。“你跟湘北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这场上这么吵，能听出脚步声吗？倒是你，是想什么呢？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拍拍你肩膀就吓成这样。”
骁骐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韩樱站骁骐旁边看了一会，“这种比赛有什么好看的，我等着看九六的比赛。”
“恩，我正要走呢。”
“走，跟我打排球去。”韩樱拉他。“会打排球吧？”
“不知道规则。”
“会扣球吗？”
“会。”
“那就行了~来吧来吧~”
排球场在篮球场的西边，占水泥球场的三分之一，明显没有篮球场那边热闹。
“韩樱，你怎么现在才来啊。”骁骐他们过去的时候，有个男生迎了上来。“我等会要去上选修，急死我了。”
“有什么好急的啊。”韩樱蹲下来把松开的鞋带系上。“骁骐，你到湘北那边去好了，让他带你。”
骁骐应着去了北半边。湘北对他点个头，示意他站到自己旁边。
“我这不是想跟你一块打球嘛。”那个男生还站在韩樱面前。
“不是每天都一块打球吗。少个一次两次又不会怎么样。”韩樱瞥了那男生一眼。“而且正式比赛的时候也不可能一块打球吧？你们年级跟我们年级可是对手。”
湘北低头拍着排球，面无表情。
骁骐看看那边两个人，又看看湘北。“哎，那男生谁啊？”
湘北停了下来，也朝那边看了一眼。“周铭。”
“哦。”骁骐下意识点头。“周铭是谁啊？”
“九六的学生会主席。”
“他也是排球社的啊？”
“恩。是排协会长。”
“他跟韩樱……？”骁骐总觉得这气氛怪怪的。
“排协会长跟会员。”湘北开始抛接球，“你会垫球吧？”
“恩。”
“我们来垫接球。”湘北说完就把球向骁骐抛过去，骁骐接住后再把球垫回去。
“你们每天都练习吗？怎么排协人这么少啊？”骁骐边接球边问。
“没到比赛前，不用密集训练。愿意来就来。今天有的人去那边看篮球赛了。”
“哦……”骁骐的眼光又好奇的飘到韩樱那边，不留神被球砸个正着。“哇……”
“砸哪了？”湘北跑过来，拉开骁骐捂着额头的手。
“没事没事，不怎么疼。不是足球砸的不会太疼。”
“是这儿？”湘北按了他额角一下，骁骐苦着脸缩了一下。虽然不是足球砸到的，但还是有那么点疼。
“给你揉揉。”湘北说完后真的拿手给他揉着痛处。骁骐忽然有点不自在。
“我自己来就好。”湘北松了手，骁骐边揉着额角，又看看韩樱那边。“他们不会是在谈恋爱吧？？啊，上次那盒巧克力不会是他送的吧？”
湘北忽然笑了笑。
“她不会收不喜欢的人的东西。”
“你们怎么都那么烦啊。”韩樱好像是生气了，这句话说得很大声，附近有几个人朝这边看了看。“你怎么还不去上选修啊，时间都到了。”
骁骐一听到这句就知道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因为这句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你怎么还不走啊”？
“你是学生会主席，要带头做好榜样，不能翘课！”韩樱说完一甩头，站到南半边场上。“湘北，发球。”
湘北站到线外发球。周铭站了一会，终于转身走了。
“那巧克力是谁送的啊？”骁骐这种时候的八卦可能是遗传自容葶湘。
“等会我去问。”湘北皱着眉头看骁骐，“现在专心打球。”
“湘北！”韩樱喊了一声，湘北做了个漂亮的一传，骁骐啪的扣了下去，结果没过网。
对面的两个女生都笑了。
“韩樱，这是你们年级的？”有个女生问韩樱。
“恩，跟湘北一个班，叫陈骁骐。”
“扣球还有点架势嘛。身高什么也挺好的。”那女生跑到网前，对骁骐招招手。“喂，小学弟，有没有兴趣加入排球社啊？”
“他是篮球社的。”韩樱笑着骂那女生，“是不是看上我们骁骐了啊？搭讪呐？”
“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真是目光如炬~”那女生大大咧咧笑着，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排球社的女生都这么……爽朗吗？”骁骐小心翼翼找了个形容词问湘北。
湘北挑挑眉毛。“那是我们副会长。”
“骁骐你别理她。”韩樱也跑到网前来。“湘北刚进来那会她也老在他身边转悠。她就喜欢看年纪比她小的帅哥。”
“喂，你别把我说得跟老巫婆似的，我还没那么老呢！”那个女生跟韩樱嬉笑着推搡起来。
“九六的，快退会了。”湘北对骁骐补充解释了一句。“叫甘甜。”
“这名字真不错。”
“她还有个妹妹叫甘蜜。”
“球打得很好。”湘北又朝对面发了个球，甘甜很轻松的接过，传给另一个女生，二传之后韩樱扣杀，球响亮的落在骁骐他们这边的场上。
“配合得很好啊！”骁骐赞叹一下，然后跑去捡球。
这正是许多社团出来活动的时候，球满场乱飞，一不留神就会被砸到。湘北正看着骁骐捡完球跑回来，肩膀上就挨了一下。他捂着被打疼的地方低头，看见一个网球掉在地上。
“哇靠，疼不疼？”骁骐把排球扔到网对面，把网球捡起来后东张西望。“被网球砸很疼的啊。谁这么缺德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打网球……”
打飞网球的那人已经走了过来，原来是凌凯。凌凯正在想要不要对湘北说声对不起，因为这球是他不小心打飞的。这时韩樱竖眉竖眼走了上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我……”凌凯看见韩樱就把道歉的话忘记了。
“你太缺德了吧？砸伤人怎么办？”韩樱咄咄逼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可凌凯已经意识到自己在韩樱心里是彻头彻尾一个反派。
“对不起都不说啊？”骁骐很不满意。
“算了。”湘北拉了拉骁骐。
凌凯忽然火了。
“我就故意的，怎么着吧！被砸两下又怎么了？那么容易死啊？”
这种时候，凌凯要是紧着道歉几句，说真的不是故意的之类的，那韩樱以后看见他的时候还有给个好脸的可能。就是这句话，彻底粉碎了他和韩樱建立良好的至少是和睦同学关系的希望。
“你嘴巴干净点！”韩樱扔了排球。“什么死不死的！”
“有个神经病的妈就了不起了？就比人家娇弱了？”凌凯瞪着湘北。
湘北僵了僵，但立刻又恢复过来。他弯腰把球拾起来，走回场里。
“凌凯你他妈嘴巴干净点！”韩樱连脏话都骂了出来。“这里是大学，不是你姥爷当校长那个中学，你给我小心点！”
凌凯很气愤的握着网球，但终于没再说话，僵持一会后就回打网球那边去了
“这谁啊，说话这么难听。”甘甜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小学弟也有不可爱的啊。”
“我最讨厌的烂人！”韩樱愤愤的跑回场上，上去就扣了个球。
骁骐没听明白凌凯骂的什么，但对于对方会骂得这么难听他真是始料不及。
“我还以为刻薄话都是女人说的呢。”骁骐摸摸脑袋。
湘北淡淡一笑，手从挨球的胳膊上拿开。
“疼不？回去拿药酒揉揉，我妈塞我药箱里的。”
湘北点头。
篮球赛散场了，看球的人纷纷散去。颜宇洛看看自己肩膀上凤南的脑袋，轻轻推了一下。
“电影散场咯~~起来咯~~”
凤南装做刚睡醒的样子睁开了眼。其实他一直没睡，只是枕着心上人的肩膀伤心。
“你怎么回事？这么累啊？”颜宇洛站起来拍拍屁股，“睡眠不足？我看你没什么精神。”
“恩，可能是没睡好。”凤南跟着站了起来。
“你裤子怎么还这么干净啊！”颜宇洛让凤南转了个身，然后看着凤南雪白的裤子哇哇叫。
“啊？”
“我知道了，因为开始我坐在那儿的时候把灰都擦我裤子上了。”颜宇洛做悲愤状握拳。“凤南，我为你牺牲多大啊。”
凤南苦笑了起来。
“对了，我请你吃霸王饼吧~”
“‘霸王’饼不就是不花钱的饼吗，你就请我这个啊？”凤南强自开着玩笑。
“呸。霸王饼就是饼里的霸王~从丹凤街穿过去那条小路上有家小店，就叫霸王饼，很好吃的。我正好很想去吃，一块去吧。”
“好啊。”
晚自习的时候湘北写字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大概是被砸的右胳膊疼。骁骐就拉着他先回了宿舍，翻箱倒柜找出药酒来。
等湘北捋高袖子一看，被砸的地方青了一大片。
“靠！”骁骐赶紧倒点药酒在手上，“给你揉揉。”
骁骐揉得很轻，那样子认真得可爱。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没关，上着保险呢。”骁骐冲门口喊了一句，钥匙声停了，进来的是凤南。
“怎么了？受伤了？”凤南看了看，无精打采问着。
“恩，被球砸的。”骁骐又倒了点药酒在手上，“现在有没有热热的感觉啊？”他问湘北。
“有一点。”
“哦，那还不行，我再揉揉，要揉到有明显发热的感觉才行。”骁骐瞥了凤南一眼。“我揉得不重吧？”
“刚好。”湘北觉得受伤的地方被揉得很舒服，有点麻麻的。
“凤南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跟颜宇洛在做英语题呢。”骁骐问，“怎么又没精打采的了？”
“题目做完了。”
“有没有感觉进步一点啊？”
“一点点。”凤南倒在床上。“喂，我想跟他说，中午不跟他打球了。”
“怎么了？？”骁骐瞪圆了眼睛。好像问题有点严重，这小子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凤南没回答，翻了个身朝着里床。
“对了，包里有饼，你们吃吧。”凤南想起今天打包带回来的东西。
“什么饼啊？”
“晚上跟颜宇洛出去吃了那个什么霸王饼，味道还可以，就多买了点带回来。要是晚上不吃，就明早到楼下热一热当早饭吧。”
“凤南你怎么了？”骁骐很担心的看着他。
“没怎么啊，就是带东西回来给大家吃嘛。”
“我不是说这个！”
传呼机的铃声打断了他们，湘北去接了。
“找我的，我下去一会。”湘北把袖子拉下来，开门出去。
“凤南你怎么了？”骁骐又问。“湘北走了，你说吧。”
“骁骐，以后你教我英语吧。”凤南说，“不，算了，英语能凑合着过就行了。”
“怎么着了？？”
凤南坐了起来。“他摆明了不会喜欢男人。我没希望的。”凤南下了床，从书包里拿出装着霸王饼的袋子。
“一点希望都没？”骁骐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凤南沉默了会，还是把那天的事说了。
骁骐呆了呆。虽然这种情况是他一开始就跟凤南假设过的，但真的出现了他又为凤南感到难过。
“我是不是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了。”凤南问。
“喜欢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骁骐安慰的拍拍他。
凤南突然抱着骁骐的肩膀，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喂喂，你真哭啊？”骁骐傻眼了。他怎么会想到堂堂一个大男生说哭就哭了。
“要是有人问，就说我吃了芥末在难受。”
“喂，亏你想得出来……”骁骐又好气又好笑。
下楼从韩樱那边拿了理通后上来的湘北，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凤南抱着骁骐，但因为凤南没有哭出声来，湘北不知道他是在哭。
如果是路晓风看到这个，一定会狂笑着大喊说你们两个干嘛啊，在宿舍你卿卿我我的，搞同性恋呐。
可湘北愣了一下，轻轻带上了门，然后站在门口看着手里那罐理通发了会呆。
湘北又下了楼。
（二十四）
十二月十二号正好是周六。十一号骁骐跟上官去太平南路上的元祖订了个十二寸的鲜奶蛋糕，十二号下午去拿了过来。
“哇！贼漂亮！”路晓风用怪腔哇了一句，然后抓耳挠腮，一看就知道是想吃蛋糕。
“去去去，一边儿去~”上官把蛋糕盒再盖上。“晚上吃饭的时候才能吃。”
“晚饭的时候还能吃得下吗？”凤南看看蛋糕，觉得不大现实。
“吃得下！”上官笑嘻嘻的把蛋糕摆到一边，“十二寸不算大，你可别小看7个男人的饭量啊。”
骁骐数着蜡烛，忽然问上官湘北是几几年出生的。
“79还是80啊？”骁骐特意要了那种细细的蜡烛，说是插满一圈比较有气氛。
“80的。”上官说。
“80年12月，你们两个都比我小。”骁骐数出18根蜡烛。“虽然说实岁是19，还是插18根好了。”
“来来来，我们来排排大小。”路晓风来劲了。“我是80年6月的，简穆臻是80年1月，罗映初你呢？”
罗映初丢下物理书说他是79年5月的。凤南则是80年8月。上官是80年10月。
“来排排，老大是罗映初，老二是简穆臻，老三是骁骐……”说到这里，路晓风忽然傻笑起来，“骁骐~~以后我就叫你小三啦~~”
骁骐飞起一脚踢过去。“我踢你这小四~”
“老四是我，老五是凤南，老六是上官，老七是黎湘北。”路晓风终于掰完了手指。“原来黎湘北是最小的啊~~”
这时候湘北正好从外面回来，一推门就听见路晓风大叫的一声“小七”。湘北愣了愣，斜了路晓风一眼。
“订了桌没？”上官问。
湘北简单的点个头。
“在哪儿吃啊？”路晓风很关心这个。
“还在同旺楼。”骁骐想起自己忘记把这个告诉其他人了，一拍脑门连说我错了。
“还在那儿啊？”路晓风做失望状。“没创意啊没创意~”
“韩樱说那儿环境不错，价格也合适。”湘北简单解释着。
“对对，我让韩樱别忘了点鸵鸟肉，那个好吃~”骁骐开始换鞋。“伙计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韩樱也去吧？”凤南随口问了一句。
湘北点头。
韩樱并非湘北的女朋友，但她的出现似乎是顺理成章的。而骁骐始终对谁送了韩樱巧克力这件事非常好奇。吃晚饭的时候，他不时看韩樱一眼，最后终于忍不住推推坐在旁边的湘北。
“你问了没有啊？”骁骐很小声的问湘北。
“恩？”湘北放下正要送进嘴里的烤麸，“问什么？”
“就是问巧克力的事啊！”骁骐皱着眉头瞥湘北一眼，对他居然忘了很不满意。
“问了。”湘北重新把烤麸夹起来。
“哦哦？”骁骐的表情更好奇了，“谁送的啊？”
“一个男的。”
骁骐翻白眼。
“喝啤酒还是可乐？还有芬达。”韩樱把一瓶百威打开，“快说。”
几个男生纷纷把杯子凑过去说要喝酒，就简穆臻说要喝芬达，被路晓风很鄙视的踩了两脚。湘北也没喝酒，只喝着热茶。
“给你倒点吧~”骁骐很积极的把湘北的杯子拿过去，倒上半杯啤酒。“等会我们要给你敬酒呐！”
“我能不能提议先吃蛋糕啊？！”路晓风对那个蛋糕垂涎已久。
“行行~”韩樱来了兴致。“那就先点蜡烛，许愿。我去关灯~”
他们订的是个包间，等韩樱一关灯，包间里就黑黑的了。
“靠！我蜡烛还没插呐！”骁骐在黑暗中摸索放在桌上的打火机，不小心摸到了湘北的手。“咦，打火机呢？”
是凤南先反应过来，把打火机摸了过去，这会他打亮火机，找到旁边的蜡烛包，抽了根蜡烛点着。
“快快，把蛋糕盒打开。”凤南等盒盖一掀开就把蜡烛插了进去。然后大伙借着微弱的火光，七手八脚各自抽几根蜡烛边点边插。
“靠，蜡烛油滴我手上啦！”路晓风边插蜡烛边鬼叫鬼叫的。
“哎哎，别多插！就十八根啊！”骁骐指挥着。
结果是十八根长短不一的蜡烛站在蛋糕上，路晓风插的那几根还歪得忒厉害。
“行了，许愿吧~”骁骐很豪迈的拍了湘北一下。
“还满浪漫的~”罗映初笑了。“真跟电影上似的。”
湘北先是没动，好半晌才点一点头说可以了。
“靠！这哪叫许愿呐！”骁骐抓头，“来，手握起来，眼睛闭起来，快点快点，蜡烛快点完了~”说着硬是用手把湘北的两手摁成交握状，“快许愿~”
“可以了。”没过几秒钟，湘北就睁开了眼睛。
“这么快？！不管了，快吹蜡烛~”路晓风死盯着蛋糕，“哇！蜡烛快烧完了！”
湘北开始吹蜡烛，一口气吹过去有根蜡烛没灭，骁骐急了，跟着凑上去吹，一不留神就跟湘北撞到一块了。
“哎哟！”骁骐摸着被撞的脑门笑。
湘北按着被撞到的额角回望他，也是想笑的。
“快切蛋糕！我要有花的那块！”路晓风猴急的把蜡烛拔了，然后拿刀子。“黎湘北你来切，我那块要大点~”
“你这猴子还想吃大块的啊？”韩樱去开了灯，然后跟路晓风开玩笑。
路晓风压根没听见，特别专注的凝视着蛋糕上花朵最多的部分。“我最喜欢吃奶油了，给我一块大的~”
湘北满足了这只猴子的愿望，切了最大的并且满是花朵的一块蛋糕放到他盘子里。
“太幸福了~~明年我过生日的时候要订个更大的蛋糕~”路晓风吃得满嘴都是巧克力酱，一边很兴奋的比手画脚。
“韩樱，你那天带来的巧克力真好吃。谁送你的啊？问问人家哪儿有卖。”上官三两口就解决了蛋糕，“那种口味的德菲丝我没见南京有卖啊。”
“我表哥的朋友从德国带回来的。”
“人家是不是想追你啊？”
“我跟他说了，送巧克力，多少我都收。”韩樱笑眯眯的。“不过要交朋友，免谈。”
“韩樱，追你的人还真多啊。”罗映初感叹。
“以前高中里能有一个排吧？”上官开玩笑。
“你怎么不说一个师啊？”韩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服务员送来了热气腾腾的炒菜，饭桌上的气氛一下活跃起来。
“其实这种天气吃火锅也满好的。”简穆臻推了推眼镜。
“吃火锅蛋糕就没地方摆了~”凤南抹抹嘴，“来，咱们给今天的寿星敬酒~”
男生们发出了噢噢的起哄声，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话也冒出来了。湘北被逼着干了好几杯啤酒，韩樱在旁边看得直乐。
湘北酒量并不算好，没一会脸就微微红了。路晓风开始猛吃菜，凤南一杯接一杯喝酒。
“你别这么窝囊行不行？”骁骐见凤南又要倒酒，赶快把酒瓶给拿开。
“没事儿，大家都在呢。醉了也有人扶我啊，何况今天心里高兴。”凤南咧着嘴笑。
结果一回宿舍，凤南就喊着胃难受，跑厕所吐去了。路晓风兴致依然很高，拉着简穆臻去隔壁宿舍打八十分去了，罗映初也去凑热闹。上官拉骁骐去秦孟宿舍商量篮球赛的事，骁骐说一会就去，结果扭头看见湘北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的。
“喂，湘北你没事吧？是不是喝多了？”骁骐坐到他旁边，找放在床板上的茶叶。“我泡茶给你？”
湘北的头咕咚一下搁到骁骐的肩膀上，居然是睡着了。
“靠，坐着也能睡，服了U。”骁骐找出床板上的茶叶，顺手把话梅拿出来吃着，“算了，让你靠会吧。”
凤南吐完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骁骐边看明天物理实验的内容边吃着话梅，床上垫了张纸，上面数枚话梅核；另一边肩膀上还架着湘北的脑袋，后者睡得正香。
凤南笑了笑，想，同样的场景，放在他们两个身上怎么看怎么幸福，为什么放在自己跟颜宇洛身上就怎么看怎么凄凉呢。骁骐看见凤南了，指指话梅纸包叫他来吃，凤南摆摆手，转身出去了。
“干嘛呀，喝醉了吃话梅满好的。”骁骐看着门数落凤南。
又过了一会，骁骐开始内急。他不大想吵醒湘北，但是生理需要无法忽视。他赶快放下手里的东西，动静大了些，湘北迷迷糊糊醒了。
“怎么了？”
“我去厕所放一下水，你继续睡。”骁骐正要站起来，湘北提了个问题。
“凤南昨天怎么了？”
骁骐眨眨眼睛才明白过来，“就昨天他抱着我哭啊？”
“他哭了？”湘北稍微清醒了些，半眯着眼睛问。
“对啊，想家嘛。所以我说他没出息呀~”骁骐呵呵一笑，“不行了，我急，去去就回~”说完直奔厕所。
想家啊……湘北重新闭上眼睛，斜靠着床栏打瞌睡，嘴角却不由自主扬起了一点。
16号下午是九八在校篮球联赛的第一场比赛，骁骐他们很早就去了球场热身。
“九五的厉害吗？他们好像挺少来打球的。”骁骐不大清楚对手的实力。
“他们大四了，好几个班都出去见习去了，不过为了比赛又回来几个。九五的篮球队还是不错的。”上官招呼那边充当后勤人员的几个丢瓶矿泉水过来。“哎对了，刚晓风好像找凤南有什么事儿。”
“是吗？”骁骐喝了口水，抹抹嘴准备上场。
凤南一直站在场边，手里捏着封信。那是他写了很久才写完的给连海棠的回信。他想过仔细描述自己进学校后遇到的一切，但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所以他最后只是写了些安慰性的话，然后说自己挺好的，也有喜欢的人了。说大家各自好好过吧，各自好好保重。
凤南自己都觉得自己假。
而颜宇洛刚从家里过来，停了自行车要往球场跑，路晓风正从校学生会办公室出来，看见他就拉着塞给他封信。
“我急着上厕所，你看见凤南就把这个给他。”路晓风很不要形象的捂着肚子，“没邮票，大概是哪个人塞进信箱的。交给你了啊，我……”路晓风没把话说完，脸色忽然一变，火烧火燎的就往宿舍楼窜去。
“真受不了你。”颜宇洛笑着摇头，瞥了眼信封。信封是那种有卡通小熊的可爱型，还带着淡淡香味，信封上就四个字：凤南亲启。字特别特别娟秀，一看就知道是女生写的。“要是这封也是男生写的，那我就算白混了。”颜宇洛做了个鬼脸，把信随手塞进牛仔裤后袋。
“你是猪啊你！”秦孟从球场方向匆匆赶来，看见颜宇洛就骂。“说好了四点，叫你别迟到别迟到……”
“我这不是没迟到嘛！”颜宇洛指指手表。“这不三点五十嘛！”
“你不热身了？靠，连衣服都没换呢你！猪！”秦孟转身往回走，“快点快点，比赛快开始了！快拿衣服来换！”
颜宇洛笑嘻嘻的，一点也不着急，晃晃荡荡到了篮球场，秦孟急得要跳脚，他还慢悠悠的。
“衣服怎么还没换啊你！”秦孟又要骂人了，却看见颜宇洛开始解裤扣。旁边一堆女生惊叫起来。
“瞎叫唤什么呀。”颜宇洛回头白了那些人一眼，鞋一蹬，很干脆的把长裤脱了下来。“又不是没穿内裤。”
原来他把球裤穿在里面了，这会儿又扒了外套和T恤露出里面的球衣，磨磨蹭蹭把衣摆塞进裤子里。
“你不觉得难受吗？”骁骐觉得特别不可思议，“球裤团在牛仔裤里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凑合着穿呗，省得再换。”颜宇洛抓抓头，稍微活动一下关节。
“颜宇洛，我发现你已经不要face到一定程度了。”上官正在给中锋刘兵传球，这时候哨响了。
“跳球跳球~”九五的中锋拍拍手吆喝一句，站到中线上。
凤南一直看着颜宇洛，颜宇洛很不要face的当众脱衣服那段当然也看到了。凤南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是凤南吧？”一个女生忽然扯了扯凤南的衣服，凤南转头一看，是个根本不认识的短头发女生，长得有点抱歉。
“干嘛？”凤南警惕的看着对方。
“我们黄玉蓓想约你吃个饭，你什么时候有空？”那女生说着指了指场边远远站着的另一个长头发女生，凤南使劲想了想，没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又不认识她，吃什么饭啊。”
“吃过饭不就认识了吗？”短头发的没想到凤南会这么回答，“我们黄玉蓓可是九七的一朵花，多少男生想追她啊，她肯主动约你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凤南看了看远处那个女生，耸了耸肩。“我没兴趣。”说完就看比赛了，那个短头发的女生气得不行，骂骂咧咧走到黄玉蓓那边去了。黄玉蓓大概也没想到会被拒绝，脸色特别尴尬，后来都没敢拿正眼瞧凤南。
这下有很多九七的男生很不是滋味，好些个都看着凤南互相嘀咕几句。凤南根本不知道旁边的人在嘀咕什么，他很专心的看着颜宇洛比赛的样子。那样充满年轻张力的身体，奔跑跳跃着；丢球的时候臭着脸骂人，进球后又眉开眼笑的。凤南想，为什么颜宇洛的一切情绪反应都那么直接，有时甚至直接得伤人，直接得让人无法招架。
殷哓燕站在对场看凤南，也看到那个女生跑过去约他。看出凤南拒绝对方后，她长长舒了口气。她想，凤南是不是不喜欢主动的女孩子。她又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文雅安静一点，刘珊再怎么说也老了点，比不上小姑娘，自己总还是比较有希望的。
颜宇洛进了个三分，同时对方犯规，不但球算进，还多了一次罚球机会。站到罚球线上的颜宇洛两手叉着腰等裁判把球扔给他，同时无聊的四下看了看，看见凤南时露出笑脸来点点头。凤南呆住了。他没想到颜宇洛会这么没心没肺的对他笑，其实这是颜宇洛看到认识的人后打招呼的方式，但凤南不知道。这就更让他难受。
比分打平，两边加油的人一样多，但九八的声音明显小些。九五那些女生到底是师姐级别的，嗓门那叫一个大，也不会像九八女生那么害羞，这下声势就几乎一边倒了。韩樱是一直在旁边看的，这会急了，一拉身边两个女生，自己先喊起来了。
“九八，加油！大家一块喊啊！”
大概是因为韩樱特别有气势，慢慢的有女生跟着喊起来，到最后变成韩樱喊着一二，后面人跟着喊九八加油。气氛一下就热闹起来。而听到女生加油，场上的队员也干劲十足，拼抢特别积极。到终场哨声响，比分还是平，只好休息两分钟准备加时赛。
颜宇洛已经不想打满全场了，走到九八那边的篮框下拿了瓶矿泉水喝，喝着喝着就坐下了。
“你又偷懒啊！猪！”秦孟骂颜宇洛骂得很顺口。
颜宇洛嘿嘿笑着，也不生气，大概是平时就被骂习惯了。
“你们上吧，我的历史任务完成了~对了，你们让韩樱再喊大声点儿，加时保证能多进几个球。”颜宇洛说着，忽然想起来了，把丢在篮架下面的牛仔裤拖过来，从后面的裤兜里摸出已经有点皱巴巴的信封。他往场边扫视一圈，看见凤南后冲对方招招手。凤南从外场绕到篮框下，猫着腰问他什么事。
颜宇洛拍拍身边的地让凤南坐下，凤南很听话的坐下了。
“哎，这个给你，不知道哪个女生给你的情书吧。”颜宇洛开凤南玩笑。
凤南有些讪讪的接过来拆开。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问凤南周末有没有空，问他周末下午五点在絮风园见个面行不行。署名是裴彧。凤南小高兴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读得出这个字。从前凤南高中有个同学叫高鋆，那个字读yun，可好多老师不认识，老读成均金。凤南很庆幸自己不是文盲，还能读出比较生僻拗口的字，不过他还是比较痛恨别人起拗口名字的。此刻，凤南还是很谨慎的向颜宇洛求证一下。
“这个字是读yu吧？”凤南把信纸上的署名给颜宇洛看，“这名不大像女生的……”
颜宇洛的脸在看到那个名字的那刹那变了颜色。
“她约你周末见面啊？”
“恩。”
“那挺好的啊。”颜宇洛笑。但凤南总觉得那是冷笑。
“我又不认识她，干嘛去啊。是读yu吧？”
颜宇洛抬头看着天，不吭声，过了会，腾的站起来，随手拍拍屁股。“我回去了。”说完就捡起自己的衣服往场外走。
凤南很愕然的看着他的背影。“怎么了？”
篮球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骁骐在关键时刻投中三分，那是个压哨球，九八以两分的优势险胜。
满面喜色的九八队员走回篮球架来喝水，然后嚷嚷着要吃饭庆祝，对篮球赛特别重视而且一直自诩为九八男篮教练的季澜拍胸脯说他请客，一帮子人都特高兴。
“咦？那只猪呢？跑哪儿去了？”秦孟见颜宇洛不见了，有点奇怪。“凤南，他刚不和你坐一块的吗？”
“他可能先回去了。”
“哦，我叫他去。”
凤南迟疑片刻。“秦孟，你知道裴彧是谁吗？”
秦孟正套着衣服，说出的话含糊不清的。“……是……”
“什么？”凤南没听明白。
“是我们一中的校花。”秦孟把头从领口钻出来，“怎么了？”
“随便问问……”
“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不过裴彧是特别漂亮。”秦孟一脸“我明白我了解”的拍凤南肩膀，“加油吧~”
“她人不就在那嘛，凤南你要上去搭讪吗？”上官推推凤南，下巴朝操场南边努一努。那儿站着个特别文静特别漂亮的女生，见凤南看过去，脸一下红了。
“哎哟，你可算下来了。”秦孟把再次出现的颜宇洛一把拉住。“谁去传你的？”
“胖子呗。”颜宇洛指指刘兵。“吃什么饭啊？辅导员请客怎么也得请吃麦当劳吧！”
“你们想把我吃穷啊！八个人吃麦当劳得吃多少啊！”季澜的眼睛在眼镜后面瞪得老圆。
“得了，一人一个巨无霸总可以吧？”颜宇洛说话的时候，眼睛往操场那边瞥了一下，这个动作是飞快的，但是凤南看得很清楚。
凤南的心一下凉了。
颜宇洛喜欢那个女生。
原来……
颜宇洛又看了凤南一眼，表情有点别扭。凤南心里翻江倒海，呆了几秒钟，扭头就走。
晚上，罗映初照例去做家教，简穆臻早早去了自习教室，路晓风又窜去隔壁下棋。上官和骁骐跟篮球队吃饭去了，宿舍里暂时只留下凤南和湘北。
凤南特别郁闷的坐了一会，看看湘北，后者很认真的预习着无机化学。凤南实在憋得受不了，于是冲到楼下去打电话。
电话不可能打给连海棠，凤南只好拨回家。阿妈听见他的声音特别高兴，连一向严厉的阿爸都忍不住咳嗽两声说在外面自己要当心。凤南立刻觉得自己格外委屈。
“你舅舅从辽东带回来半只麂子干哟，麂子腿你不是爱吃吗，给你寄点过来好不？”阿妈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到南京来。
“……不用了……挺麻烦的……”
“麻烦什么呀，让你舅寄特快啊。”电话里阿爸粗声粗气插话。
“……好吧……”
“在外面自己当心。”阿妈开始抽鼻子，凤南想，他要了麂子腿干嘛用呢？用来讨颜宇洛欢心吗？想着眼圈就红了。
“阿妈你别哭，我挺好的……”凤南话说到一半，眼泪就噗噜噜下来一串。
梁小刚从五号楼下经过，一眼就看见凤南在打电话。一想到下午凤南居然给他最喜欢的那个班花难堪，他就特别想揍人。
“喂，小子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梁小刚抱着极其恶劣的本意去推凤南的肩膀，凤南回了头，他反而傻眼了。
凤南表情很伤心，脸上还挂着两行眼泪，宿舍楼前面昏黄的路灯把那些水点子映得亮晶晶的。梁小刚本想狠狠嘲笑凤南一番，但最后竟然没能开得了口。
梁小刚忽然体会到了自惭形秽的蕴意。
（二十五）
隔天骁骐他们班开了个班会，班会上公布了晴天霹雳似的消息，按路晓风的话来说那叫惨绝人寰。
这个消息就是：十二月要考高等数学。
“靠！不是吧？！”路晓风哭丧着脸，“怎么突然说要考试啊。”
“上次黄老师不是说了快要期末考了吗？”班长瞥了路晓风一眼。“二十五号考，还有一个多礼拜时间，大家好好复习啊。”
“才一个礼拜……”罗映初咕哝着。
“还有一个礼拜呢！”路晓风一下子乐观起来了，摆着手做不在乎状。“早呢早呢，火烧眉毛且顾眼前~~”
“哎哟。”上官翻了翻简穆臻铅笔盒里的小日历，“那天是礼拜五啊，还是圣诞节呢，这把子不能出去玩了。”
“就是！忒--郁闷了！”何为跟几个男生一起嚷嚷着。
散会后乐观的路晓风一溜烟跑去棋牌协会下围棋去了，简穆臻没回宿舍，直接去了自修教室。罗映初还是得去做家教，这次是带着数学书去的。
“我最讨厌考试前的气氛了。”凤南说。他跟路晓风一样，习题都是抄别人的，所以那些什么微积分几乎一窍不通。凤南有些愁眉苦脸。
“没什么好紧张的啊。”骁骐从小养成了平时用功考前不愁的好习惯，所以他目前准备做的只是把做过的习题再过一遍，对凤南的紧张丝毫不能感同身受。
“我都不会啊。”凤南抓抓头。
“找颜宇洛教你去。”骁骐把数学书找出来，一边顺口调侃。
“陈骁骐！”凤南懊恼的叫。
骁骐扭头见凤南那被刺到痛处的表情，立刻举起双手忏悔。“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我吧！”
凤南哼了一声，也把自己的数学书找了出来。“懒得打你。”
“说真的，好好把书看看吧，不会的问我。”骁骐拍拍凤南肩膀。
“有人去学跳舞吗？”秦孟乐呵呵的冲了进来。
“学什么跳舞啊？这都快考试了。”骁骐换好球鞋，准备去打会儿篮球。
“不是快圣诞节了嘛！”秦孟兴致勃勃，“我们九八打算搞个圣诞舞会，让男女生互相认识，联谊联谊。因为好多人不会跳舞，所以找了几个会跳的人当老师给大家突击训练，在小食堂楼下上课，每天晚上7点到9点，免费。”
“不去。”凤南和骁骐异口同声。
秦孟很受打击。“真不去啊？我都报名了……”
“报名的人多吗？”骁骐问。
“不算少，不过好多人大概不好意思，尤其女生。”秦孟翻翻手里的名册，“他们有的说怕到时候找不到舞伴太丢人。不过学学总是好的，交谊舞挺有用的。”
“你不是体育部长吗？怎么连文艺部的事都管上了？”凤南把名册拿过来看，一眼就看到了裴彧的名字。
“这不文艺部长是我原来同学嘛。她管女生那边的报名，我管男生这边。互相配合呗。”秦孟说着忽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凑到凤南身边，用肩膀搡了他一下。“哎，裴彧也报名了，去吧。”
凤南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同时看到了颜宇洛的名字。
“颜宇洛也报名了啊？”
“没。他是教跳舞的。你别看他那死样，舞跳得可好了。”秦孟指着名册，“你看，我们分组的，你怕难为情可以报颜宇洛这组，让他教你总不会不好意思吧？”
凤南忽然叹了口气。
“干嘛啊？这么文艺腔，还叹气。”秦孟瞪大眼睛。
“没啥。不去。”凤南这次很果断。
骁骐又拍拍凤南肩膀。
“我去打球了。有时间跳舞不如来打球吧，晚上我给你辅导高数。”
凤南答应一声，甩了数学书去穿鞋。秦孟只好拿着报名册再去别的宿舍问。
凤南跟骁骐一对一比赛，输得很惨，但骁骐夸他进步神速。
“我现在开始觉得篮球也挺有意思的。”凤南说。
骁骐笑了。
“骁骐，颜宇洛喜欢裴彧。”凤南突然说。
“啥？”
“没啥。我们去教室看书吧。”
晚上自修教室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前阵子自律委员会查勤查得松，有好些人都跷夜自修，听说要数学考试了，又都回来上自修了。当然不包括路晓风这样的乐天派。
凤南坐下后，习惯性的扫视一下教室，没看到颜宇洛，心里还是有点失望。
“看什么呢？找颜宇洛啊？”骁骐拍拍凤南。“快看书吧，该收心了。”
凤南打开医用高等数学课本，却无从下手。
“来，这几章是重点，好好看看。”骁骐把凤南的书拿过来，在目录上打勾。
“这么多啊？！”凤南傻眼了。
“不多，看起来挺快的，主要是理解和记忆。公式背出来就没问题。”骁骐安慰的把习题集递给凤南。“看一章就把后面的习题做一下，先别看答案，不会的问我。”
凤南硬着头皮开始看书。好在凤南不笨，理科项目也比较拿手，一个小时就看了三章，接着骁骐让他默写公式，然后是做题。这还是凤南入学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学习，因为精神集中，一晃过了两个小时都没觉得，直到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颜宇洛来教室了。
凤南抬头看见颜宇洛后，视线就挪不开了。颜宇洛笑得很开心，跟门外几个人打完招呼后才进来，手里破天荒的没拿英语书，只带了一本高数。颜宇洛穿得很精神，全套的黑色制服显得人修长挺拔，走近了才看出来他穿的是校服，左胸上绣着“南京市一中”几个字和一中的校徽。
“Hi，帅哥，校庆好玩吗？”八班跟颜宇洛同宿舍的一个男生招呼颜宇洛。
“好玩啊！回去都觉得自己拽起来了，是前辈了。”颜宇洛一屁股坐在那男生旁边，顺手把书丢桌上。
那个位置就在凤南前面，凤南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手心竟然开始出汗。
韩樱从后面过来，推了凤南一把，吓了他一跳。
“坐进去一个。”韩樱说着，很不客气的把凤南往里面推。坐下来后又推了颜宇洛一把。“喂，明天别迟到啊！”
颜宇洛转过脸来，茫然的问是什么事，韩樱拿起凤南的书就给了他一下子。
“教跳舞啊！你居然给忘了！”
“哦哦，明天就开始啊。”颜宇洛嘿嘿笑着，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知道了，不会迟到的。”
“你们都会跳交谊舞吧？”韩樱问骁骐和凤南。
“不会。”骁骐摇头。“凤南会吗？”
“不会。”
“那干嘛不报名啊？”韩樱问，“现在报名的人好少啊，才三十几个。”
“这不赶上考试嘛！”
“考数学而已！这种东西是靠抱佛脚的吗？当然是靠平时做题啊！”韩樱不赞同的摇头。“我觉得对考试没影响。”
“各人想法不一样吧。”颜宇洛说。
凤南看看颜宇洛，忽然笑了笑。
“何况我可不想去当灯泡啊。”凤南说，边朝颜宇洛挑了挑眉毛。颜宇洛愣了愣，脸微微红了。
颜宇洛微红着脸的模样在凤南看来很是漂亮，但也让他觉得有点悲哀。
“什么灯泡？”韩樱奇怪的问。
“出息了出息了。”骁骐安慰的摸摸凤南的脑袋。“快做题吧，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什么灯泡啊？”韩樱又问了一次，只得到凤南暧昧的一笑。
“韩樱你会跳舞吧？”凤南问。
“会啊。”
“等考完试你教我行不？”
“行啊，不过你得请我吃饭。”韩樱提条件。
“没问题！想吃什么尽管说~”凤南很慷慨。
颜宇洛看着凤南，似乎想说什么，可凤南故意不看他。闷着头做题，可直到九点半自修下课铃声响起，笔还徘徊在第十二题没动过。
下自修后，颜宇洛拉住了凤南。
“我有话问你。”
骁骐很识趣的说要先走，留下那两个在回宿舍的路上磨蹭。
“到篮球场说吧。”颜宇洛在前面快步走着，凤南在后面蘑蘑菇菇跟着。
篮球场黑黑的，可还有挺多人摸黑打篮球，颜宇洛走到靠东边那个没人用的篮框下停住了。
“你刚跟韩樱说灯泡什么的，什么意思啊。”颜宇洛问凤南，语气略微有点生硬。
“没什么意思啊。”凤南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不过看得不清楚，因为城市的夜空太明亮。
颜宇洛看着凤南，不说话了。
凤南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我是把单独相处的机会留给你。”
“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啊！”颜宇洛很执拗的要问个清楚。
“跟裴彧单独相处的机会啊。有我在总不大合适吧？”凤南说。颜宇洛愣住了。“得了得了，我看得出你喜欢她，加油吧。”凤南对颜宇洛笑，心里却像刀割一样疼。
“你什么意思！”颜宇洛抬高嗓门，隔壁篮框下的几个人朝这边看了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她！”
“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啊，我看得出来啊，以我对你的了解……”
“你对我的了解？”颜宇洛打断他，“你认识我多久啊？你了解我多少啊？？得了吧凤南，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全世界的女生你都看不上。我告诉你，如果我喜欢谁，要追谁，不是靠别人让给我，我没那么窝囊！”
凤南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带来颜宇洛这么大的反应，他只有呆呆的看着对方，心好像被切成两半。
你认识我多久啊，你了解我多少啊？
凤南啊凤南，别自以为是了。
“你别瞧不起人！”颜宇洛甩下这句话，僵着肩膀走了。凤南想不到要说什么来解释，又呆了一会，慢慢蹲下来，松开鞋带又重新系好。
一个篮球砸了过来，正砸在凤南背上。
“打球不？”骁骐跑了过来，“颜宇洛跟你说什么了？”
凤南摇摇头。“没说什么，我们打球吧。”
骁骐痛快淋漓的来了个勾手上篮。“明天我们要跟九七打，一定狠狠剋他们一顿！”
打完球回宿舍，已经是十点半了，凤南和骁骐走到宿舍门口，被殷哓燕拦了下来。
“怎么？”凤南很难得的用平和的口气问话。
“我也会跳交谊舞！”殷哓燕说。
骁骐噗嗤乐了。
“哦。然后呢？”凤南很耐心的接着问，撩起衣服下摆来擦汗。
“我也可以教你。”殷哓燕在自修时听到了凤南问韩樱的事，她实在忍不住要对凤南说这句话。
凤南叹了口气。
“其实，上次那个话是骗你的。”凤南说。
殷哓燕疑惑的看着他。
“抱歉，我就想让韩樱教我跳。”
“为什么？！”
“因为……”凤南露出一个挺苦涩的笑。“我暗恋她呗。”
骁骐抱着篮球猛乐，殷哓燕却要哭了。
“你骗人！！”
“对对，我骗人。”凤南摊了摊手，“挺晚了，我该上去了，你也快回宿舍吧。”
殷哓燕真的哭了。对爱情憧憬了许多次的少女，从来不知道初恋会给她带来如此多的泪水。她哭着往宿舍跑去。
“凤南你够狠的啊。”骁骐往楼上走的时候调侃凤南，边拍着篮球。
“别在宿舍楼道拍球！”楼下的老爷子追上来喊，骁骐答应两声，又把球抱好。
“骁骐，我怎么能变成正常人呢？”凤南说。
“你挺正常的。”骁骐勾住凤南脖子，“别瞎想了，上去洗洗睡觉！我多打了两壶水，要是不怕冷，我们可以去冲把澡。”
“恩。”
第二天，凤南暗恋韩樱这件事几乎传遍了整个九八。
其实也没什么，头天晚上凤南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很多经过的同学，有男生也有女生。群众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一传十十传百，凤南的“暗恋”成了全九八皆知的秘密。
这是九八对九七的篮球赛开始之前，凤南应骁骐要求坐在裁判桌前翻计分牌。
要是换了别的女生，看到传闻中的“男主角”可能会害羞或者尴尬，可韩樱很大方的跑过来坐在凤南旁边，把另外一个计分员赶跑后直接问道。“听说你暗恋我呀？”
“对呀！你终于知道了？！”凤南装出又羞又喜的表情，被韩樱狠狠打了一下。“因为暗恋你不能自已，我还因此跟从前的‘好朋友’断了呢！”
“少来了你。”韩樱笑骂。“说吧，是不是拉我当挡箭牌啊？”
“对啊对啊，我觉得韩樱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的好女孩，拉你当挡箭牌一定让所有女生自惭形秽知难而退。而且你一定不能对我假以颜色，这样才能显示你的高贵不可侵犯以及我的失落。”凤南一本正经。
“没发烧吧你？突然唐僧了。”韩樱白他一眼。“受什么刺激了？”
“失恋了。”凤南呵呵笑着。
“傻笑什么呀，白痴！”韩樱瞪他。
“韩樱你真像男的。”
“对啊。”韩樱一点都不生气，“我表姐在日本读书，她说如果我去日本的女中念书，一定是偶像级人物，会有很多女生给我写情书的。”
“我也这么想。”
“你真失恋了啊？”
“恩。”凤南苦笑。
“你看上谁了啊？”
“一地球人。”
比赛开始了，韩樱没再问下去，凤南也认真看起比赛来。从前看比赛，他都只看颜宇洛一个人，这次他终于能好好的看比赛了。而且因为懂得了一些规则，慢慢看出些门道来，也会适时叫好。韩樱也给他讲解了基本的判罚规则。
颜宇洛还是很耀眼，红色公牛队球衣像一团火。
“等决赛时就要穿正式球衣了，我们九八的制服挺好看，海蓝色的。”韩樱刚跟凤南说完，就看到九七一个队员犯规。“打手！！”她的反应比裁判还快。
“九七小动作很多啊。”凤南皱着眉头，探身看一眼计分牌上的比分。
“不知道会不会演变成群殴。”后面有个师兄对旁边的人说。“去年九七就差点跟九六打起来，搞得一塌糊涂。”
事实证明这位师兄是睿智的，在九七几个队员屡屡犯规并造成九八中锋摔倒之后，颜宇洛和梁小刚再次狭路相逢。这次是梁小刚带球上篮，颜宇洛从后面猛的拽了他一把，硬是没让他进球。梁小刚气得梗着脖子就上去了。
“你干嘛！！”
“不干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颜宇洛也瞪着眼睛跟梁小刚对峙。
“你故意犯规！技术犯规！”
“我一时情急啊，不是故意的啊~~”颜宇洛一脸无辜的装蒜。
梁小刚开始捋袖子，颜宇洛也毫不示弱的掰响指关节，气氛一触即发。
“打球还是打架啊？！”裁判表情严肃。“还不继续比赛？！”
旁边九七九八的队员都围上来了，秦孟把颜宇洛按了回去，赛场上一片混乱，好一会才恢复平静。
“还真激烈。”韩樱笑。
“对了，今天没看见湘北啊。”凤南看着颜宇洛满不在乎的脸，随口问着。
“他回家拿衣服去了。”
湘北没看球赛，下课后就回家拿厚毛衣和厚外套去了。
余亦熙在炖肉，香味远远的就能闻见。
“妈。”湘北看见母亲袖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叫了一声。
“回来了。”
“恩。”湘北不大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母亲答应自己。
“我下面条给你吃吧，生日面。”
湘北一怔，没说自己的生日已经过了，只点头说好。
余亦熙站起来走进厨房，真的开始下面条。
湘北愣了一会，走进自己房间去找衣服，收拾了两件衣服塞进纸袋，忽然觉得不对。
“妈，可可呢？”
余亦熙端着碗面条出来了。“什么可可？去把菜端出来。”
湘北听话的把菜端出来，是炖得很香的蘑菇冬笋炖肉。
“吃吧，吃完了快点去上学。”余亦熙又袖着手坐回沙发上看电视，湘北开始吃面条。
“那肉挺好的，多吃几块。”
“恩。”
湘北喝了口汤，夹了块肉送进嘴里。肉很好吃，母亲已经很久没有煮过这么正式的饭菜了，湘北不敢相信这是母亲因为自己的生日而做的晚饭。
“妈，可可呢？”面条下去大半碗，湘北又问了一句。
余亦熙回过脸来看他，笑眯眯的。
“肉好吃不？”
湘北的脸一下死白，下意识就把嘴里嚼了一半的肉吐了出来。
“下次一定买弄好的，我剥皮就剥了半天啊。”余亦熙继续看电视。
湘北推开碗就往外跑，找遍了小区每个角落都没看到可可的影子。
湘北觉得自己快疯掉了。他在马路上跑着，四处看着。有许多人吃完晚饭在遛狗，可都是些呆呼呼的小京巴，就是看不到那只有圆圆黑眼睛、活泼得不得了的小家伙。
湘北失魂落魄的站在路边，突然蹲下来开始干呕。
“湘北？”
湘北慢慢抬头，看见了骁骐。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跑到学校西门口来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刚才的比赛赢了，骁骐他们去了西门外的小饭店吃饭，骁骐走得比较早，因为要给凤南辅导数学。
湘北仰脸看着骁骐。
“你不会要哭吧？？”骁骐担心的看着湘北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出什么事儿了？？”骁骐握住了湘北的手肘，把他拽起来。
“她把它杀掉了……”湘北脸白得像纸一样，整个人摇摇欲坠。
“啥？？”骁骐瞪圆眼睛，“谋杀案？谁杀谁？？”
“……”
这时候，一个白白的小脑袋从骁骐的外套领口探了出来，黑色眼睛的小家伙高兴得汪汪叫。
湘北呆呆看着那个小东西，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嘿嘿，这家伙大概是偷跑出来的。我看见它就把它带饭店去了，怕老板罗嗦就藏外套里了，好在我不胖。”骁骐把可可抱出来放下地，可可立刻绕着湘北脚边转圈。“刚才可吃了不少好东西呢！你知道不，我们今天差点跟九七打起来，那场面……”
湘北忽然抱住了骁骐，抱得很紧。骁骐迟疑了一会，拍拍他的背。
“怎么了？”
我本来以为它死了。湘北想。
幸好你把它带到我面前。湘北想。
妈妈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坏。湘北想。
可湘北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紧紧的、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抱着骁骐。
天已经黑了，没有人注意到路边拥抱的少年，可可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会，跑开了。
其实余亦熙只是买了只野兔而已。
（二十六）
骁骐和队友去庆祝打败九七的时候，凤南去了絮风园。
本来按凤南的心性，绝对不会去跟女生见面。可他想仔细看看，颜宇洛喜欢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凤南两次破例跟女生单独见面，一次是殷哓燕，一次是裴彧，都是因为颜宇洛。
凤南没有迟到，可裴彧来得更早。冬天天暗得早，五点已经暮色昏昏。裴彧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羊毛连衣裙，套着件乳白色的风衣，亭亭玉立。看见凤南过来，裴彧粉白的脸立刻红透了。
凤南对她点点头，指指石凳让她坐。裴彧低着头坐下了，凤南坐在凳子另一头。
沉默。气氛尴尬。
“呃，你吃过没？”凤南终于开口。
“没。”裴彧细声细气回答。
凤南转脸看她，只看到个侧面，不过真是漂亮，皮肤很白很细，眼睛很大很黑，身材也不错。
“恩……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凤南问。因为对方是颜宇洛喜欢的人，他怎么也无法做出在面对殷哓燕时的不耐烦或者恶劣。
“你也没吃饭吧？”裴彧红着脸看了他一眼，“要不要先去吃饭？”
如果一中的同学知道这么温柔害羞的裴彧居然在主动邀请男生吃饭，一定连隐形眼镜都跌碎。
“我吃过了。”凤南想了想，“我想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对我有好感？”
裴彧头压得更低了，恩了一声。
“谢谢。你真的很漂亮。”凤南说。
裴彧愣住了。她以为凤南会说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吧，没想到他只是夸她漂亮。
“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韩樱？”裴彧望住他问，满脸不相信。
凤南笑了起来。
“怎么连你也知道了啊，这下子不算暗恋了。”
“你真的喜欢她？”裴彧还是不相信。“你们认识不久吧？”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看他了。”凤南看着对面的雕塑，那是个几何图形，上面有絮风园三个字，不过现在天晚了，已经看不大清。凤南这句话说得很文艺，不过他是真心的，前所未有的真心。“而且一直看着，没办法把眼光移开。”
裴彧连连眨着眼睛。
“不过他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不过，只要我喜欢他就够了，不一定要他也喜欢我。”凤南回看裴彧，涩涩一笑。
裴彧原本受伤的脸立刻挂满同情。“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她……”
“裴彧，你是个好女孩，很多人都喜欢你。不要喜欢上我这种人。”凤南说。
“韩樱应该也知道你喜欢她了吧？”裴彧已经忘记自己是来找凤南表白的了，“你不追追看怎么知道她不会喜欢你呢？”
“我人烂呐。”凤南哈哈笑了。“裴彧你还真可爱。”没想到这女生会转头来安慰他。
听见称赞，裴彧略微害羞，但还是坚持要凤南试试看。
“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才约你的，我也看了你很久啊，我觉得你人满好的。”
“走吧，我请你吃东西。”凤南站起来。“谢谢你夸我人好，其实剥了这张烂皮我就一无是处了”
凤南难得主动要求请女生吃饭，他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很好，很善良，难怪颜宇洛会喜欢她。他嫉妒不起来，所以他要请这个情敌吃饭。
凤南请裴彧在小食堂吃小炒，要了两荤一素一汤。吃东西的时候，凤南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裴彧聊着，间或问一问韩樱的情况，以证明自己确实暗恋韩樱。
“你以前是一中的吧？”
“对，我是四班的。”裴彧吃东西的样子很文雅，这会儿她已经不觉得害羞了。
“颜宇洛是几班的啊？”
“好像是八班的。”裴彧从口袋里拿出个夹子把头发夹起来。
“你们熟吗？”
“还好吧。以前一起打过比赛。”
“哦？”
“就是一起参加市高中排球联赛，他是男队的，我是女队的。”
“你会打排球啊？看不出来。”凤南挺惊讶的，这么文静的女生会参加体育项目他觉得有点意外。
“恩，我可是很好的二传，不过后来脚受伤了就不打了。”裴彧其实满健谈。
“颜宇洛他不是打篮球的吗？”
“他什么球都玩吧。”裴彧停下筷子，“篮球联赛他也上啊，他体育很好。”
“你怎么老问颜宇洛的事啊？”裴彧觉得奇怪了。
“哦，因为他也是一中的嘛，找话题啊。”凤南笑笑。
“哦。你怎么不吃东西啊？”
“我吃过饭了。”
“那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剩着。”
“那多浪费啊！”
“喂！”韩樱出现在凤南身后，啪的打了他肩膀一下。凤南回头见是她，不觉乐了。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啊。”凤南揉着肩膀，“疼死了，你手劲真大……”
“哟，裴彧啊。”韩樱在裴彧旁边坐下，裴彧稍微有点不自在。“这餐是算谁的啊？AA吗？”韩樱并不知道裴彧约凤南这回事，只是见这两人在一起吃饭想过来调侃调侃凤南。
“我请客的。要吃点吗？”
“好啊，我最喜欢吃炒牛柳。”韩樱拿过凤南没用过的筷子，夹块牛肉。“不过味道没我做的好吃。”
“对啊对啊，你都多少时候没犒劳我们了啊。”凤南附和。
“改天吧，等考完数学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裴彧看看凤南，又看看韩樱，还是忍不住有些嫉妒。
“多吃点吧，凤南难得请客。”韩樱拍拍裴彧。
“谁说的！”凤南叫屈。
“是是是，你经常请客，不过难得单独请女生吃饭吧？”韩樱笑得很贼。“你们慢慢吃吧，我去准备准备，一会还要教跳舞呢。裴彧你也报名了吧，别不来啊。”
裴彧看着韩樱走出食堂。“她会不会误会啊？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凤南摇头。
跟裴彧吃完饭，已经是六点多快七点，凤南继续去教室学习，骁骐还没来，他觉得奇怪，但只好先自己看书。今天教室里人又少了点，大概有些是去学跳舞了。看来胸有成竹的大有人在。
凤南又看了三章，接着做题。时间过得飞快，到凤南被一道题卡住时，手表上时间快九点了。
“奇怪。”骁骐怎么还没回来啊，不是说好了吃完饭就来教室的吗。
凤南合上书，肚子有点饿了（脑力劳动也挺费能量的），于是他决定到西门外吃碗拉面再回宿舍。
去西门就必定会经过小食堂，正是舞蹈课结束的时间，三三两两的人从里面出来，有的兴高采烈，有的还在念着三步四步的要诀。凤南放慢步子，看见颜宇洛正跟几个人把搬到一起的桌子再搬回原处。这时候颜宇洛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凤南立刻扭头就走，跟逃似的。
算了吧，还是去大门口吃水饺吧……凤南边跑边想。
“喂！凤南！”颜宇洛居然追了出来。
凤南跑得很快，颜宇洛追得也不慢。可凤南毕竟是短跑冠军，颜宇洛总差他那么几步。
“你跑什么啊！”追到大门口，颜宇洛停下来，恨恨的叉着腰瞪凤南。“我是老虎吗？”
凤南呆呆的不说话。
“你干嘛你？”颜宇洛走到他面前，样子很凶，但也有点难为情。“中午怎么没找我打球啊？”
凤南咽了口口水。“我以为……”
“别挡着门！”门卫老伯对他们摆摆手，凤南赶紧出了校门，走到水饺摊边上。
“你来吃消夜啊？”颜宇洛明白过来。“那也用不着跑那么快吧？怕收摊啊？”
“我们十二点收摊。”老板娘很热情的招呼他们，“坐吧，吃水饺还是馄饨？”
“我要三两水饺，白菜肉的。”颜宇洛先坐了下来。“凤南你呢？”
“我也一样……”
“站着干嘛呀？”颜宇洛看看凤南。凤南本来想坐颜宇洛对面，但想了想还是坐到他右手边。“恩……那个……”颜宇洛摸摸头，还是有点难为情。“凤南，昨天的事……”
“是我不好，我不该自作聪明。”凤南看着小木桌子上的纹路，手把一次性筷子外面的塑料纸捏得嘶啦嘶啦作响。
“不是……”颜宇洛又摸摸头，眼睛没看凤南。“是我不好，你没说错，我是喜欢裴彧。不过你突然说出来，而且之前她又写过信给你，我有点恼羞成怒……”
说到这儿，颜宇洛的脸略略红了。凤南抬头看着他，心渐渐沉下去。
“恩……对不起……”颜宇洛说。
凤南不说话。
“怎么了，还生气呢？对不起啦！”颜宇洛真心诚意道歉，“你喜欢什么？我送你做赔礼好不好？我知道我说话太伤人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我没生气。”凤南低着头，塑料纸已经被撕成一条一条。“裴彧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你挺有眼光的。”
“不过她喜欢的是你。”颜宇洛也揉起塑料纸来。
“我今天去跟她见面了，我说了我有喜欢的人，她不会再喜欢我的。”凤南说着对颜宇洛笑了，笑得很灿烂。
“她挺好的，你别因为我喜欢她就放弃啊。公平竞争嘛。”颜宇洛很硬气，他以为凤南是找借口来拒绝裴彧。
“不是，我真的有喜欢的人。”凤南又笑。
“你别告诉我是韩樱啊。”颜宇洛乜斜着凤南。
“你看，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凤南摊摊手。
“真的假的？？”颜宇洛的眼睛瞪圆了。
“两碗白菜肉，当心烫。”老板娘把下好的饺子端了过来，热乎乎的饺子很勾人。
“好吃……”颜宇洛立刻吃了起来，凤南肚子虽饿，却突然没了食欲。
“你怎么不吃？”
“这就吃。”凤南慢吞吞把筷子分开。
“你真的喜欢韩樱啊？”
“喜欢她很奇怪吗？”凤南反问。
“不是。我是觉得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你突然说出来大家都没什么心理准备，挺诧异的。”颜宇洛嚼着饺子回答。
“我掩饰得好啊。”不然你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凤南想。
可是要一个直的能往弯的方面想去，也未免太为难了。所以颜宇洛半信半疑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韩樱是很好！尤其做菜好吃！”颜宇洛点头。
“说我什么坏话呢？”
韩樱跟李乐乐也是出来吃消夜的，远远就听见有人提到自己名字。
“说人人到。”颜宇洛呵呵笑了。“怎么是坏话呢，夸你手艺好啊。”
“凤南也在啊。”李乐乐去隔壁的小食摊买油炸臭豆腐，韩樱点了两碗小馄饨后坐到凤南旁边。颜宇洛笑得暧昧起来。“吃水饺啊？”
“恩。对了，我阿妈说这两天给我寄麂子腿呢，到时候你给弄啊。”
“行啊。”
“麂子腿？”颜宇洛的眼睛立刻亮晶晶的。“好吃吗？”
“恩。”凤南微笑着点头。
“凤南你真是个好原料库啊。”韩樱也笑。“什么吃的都有。”
“凤南你要吃什么？我去买炸鱼串。”颜宇洛很识相的想把空间留给另外两个。
“我不要，谢谢。”
“怎么这么客气啊？”颜宇洛抓抓头，走去买炸鱼干。
只有凤南知道，自己跟颜宇洛之间，是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么和谐了。割开的口子没那么容易长好。
“我看你有点垂头丧气的。”韩樱开始吃馄饨，一边朝李乐乐那张望着。“这臭豆腐炸得真慢，不过也就这家炸得好吃。”
“大概是因为快考试了吧。”
“少来！”韩樱笑嘻嘻的，“是不是搞不定裴彧啊？”
“不是。”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啊，有什么搞不定的跟我说，我帮你。”
“不是，是她对我有好感，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韩樱一怔。
“不是吧？？这么好的美眉你都放过？？你喜欢的是谁啊？？”
“你啊。”凤南有气无力。
“等等，你不会跟裴彧说，你喜欢我吧？？”韩樱愕然的指着自己。
“对啊。”
“你真拿我当挡箭牌啊？？”韩樱又翻白眼了。
“你怎么就不往好处想啊。”凤南终于忍不住要笑，“就不能想是我喜欢你吗？我就不能喜欢你吗？”
“得了吧。别人喜不喜欢我我还看不出来？凤南，你太小觑我的IQ和EQ了。”韩樱瞥他，“你真失恋了？那人是谁啊？”
“一地球人呗。”
“喂！”
“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是一火星人。”
韩樱喷饭。
“反正你别太对我假以辞色，造成凤南屡追韩樱不遂的假象就行。”凤南说。
“你小子爱得挺惨的嘛。”韩樱看了凤南一会，摇摇头。
凤南苦笑。
“别忘了请我吃饭，以后拿我当一次挡箭牌就得请一次。”韩樱继续吃馄饨，李乐乐和颜宇洛各自拿着臭豆腐和炸鱼干回来了。
“真臭。”颜宇洛吸着鼻子说。
“好吃啊！来，一人一串。”李乐乐慷慨的把臭豆腐分给俩男生。
“凤南你别生我气啊。”颜宇洛吃着臭豆腐，忽然冒出这句来。“我这人有时候没心没肺的。”
凤南觉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以后中午还找我练球吗？”颜宇洛看着凤南问。“英语也是，还找我辅导吗？”
凤南轻轻点头。
骁骐让湘北抱了一会，边用手顺着他背，等觉得他平静下来才问怎么了。湘北慢慢松开手，没说话。
可可又跑回来了，起劲的对俩人摇尾巴。
“送它回去吧，总不能带回学校啊。”骁骐蹲下来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这家伙真贪吃，而且什么都吃，连豆沙包都喜欢。”可可连连舔着骁骐的手。
湘北看着骁骐和可可，心里软软的。
“你这啥表情啊？”骁骐抬头看看湘北的脸，咧嘴笑了。“看见你们家宝贝狗狗这么温柔呀？送它回去吧，我得回教室了，凤南还等我呢。”
“陪我。”湘北说得简短但坚决。
骁骐看看手表，时间挺晚了。
“恩……好吧……不过快点哦，送到家就回来。你今天回宿舍吧？”
“恩。”
“那快走吧。”
湘北望着骁骐。
“怎么了？发什么呆啊？”骁骐又把可可抱起来，小家伙高兴得直舔他脸，他笑着避开。“可卡狗就是太活泼了……”
两人开始往湘北家走。
“我妈她，有点不大好……”进门之前，湘北犹豫着跟骁骐开口。
“恩？”骁骐没想到湘北会这么说自己的母亲。
“她……”湘北有些难以启齿。“精神方面不大稳定……”
骁骐眨巴着眼睛。
“如果她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湘北的眼神带了丝哀求。
“恩！”骁骐用力点头。
余亦熙在看黄梅戏，依旧袖着手。桌上的面和菜早就凉了。
“妈。”
听见喊声，余亦熙漠然的回头。
“这是我同学。”
“阿姨好！”骁骐把可可放下来，对余亦熙笑。余亦熙很难得的也笑了。
“倒茶给客人呀。”她对湘北说，又转回去看骁骐。“他真是的，连桌子都没收拾呢，真不好意思。”
“没啥没啥。”骁骐小心的在余亦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湘北开始收拾饭桌。这时候余亦熙又开始看电视，边跟着唱起黄梅戏来。
湘北收拾得很快，弄好后到房间拿了之前准备带去学校的衣服。“我们走吧。”
电话响了，湘北迟疑一下，还是走去接了起来。
“恩，是我。……好的……李阿姨？……好……”
湘北刚放下电话，就挨了一巴掌。因为没防备，湘北被打得一个趔趄。
骁骐目瞪口呆看着刚才还很平和的余亦熙劈头盖脸打着湘北，而湘北动也不动，逆来顺受。
“你滚出去！滚出去！！”余亦熙歇斯底里喊起来。
骁骐抱着那包衣服，冲过去扯了湘北就跑。出了门还能听见屋里的喊声。
“你妈妈也太……”骁骐就着外面的路灯看着湘北的脸，那一巴掌打得真狠，五根手指清清楚楚印在湘北白皙的皮肤上，红通通的。“疼不？”骁骐终于明白上次是谁打了湘北。
“她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湘北勉强笑了笑。他没穿高领衣服，母亲的指甲在他脖子上留下几道抓痕，还有点渗血。
“哎呀，出血了！”骁骐皱着眉头掏口袋，摸出包纸巾来给湘北擦血。“很疼吧？她怎么突然就打你啊？”
“她这里跟我们不一样。”湘北指指自己的头。“不过都是偶尔才会发作。”
“精神病？”骁骐冲口而出，又立刻歉然的捂住嘴。
“对。”湘北轻轻笑了。“就像凌凯说的。”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啊？”
“受过一点刺激。”
“哦。”骁骐没有追问下去，他知道这是人家的隐私。
“是不是很讨厌？”湘北问。
“什么很讨厌？”
“我。”
“干嘛讨厌你啊？”
“这种事会不会让你觉得很讨厌？”湘北凝望骁骐。
“怎么会。你是你，你妈是你妈啊！” 骁骐再看看湘北的脸。“我们去买块生牛肉来敷脸吧！”
“……”
“对了，先去药店买块大的创可帖把这个贴起来，你明天记得要穿高领毛衣哦。”骁骐把那包衣服塞给湘北。“我跑快点去买药，你慢慢走，我等会回头来找你。”
“恩。”湘北望着骁骐跑远的背影，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慢慢包围过来。
在还是孩子的时候从来没有得到过援助和保护的湘北，从今天开始，有了被人保护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幸福。
（二十七）
凤南收到麂子腿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四号，因为是傍晚才拿到包裹，而韩樱又要去教跳舞，所以当天是吃不着了。
“我看他们挺乐的嘛。”凤南去吃消夜时看到学跳舞的人从小食堂回来，三三两两都有说有笑。
“你管他们呢。”骁骐不怎么在意。
“舞会是明天吧？你去不去？”
“不去，我要睡觉。”
晚上，路晓风开始熬夜看高数。
入了冬，为了防止学生违章用电，宿舍里的插头晚上是没电的。所以要看书只好到走廊上去。走廊上很冷，路晓风干脆把被子裹在身上，捧了本书看得起劲。
“今天通宵啊？”罗映初洗漱完毕，从水池那回来，看见路晓风这德行忍不住要笑话他。
“别妨碍我学习。”路晓风连头都没抬，罗映初哈哈笑着进屋了。
“晓风那家伙，真是死到临头尤不自知啊。”上官跟着进来，把脸盆放回架子上。“都跟他说了平时抓紧了。”
简穆臻不声不响拿了张凳子也出去了。
“简穆臻你也去看书啊？”罗映初很吃惊。简穆臻平时是最用功的，高数题目做得飞快，怎么这时候还要突击呢。
“恩。”简穆臻折回来穿了双保暖鞋。简穆臻打算看到十二点，明天早上六点起，还可以再多看一会书，把公式都过一遍，习题也过一遍，这样比较有把握。
而路晓风呢？
“穆臻你快帮我看看，这题为什么这么做啊？”路晓风看着习题集抓耳挠腮。
“哦。用这个公式。”简穆臻瞄了一眼，把公式指给他看。
“哦……”
过了一会。
“穆臻，这题答案为什么是这个啊？”
简穆臻瞄了他一眼。
“你计算错误。”
又过了一会。
“穆臻，这个我不会。”
简穆臻叹气。“你不用弄懂了，背公式和题目吧，否则肯定不行。”
“前面简单的我都会。就后面的不行。”
“所以叫你背题目，反正卷子上的题跟书后面的差不多。”简穆臻继续看书。
路晓风只好闷头背题，等看见秦孟拿了牙缸从水池那回来，他一把把人家拉住了。
“秦孟，来来来，教我做题。”
秦孟倒也爽快，简单讲解几句，把最难点的几章给讲通了。
“哦哦，我懂了！”路晓风茅塞顿开。
“我觉得你明天还是会忘记的。”秦孟说。“快把题目背背，他们去套过题，说是书后面的题居多。”
“等等，这个我又不明白了！”秦孟要回宿舍，路晓风又把他拽住了。
“大哥你饶了我吧！”秦孟求饶。“我明天考完试还要打比赛呢！”
为了照顾九八，篮球决赛延期到了二十五号。所以篮球队的队员今天都很早睡了。
“这可是救命啊！”
“你把习题都背一下吧，那就米问题了。”秦孟跟简穆臻几乎同时说话。
“是啊，背题目吧。你既然是临时抱佛脚，就不要强求太多了。”
路晓风只好背题目。
凤南也有点紧张，但他毕竟比路晓风多看了一个礼拜书，所以基本上比较镇静。
“你睡不着啊？”骁骐听见凤南翻来覆去的。“怎么了？”
“有点紧张。”
“嘿嘿，放心吧，你可是我这个高手辅导出来的啊。”骁骐把被子拉高，深深吸一口气。“被子今天晒过了，真香。”
“要是紧张得睡不着怎么办？”
“数羊呗。”骁骐打个呵欠。“我先睡了。”
第二天大家起床后被路晓风吓了一跳。那家伙顶着两个黑眼圈还坐在门口看书，嘴里念念有辞。
“你还真有精神头！”上官拿毛巾擦着牙膏沫。“真的一晚上没睡啊？”
路晓风灰着脸摇头。
“睡过去一次，醒了都三点了，我是来不及看了。”说得极其自暴自弃。
“题目都看过一遍没？”骁骐啃着糕饼插嘴。
“大概看了一遍，好多没看懂。”
“应该差不多了。”罗映初安慰的拍拍他。
“逮着机会就作弊吧。”凤南也拍拍他。
“简穆臻呢？”骁骐张望。
“他早去教室了，那家伙六点就起了。”上官挑了挑眉毛。他很不爽，因为被简穆臻吵醒后他就没能再睡熟。
“我都没听见。”骁骐继续啃糕饼。
“那是！你睡得跟小猪似的。”凤南哈哈大笑。
“我通常都睡得比较死。”骁骐不以为意。
“今天圣诞节呢。”上官叹气。
“对啊，圣诞节还得考试。”
“昨天晚上他们好多人去教堂玩了！有人玩得太晚了过了门禁，索性到早上才回来，说是还有蜡烛和蛋糕发呢！就是莫愁路那个基督堂，南大那边有个教堂也发了。大锏银巷那边那个神学院今天晚上有联谊。”何为来找上官借东西，顺便把听来的消息复述一遍。
“就你知道得多。”上官把一本杂志递给何为。“那两个教堂每年都发蜡烛和蛋糕，我都吃过两年蛋糕了。”
“鹰，晚上舞会你去不去？”秦孟怂恿上官。“我们九八最漂亮的美眉都去。”
“下午篮球赛呢，哪来那么多体力啊。而且晚上我得回家听我老妈训话。”上官开始吃早饭，顺手把高数书提溜过来看。
秦孟怏怏走了。
“几点了？”路晓风形容枯槁问道。
“七点四十，等会该去教室了。”凤南嚼着面包片，已经不觉得紧张了。
“考试是八点半吧？”
“对啊。晓风你看书看傻了啊？”
路晓风继续猛背题。
颜宇洛从门口经过，看见凤南后笑呵呵走进来。
“给我一片。”颜宇洛毫不客气的跟凤南要面包片吃。
“给。”凤南想了想，把手里的牛奶也递过去。“喝点牛奶，别干吃。”
“哎。凤南你真好。”颜宇洛一屁股坐在凤南床上，手里拿着本英语书。
“你看英语啊？”
“对啊。数学有什么好看的。”颜宇洛咕嘟咕嘟喝着牛奶，开始吃第二片面包。
“考完让韩樱去处理麂子腿。”凤南看着颜宇洛吃东西的样子，觉得胸口满满的。
“恩恩。”颜宇洛连连点头。“我吃饱了，先去教室了。”
“吃两片就饱啊？”凤南愕然。
“我吃过三个包子一个鸡蛋外加一杯豆浆。”颜宇洛到了走廊上又回头大声回答。
“喂！颜宇洛你吃的都是圆的啊，当心考零蛋！”上官狂笑。
“吃了这么多还能吃面包片和牛奶，真是大胃王。”骁骐咋舌。
“早餐应该多吃，而且要吃好，不然容易得胆结石。我妈说的。”上官的妈妈是人民医院消化内科主任。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晓风你快去收拾收拾吧，看你那模样，都能去演恐怖片了。”罗映初拿好笔袋要走。
“可怜的小四。”骁骐摸摸路晓风的脑袋。
在二大班的考场里，最先交卷的是湘北。简穆臻是第二个。等考试时间过了大半，教室里人也走得只剩一半了。路晓风是最后交卷的，老师过来收卷子的时候他还拿手摁着卷子又改了一个答案。
一回宿舍，路晓风就把数学书给扔了。“万岁！！！”
“这么得意啊？考得不错咯？”上官开始看杂志。
“考得奇烂无比！不过考完了就值得高兴！”路晓风又开始神气活现。“我去下棋了。对了，黎湘北，跟我下围棋去吧？隔壁班那两个棋力太弱了。”
湘北瞥了他一眼。
“走走走，快点快点。”路晓风爬上床拿了外套。湘北跟着他一块出去了。
“这小子永远这么有精神。”上官蹬了鞋爬上床。
简穆臻还在翻着书对考试答案，罗映初又去做家教了。
“老大到底兼了几份家教啊？”骁骐总看见罗映初往外跑。
“两份吧。”
“我总觉得是三份以上啊。反正晚自修上几乎看不到他。”
“老大总能找到时间看书，见缝插针才是老大风范啊！”上官笑。
“简穆臻你还在对答案呐？”凤南看看时间，把麂子腿包裹拿出来。“韩樱是三号楼哪个宿舍的？”
“。”
于是凤南跑下楼去传呼韩樱，正遇上殷哓燕在买洗衣币。
“师傅，麻烦帮我传一下。”凤南摸两毛钱给看宿舍的老伯。
殷哓燕已经买好洗衣币了，但是她磨蹭着不肯走。
“通了，自己说。”老伯把听筒交给凤南。
“喂？吗？我找韩樱。”
殷哓燕再次受到打击。
“韩樱啊？恩，我把麂子腿带来了，你带回去弄吗？……好啊……你下来拿吧，我在传达室。”
凤南挂了传呼，转身见殷哓燕委屈的看着他。凤南对她点个头算是招呼。
韩樱是跑着过来的，脸红扑扑的跟苹果似的。
“你干嘛跑那么急啊？”凤南把手里的东西给韩樱。
“我先冲过去打了壶水，怕你等久了呗。挺沉的嘛。”韩樱掂掂那包东西。
“恩。就交给你了，要腌要炸随便你了。”凤南一摊手。
“我拿它做好几道菜好了。对了，晚上舞会你去不去啊？”
“可能不去。”
“去吧！不然人又少了。我可以顺便教你跳舞。”韩樱抱着包裹说。
“也行啊。”
下午三点，篮球决赛在学校体育馆举行。决赛是九八对九六。
“九六挺强的。”骁骐不是很担心。
“尽力拿冠军呗！”上官在旁边运球热身。
“什么尽力啊，是一定要拿冠军吧！”颜宇洛脱掉外套。
“兄弟们加油啊！”秦孟吆喝一声，伸出右手，其他队员也把手覆了上来。“一、二，加油！”
比赛很精彩。九六很有实力，尤其里面两个左撇子投篮超准。但是骁骐他们很拼，连平时最懒散的颜宇洛都在关键时刻飞身救球，还因此摔了一跤。
凤南一直在场边看着，感慨万千。
“九八今天真猛。”后面有几个师姐感叹。
“那个6号叫什么？”有女生指着场上问。
“陈骁骐。”
“长得不错嘛。”
“九八篮球队几个长得都不错啊。”
女生看球赛，永远另带了一份心眼。
凤南听见了，偷笑。
中场休息时间，还有一场像模像样的健美舞表演，搞得跟NBA似的。
“学校对篮球赛越来越重视了嘛，还安排美眉跳舞。”上官边喝水，边看着那些穿着短裙子蹦达的女生。
“跳得不错啊。”胖子刘兵跟骁骐他们坐在地板上擦汗。
“腿都太粗了。”颜宇洛很刻薄的批评了一句。
“你真缺德。”骁骐猛笑，“她们听到了肯定想杀了你。”
“事实胜于雄辩。”颜宇洛哼一声。
下半场的抢断被刘兵给包了，而上官他们开始拼命拿分。体育馆里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
“今年的新生很生猛嘛！”师政是今天的裁判，比赛间隙跟另一个体育老师评价九八。
到终场前五分钟，九八大比分超前，胜负已定，大家都不再有压力。骁骐得空还秀了一把个人技术，是线外运球后腾空、跨下换手再勾手进。骁骐是个务实的好孩子，一般不出花样，今天是太高兴了才表演一把。
比赛结束，九八集体欢呼，然后季谰又得破费了，因为篮球队的缠着他喊请客。于是一拨子人浩浩荡荡往火锅店去了。
“凤南，请我吃饭去。”韩樱笑眯眯的，很高兴。
“行啊，想吃啥。”
“日本料理！”
凤南晕。
“你还真不客气啊。”
“我吃不了多少的，走吧！”
他们去的是中山北路上那家大的日本料理店，韩樱点了份定食，价格在凤南能接受的范围内。
“我讨厌芥末。”凤南皱着眉头看招待把黄绿色的芥末姜挤在小碟子里。
“我挺喜欢的。”韩樱兴致很高。
“不是叫你别太对我假以颜色嘛，怎么还兴高采烈拉我吃饭啊。”
“这叫制造绯闻懂不？为你塑造悲剧男主角形象啊，以后女生都会同情你。然后说韩樱那人怎么这样，就知道利用别人请她吃饭，又不跟人家好。”韩樱猛乐。
凤南跟着嘿嘿直笑。
“话说回来，你小子到底看上谁了啊？告诉我啊，我能帮一定帮。”
凤南摇头。
“火星人嘛，你鞭长莫及的。”
“P！你涮傻小子呢？快说，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你真八卦。”
“女生都八卦。”
定食送上来了，韩樱合拢双手举着筷子来了句我开动了。
“不是我们学校的，是以前高中同学。”凤南说谎，然后闷头吃东西。“靠！怎么寿司里面还有芥末啊……”
“这种鱼生寿司里是会加点芥末的。”韩樱赶紧塞餐巾纸给他。“哟，眼泪都出来了。”
凤南捏着纸巾，好半天才缓过来，又冲又辣的感觉在口腔里十分明显。
“快喝口大麦茶顺顺。”
“其实是我们学校的。”凤南又开始吃，继续被辣得眼泪直流。“不过我不能说是谁。”
韩樱了然的点点头，轻轻拍拍他。
“好自为之吧。”
天干冷干冷，但因为是圣诞节，学校里很热闹。
凤南一回去就拿到一圣诞贺卡，连海棠寄来的，附了封信，说是回信收到，为他高兴什么什么的。说那男的对他还算不错了。
凤南笑了笑，丢了贺卡去舞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食堂面积小的缘故，显得里面人特别多。学生会这次下了工夫，把原本N没情调的餐厅弄得像小酒吧一样，在四周拼成大方桌的餐桌上还都放了蜡烛，很有气氛。女生都穿着漂亮的裙子，男生有好多穿了西装，有的甚至打着领带。
凤南进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颜宇洛，没看见。
“看什么呢？来，教你跳舞。”韩樱换了条裙子，头发放了下来。
“哟，我差点认不出来啊。”凤南上下打量，“第一次见你穿裙子呢。真漂亮。”
“这不为了配合舞会嘛。过来，我教你。”
凤南很笨拙的跟着韩樱走步子。左脚右脚的教了一会，凤南还是踩韩樱了。
“慢慢来啊。”韩樱很耐心。
颜宇洛吃完庆功饭回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跑小食堂来了。凤南一眼就看见他，于是又踩韩樱脚了。
“第几下了这？”韩樱翻白眼。“再踩一下今天就不教你了！”
“哎……”凤南心不在焉答应着。
“你还踩！”韩樱又被踩了一脚。“明天麂子腿不给你吃了！”
骁骐回宿舍的时候，湘北正在宿舍摆棋谱。
“你没去舞会啊？”
湘北抬眼看看他，摇头。
“我是不会跳，你会吗？”骁骐把外套扔床上，拿了脸盆准备洗洗睡觉。
“会。”
骁骐没听见，因为他径自拿着盆去接水洗漱了。
湘北微微笑了笑，继续摆棋谱。
“一个人摆什么呢？”骁骐动作很快，五分钟就搞定回来了。他凑到湘北旁边好奇的看棋盘，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淡淡的香味飘到湘北鼻端。
“棋谱。”
“你会下围棋啊？真厉害。”骁骐笑。“我学过，没学会，至今只会下五子棋。”
“改天教你。”
“你不怕我笨得学不会啊。”
“不怕。”
骁骐拉开被子躺下，打个呵欠。
“好累啊，大概是突然放松下来的关系。”
湘北点点头，过了两分钟没听见骁骐有动静，回头再看时，原来已经睡着了。被子也没盖好，只半条搭在身上。
湘北放下手里的棋子走到骁骐床边，静静看了一会。骁骐睡得跟小孩子似的，脸白里透红像个水蜜桃。
湘北动手帮他把被子拉好。
外面突然嘭的一声，吓了湘北一跳，转头看看骁骐，他翻个身接着睡，只嘟囔了一句。湘北朝窗户外面看，竟然是烟花。不知道哪儿在放烟火庆祝圣诞节。巨大的礼花在天空里一朵朵盛开弥漫，还有金色的雨点烟火，把整个夜空照亮了。
骁骐突然打了个喷嚏。湘北帮他把被子再掖好，走去把开着的小半扇窗关上。
烟花的彩色把骁骐的脸映得很好看。湘北凝神看着，眼神渐渐温柔。
（二十八）
十二月快过了，临近期末的紧张气氛在整个校园弥漫开来。厚厚一本革命史上到一半，荆胖子（同学给革命史老师起的外号）宣布一月九号是革命史的期终考核。一干学生哗然。
“不是吧？？这元旦还给不给人好好过了？？”路晓风气得嗷嗷叫。
“就是，难得放三天假，就全贡献给伟大的革命史了啊？”秦孟极其受不了。“本来还想出去玩呢！”
“就是！刚考完数学，怎么不让人喘口气啊！”上官非常讨厌背诵科目。“老师！划重点！！”
上官带头一喊，全班都开始喊起来了。
“对对，老师划重点！”
荆老师还真给他们划重点了。
“靠！这能叫重点吗？”回宿舍后，凤南翻着几乎被划遍了的革命史课本喃喃，“都是重点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都是重点就都不是重点了！”骁骐仔细浏览荆胖子给划的那些章节和问题。“对了，一大班跟我们不是一个老师，问问他们划重点了没。”
“对对，我这就去！”上官握了书，噌的跳下床。“我找他们一大班的班长去。”
“我去问三大班！”路晓风提溜着书也下床了。三大班的班长是棋牌协会副会长，跟路晓风很熟。“我们来个一网打尽！”
半个小时后，上官和路晓风踌躇满志的回来了。
“来，大家翻到XX页。”原来上官和路晓风已经先互相把一大班和三大班的重点交流了一下，现在开始报给宿舍人听。“瑷辉条约内容也是重点，晓风，就是你没答上来那个。”
全宿舍哄笑。
“对哦，格子同学~~”罗映初边找红笔边笑。
“呸！”路晓风很神气的呸了一声。“还有，XX页的南京条约。荆胖子叫我们把所有条款都背出来，三大班的老师说只要记前面几个就行了。”
“一大班的重点还有好多什么起义的领袖名称。”上官皱眉。
接着就是报页数，翻书，划线。过了一会。
“靠！”凤南瞪眼，“这不是越划越多了吗？？”
“就是，怎么各个班的好多不一样啊，到底听谁的？”骁骐挠挠头。
“全背下呗！”简穆臻轻描淡写。
“我才不干！我就管划得最少的那个背！”路晓风不乐意了。
“全背比较保险。”罗映初点头。
“问题是有没有时间。”上官叹气。“我看我背交集得了。”
“还是都背一下比较保险。”骁骐翻书。
“我来摘要一下，把题目抄下来背。”罗映初说干就干。“我看了一下，最多也就四十几个题。”
“也对也对，老大你抄好后我们去复印一下，人手一份！”路晓风高兴起来。“不过四十几个还是太多了，我决定还是背划得最少的那个。”
“交集就最少了！”
“我还可以边抄边背。”罗映初开始准备纸张。
“老大，辛苦你了！”几只手同时拍上罗映初的肩。
“或者这样嘛，我们一人抄一部分啊，然后凑起来。这样效率也比较高。”骁骐觉得让罗映初一个人抄有点过意不去。“要不老大太累了。”
“小三真体贴！”路晓风嬉皮笑脸。
“还得找字写得好看的来抄，不然看不清楚。”上官说。“我、简穆臻和路晓风就都被排除了。骁骐那俩字儿也挺抱歉的。”
“老七，就靠你跟我了。”罗映初看看湘北。“凤南你呢？”
湘北没被人用这种称呼叫过，略一愣，还是点点头。
“我字儿虽然不好看，不过满清楚的。”凤南的字跟小学生差不多，特端正。“我也算一份。”
晚自修时间，罗映初照例出去做家教了，带着革命史课本。骁骐翻着书先通读着，湘北坐在他旁边抄题目。
“湘北你写字真是又快又好。”骁骐看了会书觉得无聊，就凑过去看看湘北的进度。“以前练过字呀？”
“没。”
“果然这种事是天生的。”骁骐郁闷，“我以前练过字的，练的时候写得就凑合，丢了字帖就写得跟螃蟹爬似的。我妈老说我写的字是狗不吃的字。”
湘北忍俊不禁。
“我妈最讨厌了，老把我当小孩！”骁骐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吓得他冲出教室去接。
“宝宝，乖囝~~”
骁骐听着这声音就直翻白眼。
“你干嘛呀！我在上自修呢！你影响我们学习！”
“脾气不要这么大呀。妈妈想你呀。”容葶湘连声音都是笑眯眯的。“元旦了呀，你们什么时候放假呀？”
“就一二三号啊。”
“三十一号下午有课哇？”
“当然有！”
“几点下啊？”
“三点半。”
“哦，那赶得及。”
“啥？”
“妈妈来接你回家吃饭呀！”
“我没打算回家，要考试了！”
“考啥呀？”
“革命史。”
“喔唷，那种东西么随便背背好了呀，你回家来吧，小表哥从美国回来专门来看你的。”
“哦？”骁骐高兴了。“他们放假啊？”
“对。那三十一号妈妈来接你。”
“不要，我自己坐火车回去。”骁骐不耐烦。“我都多大了。”
“火车上人很复杂的呀，家里有车干嘛不用。”骁骐反对无效。“那就这样了，乖。”
骁骐瞪着手机，完全拿老妈没辙。
“老把我当小孩……”骁骐很不满意的咕哝着往教室里走。
凤南依旧坐在颜宇洛旁边，不过没看英语，正埋头苦抄革命史。
“这么卖力啊，抄什么呢？”颜宇洛丢开做完的全真试题，“革命史？还要手抄啊？”
“恩。把题目都整理一下，方便。”
“那得抄到猴年马月啊？”
“已经抄了好多了。”凤南难得的对颜宇洛的问话略微心不在焉。
“真不易。来，我代你抄点。”颜宇洛自发自动把凤南手压着的纸拿了一张过来。“字应该写小点，以备不时之需。”
颜宇洛看了看凤南的成果，跟他分了分工，然后开始抄题。
凤南没有看到过颜宇洛的中文字，他只见过颜宇洛写的选择题答案以及一些英文句子，那些英文写得很漂亮。没想到颜宇洛的中文也照样很棒，很标准的行楷，又潇洒又清楚。
“字真漂亮。”凤南赞叹。
“小时侯练的，我爷爷最喜欢书法，老逼着我临帖。”颜宇洛头也没抬。“我爷爷老说，字由心生，字如其人。我就没觉得。我字写得好看，可人不咋样啊。”说完就笑。
“谁说的！”凤南急急反驳。
“真的呀，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人挺烂的。不过我还知道自己有个优点就是干脆。”颜宇洛速度很快，一会的工夫就抄好三道题了。“喂，你发什么呆啊？真想让我帮你全抄了啊？干活干活！”
凤南喏喏答应。
“你刚说什么不时之需？”题目快抄完时，凤南忽然想起颜宇洛刚才说的话来。
“打小抄啊！”颜宇洛嘿嘿笑。“我以前有个同学很强的，能把所有题目抄在一张好长的纸上，然后折成小册子，藏在手心里翻着看。”
凤南还从来没作过弊。
“就几十个题目，背一下就会了吧。”
“也要看人家乐不乐意背啊。”颜宇洛摇头。“凤南你真是好学生。”
晚上罗映初回来的时候，宿舍人已经都拿着抄好那两份的复印件在看了，罗映初很爽气的把自己负责那份以及复印件丢在桌上。
“老大你不是当老师吗？怎么有空抄这个啊？”路晓风猴子一样跳到桌前。“哟，字真--娟秀~~~~”路晓风拎起张纸抖抖，“老大，这不是你的字吧？”
罗映初笑笑。“让人帮忙抄的。”
“这是女同学的字吧？”骁骐他们也都凑上去看。“还是你剥削学生了？没给人做物理题，让人抄革命史。”
“我几个学生都是男的。”罗映初拿书给了他们一人一下子。“瞎叫唤什么呀。”
“难道这年头男生字都写得比女生还秀气了？”
罗映初哼了一下。“我说了这是男生写的吗？”
“那到底是谁抄的啊？神秘人？快说呀！”
“保密！”
大伙在那儿起哄的时候，简穆臻正抱着本西方艺术鉴赏图册在看。
“穆臻你不务正业啊！”路晓风拿了题目后就丢一边了，在宿舍里闲晃荡。“是不是看裸女呢？”
简穆臻翻到的那页正好是名画《泉》的图片，他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继续翻书。“要做论文。”
“什么论文？？”路晓风好奇，其他人也抬头看他们一眼。
“恩……没什么没什么，看着玩玩的。”
“早说你要看裸女了嘛，还不承认。”路晓风偷着乐。“我找吴定思下棋去了，诸位慢慢看啊~”说着一溜烟出去了。
上官爆笑。“我建议大家有事都别找吴定思。”
“为啥？”
“叫起来跟‘吾定死’似的，真不吉利。”
凤南他们狂笑。
“上官你太损了你！”
“来，简二哥给我看看你的裸女。”上官把手伸下床来要画册。
简穆臻扶扶眼镜，把画册递给上官，自己拿了脸盆去洗脸。“看完放我床上。”
“我说，人家那会的审美观点真是有问题。”上官边看边啧啧有声。
“怎么了？”骁骐好奇，放下书走到上官床前。
“你看看，这女人身材跟水桶似的，居然还能名垂千古被誉为美人。”上官把一张全身的裸女图给骁骐看。
骁骐笑。“那时候以丰满为美吧。”
“还有蒙娜丽莎，就没觉得有多好看，我表姐比她好看多了。可能那时候人没进化完全，好看的太少了。”上官边翻边评论。
“喂，你这么说的话，蒙娜丽莎会哭的。”骁骐跟着开玩笑。
“什么神秘的微笑啊，能有我笑得好看吗？”上官再接再厉，“哟，湘北都比她笑得好看一百倍啊。”说着一努嘴。
骁骐一回头，正看到坐在桌边看书的湘北嘴角一抹淡淡笑意。湘北听见上官那句话后，白了他一眼，合上书也去洗脸了。
“该睡了该睡了~~”上官看看表，伸个懒腰。“早睡早起身体好~”
骁骐打个呵欠，确实觉着困了。去水池的路上遇见边走边擦脸的湘北，骁骐叫了他一下。
“湘北，其实你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真挺好看的。”
走廊上的日光灯照得人脸发青，可这会儿湘北的脸微微红了。
“对了，你元旦有什么打算吗？”
湘北摇摇头。
“要不要跟我回苏州？”骁骐眼睛发亮，“我小表哥正好回国来看我。我带你们去逛观前，吃好吃的~”
“不用了……”
“反正你都没什么打算嘛~！留这儿干嘛呀！跟我回去玩吧。”
湘北愣愣的眨眼。
“发什么愣啊。”骁骐拍拍他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湘北依然愣愣看着骁骐背影，像是没消化骁骐话里的意思。
骁骐是特别善良的孩子，他知道湘北元旦一定不会回家，而且留在学校很没意思（因为湘北太闷了），所以他决定带湘北回家。
各门课都接近尾声，按照惯例，学校会给学生半个月的复习时间，所以一月下旬前所有科目必须完结。
英语老师宣布一月十六号考试，又引起一次群情激愤。
“真不让人活了！”路晓风边翻英语书边骂，骂完又跑去下棋。
“不管了，先休完元旦再说。”上官也很乐观。
“骁骐回家的对吧？”凤南琢磨着该去订机票了。“老大你呢？”
“我？我不回家。”罗映初不想出昂贵的旅费。“而且时间太长了，都在路上。”
“坐飞机嘛！”凤南摸摸鼻子。
“记得买保险，受益人就写我吧。”上官开他玩笑。
“怎么能写你呢！”秦孟来拉上官打球。“要写也写颜宇洛啊，好歹人家是凤南的‘恩师’~”
凤南涨红着脸不说话了。
后来凤南每次坐飞机时，保单上受益人都写颜宇洛。这是之后的之后了。
三十一号下午，容葶湘的大奔准时出现在学校里。
“我记得上次在这儿还看见一孩子光屁股跑呢。”容葶湘跟着骁骐上楼，边看看四周，边提起旧事。
“现在冬天，不会有的。你还指望再看一次啊？”骁骐又不耐烦了。
正说着，一穿着棉毛衫棉毛裤的男生穿过走道回宿舍，没想到会看见女的，啊了一声后飞快窜回宿舍。
容葶湘格格直乐。
“你还笑！”骁骐凶老妈。“你上来干嘛呀！我拿个东西就能走。”
“看看你们宿舍嘛。”
容葶湘进宿舍时只有湘北在。“上官呢？凤南呢？”骁骐指着床让老妈坐。
“打球。赶飞机。”湘北言简意赅。
“这是湘北吧？”容葶湘直接去掉姓叫着湘北。“我们家骁骐是不是经常麻烦你啊？”
湘北略微错愕，随即摇头。
“老妈你少自来熟。”骁骐开始收拾东西。“我带湘北回苏州玩，小表哥不住我们家吧？”
“住啊。舅舅舅妈也在。”
“那湘北跟我睡一间。”
“好啊。”容葶湘笑眯眯的看着儿子忙东忙西。
骁骐忽然停下来，从床底下拖出个水桶来，摸出罐奶茶塞给容葶湘。
“呐，喝吧。”
“乖囝！”容葶湘眉开眼笑。“知道心疼妈妈了。”
“哼。”
“我们苏州地方很小的，不过小点心什么满多的，让骁骐带你去吃吃玩玩。”容葶湘拉开拉环，边跟湘北说话。
湘北点头。
“湘北你也别带东西了，牙刷毛巾什么的家里都有新的，衣服穿我的就好。”骁骐划拉了半天，把要带回家的衣服塞进包里，“收几件内衣就行。”
“我……”
“？”骁骐转脸看他。
“还是不去了……”
“你不是没安排的吗？？”
“不大好……”
“有什么不大好？？”骁骐皱眉头。
“麻烦你们……”
“傻瓜！你再烦能有我妈烦吗？”
“你别嫌弃我们骁骐不会说话啊，他就是有点笨，啥都不懂。”容葶湘抿嘴笑。“傻囝，请人家回去玩要诚心诚意的，你别光顾着自己收拾啊。”
“不是的……”湘北不知怎么说。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啊？”骁骐叉着腰，“是不是兄弟啊？是就爽快点嘛！快，收拾收拾走了。”
南京到苏州不远，大概一百九十六公里，容葶湘车开得飞快，两个小时就到了。
苏州的建筑都不高，整体看来古色古香，很有韵味。骁骐他们家住的还是私房，小独幢，挺精致。
一进门，骁骐就看见他小表哥了，正要叫，小表哥一把把他抱住了。
“骁骐，你长高了！”
“靠，哪儿来的洋礼节啊，还抱啊抱的。”骁骐不乐意了，硬是挣出来，“还当我小孩呢？”
“想想几年前还只有这么高，突然变这么大了。”舅舅也很欢喜的看着骁骐，顺手就拿出个锦囊来塞给他。“来来，去泰国的时候请的小金佛，给骐骐保个平安。”
骁骐接过来说了谢谢。
“这是谁啊？”小表哥看见湘北后问。
“这是我一要好的同学，叫黎湘北。”骁骐把湘北拉过来，“走，我们回房间玩游戏去。舅舅舅妈，我先回房间了哦~”
“有了同学就忘了表哥了。”小表哥感叹。骁骐回头来做个鬼脸。
小表哥右边耳朵上有个耳洞，独的。
“骁骐，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小表哥跟着骁骐他们进了房间，坐在地板上看骁骐脱了外套和毛衣，找出游戏光盘。
“五年了吧。”骁骐问湘北要玩哪个，湘北摇头说不玩游戏。房间里很暖和，湘北也脱了外衣放在旁边。
“不想我吗？”
“想。”骁骐又跑去找漫画书给湘北看。湘北静静望着他跑来跑去，神色柔和，却没发现小表哥一直盯着自己看。
“黎湘北？”小表哥叫，湘北回头看看对方，有些不解。“你是骐骐同班同学啊？”
湘北点头。
“觉得我们骁骐漂亮不？”小表哥反手半撑着地板，斜斜看湘北。
湘北诧异的眨眨眼。
小表哥笑了。
“容易你笑什么啊！笑得真难看。”骁骐捧着《圣子到》从容易旁边经过，容易忽然握住他脚踝，骁骐猛甩了两下脚让他松开。“想暗算我啊？！湘北，这个你看不看？还是要看篮球飞人？我还有碟。”
湘北说随便，然后又看了容易一眼。
“我小表哥叫容易，英文名字叫easy，够傻吧？”骁骐坐到湘北旁边跟他一块看漫画，边笑话容易。
湘北没做声。
“我最喜欢日日野了，抽出个平底锅又抽出根棒球棍。”骁骐开怀大笑。
“湘北呀，尝尝这个酒酿饼，我自己做的。”容葶湘端了盘子进来，热情的招呼湘北。“小易你也有好几年没吃到了吧？”
三个男生各自拿了酒酿饼吃起来，骁骐一不小心把馅汁滴在了湘北衣服上。
“哎呀，糖馅真讨厌。”骁骐懊恼，“你把衣服脱下来，我让我妈去洗。”
“不用了，我自己来。”湘北起身走进浴室去。
“用我的毛巾擦，蓝色那块是毛巾。”骁骐正要跟进去，容葶湘喊他过去拿东西，他答应着出去了。
湘北沾湿了毛巾擦毛衣上那块糖渍，容易跟了进来。湘北没在意，正要把毛巾放回架子上，容易忽然从后面拦腰搂住了他，手直接伸向不该伸的地方。
“我知道你是……”容易说。
湘北从镜子里看着容易搁在自己肩膀上的下巴和暧昧的表情，突然转身。
容易被狠狠打翻在地上，右半边脸立刻肿了。
湘北模糊的知道容易所说的代表什么，但他出手的唯一原因仅仅是觉得被人这么摸很恶心。
“你干嘛？”容易哼唧着爬起来，捂着右脸shit个不停。
湘北皱眉看着他，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是直的？”容易又问了句湘北听不懂的话。
什么直的弯的。湘北想。他穿着被毛巾擦湿了一块的毛衣走出浴室，感觉很火大。
“我妈在做八宝鸭！让我拿糖炒栗子给你吃。不过不能吃太多，不然晚饭就吃不了了。”骁骐咬着栗子，把手里装栗子的盘子递给湘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容易躲躲闪闪出来了。
“啊？小表哥你脸怎么了？”
湘北冷冷瞥了容易一眼。
“刚才不小心摔交了，撞到洗手台。”容易捂着脸说。
“快让我妈帮你擦药。”骁骐喊着老妈，“你真是的，真不小心。”
容易出去了，湘北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栗子好吃不？我最喜欢吃糖炒栗子了。里面加了桂花，吃得出来不？”骁骐继续看漫画。“你衣服都湿了，穿我的吧。床上那件毛衣是干净的。”
湘北依言换了衣服。
“你穿比我穿好看。”骁骐没心机的夸了湘北一句，又埋头看书了。湘北找出革命史的题目来看。
“啊？别看这个呀！”骁骐把题目抢过来。“不行！不许比我先看！”
湘北无奈让步。
“嘿嘿。我们一块看吧！”骁骐跑去把自己那份题目也找出来。“真没办法，跟着湘北就得好好学习呀。”
晚上吃饭的时候容易都没敢看湘北，舅舅舅妈一直骂容易不小心。饭后，容葶湘又抱了床被子到骁骐房间，给铺了两个特别整齐的被窝。
“老妈真好！被子都晒过了~”骁骐洗过澡后扑到床上。“还是自己家的床舒服~”
湘北刚擦干头发，身上的睡衣也是骁骐的。
“湘北。”骁骐冲着湘北扑闪两下眼睛。
“？”
“你怕痒不？”说着就往湘北腰眼挠去，湘北只略微让了一让，就任他挠。“啊？你不怕痒啊？”
湘北点头，然后看着他，抬了一下手。骁骐立刻戒备的躲进被窝。“我睡觉了，不许挠我~~”
湘北终于微笑。
“容易今天真狼狈。”骁骐想起表哥那模样，不由直乐。“那家伙最爱美了，这下他有好几天见不了人。”
“我打的。”湘北说。
“哎？”骁骐吃惊。湘北不再说话，闭上眼睛。水蜜桃的香味在房间静静漾开。
（二十九）
容易觉得很窝囊。第一，他居然看走眼；第二，他居然被人给揍了。
不是不郁闷的。
所以翌日三个人去逛园林的时候，容易看着湘北的背影挺憋气，但又没法说什么。可容易心里犯嘀咕，因为他觉得湘北看骁骐那眼神要说是看好朋友的也太过温柔了点。
还是说自己的魅力不够呢？容易觉得自己很失败。
天挺冷，出狮子林时门口有卖烤红薯的，骁骐跑去买红薯，然后乐颠颠的掂着仨红薯回来了。
“红心山芋，来来别客气。”骁骐边说着边把红薯分给湘北和容易。容易接过来才刚咬一口，牵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咝咝连声。湘北拿红薯焐着手，并不急着吃。
“噎、噎死我了……”骁骐吃得太急，一块红薯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拿手猛拍胸口。
“我去买水。”湘北跑到对面的小店买水。
容易一手揉着腮帮子，一手帮骁骐拍着背顺气，“我说你猴急什么呀，多少年没吃过似的。”
“饿了呗。”骁骐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对了，你那伤真是摔的呀？”
容易收回了手，讪讪点头。
“湘北说是他打的来着。”骁骐又开始吃红薯，因为太烫，吃得唏哩呼噜的。“真好吃，还是软的好吃……你怎么着他了？他脾气很好，不会动粗的。”
容易乜斜着骁骐冷笑。
“你还挺了解他的嘛。”
“废话，都认识快半年了。”
“你们什么关系？”
“同班同学同宿舍，怎么样，够亲密了吧？”骁骐呵呵笑着，作势要用被红薯弄脏的手去搭容易的肩膀。
“别。”容易往旁边一躲。
“怎么了，再躲我真擦你身上了哦。”骁骐记得以前小表哥最喜欢顺势跟着闹起来。“哎，他干嘛打你啊？”
容易支吾着说不出口。
湘北拿着瓶水蜜桃汁回来了，把瓶子递给骁骐后回头看着狮子林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甜。”骁骐喝得龇牙咧嘴，“怎么买水蜜桃汁啊，你喜欢这个？”
湘北看着骁骐，微微耸了耸肩。
“容易你喝不？”骁骐见容易猛盯着自己看，还以为容易是想喝水。
“不喝。”容易小口小口咬着红薯，那姿势特奇怪，骁骐狂笑。
回到家，容葶湘已经做好了晚饭，骁骐欢呼着冲到桌子边上。“哈哈，我最喜欢红烧肉了。”
“小易、湘北，洗手吃饭。”容葶湘把手里端的菜放到桌上。
骁骐推湘北去洗手，自己先去把客厅电视打开。
容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湘北洗手。湘北回看他一眼，继续抹肥皂。
“直的是什么意思？”湘北忽然抬头问容易。本来湘北不会问一个让自己讨厌的人问题，但这个名词实在太令他费解，疑惑战胜了原则，所以他开口问了。
容易看着湘北认真又疑惑的表情，忽然想笑。
“你真不知道？”
湘北摇头，轻轻甩两下手，小水珠飞溅到水池四壁。
“同性恋你懂不懂？”容易压低了声音。
“Gay？”湘北突然冒出句英文。
“反义词就是直的。”
湘北的表情还是有点疑惑。
“我是Gay。”容易撑着头，终于笑起来。
“哦。”湘北略微明白过来，并没有吃惊的神情，他拿毛巾把手擦干。
“你不是？”
湘北瞥了容易一眼，果断又简短的摇一下头，心想这人傻不傻啊，自己是就是了呗，还想拉同盟军。
“那你喜欢骁骐吗？”
湘北愣了一下。
“喜欢的话，你就也是。”
湘北皱着眉头看容易，最后还是懒得搭理他。
“洗个手这么长时间啊？”骁骐跟着容葶湘回厨房端菜，“快快，菜都要凉了，今天还有大闸蟹哦。”
容易和湘北同时盯着骁骐看了一会，然后容易走出厨房，湘北留下来帮忙端菜。
“容易你话怎么那么少啊？”吃饭的时候骁骐觉得特别奇怪，他记得以前最喜欢咋呼的人就是这个小表哥。
“嘴巴痛。”
湘北微微挑了挑眉毛，看着骁骐把一大勺虾仁倒在自己碗里，然后又给每个人夹菜。
“哟，懂事多了，会给人夹菜了。”容葶湘眉开眼笑。“小易啊，真那么疼么？晚上拿药酒揉揉。”
“没没，不说话是因为姑姑做的菜好吃。”容易改口。
“那多吃点。”容葶湘给容易夹菜。
“在外面哪吃到这么好吃的中国菜啊。”容易妈妈特怜惜的看儿子。
“对了，你那个同僚怎么样了？怎么这次不听你提他了？”容易爸爸问。
容易顿了顿。“室友就室友呗，还同僚呢。爸你都这什么年代的用词啊。”
“舅舅这是官腔。”骁骐没大没小的跟舅舅开玩笑。
“骐骐，你同学不怎么说话啊。”舅舅看了看湘北。
“他本来话就不多。”骁骐拿肩膀搡湘北一下。“来，叫舅舅，过年有红包拿~”
这下几个大人都哈哈大笑。
“对对对，有红包~”舅舅笑得合不拢嘴，“我们骐骐越来越精了哦，还想到朋友的份，喔唷不得了，将来有了女朋友红包得包双倍的才行咯~~”
“对啊！double的！”骁骐啃着排骨说。
“湘北你快跟着叫舅舅，舅舅这两年跑马来做生意，财源广进，红包都大大的~~~”容葶湘掩着嘴直乐。
湘北被骁骐推了好几下，“快叫快叫，给点面子啊帅哥~”
本来是开玩笑说着的，忽然变成认真的了，一桌子人都看着湘北等他开口叫人，看得湘北心里直发毛。
“骐骐，你同学跟你还长得挺像的呢。”舅妈笑眯眯的说。
骁骐摸了摸自己的脸。“哎？会吗？”说着扳过湘北来一个劲看，“哪儿像？where？”
“哪儿都像。”容易想起那个笑话，不由喷饭。
“都挺白净的，又清秀，面相多好。”舅妈信佛，特别讲究面相什么的。
“舅妈~~真服了您了~~都白净就像啊？”骁骐一阵猛乐。
“不过说的也是，年纪差不多，又难得这么要好，跟兄弟似的。”容葶湘慈爱的看着骁骐和湘北。
“独生子就这点不好，小时候没什么人陪着。”陈云书感叹。“要不让他们结拜结拜？骁骐也算有个兄弟，以后互相照应。小黎你也是独生子吧？”
湘北说是。
“都什么年代了还结拜啊！是好朋友就行啦！”骁骐哥俩好的勾着湘北肩膀。
话题被岔开，没人再逼着湘北叫人，湘北松了口气。
“我来说个笑话吧。”容易看着对面俩人。“有个地方官，英文不灵光，某次正好有外国人来友好访问，他带着夫人去接机，见面寒暄两句，那个外国人礼节性的夸他夫人漂亮。他就很谦虚的说哪里哪里。结果那翻译比较天才，翻译的时候就翻成了‘where？where？’外国人想，这人怎么这样，夸你漂亮不就行了，还非得要我说部位？于是只好说‘全身上下，哪里都漂亮’，绝倒。”
容葶湘大笑，“刚还说你安静呢，看来你这话还是憋不住。”
骁骐笑得趴着直捶桌子，湘北侧脸看他，脸上一抹淡淡微笑。
“表弟，你真幸福。”容易突然说了一句。
“恩？”骁骐不解。
“没啥没啥。”容易低头吃饭。“而且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啥？？”骁骐没听清容易在小声嘀咕什么。
“没啥，我说我吃饱了。”
晚上洗过澡，湘北早早靠在床头看书，骁骐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扑上床，发现湘北在看革命史，不由大呼受不了。
“别看了别看了！让我有紧张情绪！”骁骐边说边把湘北的书抢过来。“不行，不许看。回学校再看！”
湘北失笑。
“九点了，看看有没有好电视。”骁骐把电视开开，换了几个频道后发现节目实在无聊，于是换上搞笑片来看。“现在电视节目越来越弱智了。”
周星星特有的冷面搞笑镜头出现，骁骐扯开一包话梅开始吃。
“刚吃过饭。”湘北皱眉。
“吃这个有助消化呀！”骁骐硬塞了一颗话梅到湘北嘴里。“好吃吧？我每次回来都要吃的，是人家手工泡的梅子，很干净的，我妈认识那家人，一直在那里买。”
因为湘北刚刷过牙，梅子的酸甜在嘴里幻化成一种带涩味的奇怪味道。
“我刷过牙了……”
“等会漱口嘛。喂，你干嘛打容易啊？”骁骐突然回头，认真的看住湘北问。
湘北沉默一会，思索着该怎么回答。
“我问他他又不肯说。你们怎么了？吵架？不过你们能有什么好吵的啊？”
怎么说？说因为容易摸他？湘北又皱眉头了。
“快说啊，我好奇呢！”
“他误以为……我是同性恋……”因为容易是同性恋，而且误以为自己是同性恋，然后XXXX，所以自己揍了他。湘北的回答常常会省略许多必要的关键词，所以模糊难懂。
“所以你就打他？喂，不至于吧？！”骁骐坐正了身子，觉得不可思议。“你又不是，干嘛那么大反应啊，还打他！”
湘北张了张嘴，还是无话。
“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好歹他是我表哥啊！”骁骐连碟片都不看了，“还是他说什么你不爱听的了？”
“他……”湘北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先动手的……”
“他动手？打你哪儿了？”骁骐拉着湘北左看右看。
“不是打……”
“不是打难道是摸啊？！”骁骐作出了很天才的回应，见到湘北突然古怪的脸色，啊了一声。“真的？真是摸啊？！摸哪儿了？”
湘北的脸色更古怪了。
“我睡了。”湘北最后说了这句，拉高被子闭上眼睛。
“不会吧？？摸那儿？？”骁骐想了半天，只想到这个可能，因为男生没有胸部。
湘北不吭声。
“真的啊？！靠！容易他自己也有啊！乱摸什么啊！”
湘北依然不吭声，但是想笑。
“他……”骁骐只想到一个可能。“不会是同性恋吧？！”
湘北睁开眼朝他看了看，算是默认。
“哇！！！！”骁骐只能发出这么个感叹字，过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来，“哎，那、那两个男的是不是也会有XX的事啊？”
湘北震惊的瞪住骁骐，没想到骁骐会这么自然直接的就说出相对禁忌的名词。
“生理卫生上有说XX是怎么回事，可是两个男的也可以吗？”骁骐惊奇。“男的又没有……”骁骐开始絮絮叨叨，湘北绝倒，然后脸埋在枕头里闷笑。
“你笑什么啊！我是很好奇啊！你说说看，两个男的用什么XX啊？？”
对性的好奇，通常在这个年龄段到达高峰，所以骁骐所问的实在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问题。因为明了异性间的性，所以会对同性间的性发出疑问，这也非常正常。
“不知道。”
“难道是……”骁骐很天才的想到了正确部位，湘北无法认同。
“不可能吧……”
“可是想来想去除了那里也没别的地方了啊。”骁骐对异性间的事还是一知半解，更别说同性，当然也想不到其他更深入更丰富的层面。
“想那么多干嘛，难道你想当同性恋？”湘北打个呵欠。
“好奇啊！”骁骐决定回学校后问问凤南，他想，凤南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该看过猪跑，至少该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去问容易呢？”
湘北叹气。
“不过他明天要跟舅舅舅妈回去了。算了。睡觉睡觉！”
短暂的元旦假期很快过去，一回到学校后，原本由假期延续下来的慵懒立刻被考试前的紧张驱散了。
原本就相当用功的简穆臻只有在晚上睡觉时才会回到宿舍，用路晓风的话来说就是起早贪黑。罗映初每天看书的时间都在九点以后，所以晚上熬夜看书成了家常便饭。
“老大你还真辛苦啊，都快考试了，家教那边可以放松点了啊。”一月八号，革命史考试前夜，路晓风照例又裹成个粽子在走廊上蹲点，一手拿着个冷馒头啃，一手哗啦哗啦翻书。
“没你辛苦，跟盲流似的。”罗映初实在看不下去，进屋去搬了张桌子出来，然后拉路晓风一块坐桌子旁边看书。
“老大你真体贴~”路晓风把啃了一半的馒头给丢了，“不行，泡面吃去，饿了。”
罗映初翻白眼了。“你晚上吃了那么多还吃泡面？？”
“熬夜看书这么辛苦，消耗多大啊！为了补充实力当然要多吃！”路晓风把小饭盆扣在大饭盆上，然后狂背大伙抄好的题集。
屋里上官和简穆臻已经睡得很香了，骁骐在做好梦，凤南翻来覆去的。而且还得小心翼翼翻身，提防着别吵醒别人。
凤南这次回去见到了连海棠。大概是四川水土好的缘故，连海棠皮肤养得细细的，气色极好。见凤南后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说自己的感情危机解除了，还追问凤南他说过的那个新目标怎么样了。
凤南当然说进展顺利。当时连海棠的表情有些欣慰又难免带了些酸。
回来的时候，凤南当然捎了一大包土产，宿舍一份，颜宇洛那份他专门分了一包，里面有蜜饯、干果、干巴以及火腿什么的。颜宇洛拿到包裹的时候特别高兴，直拍凤南肩膀说好兄弟。
凤南看着兴高采烈的颜宇洛，略苦的微笑。
凤南在想，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当然，说不定一开口就被KO了，可不说，他不甘心啊。所以他矛盾着，已经好几晚没睡好了。
湘北也还没睡，睁着眼睛想起容易的问题。容易问，你喜欢骁骐吗。湘北知道容易是指特别的喜欢，不是同学或朋友那种。他望着看不清的天花板认真思考着。
湘北觉得跟骁骐在一起的时候很愉快，气氛很和谐，比较像是家人的感觉。那么，就是把骁骐当成兄弟来着。毕竟同为独子，建立起这样的亲厚关系是自然而然的吧。
想明白后，湘北把被子拉高，安心的睡了。
只是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略了跟骁骐在一起时心底经常一掠而过的莫名温柔。
革命史的考试时间是一个半小时，不像主课是两个小时。路晓风又顶着俩大黑眼圈进了考场，按着座位表找座位时，过道两边认识他的男生都伺机叫住他参观一番。
“要是扎根头带就更有气势了。”骁骐做了个小纸团丢路晓风，见他黑着脸回头不由大乐。
“我看晓风同志只适合扎毛巾~”秦孟同样捧腹。
“羊肚儿手巾~~”坐最后排的罗映初笑着把手拢在嘴边冲他们喊。
“请同学们安静，现在开始发卷，把任何跟考试有关的书本资料都交到讲台前来，书包也要交上来。”随着监考老师的一句话，教室里小小混乱了一阵，大伙有的赶紧多看一眼题目，还有在桌面上抄题目的，有的走去讲台放书和书包，坐靠里面的人就让外面的人带去，秦孟去放书时手里抱了好大一摞，跟书贩子似的。
这次考试真让大家跌破眼镜，第一个交卷的居然是路晓风。
“行啊你！”回宿舍后上官猛拍路晓风背。“深藏不露嘛！”
“哈哈哈哈，我是天才！”路晓风叉着腰狂笑，右手比出V字。
“P！看他那熊猫眼。”凤南很不给面子。
“凤南，你也有黑眼圈！”骁骐发现了数日缺眠给凤南带来的后果，凑到他面前仔细看。“真的有啊！你又没熬夜看书，怎么也这样了？”
凤南语塞。
“对了，干巴真好吃，凤南你下次多带点回来。”路晓风掏光了牛肉干屑屑，开始吃骁骐带回来的梅子。
“简穆臻那家伙去哪了？”罗映初随口问了句，拿了高中物理就要出门。
“老大你还要去家教啊？简穆臻好像去教室看英语了。”上官对简穆臻很不以为然，他觉得学习就该有张有弛，劳逸结合，考试结束就该休息片刻。
“NND，上官你又提醒我十六号要考英语的事了！”路晓风悲愤。
“你倒是该去看书，别老是抱佛脚，会被佛祖踢的。”罗映初出门前取笑路晓风。
“有人去打球吗？”秦孟和颜宇洛站在门口问，颜宇洛不知为什么特别高兴似的。
上官跳下床说要去，骁骐开始换鞋，颜宇洛喊凤南一块走。
“我还是不去了……”凤南下意识的点头想答应，但立刻又反应过来，摇头拒绝。
“点头在先，反对无效。”颜宇洛笑嘻嘻的过来勾着他的脖子往外拉。“走啦走啦！考完放松放松~”
篮球场上人不算多，正好九六篮球队几个人也在打球，上官跑过去说了说，两队人马找了个空篮框开始三打三，规则是定时换人，这样大家都能轮上，而且带了点友谊赛的意思。这样一来，围观的人也多了，因为这正是上午四节课结束的时候。凤南在第二轮的时候上了场，他还不怎么会闪人和挡差，但他反应很快，球一掉，第一个追过去的一定是他，投篮的水平就偏臭一点。
“这个不是你们篮球队的吧？”九六的篮球队长严炎刚换下来，坐在上官旁边发问，“没见过。”
“我一宿舍的。”上官看着凤南反应极快的把一个就要出界的球抱了回来，微微挑挑眉毛。
“资质不错嘛！”
“看见没，我们九八‘板凳深度’不错吧？”上官打趣。
“哦对了，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运动会上跑得贼快的吧？叫什么来着？”
“凤南。”
“对！”严炎忽然喷饭，“因为他跑得快，我们家严菡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追风少年’，还一提起来就一脸崇拜。”
上官知道严菡是严炎的妹妹，在金陵女中读书，立志报考协和医学院。
“这外号真肉麻，等会我告诉他。”上官偷笑。
第三轮时凤南没下场，因为上官没上去，所以场上的组合变成了凤南+骁骐+颜宇洛。开始发球了，那一会凤南跟颜宇洛离得很近，两人之间只差半步，凤南看得清颜宇洛后脖子上细细的汗毛，也看见他裹在白色厚T恤下的背部随着呼吸频率轻轻的均匀起伏。凤南的心忽然狂跳。
“快，去线外！”颜宇洛今天特别卖力，居然一上来就把九六的球给截了，顺手就把球朝凤南扔。
凤南下意识接过球跑出三分线外，九六的人包抄上来，凤南仰着脸看篮框，篮框下面是颜宇洛。
“快投篮！”
颜宇洛的声音对凤南来说就像不可抗拒的命令，凤南真的起跳投篮了，像着魔一般。
球进了。
颜宇洛笑了。
凤南痴了。
“小子，行啊！”严炎来了兴趣，示意一个队员跟他交换，上场后很有前辈风范的拍拍凤南，凤南还沉浸在颜宇洛的笑容里，无意识的恩了两声。
“怎么这会儿呆呆的啊？”严炎耸肩。
这时候一个不明物体朝他们飞来，骁骐赶紧闪过，原来是个排球。
“同学，麻烦你帮我们丢过来~”隔壁排球场几个女生对骁骐喊。骁骐把球捡起来，翻手扔过去。
“谢谢~”
骁骐摆摆手表示不用谢，那几个女生凑到一起唧咕了一会，又看着骁骐笑得很暧昧。不过骁骐并没发现。
“累死了，不玩了~~”颜宇洛又到了厌倦值顶峰期，坐到底线外拿衣服猛扇，“几点了？”
大家反射性的摸手表。
“靠！猪！”秦孟摸完口袋脱口骂人，“白痴啊你，手表不都放宿舍了嘛！”
“十二点了，该吃饭了。”上官看着又一拨下课的人，意识到第五节课都结束了。
“走走走，吃饭~”九六几个吆喝着走向食堂，上官和骁骐回宿舍拿饭盆，颜宇洛喊着饿死了，拉凤南直接去食堂。
“天这么冷，我才不要洗碗，用饭盒吃就行。”颜宇洛确实很高兴，“吃什么？我请客。”
“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凤南问。
颜宇洛嘿嘿笑着抓抓头，竟然略显不好意思。凤南怔住，全身冰冷。
“难道……”
“裴彧答应晚上跟我去吃饭。”颜宇洛边看着菜色边回话。“有里脊肉，还有鲫鱼，还有鸡腿……”
凤南勉强抽起嘴角笑笑，“那敢情好。加油。”
“恩！我可是约了好久才约到的，锲而不舍。”颜宇洛握起拳来挥动一下，笑得极灿烂。“你追韩樱也是，也要锲而不舍才行，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凤南笑出声来，颜宇洛勾着他脖子说不许凤南笑话他。他哪儿知道凤南的心里在滴血。
“我……”凤南看着颜宇洛的黑头发，艰涩的开口。
“四两。”颜宇洛跟打饭的师傅说话，然后回头问凤南要吃多少。
“二两吧。”
“这么少？”
“忽然不觉得饿了。”
“哦。再来二两饭。”颜宇洛等师傅扣完钱，把饭卡拿回来。
“我……”凤南再次开口。
“你什么？”颜宇洛找了张干净桌子把饭菜放下，掰开筷子开吃。
我喜欢你。比你喜欢裴彧还要喜欢。
“没什么，我说我不饿，你打得太多了。”
“放心，吃不了有我~”颜宇洛狼吞虎咽。
凤南食不知味。
“说起来，食堂的东西，我开始还说是猪食呢，吃啊吃的就习惯了~”颜宇洛抬头冲凤南一笑，鼻子上还沾着粒饭。
“吃这么快当心噎到。”凤南伸手把那粒饭拈下来，然后压在指间碾烂，粘粘的感觉让触觉略微模糊。
“保密哦！裴彧的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
“恩。”凤南微笑，那种绝望感再次涌现。
傍晚时宿舍里空气不错，因为一整天窗子都开着，都是喜欢新鲜空气胜过怕冷的家伙。
“冷死了冷死了~”骁骐刚洗完碗，冲着红通通的手指哈气，然后跑去关窗。
“我都用开水烫一下碗，然后放水龙头下一冲就行啦！”路晓风得意。
“那怎么洗得干净啊！”骁骐鄙视路晓风一眼。
“所以你挨冻，我不用啊~~啦啦~~我去下棋~~~”路晓风从上铺下来，拖上拖鞋，“黎湘北，下棋去~”
湘北皱了皱眉头。
“去啦~”
“不去。”
“为啥啊！”路晓风很受打击。
“太弱。”湘北想复习英文，暂时没有心情跟比自己弱的对手下棋。
“你说吴定思弱？我觉得很好啊！他是业余四段哎！”
湘北不置可否的恩了声，全神贯注看题。
“真是没情趣的家伙！晚自修还没开始就看书。”路晓风嘟囔着出去下棋。
凤南沉默的回来了，骁骐一把抓住他。
“哇！”骁骐的手太冷，吓得凤南一声惨叫。“冰块啊！”
“你手真暖和，给我焐会儿~”骁骐奸笑。
“真是的，怎么这么冷啊。”凤南逆来顺受当着暖手炉。
“洗碗的呗。看来我火气还不够旺，不然应该一会就暖回来了。”
“真是透骨凉，来换只手给你。”凤南换了只手给骁骐握，另只手揣怀里。
“哎，有话问你。”骁骐眨巴着大眼睛，特别好奇特别无辜的看凤南。
“问。”凤南被他看得发糁。
“你知不知道同性恋XX的时候是怎么回事啊？”
凤南脸上突然挂下黑线，赶紧回头看，幸好门关着，先松了口气；再抬头四顾，宿舍里还有一个湘北，黑线数量顿时变成双倍。
在看书的湘北当然也听到了骁骐的问题，因为骁骐根本就没有压低嗓门的意思。湘北当下绝倒。叹了口气，他下了床，拿了水瓶去打水，心想骁骐这小子还真是逮着人就问，问凤南有什么用啊。
凤南等湘北走了，门关了，把手抽回来，狠狠给骁骐一个爆栗。
“痛痛痛……”
“没事问这个干嘛！还当着别人问我。”凤南怒。
“我忘记了，对不起对不起。”骁骐揉着额头道歉，“不过，我好奇嘛！”
“小孩子问这个干嘛！”
“哟~”骁骐来劲了，“说得好像你已经有过经验一样~”
凤南的脸绿一阵又白一阵，看着骁骐特别天真的脸只好无奈。既然这孩子还这么纯洁的以为自己还是纯洁的，那么就配合他一下吧。凤南这么想。
“我不知道。”凤南撒谎。
“就知道。”骁骐略微失望。
“你对这个好奇干嘛？！”
“随便好奇一下嘛。我在想，是不是XXX那样的。”骁骐毫不害臊的说着与生理名词相关的话题。
“……”凤南心想，这小子还真天才，居然猜对了。
“讨论什么呢？这么高兴。”上官拎着两个水瓶上来，爬上床拿英语书。“对了凤南，我今天听到有关你的外号。”
“哦？？”
“有一女生给你起名‘追风少年’。”
凤南顿时一阵恶寒。
“肉麻死我了！”骁骐大呼受不了。
“明天谁值日啊？得扫出多少鸡皮疙瘩啊。”凤南附议。
“没事，吐啊吐的就习惯了。”上官捧腹。
湘北也打完水回来了，从箱子里找出个包包，站在壁橱那边不知在干嘛。那边骁骐他们还在为凤南的外号而狂吐不止。
“那些女生怎么想的啊。”骁骐搓着手取暖，忽然一个极温热的物体塞进他怀里，他反射性的抱住。原来是个热水袋，还套着棉布做的套子防止过烫。“啊啊~~湘北你太好了~爱死你了~”
湘北继续看书。因为天冷，最近去自修教室的人少了些，大家宁可在宿舍自修。但是如果定力不够，很容易分心而看不进书。
“骁骐你真幸福。”凤南也叹了口气。
“我表哥也这么说。对了，天气预报说要下雪呢。”
“是吗？”
凤南想，颜宇洛这会应该吃完饭了，会跟裴彧去散步，还是会一起去上自习课呢？
窗外的天空并不黑暗，都市的灯光让夜空永远明亮，远远的有别个宿舍的泡面香传了过来，渐渐安静，只剩下呼吸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三十）
十六号之前，实验课都陆续结束了，化学实验是用平时每次实验作业的平均成绩作为考评，而物理实验则分为平时、卷面和操作三项来算分。凤南那次物理实验课的电路连得特失败，本以为这下完了，结果最后的操作考试抽到了物理天平称量，那是他最拿手的一个操作，完成得特顺利，边讲解边操作时，监考老师满意得直点头。
物理实验卷面考试结束后，外面下起了小雨，真正显露出南京冬天的寒意。外面往宿舍奔着要躲雨的人个个都缩着脖子缩着手，凤南也难得的寒了手，于是把手揣口袋里顶着风往回跑。
跑着，忽然肩膀上被谁拍了一把。
“考得怎么样？”
是颜宇洛。凤南一下僵住了。回头，颜宇洛大大咧咧的笑脸灿烂得叫他眼花，阴沉的小雨天气突然变了艳阳高照一般。
“还行……”
“嘿嘿嘿嘿……”
颜宇洛不知为什么笑得很贼，让凤南直发毛。
“手伸出来~”
“干嘛呀……”
“伸出来嘛~”
凤南犹豫着摊开掌心，颜宇洛拿右手伸到左边袖口去挖了挖，掏出个锃亮的银色不明物体摆到凤南手心。
凤南傻眼了。
“这啥啊？”手心里分明一个砝码，小得可怜，几乎感觉不到它存在的重量。
“砝码呗！”
“我知道这是砝码，你哪儿来的？”凤南糊涂了。
颜宇洛继续贼笑。
“不会吧？？？”凤南张大嘴。
“考天平称量顺手拿的~”颜宇洛很得意。
“喂，你这样不行啊，少了一个，整盒砝码就废了。”凤南拧着眉盯着那个砝码。“而且你拿这个有什么用啊……”
“放心吧~是废的砝码，质量不对，你看它缺了一小角。”颜宇洛伸出手指轻轻拨动那个小东西，让它翻个身。“刘老师把它放在堆电阻电线的桌上，我考完出来就顺手牵羊了呗~”
凤南总算释然。
“可是你拿了它还是没什么用啊。”
“好玩儿啊！给你处理了~”
“喂！”
“我冷死了，换了衣服去吃饭~交给你了啊~”颜宇洛说完就袖着手朝五号楼跑。
凤南看着手中的砝码，感觉有些茫然。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变得暖烘烘的。
回去后凤南把那个小砝码用红线栓了，挂在床头。
宿舍里，骁骐代表领回了每月一次学校免费给学生清洗的被单被套，正在一条条的区分。
“这条是我的，这条凤南的，这条晓风的……”
上官通常都把被套带回家洗，因为他妈妈说学校里洗不干净。
家在南京的孩子们通常都相对的不独立，因为妈妈们总能给他们解决许多事情，比如脏衣服可以每周末带回家洗，以及其他一些琐碎小事。
“我最讨厌套被子了。”骁骐满脸不乐意的跟棉胎和被套斗争，怎么着那棉胎都塞不顺遂。
“先把俩角塞进去，对准被套的俩角，然后捏住抖一下。”罗映初给他示范。骁骐照样做了，费了好大劲才把棉胎全部塞进去，然后发现棉胎在被套里团成巨大一个球，这才知道塞拧了。只好重新来。
手机响，骁骐不耐烦的丢了被子去接。
“宝宝你干嘛呢？”
“你老有空的哦！不上班啊？”骁骐做了高难度的动作，用脖子和下巴夹住手机，空出手继续套被子。
“我在外面饭店吃饭呀，宝宝在干嘛？”
“套被子。”
“会套哇？”
骁骐沉默，而后恼羞成怒。“会！”
“真的哦！不错不错。不过你记得哦，要把角对准了塞哦，塞的时候还要当心不要把被子翻错面，不然会团起来的哦……”
老妈絮絮叨叨讲了一堆，这次骁骐倒真的是听进去了。
“你妈还真疼你。”罗映初等骁骐挂了电话，感慨一句。
“她可唐僧了。”骁骐吐吐舌头，“好！成功了！”被子终于变得服帖。
“最好拉平了抖一抖，会更熨帖。”罗映初让骁骐拿着被子的俩角，自己拿着另外俩角，两人啪啪的抖了两下，被子果然更加平整。“拉平了才能叠出豆腐块来。”
学校里最近搞卫生检查，要求每个宿舍的被子都叠成豆腐块，还要求整个宿舍的床单被套要统一，这就逼迫大家非得在同一时候换床单被套，以使七张床同时处于红被单配红被套或者蓝被单配蓝被套的境地。至于这叠豆腐块，年办里通知说会专门请营房里的军官来教一下。
“都快考试了还搞这些形式主义，学校是不是看着我们今年都没军训想借机整我们呀？”路晓风是最懒的一个，当然对这些规定愤愤不平。
“还说呢！你昨天又忘记叠被子了，我们又是九十五分！本来该满分的！”罗映初骂。路晓风灰溜溜一缩脖子，不吭声了。
“后天都考英语了。”路晓风过了一会还是憋不住要说话。“单词好难~物理化学也好难~~”
实验考试时物理老师公布了考试时间，是二月五日，化学考试则是二月六日，七号考生物。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罗映初塞好了自己的被子，骁骐过去帮着抖平。
“今年是七号放假。上午考完，下午开会，然后就解散。学校是十一号封门。”上官知道得最清楚。“谁跟我去找英语老师套套题？”
“要是找物理老师套题我就跟你去。”路晓风说。“我现在得背单词。”
“最后还不是要看题目？”上官打个呵欠。“而且就两天了，背不了几个。”
“湘北哪儿去了？”骁骐正帮凤南搞被子（刚学会套被套极有练习欲），忽然想起湘北来。正说着，湘北进来了，一边拿手扫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关上宿舍门。
“湿漉漉的！”骁骐乐了。湘北的头发湿了，顺服的贴在额头，睫毛上眉毛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微小雨珠，宿舍的温度让雨雾蒸发，湘北整个人像是从梦里走出来似的烟气氤氲。
“宿舍里多暖和呀！湘北你像蒸笼里出来似的，热气腾腾。”凤南也笑，不留神被小砝码碰到了鼻梁。“哎哟……”
“白痴，说得人家像包子似的。”骁骐大笑。“你以前作文肯定经常不及格！”
“被说中了……”凤南作“不幸被言中”状。
“哪儿有这么瘦的包子啊。”路晓风凑趣。
湘北慢条斯理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开始分发。那是热气腾腾的包子，每人三个，分到凤南和路晓风时变成了每人一个。
“啊啊啊，我错了！原谅我吧！！”路晓风痛心疾首悔过，“黎湘北！！我也要三个！！”
“我错了我错了，骁骐都说了我作文不及格的嘛！其实湘北你刚才特别玉树临风特别一表人才特别潇洒出尘特别特别特别……”凤南也赶紧狗腿两下，“给我仨包子吧！一个也行！”
湘北脑后浮现黑线。他瞥俩人一眼，把剩下的包子放回桌上。
骁骐咬着包子，伸手到桌上又拿一个，对着凤南狂笑。“嗟，来食！”
凤南边啃着手里的，边接过包子。“啊，好吃啊好吃~~”
“哪儿买的包子啊？真不错。”上官飞快的解决掉两个，接着开始细细品味第三个。
“韩樱做的。”湘北边吃着包子边看英语，头也没抬的回答。
包子是木耳香菇末加上笋丁和鸡肉做的馅，鲜美无比。
“哭了，感动，还是晴子小姐的乌龙面最好吃~~”路晓风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众人喷饭。
“说实在的，我不止一次想过，要是以后能娶上韩樱这样的，那就太赚了，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上官拿了纸巾擦手，打了个饱嗝。
正在吃包子的骁骐停了停，第一次回想起韩樱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具体眉目想不出来，只记得韩樱永远是朝气蓬勃面带微笑的。
“南京真他妈冷，骁骐陪我买羽绒服去。”凤南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跟骁骐说。
“让颜宇洛陪你去嘛。”
“喂！”
“好吧，我陪你。”骁骐过去灌了个热水袋。
“还没到晚上呢就灌热水袋。”凤南数落。
“闭嘴！”骁骐瞪凤南一眼，拎起刚倒空的水瓶下去打水。
“行，我走了。”罗映初吃完包子，套了外套就要出门。
“老大你又要去家教啊？”路晓风惊叹。
“恩。”
“生活真不易。”
罗映初笑了笑，没说话。
等罗映初出去了，路晓风才问说老大家里是不是比较困难。
“只能算是一般吧，而且他好像不大想给家里负担。”凤南对罗映初的情况多少知道一些。
“挺强的，老大。”骁骐特别佩服自立的人。“改天我也去给人当家教。”
“你就别误人子弟了吧。”凤南很不给他面子。
“凤南你爸是族长？”上官想起开学那会儿罗映初说的话。
凤南啊了一声说只是个小族长。
“那不是跟地主差不多吗？”骁骐嘿嘿笑了，“巴依老爷的小少爷凤南，是人人得而打倒的地主阶级~~~”
“别闹了，去教室自习吧。”一直没说话的简穆臻开口打断宿舍里的喧闹，大家都收拾起书本准备起来。
叫人吃惊的是，今天晚上的自修教室里居然也闹哄哄的，原来是有人搞到了一点题目，正在互通有无。路晓风第一个凑上去问题目了，然后特别兴奋的回来说了几个题，说完还是意犹未尽，就开始说鬼故事。
“说我们学校有个八几级的师兄，有次上夜自修上太晚了，大概十点半才回去，经过絮风园时看见一个老头在那附近徘徊，他看了一眼也没怎么注意，就打算走过去。”路晓风很有讲鬼故事的天分，语调阴森恐怖，胆子比较小的骁骐顿时觉得身周原本流动着的温暖气流骤然降温。
“这时候那个老头走了过来，问：同学，现在几点了？那师兄看了看表，说十点半了。他说完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以前没在学校见过这个老头，而且这个时间不该有校工在外面游荡。但是他还是没问，回了宿舍。”
凤南也开始觉得有点冷。这会儿韩樱和一些女生也坐了过来，饶有兴趣的听路晓风讲故事。
“第二天晚上，那个师兄又上夜自修上到了十点多。因为那阵子正好也快到期末考试了。”路晓风笑得特别阴险，“他还是穿过絮风园回宿舍。他又看到了那个老头在絮风园徘徊。他觉得奇怪，但还是继续朝宿舍走。这时候，那老头又走了过来，问：同学，现在几点了？”
骁骐下意识的抓住了旁边湘北的袖子。
“师兄说，十点半了。然后他觉得实在太奇怪了，就问，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啊？那老头对他笑了笑，说，我怎么不是学校里的啊，你看看。”路晓风突然把手伸到骁骐面前，提高音调，“我手上还留着你解剖课上割的刀印儿呐！！！”
这一下可够狠的，一众男生女生都哇的叫了出来，只有几个人还能保持冷静。骁骐吓得脸都青了，他就是胆子小，而且在他听得正入戏的时候路晓风又来了这么一招，差点就吓得人魂飞魄散。湘北转脸见骁骐这样，忽然想笑，于是安慰的拍拍骁骐的手。
“好可怕好可怕……”骁骐小小声的跟湘北说。
“假的。”湘北很干脆。
“可还是很可怕啊！！”
“别想了。”
路晓风神气活现的接受着被吓到的同学们的责骂，一边强调说这个是真的故事，还说出一系列什么梦游的医学生到解剖室里啃尸体耳朵之类的恐怖故事，又招来一片骂声。
“你还有这嗜好啊？”上官很受不了，“还绘声绘色的。这种无聊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
“满足人类的猎奇心理~”路晓风得意的笑。
“我是唯物主义者。”上官摇头，“骁骐你也真是，还真被吓着了啊？”
骁骐喏喏，不是不觉得丢脸的。
“唯物归唯物，世界上还是有很多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啊。”凤南说，“骁骐，明天去买厚衣服吧。”
“明天？？会不会太赶了？”
“不会不会~~明天不是周末嘛，下午去买衣服，晚上看英语。”
骁骐想了想，答应下来。
第二天依然下着小雨，凤南和骁骐去了新街口，两人最终没买羽绒衫，各买了一件NIKE的丝棉外套，那天特别冷，他们把外套穿身上就回来了。
“靠，冷到骨头里了。”凤南在云南时从来没穿过棉衣，这会总算是体会到了一个冷字。
“苏州没这么冷的。”骁骐把外套领子立起来，没撑伞的手揣在兜里。“哎，你跟颜宇洛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呀。”凤南眯着眼睛看天。冬天外加天气不好，六点的天就全黑了。
“什么没怎么，你们最近怎么看怎么别扭。”骁骐不相信。
“就那么回事儿。”
骁骐耸耸肩。
凤南沉默了会儿。“他在追裴彧呢。一起出去吃过饭了。”
“吃过饭算什么，又不一定能成。”骁骐鼓励凤南。“何况裴彧不是喜欢你吗？没那么容易变吧，她看着不像那种人。”
“对啊，吃饭不算什么，我还跟韩樱吃过饭呢~”凤南哈哈一乐，语带自嘲。
“十七号教叠被子的教官来，刚去年办时季澜说的。”出门前骁骐去尽了趟团支书的义务，到年办领旨去了。
“凤南~”
凤南本来正要回骁骐的话，听见喊声抬头，就看见颜宇洛咧嘴笑着冲过来。
“忘带伞了~沾光沾光~~”颜宇洛冲到伞下，像小狗似的甩着头发摇摇身子。
“白痴！水都甩我身上了！”骁骐哇哇大叫。
“你们去哪儿啊？回宿舍吗？”
“恩。”凤南往外让一让，好让颜宇洛能完全进到伞下。
“啊。”颜宇洛有些失望，“我去教室呢，本指望你们带我一段。”
“凤南你带他吧。”骁骐把伞递给凤南，自己把外套帽子一翻戴上，“走喽~~”
凤南撑着伞，都来不及叫，就见骁骐已经冲出老远。
“陈骁骐跑得挺快呀，下次让他参加短跑好了。”颜宇洛喃喃。
“走吧，去教室。”
“恩。你吃过晚饭没？”
“吃过了。”
“外面吃的呀？”
“恩。你吃了没？”
“吃了。”
“跟裴彧？”
颜宇洛的脸略微红了，语调忸怩。“那是昨天，今天没……”
凤南轻轻一笑。
到了教室，凤南看一眼颜宇洛，“我回去了。”
“你都吃过饭了还回去啊，上自习吧！”颜宇洛拖着凤南进去。
“你干嘛呀！”凤南终于笑出声来。“我书都没带。”
“看我的书好了，我不看英语。”颜宇洛很豪气。
凤南顿了顿，还是收了伞跟颜宇洛进了教室。
骁骐冲回宿舍时，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窗大开着，桌子上都湿了一片。他先关了窗，然后把桌子抹干，接着拿了书要去上自修。走之前骁骐到门背后拿伞，吃惊的发现居然一把伞都没了。他自己那把豆绿的伞原本一直跟大伙的伞一起挂在门后最下排的，现在不知是被谁给拿去用了。
“靠，我不要变落汤鸡……”
传呼响了，骁骐过去接起来。
“湘北在吗？”
骁骐听出是韩樱，说不在。
“骁骐吧？”韩樱也听出骁骐的声音，“你看看湘北床上有没有《新概念英语4》，有的话拿下来给我好不？”
“好。你跟湘北说过了吧？”
“说过，本来说好五点过来拿的，可有事耽搁了。”
“你等着。”
骁骐爬上湘北的铺，把那本书拿下来，然后下楼。
到楼下时，见到穿着厚厚羽绒服的韩樱，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
“穿得跟个包似的。”骁骐把书递给韩樱。
“冷啊！我就怕冻出冻疮。”韩樱接过书来塞进书包。“你们宿舍还有谁啊？”
“都走了，就我一个。”骁骐下来时没穿外套，略微缩着手。
“你怎么不去教室看书啊？”
“没伞了！”骁骐愤愤。
“哈哈哈……我带你好了，我有伞。”韩樱指指自己撑着的大伞。“这伞大吧？”
“会不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你啥时变这么婆婆妈妈了。”
“哎，我上去拿书。等我会。”
五分钟后，骁骐和韩樱一起去自修教室，结果特别郁闷，因为整个二号楼和三号楼都找不到空位置，所有教室都满满当当。
“不会吧，才六点多就没座位了啊？”骁骐特惊讶，“大家都这么用功啊。”
韩樱看看表，“走吧，去一号楼，那儿可能有座位。”
骁骐还从来没去过一号楼，不过韩樱熟门熟路的，带着他找到一个一楼的小教室106，里面都没几个人，而且挺暖和。
“很安静啊。”骁骐挺喜欢这种环境。
“恩，我常来。是博士班的自修室，不过他们除了上课外不怎么用这里。”韩樱压低声音回答。
他们开始看书。有扇靠边的窗开了条小缝，略微有风吹进来，不过不怎么冷。因为教室里特别安静，骁骐听得见窗外雨滴打到芭蕉叶上的啪沙声。渐渐的，他就只看得到书上的单词和句型了。
等韩樱叫骁骐回去时，他一看表吓了一跳。
“怎么已经十点多了？？”
“你看书太专心了。我正好也多看了几个阅读。”韩樱把手套戴上，“走吧，再不走就关门了。”
骁骐收拾好东西跟韩樱一块出去。
外面雨已经停了，但依然很冷。
“天气预报说明天只有零下两度。”韩樱把帽子往下拉拉。“你让湘北多穿点衣服。你也是，该加条围巾，缩着脖子成何体统~”
“韩樱你说话像我妈一样……”骁骐正要笑，忽然发现自己正在经过絮风园。来一号楼的时候他们是从外面的大路绕过来的，这会回宿舍，韩樱就挑了近路。骁骐看了眼黑魆魆的絮风园，一下想到了路晓风讲的鬼故事，只觉得后脖子一股凉气朝上窜，不自觉就朝韩樱那边靠了靠。
“怎么话没说完似的。”韩樱扭头看骁骐，见他笑得挺不自在，一脸的担惊受怕，就知道他是想起昨天那个鬼故事了。她觉得有点好笑，因为没见过男生还胆子这么小的。不过韩樱是很体贴的。“不知怎的想到那只猴子说的鬼故事了，还真挺吓人的。”
骁骐心有戚戚焉的点头。
正说着，旁边忽然经过两个人，行色匆匆，其中一个说了句“十点半了”，更增加了气氛。
骁骐僵着脖子站住了，韩樱跟他面面相觑。
“呀，手拉手就不害怕了吧？”韩樱拉着骁骐的手朝前走。“快跑快跑，快点回宿舍就好了~”
骁骐被动的跟着跑了起来，倒真的忘了害怕。韩樱的手温隔着羊毛手套清晰的传了过来，骁骐突然觉得略略不自在，但又觉得很窝心，这时候韩樱转过脸来冲他一笑，骁骐不知怎么就明白过来了：韩樱不害怕，韩樱是因为看出他害怕才这么做的。
骁骐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子漂亮。
快到宿舍楼了，看见明亮的灯光，听见人声。韩樱松了手。“好了，终于不害怕了。”说着还夸张的拍拍胸口。
骁骐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说出来怪突兀的。
“你发什么呆啊？”韩樱笑，“好了，我回宿舍了，你也上去吧。记得跟湘北说我把书拿回去了。”
骁骐只好连连点头。
上到五楼，才发现宿舍人都回来了，包括凤南在内。罗映初和简穆臻跟骁骐打个招呼后就去洗漱。路晓风已经把桌子搬了出去，又准备奋战一整夜。凤南在等泡面，说是饿了。
骁骐把书放下，脱了外套准备洗了睡觉。“今天教室真满，我六点多去的都没找到空座位，只好去一号楼。”
“你没看到湘北留的条？”上官有些诧异。
“什么条？”骁骐奇怪。
“老鹰！”秦孟跳了进来，“来来来，跟我扫盲去！艾弗森明明是七十六人队的，耿小江居然说是活塞队的。我们给他再教育去~”
上官笑着骂了句，顺手拿了牙缸跟出去。
“什么条？”骁骐只好问湘北。
湘北摇摇头。“没什么。占了座位给你。”
“我没看见条啊！”骁骐疑惑，然后啊了一声。“我来的时候窗户开着，难道是被吹地上了？”说着弓下身去看桌底，果然一张纸条躺在靠墙的地上。骁骐猫着腰去捡起来，上面几个字：“我们在3号楼教室，给你留座位了。”
是湘北清秀工整的字。
“啊，我没看到。”骁骐遗憾，“早知道就去了。”就不用白白受一场惊吓。
湘北伸手要拿过纸条丢掉。
“墨宝墨宝，我得收藏起来。”骁骐笑呵呵把纸条夹到日记本里。“两张了。以后你多写点，等哪天你成了名人我就拿去变卖。”
湘北忍不住要笑。
凤南哧溜哧溜吃面条，泡面香引得骁骐也馋了。“来给我蹭口汤！”凤南于是把叉子递给骁骐，骁骐吃了口面又把叉子还回去。“湘北，韩樱有男朋友吗？”
湘北愣了愣，凤南则突然被面呛着了，咳嗽连连。
“没有。”湘北回答。过了几秒，又回问，“怎么了？”
“没啥没啥，我刷牙去~”骁骐腼腆起来，拿起脸盆逃也似的冲出宿舍。
凤南打着额头，好不容易才停了咳嗽。湘北奇怪的看着他。“我妈说呛着了打打头就好。”凤南解释自己的行为。
湘北点点头。
“你说骁骐这是怎么了？”凤南不吃面了。“不会喜欢上韩樱了吧？”
湘北一怔。
“靠，那不成了我的情敌了。”凤南开玩笑。
湘北还是点点头，神情复杂。
英语考试比一切考试都过去得顺利。出考场的时候，路晓风高呼万岁把大学英语第一册往天上扔，不小心给扔上了动物房的屋顶，然后哭丧着脸说怎么会这样。于是拿了几张凳子来垫高，用羽毛球拍去够。书是够下来了，也被管理员臭骂一顿。
十七号真的来了教叠被子的解放军叔叔，分散到各个宿舍去教豆腐块的叠法。里到最后是一群人围观路晓风折第N次被子，因为他怎么也叠不好豆腐块，教官连说带示范，连怎么在被子上拿手切线掐缝都教了，但路晓风的被子就是不争气，老是歪了吧唧的。最后教官很无奈的教了他偷懒的方法，就是随便折完后用力扯出角来，这个方法路晓风倒是一教就会。
戴个小眼镜的吴定思忽然乐呵呵的跑进来，说颜宇洛跟他们那个教官吵起来了。
“不会吧？”骁骐半信半疑。
“真的，颜宇洛把被子随便叠了叠，好几次了都不符合要求，那个教官一发火就把他的被子扔下楼了！”吴定思惟恐天下不乱。“虽然颜宇洛态度是不好，不过扔被子过分了点。”
凤南急了。“那他什么反应？？”说着就出宿舍去509，才到门口，就听颜宇洛的声音不愠不火说着一句话。
“去帮我捡起来。”
里僵持着两个人，颜宇洛和教官。教官属于短小精干型，外型气势上就输了颜宇洛一大截。教官没动。
颜宇洛不耐烦了。
“你是来教叠被子还是教扔被子？”颜宇洛又说了一句。说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可怎么看怎么糁人。
教官不声不响出去了，过了五分钟带来了颜宇洛的被子，有一块被弄脏了。颜宇洛二话不说把被套给扯了。
“道歉。”
教官说对不起。
外面围观的同学看得一愣一愣的。
“看好了。”颜宇洛就着光棉胎开始叠被子，姿势漂亮，速度又快，居然比教官叠得还好。唰唰几下子就见呈豆腐形状的被子站在了床上。
教官特恼怒，但又无话可说。
“颜宇洛，有你的！”这个教官走后，秦孟卡着颜宇洛的脖子一阵好摇。这个教官脾气很差，他们被骂了好几次。颜宇洛也是因为特别火才故意不好好叠被子的。
“我姥爷以前就常扔我被子。”颜宇洛翻白眼，顺手把被套塞进一个手提袋。“又要麻烦我妈了。”
“你姥爷当教官的话你就不敢这么着了吧~”秦孟笑。
“那是。他会拿拐棍打我的。”颜宇洛想起小时候的噩梦，不觉摸摸腿，那儿没少挨他姥爷的孤拐。“凤南？怎么站门口啊？”
“被你吓到了。”秦孟打趣。
“颜宇洛，帅！”跟秦孟他们一宿舍的耿小江对颜宇洛竖拇指。然后被秦孟又拉去找上官，说要继续帮耿小江扫盲。
“教官要气死了。”凤南说。
“凤南是好孩子，我不是。”颜宇洛微笑。“对了，那个砝码你还收着吗？”
“恩。”
“我爸他以前想当物理学家来着，结果却从了仕途。”颜宇洛有点感慨。“他以前就老摆弄砝码之类的，害我小时候就挺喜欢这玩意的。不过后来他忽然把那些东西都扔了。”
“是吗……”
“人活着有个梦想多好啊。”颜宇洛对凤南笑。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最近觉得我活得真无聊。”
“怎么会。”凤南看看里没别人，“最近不是跟裴彧发展得满好吗，怎么会无聊。”
颜宇洛抓抓头。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无聊来着。觉得自己没什么目标。”
“不是想出国吗？”
“就是烦这个。裴彧说了，她不会出国的。而我是一定要出国的。所以如果真要在一块儿不大现实。她那天问我有没有梦想，她说她的梦想就是当医生，而我不是。我仔细想了想，既然对我来说出国是顺理成章的事，不能算是梦想，那我就没有梦想了。忽然觉得挺可怕的。”
凤南不知说什么好。
“凤南你有梦想吗？”
凤南看着颜宇洛，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
（三十一）
凤南开始经常去外面网吧上网了。那会儿宽带还没普及，网吧的速度也不快，不过男生会一帮子人去联机玩游戏。凤南不喜欢玩游戏，他一般都是到常去的网站逛，然后就是看看网吧机子里的电影什么的。刚上网的人都喜欢交网友，不过凤南不喜欢那个，觉得太抽象了。他就算在什么论坛上晃着，也从来不留言，偶尔看看文章也不回帖。挂在聊天室里的时候也不说话。总之，他虽然在上网，但是很无聊。
考物理的前一天，凤南在晚饭之前跑去上网了。领了牌子，他从口袋里拿出张纸，上面是一个QQ号，颜宇洛的，他前天问到的。
凤南在自己的QQ上加了这个号。然后跳出一个框框说对方需要你通过验证。凤南就在框框里打上F然后发送。接着QQ又嘀嘀响了，新消息说“要你好看”拒绝验证，拒绝理由是“F你个头”。
凤南笑倒在电脑前。然后再加一次，继续发送F。
“你有完没完啊！”
再次F。
“白痴！”
依然F。
……
“怕了你了，你谁啊？”
在凤南N次的坚持不懈后，颜宇洛终于加上了他。凤南想，这也真是个别扭的家伙，如果不想加对方的话，直接忽略就好了，居然还会一次次的回拒绝的话，真是可爱。
凤南在回话里打上一个笑脸。
“笑什么啊？！”
凤南在电脑前笑。
“先说好，我聊天不许问什么职业年龄身高机关之类的无聊问题。”颜宇洛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很不客气的语气。
凤南忽然兴起捉弄人的念头。“你是南京人对不对？”
“？”
“在XX大学九八篮球队，你是临床医学系。”
“你怎么知道？？你谁啊？？”
凤南默默看着颜宇洛发来一条又一条的追问，不再输入。半晌，他打上我喜欢你四个字，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再打上，再删掉。重复N次后，他看着好友名单上那个跳动的火星猫头像，关了QQ。
那晚上凤南睡得很熟，梦见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他又梦见偷香瓜被阿爸抽的事了，可是那香瓜真好吃，后来阿妈特意买来的香瓜都没那个好吃。他还梦见连海棠，在苞谷田里两个人的第一次，炎热的空气和四周随风摇曳的碧绿的苞谷杆，然后连海棠忽然变成了颜宇洛，颜宇洛穿着红色的公牛队球衣在擦汗。凤南在梦里想，他跟连海棠的相处很简单，身体和身体的接触是最直接的。可凤南发现，现在自己对颜宇洛并没有其他方面的幻想。他在梦里看到颜宇洛的时候，心只是忽然抽了一下。
醒过来的时候，凤南决定，他要喜欢女孩子。
要不，就什么人都不喜欢。
“你考得怎么样？”骁骐翻书对了一下答案，然后把书收起来。“昨天还跑去上网，晚上又没去自修。”
凤南说还行。
“怎么又垂头丧气的啊。”
“没有啊。”
“颜宇洛来了。”
凤南下意识的抬头搜寻，骁骐哈哈笑了。
“喂！”凤南恼着，作势要捶骁骐。
“别紧张嘛。”
“我决定不喜欢他了。”凤南小声说。
骁骐愣了一下。
“决定？”
“恩。”
“靠，你以为是吃面啊，决定不吃就不吃。”骁骐皱眉，“你要是能抽身当然很好，可喜欢这种事是说不就不的吗？”
“我找个女朋友吧。”
“不会吧？”骁骐严肃起来。“我是随便你要怎么样啦，可是如果交了女朋友就要负责啊，不能因为想不喜欢颜宇洛就找女生吧？这样对那个女生很不公平吧？”
“恩，说的也是。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凤南苦笑。
骁骐安慰的拍拍凤南。
“要是不去想，过阵子慢慢就会忘了吧。”凤南说。
骁骐想了想，点点头。骁骐想说你真能不去想吗，但还是没开口。
“颜宇洛来了。”骁骐说。
凤南翻白眼。“又想骗我……”
“凤南，骁骐，一块吃饭不？”颜宇洛从后面勾住两人脖子，笑嘻嘻的问。凤南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骁骐忍笑看着他，边点头对颜宇洛说好啊。
“你们先去吧，我回宿舍放个书。”骁骐说着就先往宿舍跑。
“他跑得真的满快的！”颜宇洛看着骁骐的背影说。
“怎么你每次都是问吃饭的事啊。”凤南说。
“每次碰见你们的时候都是我或者很饿或者很饱的时候嘛！”颜宇洛嘿嘿笑着抓抓头。
凤南看着颜宇洛，决心立刻动摇。
怎么可能不想。每天都能看到，甚至能触摸到，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跟裴彧处得好吗？”
“恩，就那样吧。可能我们还是当朋友比较好。”颜宇洛耸肩。
“怎么这么说？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凤南说这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酸。
“话是这么说没错。”颜宇洛偏头思索，“听到她说肯当我女朋友的时候我真觉得特高兴，可是没过多久我就想到更现实的问题了，出国什么的。而且，她不是我原本以为的那个样子。”说到这里又抓了抓头。“也不是说她不好啦，就是跟我想象的有出入，她其实满开朗的，不是那种小鸟依人型的……”
“你喜欢小鸟依人型的啊？”凤南瞥颜宇洛一眼，心想如果是的话自己更没戏了，哪儿有自己这么大的“小鸟”啊。
“有一点吧，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主要还是想到将来。而且，真正交往后，我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颜宇洛有些担忧的看着凤南，“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没想到你想那么远。”凤南听到将来两个字，微微一笑。“不过现实总是跟想象有差距的。”
“昨天我跟她谈了谈，我们决定还是做好朋友，以后就顺其自然。”颜宇洛傻笑一下，“不过跟她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满舒服的，两个人都满开心的。”
“跟我在一块儿呢？”凤南半真半假的开玩笑。
“哎哟，当然更舒服啦！”颜宇洛捉住凤南的脖子一顿好摇，“走啦，吃饭！”
然后凤南做了个新的决定。他要一直喜欢颜宇洛。一直一直喜欢。
骁骐到宿舍放好书，拿了饭盆要下去，湘北叫住了他。
“韩樱送了菜过来。”
骁骐跳到桌前一看，青豆火腿炒鸡蛋，藕合子，松仁玉米，香肠片，红烧鱼头。分量很足，一看就知道是给一宿舍人吃的。
“啊，都考试了她还有工夫做菜呐！”骁骐抓起个藕合子咬，“好吃……”
“去打点饭吧。”湘北也拿了饭盒。
“老大他们知道有菜吗？”骁骐嘟囔，“不过肯定能吃完~走吧走吧~”
“恩。”
“韩樱对我们宿舍还真好。”骁骐对湘北笑，“是托湘北的福吧。她真关心你。”
湘北怔了一下。“呃……”
“你跟韩樱算不算青梅竹马啊？”骁骐看湘北带上门。“原来就是邻居？”
“算是吧。现在他们家搬了。”
“你喜欢韩樱吗？”
“喜欢。”
骁骐不说话了，湘北觉得有些奇怪，回头看看他。“怎么了？”
“韩樱也挺喜欢你的。”骁骐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恩？”已经走到楼下，湘北听见骁骐的话后站住了脚。
“你不是说韩樱没男朋友吗？”
“恩。”
“那你呢？”
“我？”
“你算不算她男朋友？”
湘北呆了呆。“我……跟韩樱？？”
骁骐很认真的点点头。
“不是。”湘北说完继续朝前走。
“那算什么？兄弟姐妹？”
“也不是。”
“那是什么呀？”骁骐还记得湘北说过韩樱是不一样的，记得湘北在提到韩樱的时候就会变得比较高兴。
湘北思索着又停了下来。湘北记得几个月前骁骐也曾经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时自己回答说韩樱是不一样的。湘北略略错愕，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上次骁骐在问到一半时住了口，这次却不依不饶非得问出结果来似的。
“好朋友吗？”骁骐又问。
湘北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也说不清。”
“怎么可能说不清嘛！”
“恩……可是你问这个干嘛呢？”湘北觉得不对劲。“还是……你喜欢她？”
骁骐啊了一声，脸涨红了。“没有没有……”
湘北静静看着骁骐。
“也不是啦……就是感觉挺好的……”骁骐又露出腼腆的神情。“所以要问问清楚嘛。如果你也喜欢她……”
“我和韩樱……跟家人差不多吧。”湘北说，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抽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
“恩。”
骁骐高兴起来，拉着湘北的胳膊开始跑。“快走快走，再不把饭买回来菜都凉了。”
等骁骐和湘北把饭买回宿舍，路晓风和上官已经围着桌子吃开了。
“好吃啊！”路晓风一边吃一边感叹。“幸好山人没去食堂~”
“把鱼眼睛留给我呀！”骁骐拿了筷子冲过去。
“骁骐你喜欢吃鱼眼睛啊？真变态~”上官大笑。“放心，没人抢你的~”
“我妈说吃什么补什么。”骁骐津津有味吃着鱼眼睛。“湘北还不快来吃饭，不然就给他们吃光了~”
湘北应一声，也坐到桌边来吃饭。
“老大和简穆臻呢？”骁骐塞了满口饭问上官。
“老大又去家教了，简穆臻没回来，直接去教室看书了。”
“不愧是学习委员……”
“听说数学分数出来了。”上官停下来喝口水。“年办在商量是过年时把分数寄回家还是放假前直接张贴到教务栏。”
“不会吧？！”路晓风的脸一下子垮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叫P啊，谁让你之前不好好看来着。”上官白他一眼。“也不一定不及格，看你运气了。往年是不及格的家里才会收到信，今年不知道会怎么样。”
宿舍门开了，凤南脱了外套扔到自己床上。“靠，又下雨了。”
骁骐他们朝外看了看，果然是下着小雨。
“哪儿来的好菜啊？”凤南走近了看见四个人在吃什么，“又是韩樱送来的？”
“恩。看我们考试辛苦给我们加营养吧，托湘北的福~”上官啃着鱼头回他。“你吃了没？”
“吃过了，不行，我还得再吃点儿~”凤南去拿自己的饭盆和勺子。“食堂的菜太寡了，吃了跟没吃一样。”
“你不叫颜宇洛一块来吃？”骁骐搡凤南一下。
“他回家去了。”
“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都半年了。”路晓风又感叹。“明天又要考试，后天还是考试，真没劲，这不是让我连着三天不睡觉嘛！”
“党考验你的时刻到来了。”上官忍俊不禁。“希望你有铁人的潜质。”
“对了，晓风你要补考数学知道了吧？”凤南想起来跟路晓风说。
“啥？？？”路晓风跳了起来。
“刚在下面教务栏看到的，补考的人真多，大概有四十个呢。”凤南摇头。“我是八十七分，听说今年有好多人差几分都是被拉及格的，六十分的大多数都是被拉及格的。”
“我几分？看了吗？”上官问，“刚还在说到底会寄分数回家还是会直接贴教务栏呢。”
“你是九十六，骁骐九十八，老大是九十二，简穆臻的我忘看了。”凤南翻身坐起来，“湘北你太强了！”
湘北疑惑的看着凤南。
“你是一百啊！”
“靠！非人哉！”路晓风又跳起来了。
“就数学分数贴了？英语什么的呢？”骁骐奇怪。
“没别的科目的分数。”
“靠！不是说开学时候才会贴分数和补考名单吗？？今年怎么回事啊？？影响我考试的心情！”路晓风怒。“不行，吃不下了！我去教室看书！”说完就拿了化学书一溜烟出去了。
“还真是说干就干。”上官喷饭。“反正也就那样了，晚上再把公式看一下。啊，吃饱了。我去秦孟那晃晃~”
骁骐用手拿着鱼头啃，一边舀着所剩无几的松仁玉米朝嘴里填。
“当心噎。”湘北忍不住关照一句。
“恩恩。”
吃完饭后，凤南躺床上看书，湘北把剩下的香肠片拨到自己饭盆里后搁桌上，把几个饭盒拿去洗。
“带瓶热水去吧！”骁骐拎了把水瓶跟在湘北后面，“有油的不容易洗干净。”
“恩。”
冬天水挺冷，骁骐分了两个饭盒出来洗，湘北又拿了回去。
“哎呀，水很冷的呀！两个人洗比较快！”骁骐又把那两个饭盒拿回来，倒了点洗洁精再冲上点热水。
“有热水。”湘北没再坚持，温和的看着骁骐仔细的擦洗饭盒盖。
“菜我们都吃了，不能光你一个人洗碗嘛。”骁骐摸摸饭盒，觉得不油腻了后把脏水倒了。“每次都是你洗碗来着。”
“没关系。”
“啊，说起来都快放假了！！”骁骐打开水龙头冲饭盒，“15号都年三十了。你们家过年一般都怎么过啊？我家都得到上海外婆家过年，一大家子人呐，年夜饭都得开三桌。”
湘北沉默了会儿。
“我得陪我妈。”
“过年当然跟家人一起嘛。”骁骐不大明白湘北的意思。
“我爸去奶奶家过年，我留家里。”湘北解释。
“干嘛不一起去啊？”骁骐说了这句后立刻反应过来。“啊……”
湘北看着流水发怔。过年对他来说并不是个温暖的词，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一家子人团圆的热闹气氛了。余亦熙从医院回来后的三年，每年的春节湘北都是陪着母亲度过的。第一年黎东江也在家，可是余亦熙掀了桌子，黎东江二话不说就回了自己父母那，之后就没再在家过年。黎东江让湘北也跟去奶奶家过年，但湘北想怎么能放母亲一个人在家。
“你不冷啊？”骁骐见湘北呆呆的任水流冲着手，忙把龙头关了。“你看你看，手都红了，等会儿灌个热水袋暖暖。”
“不用。”
“说起来，你妈妈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啊？”
“受了刺激。”
“哦。”骁骐不再追问，岔开话题。“可可最近好吗？”
“恩。胖了点。”
“你下午要去哪儿吗？”
“不。”
“你在宿舍看书？”
“恩。”
“那我待会儿睡个午觉哦，你四点半叫我好不好？”
“恩。”
骁骐美美的睡了一觉，最后叫醒他的不是湘北，而是传呼铃声。他迷迷糊糊听着湘北接了传呼说了几句话，然后睁开眼睛。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手机上的时间是四点二十分。骁骐骨碌一下爬起来穿好衣服，然后就着热水袋里倒出来的水洗了把脸。
“要去还饭盒？”骁骐见湘北把饭盒集中起来放到大塑料袋里，心想刚才的传呼可能是韩樱打来的。
“恩。”湘北看了他一眼，忽然把塑料袋塞给他。“你去吧，她在楼下等。”说完就上了自己铺拿东西。
“啊？”
“快去。”
骁骐眨巴着眼睛明白过来，脸又红了。“哦……那我下去了……”
凤南咬着嘴唇笑，等骁骐出去了，他敲敲上铺床板。“你怎么不让我去送啊，湘北你厚此薄彼~”
湘北不出声，拿着书下了床。
凤南看看湘北，后者面无表情，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凤南想，这么般配的两个男生，毕竟还是走不到一起。
“可惜可惜。”凤南感慨两声，倒回床上看书。
湘北不解的看他一眼，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话。
骁骐拿着一口袋饭盒下了楼。韩樱正在传达室里跟宿管拉家常，见骁骐下来有点意外。
“怎么是你下来啊？”她说着往骁骐身后看，“湘北那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懒了。”
“呃，恩，刚有人喊他，所以就让我送下来。”
“哦。”韩樱打开口袋数数饭盒。“都吃完了啊？”
“还剩点香肠。”
“好吃吗？”
骁骐忙不迭点头，韩樱忍不住笑了。
“看你，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好，我走了啊。”
“哎……”骁骐欲言又止。
韩樱又笑。“行了，明天还给你们做好吃的~”
“恩，你今天晚上去自修吗？”骁骐问。
“去啊。明天还考试呢，今天把公式看看。”
“我……我跟你一块去好不？”骁骐又问。
“行啊。”韩樱没看出骁骐的异样来，爽朗的答应。“跟小孩子一样，上自习还拉人~”
骁骐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恩，还去吗？”
“行啊。”
“那等会我用传呼叫你？”
“干嘛呀，搞这么复杂。”韩樱摇头。“你先去那占个位置给我就行，我得先回家。其实那儿都不用占座位的。我走了啊，待会儿见~”
骁骐这会儿才觉得心咚咚直跳，可又有说不出的高兴，于是急急忙忙奔上楼拿书。
“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凤南被突然冲进来的骁骐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躺着啊？真颓废，还不去教室！”骁骐把书收好，想了想，又拿了两包蜜饯放书包里。
“等会儿去，颜宇洛说他占了座位了。”凤南刚说完，骁骐就站他面前一阵猛乐。“喂，干嘛笑那么诡异！”
“恭喜恭喜~~”骁骐挎上书包拿好伞，“好，我走了！”说完拉开门，外面站着湘北。
湘北刚打完水上来，正要开门，门却自己开了，因此湘北愕然。
“自修？”
“恩。”骁骐连连点头，神采飞扬。
湘北放了水瓶去拿书。
“我先走了！得帮人占座位~”这句话飘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骁骐的影子。
湘北拿着书，再次愕然。湘北本来想说等我一下我放个水瓶就去。结果发现骁骐并不是要找人一同去教室。
湘北默然。
“那家伙，火箭炮一样。”凤南喃喃。
湘北又去拿了本细胞生物学，伸手开门。门突然开了，湘北忙后退一步，不然就被砸着了。
“湘……北……”骁骐气喘吁吁站在门外，“我、我在一号楼占了座位了，你一会儿过来就行。我走了！”
湘北惊讶的看着骁骐再次跑开。
“真服了他了，就这么两句话，传呼里说一下不就完了嘛。”凤南摇头，“他也没见你拿了书要出去呢，直接拉你走不就结了嘛！白痴~”
湘北看看凤南，依然没说话，最后只说了句“走了”。
凤南琢磨着湘北出去时候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微笑来着。
晚上的照例很空，正像韩樱说的“根本不用占座位”。湘北坐在骁骐左边，认真的复习化学公式；骁骐也算认真，只是心有旁骛，时不时抬眼瞄一下教室门。到六点多的时候，韩樱来了。骁骐忙对她招招手，韩樱露出笑脸走了过来。
“你们挺早的嘛。”韩樱脱了外套，把书都拿出来。“晚饭吃了吧？”
“吃了。”骁骐随便在食堂买了俩包子啃完就过来了。
“湘北，我妈给你的。”韩樱从书包里掏出叠好的灰色围巾。
“谢谢阿姨。”湘北接过来道谢。
“你别省头去尾的，‘帮我’俩字儿不加，听起来像叫我阿姨似的。”韩樱不满。湘北恩了声。“刚吃过药，嘴里真苦。”
“你吃什么药啊？”骁骐好奇。
“中药。胃不好。”
“给你梅子。”骁骐摸出包蜜饯来给韩樱。
“哎呀太好了~骁骐真是大好人~”韩樱很开心，忙拈颗梅子放嘴里。“好吃……”
“这包给你。”骁骐把另一包拿出来，“我跟湘北吃这个。”
湘北觉得这样真像小孩子过家家，虽然湘北并不爱吃零食，但骁骐把纸包送到他面前时，他还是拿了颗话梅。
“好酸……”湘北皱起眉头。
“会吗？”骁骐和韩樱一齐看他，觉得不可思议。
“我觉得很甜啊~”骁骐正嚼着梅子肉。韩樱也点头说好吃。
“可能因为你不大吃这个吧。”韩樱最后总结出来。“快看书吧，都六点半了。”
到十点十分，教室里的其他人都陆续走了，韩樱伸个懒腰，看看骁骐，忽然想恶作剧一把。
“公式都看完了？”
“恩。”
“你看看外面。”
骁骐听话的看看外面，没发现什么。外面是个小天井，种着芭蕉和无花果。
“看见那个阴井盖没？”
骁骐站起身，借着外面廊檐下昏黄的路灯仔细看，“看见了，怎么了？”
“以前有个师姐死在里面。”韩樱说。
骁骐猛的扭头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骗人！”
“真的。”
骁骐摇摇湘北的胳膊。“喂，韩樱骗人的对不对？”
湘北倒是听过这事。“是真的。”
“那师姐特别优秀，又很用功，每天上自修都上到很晚，有个下雨天她又来上自修，就在对面那教室里。”韩樱指指对面那个亮着灯的教室，“上到很晚。”
骁骐不由自主攥紧了湘北的胳膊。“然后呢？？”
“然后那天晚上她就没回宿舍，她宿舍的同学等了她一晚上，后来报案了。”韩樱叹气。“结果他们到那个教室一看，看到了她的伞。最后，警察在那个阴井里头，发现了尸体。据说是被先奸后杀，塞进去的时候人还没死，鼻子嘴巴里都是淤泥。”
骁骐不可置信的瞪着韩樱，声音都有点哆嗦。“后、后来呢？”
“凶手到今天都没捉到呢，不过肯定是她的同学之一。”韩樱说得很严肃。
对面教室灯忽然熄了，骁骐吓得啊了一声。
“十点半了。”湘北看看手表说了句。湘北的意思是说十点半了是该熄教室的灯回宿舍了骁骐你不用害怕。结果起了反效果。骁骐特别委屈的看着湘北。
“你们都吓我！！！”骁骐终于忍不住说了这句。
韩樱笑弯了腰，把骁骐的头发一阵好揉。“哎呀，骁骐你真是太可爱了~”
“你还说！”骁骐等韩樱蹂躏完自己的头发，边顺着头发边控诉。“居然在这个时候说恐怖故事！”
“不恐怖啊，何况湘北也在嘛，他会陪你回去的嘛~”韩樱笑眯眯的看着骁骐。
结果回去的路上骁骐一直拽着湘北，韩樱则一直在笑。
“别怕，湘北胆子大。”韩樱拿手捂着脸颊挡风，“湘北你拉着他手，手拉手就不害怕了~”
湘北恩了声，把手伸给骁骐，骁骐扭头说不要。韩樱哈哈大笑。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最后韩樱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拉着一个开始唱歌。
“怎么唱儿歌啊……”骁骐嘟囔，心里却很高兴。
“让湘北唱，他唱歌可好听了~”韩樱说。骁骐就一脸期待的看着湘北。
“韩樱唱。”湘北别扭的转过脸去。
“骁骐唱！”韩樱转向骁骐。
“我是音痴……”骁骐老实的承认。
“不相信！”
“真的，我唱得不走调的只有国歌……”
被逼得只好唱了首“太阳光金亮亮”的骁骐，最终让韩樱笑趴下了，因为他的确五音不全。于是在近十一点的校园里，一直回荡着笑声。
那时候小雨早就停了，晚上有很好的月光。
（三十二）
考完细胞生物学的那个下午，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分大班在各大教室集中后，年办老师关于假期安全的训话以及一些详细内容的交代完毕，寒假就等于正式拉开帷幕了。会后路晓风再一次把课本丢到了动物房屋顶上，而且很神气的没有去捡。
“就让它躺到寒假结束吧~”路晓风打了个响指，然后拉着吴定思去下棋。
骁骐看了眼屋顶那本可怜的生物书，伸了个懒腰。“真没真实感，一个学期居然这么快就过了。”
简穆臻还在翻书查对答案，上官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大声吆喝问有谁要打篮球，迎来一片回应。
“走走走，打球去！”上官勾着骁骐的脖子喊，“快快快，回去拿球，这次把你那个好球拿出来，我们去体育馆打球~~”
“就在篮球场打吧，去体育馆多麻烦啊。”骁骐拒绝。
“这不是心疼你那七百五的篮球嘛！”
“废！球买来就是打的，难道供起来啊。”骁骐鄙视上官一眼。“快走快走，你们先占场地，我上去拿球~”
凤南四下看看，发现颜宇洛无精打采的塌着肩膀走路，一边打着呵欠。
“小子，没什么精神嘛！不去打球？”秦孟跑过颜宇洛身边时用力拍了他一下，“昨晚偷鸡去了？周扒皮逮着你没？”
颜宇洛懒洋洋抬眼，看着秦孟跑了过去，接着无所谓的低头继续走路。
“颜宇洛。”凤南忍不住多事起来，“怎么没什么精神？”
颜宇洛抬头见是凤南，很给面子的点个头算招呼。
“没睡好？”凤南见颜宇洛一脸倦容，心里猜测对方是看书看了通宵还是别的什么。
“恩。”颜宇洛揉揉鼻子，“我姑忘记时差了，半夜三更打电话给我。结果我就再也睡不着了。”说着又打了个呵欠。
“是吗？”凤南想，怪不得他不去打篮球呢。“那回去补一觉吧！”
“不行，要收东西。”颜宇洛很不高兴。“明天要去北京。妈妈的，冷得要死，我才不要去呢！”
“去北京干嘛？”凤南问。
“还不是我爸！”颜宇洛怒，“他一朋友嫁女儿，请我们家过去喝喜酒！靠，他只认识我爸妈，干嘛非得拉上我啊！”
“说不定是给你相亲。”凤南开玩笑。
“靠！！跟谁相啊？？他女儿都结婚了！相个P！”颜宇洛又说粗话了。
“说不定他有俩女儿。”凤南继续开玩笑。颜宇洛气得哇哇叫。
“除非他不计划生育！我们这辈的都该是独生子女啊！而且我才十八，相P亲啊！”
“十八啊，一朵花儿啊~”凤南夸张的拉长声调，颜宇洛先是作势要扁他，最后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痴。”颜宇洛把这个经常被秦孟用来描述自己的词送给了凤南，换来凤南的傻笑。“与其去寒冷的北方，我宁可跟你回温暖的云南~”
“对啊，还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凤南强调了“好多”两个字，颜宇洛听得垂涎三尺。
“唉，如果不去北京，拿不到我爸的压岁钱事小，我妈一生闷气我就完了。”颜宇洛最怕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姥爷，一个是老妈。
“恩。你留个电话给我吗？”凤南装做不经意的问。
“好啊，不过不知道过年前能不能回来。”颜宇洛边走边摸着口袋满世界找笔，“啊，干脆你把你们家电话给我，我有空给你打。”
凤南已经拿好了笔，听他这么一说，把自己家电话号码报了一遍。
“说慢点说慢点，我记不住……”颜宇洛手忙脚乱，“算了，你写给我吧。”
“纸。”
“我这不是没带书啊什么的嘛！”
“我也没带。”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颜宇洛慷慨的把手朝凤南面前一摊。“写吧！”
凤南犹豫半天，颜宇洛特不耐烦。“磨叽什么呀？！”
于是凤南很小心的扶住颜宇洛那只手，用水笔写下一串数字。
“痒死了。”颜宇洛哈哈直笑。等凤南写完，立刻甩甩手，“快干快干，不然就洇了。”
凤南注视颜宇洛，胸口再次变得满满的。
“我寒假还要学车。要是时间不够就得等到暑假了，那就太晚了。”
“干嘛急着学车啊。”
“我姑说得早点学。”
被凤南几乎遗忘了的“出国”二字，忽然又跳到面前。“哦……”
凤南惭愧的发现，自从自己以颜宇洛不会接受自己作为借口以来，已经逃避英语学习很久了。自己是不是不够喜欢对方呢？不然怎么会这么漫无目的呢？这么说来，自己所谓的喜欢并没到倾尽全力付出的程度吧？
关于这些发现，凤南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困死了，还要收拾东西。”颜宇洛又打一个大大的呵欠。
“要我帮忙吗？”凤南的东西不多，前天抽空理了个包，一背就能走。
“不用不用，你去跟他们打球吧~”颜宇洛挥挥手，走进自己宿舍。
凤南有些怅惘的看着他进宿舍，骁骐换好衣服拿好球，啪的给了凤南一下。
“还看呐？”
“吓我一跳！”凤南还真被吓得不轻。
“谁让你看那么入迷啊。”骁骐拍了两下球。“走，打球去吗？”
“好吧。”
“干嘛加个‘吧’？好就好，别那么不情愿~”骁骐瞪凤南。
“好！”凤南立刻更正。
“这才象话，走，打球打球~”
凤南和骁骐走近篮球场时，就看到韩樱站在最中间那个场子朝他们招手，旁边上官他们在猜拳分组。骁骐眨眨眼睛，加快步子。
“这会儿是谁看得入迷啊？”凤南故意咳嗽一声。
骁骐回头又瞪住他。“是不是兄弟啊？！”
“不是~~~”
“靠！你敢随便打击报复！”
“~~才怪~~”凤南这才说出大喘气的下半截话。“快走吧~”
韩樱见两人走近，一把拽住凤南。“看你们个这么高，走路倒真慢！小脚太太都比你们快。”
“分组分好了？”骁骐觉得脸上有点发烧。
“没呢，湘北快来。”韩樱转身对篮下招手，骁骐这才发现湘北一直坐在篮框下，抱着个篮球。看到韩樱招呼，湘北站起身慢慢走过来。
“好了，我们四个来石头剪子布。”韩樱喊起石头剪子布来，上官他们站过来看他们分组，结果韩樱跟湘北一组，凤南跟骁骐一组。
“耶！”秦孟特别高兴，“上官老鹰，你们完了~”
上官不服气，“就算你们三分行，我们这儿有篮板王凤南呐~”
凤南脑后滚落一滴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册封为篮板王了。
五对五的篮球友谊赛开始了，骁骐很巧的被上官指派去防韩樱，于是莫名其妙的变得束手束脚。到最后韩樱都急了。
“你拦我啊！”韩樱边运着球过骁骐，边教训他一句。“你怎么不截我球啊？”
骁骐不吭声。现在的他，对于“韩樱是女生”这项认知前所未有的强烈，一直想着要是防守的时候把她撞倒了或者弄摔了怎么办，磕着碰着破相了怎么办。在这种状态之下，不但防御力差得离谱，连命中率也出奇的低。
最后凤南也开始翻白眼了，因为骁骐又一次没接到他传过去的球。
“陈骁骐你干嘛啊！”韩樱突然停了下来，右胳膊夹着球，很不满意的看骁骐。“你这算让我啊还是怎么的？”
“啊？我、我没啊……”骁骐略微结巴。“不是让你啊……”
“换防换防，我来防韩樱。”上官叹气。“骁骐你去防湘北。”
“恩……”骁骐低头认错。
重新开球后，骁骐接到了上官的传球，接球时他看到韩樱朝他跑过来要抢球，不觉又分心了一秒，结果湘北把球给抄了过去。
“啊？！”骁骐这下子叫了起来，因为这个球丢得太轻易了。“我抢回来……”说着就朝湘北追去，堪堪追上挡到湘北身前，正要伸手抢球，湘北看了他一眼，球同时脱手，唰的一个空心篮进球，赢来一片欢呼。
骁骐懊恼极了，湘北看看他，微微牵一牵嘴角。这之后骁骐才真正收了心认真打球，骁骐的原则是练习赛也不能输。
结果骁骐上官这组还是输了6分，让骁骐特别特别郁闷。
“喂，你篮球打得很好啊！”骁骐灌着凉凉的矿泉水问湘北，“怎么会报排球社？你更喜欢哪个？”
“篮球吧。”湘北想了想。“因为韩樱报了排球社，她喜欢排球。”
“我怎么觉得她更喜欢篮球啊。”骁骐嘟囔。
“是吗？”
骁骐跑过去问韩樱是不是喜欢排球多过篮球。“韩樱你篮球打这么好，干嘛报排球社啊？”
“湘北喜欢排球吧。”韩樱说，“他不怎么打篮球，可是每次我拉他打排球他都来。”
“你之前不会只拉过他打排球吧？”骁骐推断。
“你怎么知道的？”韩樱疑惑。
骁骐绝倒。
“不过，湘北喜欢什么你也喜欢什么吗？”骁骐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
“差不多。”
骁骐一阵胸闷。但单纯如他，是不可能对湘北产生任何的妒忌或是敌对情绪的，因为他已经把湘北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
“不知不觉已经半年了。”上官坐在地上，边喝水边感叹，“茫茫然混过了我大学的第一个学期。”
“对了，上官你怎么会报医学院啊？”有人问了句。
“他们家世代行医~”秦孟代他回答，“从清朝开始就有老祖宗是医生，还有族谱呐~~”
上官点点头。“唉，还不是我妈，其实我想当警察来着~哎，骁骐你呢？”
“我……”骁骐当然不会说出自己是看了个日剧才想当医生的，太没面子了。
“反正谁的理由都没颜宇洛那厮的离谱~~”上官自顾说下去，“他是因为看了XX日本电视剧觉得当医生很帅才报的。”
骁骐汗颜又欣慰，至少有白痴理由的人不是only one。
“哈哈哈哈，本来嘛~”秦孟笑，“那家伙一直没什么大志，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进了大学倒积极点了。”
一般来说，会报考医学院的要不就是家里有人从事这个行业，要不就是家里压根没人从事这个，也有觉得当医生是铁饭碗而报考的。一大部分人是因为家长的意见而填报了医学院。当然也有不同情况。
湘北被问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恩……因为我妈。”
不知情的人当然以为这又是一个家长威逼下的牺牲品，知情的人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樱你呢？”骁骐问。
“我？”韩樱也愣了一下。“随便报报的。”
“咦？”骁骐奇怪，他觉得韩樱总是很有活力，目标坚定似的，没想到会说出这么个摸棱两可的回答。
等大家开始往回走，骁骐再次问韩樱同样的问题。这次韩樱的回答有所不同。
“因为湘北吧。”韩樱说。
骁骐傻眼的看着韩樱。
“我想呆在随时能看得到他的地方，这样心里踏实。”韩樱又说。
骁骐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你很喜欢湘北。”
“恩！”韩樱点头，看着前面不远处湘北的背影。“我希望能经常看到他。”
“你很照顾他。”
“哈哈哈……”韩樱拍拍骁骐肩膀，“对啊。那是因为他关照我的时候你没看到。”
“那他算是你的男朋友？”骁骐小声问。
韩樱一怔，然后又笑。
“当然不是！！！！”
“你不是说很喜欢他吗。”
“哎呀！不是那个喜欢嘛~！比较像是家人，又不像是姐弟，总之感觉很复杂。”韩樱对骁骐倒不避讳。
“不明白。”
“？”
“不明白为什么因为要看到湘北就报这个学校。”
韩樱停下脚，“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弱的。真正强的是湘北。有他在身边就会什么都不怕哦。”她想了想，又接着说下去。“如果看不到他，我就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人了。其实我没什么特别交心的朋友……”
“怎么会一个人，不是还有爸爸妈妈吗？”骁骐摇头。
“我爸？”韩樱苦笑。“我爸跟小蜜去了美国，连小孩都有两个了。基本上他只是我的钱柜。”
骁骐震惊。
“我妈……”韩樱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我接受不了。即使表面上接受了，也只是为了让她好受而已。”
“啊？”骁骐又迷糊了。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韩樱对他笑笑。“骁骐是幸福的小孩来着，那就继续幸福下去吧~”
骁骐只明白了一点，那就是韩樱在湘北心里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湘北在韩樱心里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你寒假会出去玩吗？”韩樱问。
“恩，应该不会……”
“我把湘北家电话给你，你有空打给他。不然他会很无聊的。”韩樱从口袋里摸出张餐巾纸，“呀，没笔。”
“我上去后自己问他吧。”
“恩。”
骁骐咬咬嘴唇，“你家电话是多少？”
“3720932，怎么了？”
“有空找你聊天啊。”骁骐勉强自己笑起来，同时装作是顺便想到要韩樱家电话。“对吗？”骁骐一下就记住了这个号码。
“对~”韩樱微笑。“湘北难得交到朋友。我也是。我总是把同学和朋友分得很清楚。”
“韩樱。”
“啥？”
“我算同学还是朋友啊？”骁骐问。
“笨。同学我能对你说这么多啊？”韩樱笑。
“很好很好的朋友哦？”
“对对。”韩樱笑着点头。“骁骐你跟小孩子一样。”
那就先从很好很好的朋友做起吧，骁骐暗自安慰自己。
“哟，下雨了？”韩樱一皱鼻子，拿手摸一摸鼻尖，“怎么有水？”
“下雪了。”骁骐惊讶的摊出手接那些掉下来的雪片片。
“瑞雪兆丰年~~”韩樱眼睛亮闪闪的。
“苏州很少下雪啊。”骁骐眼睛也亮闪闪的。
“凤南。”
拿好行李准备回家的凤南，忽然看到颜宇洛站在门口咬牙切齿。
“怎么了？”
“我老爸那个朋友。”
“怎么？”
“真的有两个女儿！！小女儿跟我一样大！！”
凤南呆呆看着他。
“我爸真的让我去相亲！！！”
那会儿罗映初已经买好火车票，赶去火车站，有人送行；简穆臻已经回家；路晓风跟姐姐去了准姐夫家蹭饭；上官去年办处理学生会的琐事；骁骐等着老妈的车；湘北把电话告诉骁骐后回去了；凤南看看时间，虽然不喜欢颜宇洛去相亲这件事，但也只好去赶飞机。
那时候骁骐对所谓的平行空间学说丝毫不感兴趣，那时侯他还压根没想到深奥的层次，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决定人生。
明天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首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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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幸福无关》 （33～37）
作者:鸦片酊 发表时间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收藏
三十三
凤南没想到一回家等着他的就是一屋子媒人。他再次被八国联军围攻。
阿妈的表情很无奈，阿爸吸着烟杆，对说媒人的话头爱理不理。客厅那张八仙桌上堆满了礼品包，让凤南觉得自己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所幸最后阿爸拿出族长的威严，把说媒的连人带礼物都赶了出去。
阿妈有些心烦，但又有些得意，“娃娃现在是高才生，所以他们才会像蜜蜂见了花似的凑上来。”
凤南干笑两声，实在不怎么喜欢这个比喻。
“在学校里有什么好姑娘不？”阿妈问，“以后咱们娃娃要找个大城市的对象……”
“我们云南姑娘不好？！”阿爸哼了哼，喷出口烟。
“以后南南毕业了总得留在大医院里才有发展吧？到时候找个有见识又体面的姑娘才好。”阿妈一点都不怕阿爸瞪眼睛。
“他还小！多放点心在学习上才好！”
凤南喏喏点头。
“在外面我们管不了你，别一天到晚去上网。”阿爸又说。
“哎。”
阿妈欢天喜地去准备饭菜，屋子就剩下族长和族长儿子。凤南向来不知道该跟阿爸说什么，所以屋子里只有阿爸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
“在外面有喜欢的也无妨，记得带回家看看。你现在大了，总有主见。”阿爸忽然说了这句。
“哎。”
“我跟你妈结婚那会儿，都说族长不能娶汉人。现在哪还管这些。不一样喽。”阿爸感叹。
凤南突然想笑。他想，如果他说自己喜欢上的是个男人，阿爸会不会拿通条把他给打死以正族风。
骁骐是想了一下才问容葶湘的。他问老妈希望他什么时候谈恋爱。
容葶湘上下打量儿子一番，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什么时候？这有什么时间限制啊。你高中都毕业了，想什么时候谈就什么时候谈。”
“我这不是尊重你的意见嘛！”骁骐悻悻。
“我也不急。我们骁骐还小嘛！”容葶湘看着儿子笑得特幸福，“而且长得又好，各方面都好，想找女朋友还不容易？”
“真是王婆卖瓜。”
“是不是看上哪个了？”
骁骐默认。
“跟妈说说，是啥样的女孩？”
骁骐摸摸头，有点忸怩。“就是普通女生嘛，有什么好说的。”
“上次年办门口看到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韩樱？”
“恩。”
“那个小姑娘我看着老顺眼的。”
“是不是因为人家夸你看起来年轻啊。”骁骐嘲笑老妈。
“你妈妈我本来就很年轻~”容葶湘丝毫不理会骁骐的揶揄。“喂，快说啊，到底看中啥样的？”
“你看中啥样我就看中啥样。”
“啊？”
骁骐搂住老妈脖子，在老妈脸上吧唧亲一口，容葶湘愣了一下。“宝宝，你很久没跟妈妈这么好了。”
“感动了吧？”
“你还没说呢，到底看中啥样的女孩了？别跟我打马虎眼……”
颜宇洛他们家终于还是赶在过年前回来了，三十那天到的南京，然后坐机场大巴回家。经过四牌楼时车堵了好久，好几辆警车停在路中间，大概是发生车祸。颜宇洛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些闪烁的车顶灯，呵欠连连。老爸一直在问他觉得那个叔叔家的女儿怎么样，颜宇洛觉得特别烦。
“蒙蒙长得很好看，又高又苗条。”老妈也很喜欢那个刘蒙芸。“又很乖巧，也会帮忙做家事。”
又不是请保姆。颜宇洛瞥老妈一眼，没把顶撞的话说出口。
“成绩也很好，而且美国也有亲戚，一起过去也好互相照应。”老爸考虑得更现实些。“跟我们家家境也相当。”
真烦。颜宇洛只听着，一边不耐烦的看表。他决定回家后就给凤南打电话，这么多天在北京都快把他憋死了，他老爸是绝对不会听“真实的声音”的，只会一味用铁腕来压制他。
结果颜宇洛是跑到外面公用电话打给凤南，因为老爸老妈在家，总不好当着面抱怨，况且他自己房间那个电话坏了还没换。正好去北京前有人给老爸送了好几张一百的IC卡，于是颜宇洛顺手拿来利用。
电话亭也不远，就在小区门口右边，颜宇洛拨了号，接通了。是个女孩的声音，颜宇洛说找凤南。
“哦，请等一等。”女孩的普通话不很标准，然后颜宇洛听到她大声叫凤南和凤南答应的声音。
冷风阵阵吹来，颜宇洛缩脖子缩手，这才想起忘了穿件外套下来。
“喂？”好一会才听到听筒对面凤南的回话。
“凤南，是我！”颜宇洛不耐烦，“你在干嘛呢？这么磨叽。”
“我……我在厕所。”凤南没想到是颜宇洛的电话，一下子觉得很不好意思。
“啊，抱歉抱歉，妨碍你办公。”颜宇洛狂笑。
“别笑了。今天打电话是拜年啊？”
“白痴，拜年是初一的事儿好不好！”
“哦……”
“云南冷不？”
“不冷，大概十八度到二十度。”凤南一回家就换了单的衣服，这会儿家里人正在吃表姐夫从新疆带回来的哈密瓜和香梨。
“靠！PK你！”颜宇洛嫉妒死了，边把T恤领口捏紧。“南京都冷死了。”
“多穿点儿，当心着凉。”凤南很自然的关照。
“我下来打电话忘记穿外套了，冻僵了快。”
“干嘛出来打啊？省电话费？”凤南急了。“你上去穿件外套吧，一会我打给你，你把号码报给我……”
“不是！这不是要在我爸妈的眼线以外跟你诉苦嘛！”
“怎么了？哦，你回南京了啊？”
“废话。反应真迟钝。”
“北京好玩不？”
“小时候觉得好玩，这次觉得一点都不好玩。而且还得变相相亲。”
“你见过那个小女儿了？”
“恩。我爸妈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一起出国，因为她也要去美国。反正他们考虑的东西都很现实的。”
凤南沉默了会儿。“那个女生怎么样？”
“恩……其实条件挺好的。”
“有希望发展吗？”凤南说这句的时候咬着嘴唇，心里一阵阵酸。
“不知道。”颜宇洛下意识的抓抓头，领口一松，一股风灌了进来，“哇靠！”
“怎么了？？”凤南一紧张。“你怎么一惊一咋的啊。”
“没事，我穿得太少了。”家里空调开得暖，颜宇洛向来只穿厚T恤。“不过我很排斥相亲的，都什么年代了。”
“你穿的什么？几件毛衣？”
“刚从空调里出来嘛，一件T恤。”
“喂！有没搞错啊？！”凤南立刻心疼了，“别打电话了，快上去吧。”
“没事儿，我身体好。”颜宇洛满不在乎，“你那儿挺热闹的嘛，在干嘛？”
“我表姐夫刚从新疆回来，带了哈密瓜什么的。我妈在烧菜。”
“是不是很多好吃的？”颜宇洛又要流口水了。“真幸福，我老妈做的菜就别提了，真是一言难尽。”
“那你也吃了快二十年了吧。”凤南失笑。
“对，说明我很坚强，能经得住荼毒。”
“等我回来带好吃的给你。”
“好好好……”颜宇洛连连点头。
“好了，快上去吧。”凤南迟疑了会，很想对颜宇洛说句“想念”，但又开不了口。
“你就这么不要跟我说话啊？枉费我这么想你，一回家就电话你。”颜宇洛抱怨。
凤南听到一句“想你”，整个心都软了，手拿着电话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是说要跟我一块出去吗？反正我爸妈就是要我有个照应嘛，找个熟人不是更好。”
“你爸妈是不是找个借口介绍你认识那个女生啊？毕竟你姑姑在美国，你不会没照应的。”
“就是说啊，而且姑姑是亲戚呢。”颜宇洛再次为老爸的奸诈而愤愤。
“前几天还觉得很清闲，现在忽然觉得没事干了。”凤南说，“很想回学校。”
“跟我一样！”颜宇洛点头，“还是学校里热闹啊！”
“你快回去吧，当心冻成冰棍。”凤南总觉得能看到颜宇洛穿着件单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行了，我回去了。啊，先说句新年快乐，如果我明天想起来就给你拜年，想不起来就拿今天的充数好了。”
“恩，我给你打电话好了。”
“我要压岁钱。”
“……”
“我们家号码是3769530，你要多带点儿好吃的回来啊！”
“那你们家年夜饭怎么办？”
“跟姥爷家一起过啊，姥爷在古南都定了饭了。我上去了，我妈下来找我了。白白~~”
颜宇洛把IC卡拔出来，看老妈拿着厚外套走过来。
“下来也不穿件衣服！大过年的要是生病了怎么办。”老妈又开始唠叨。“家里不能打电话啊？说什么悄悄话呢？跟谁打电话啊？”
“反正不是跟刘蒙芸。”颜宇洛套上外套，冲老妈一句。
“你是不是已经看上别的小姑娘了？”老妈担心起来。
“我给同学打电话而已，你急什么呀。”颜宇洛翻白眼。
“要是你看上别的女孩，先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干嘛？”
“跟蒙蒙比一比，哪个好选哪个。”
“你当我选妃啊。”颜宇洛爆笑。
“当然了！我们毛毛条件这么好，当然要挑个最好的。”
颜宇洛忽然想到一句广告词：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妈，你是不是要我当狗熊？”
“啊？”
“掰玉米啊，最好的永远在前面。”
“你这小孩，瞎说什么呀。来，上去换衣服吃饭。”
凤南刚放下电话，就见表妹一脸受不了的看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女朋友打电话呢。”
“瞎说什么呀。”凤南打表妹一下。
“我刚在路上遇见连海棠了，他问起你。”
“哦？他最近不错吧？”
“恩，气色很好。”
“哦。”
“南京好玩吗？”
“恩。虽然有点冷。”
“你刚说什么美国美国的？”小表妹对凤南刚才的通话听得挺仔细。
“哦，有同学可能要去美国读书。”
表姐听了后有点惊讶。“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啊。”
“就是现在大学的同学。”
“马上去？美国不是不承认国内医学学位吗？”
“他可能要改行读别的。”
“那多浪费啊。”表姐不以为然。“那干嘛要报医学院呢。”
凤南犹豫一下，试探性的开口，“阿妈，我也跟他一起出国怎么样？”
“不行啊！！那么远！！”阿妈大大摇头。
“我们家就少个医生，好不容易考上个好学校，不要心浮气躁，听个风就是雨。”阿爸把烟杆重重磕在桌上。
“就是，学医多好啊，以后捧铁饭碗。”表姐夫附议。
凤南只好点点头。“恩，我知道。”
年三十一过，时间就忽忽的过去了。
二月二十六日开学，这天正是年十一，让很多人非常郁闷。
“就不能让人过了元宵节再来吗？”骁骐进了宿舍后边铺床边抱怨。罗映初又是提前一天来的，床早就弄好了，人不在。简穆臻和湘北都还没来，凤南则是跟骁骐前后脚进的宿舍。
“人都不在啊？”凤南把大包小包放下，也开始铺床擦桌子。
“你都带了什么啊，这么多包。”
“好多是吃的。对了，我带了葡萄干，新疆带回来的。”
“我要吃。”骁骐立刻停下来，他最喜欢甜食。“你去新疆了？”
“我表姐夫从新疆带回来的，我没去。还有哈密瓜脯，给你。”
“分开放的那包是给颜宇洛的吧？”骁骐咬着哈密瓜脯窃笑。
“是啊。”凤南大方的承认。
“我也带了好多吃的，呐，这包梅子也给颜宇洛吧。”
“恩，谢谢。”
“回家高兴不？”
“恩。就是老有媒婆来，真讨厌。”凤南皱眉。“颜宇洛也去北京相了回亲。”
“哦？？？”
“他爸爸希望他能跟那个女孩一起去美国。”
“哦，这样啊。”骁骐吃完一块瓜脯，擦擦手又开始铺床。“哎，对了。你干脆跟他一块儿出去得了。在国外你就不用这么躲躲藏藏的了。荷兰不都可以同性结婚嘛。”
凤南立刻对骁骐刮目相看。“你连这个都知道。”
“恩，我小表哥告诉我的。”容易跟骁骐一直保持email联络。
“下午没什么事吧？”
“要去报到啊，带上学生证，在一号楼。”骁骐铺好床，把上学期末发的新书拿出来放上床板，旧书塞进箱子。
“明天后天双休日，干嘛不晚点开学呢。”凤南伸个懒腰。
“可能就是为了让我们整理内务吧。顺便调整调整。哎，他们怎么还不来啊？？”骁骐把带来的好菜拿出来，凤南去洗饭盆好盛菜。
“白切羊肉，基尾虾，螃蟹……”骁骐一样样往外拿，然后把凤南带来的东西也拿出来。“这什么肉啊？唔，腊鱼……”
身后传来脚步声，骁骐没抬头，“这么快啊，你确定洗干净了？”
后面的人没吱声，骁骐一扭头，见是上官。“是你啊，我还以为凤南呢……”
上官的脸色非常难看，眼圈还红红的，站在门口没动弹。简穆臻抱着几本书来了，见上官没挪地儿，只好从旁边挤进来。“堵着门干嘛呀……”
上官不吭声，但还是走了进来。罗映初跟湘北抬着张桌子出现了。
“老大，湘北，你们抬桌子干嘛呀。”骁骐迎上去帮忙。
“哟，你没看见我们桌子少了一张啊？”罗映初笑，“都是晓风那只猴子，考试前熬夜，桌子后来没搬进来，被楼下大爷放到洗澡间去了。我问了一圈儿才问出来。”
骁骐哈哈大笑。“那家伙，也不知道书看得怎么样，过几天就补考了。”
上官依然站着，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吓得大家都不说话了。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呀？？”罗映初示意湘北把桌子另一头靠好，“怎么了……”
“晓风……”上官拿手抹着眼泪，可怎么都抹不干净，“晓风他……”
骁骐呆呆看着上官，“晓风欺负你了？”
上官深吸口气，声音抖抖的。“他死了。”
捧着一摞饭盆回来的凤南听见的第一句就是这个。凤南一惊，手松了，饭盆掉了一地。
三十四
一屋子人都呆了，看着上官发愣。上官闭闭眼睛，再抹了把眼泪。
“开玩笑的吧。”骁骐笑了，别人也如释重负的附议着笑起来。
“别逗了上官，那家伙命很硬的！”简穆臻坐到床上拿了本书准备看。“大过年的开这种玩笑……”
凤南一片茫然。“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上官摇摇头。
简穆臻放下书，“你别跟我说是真的！好端端别咒人家死啊……”
“我今天去年办，季澜说的。警察也来过了。”上官终于止住眼泪。
“怎么回事？！”
上官回想起季澜的说辞，几乎不忍心复述。季澜说，那是横死。
“上官！”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让人瞠目结舌。年三十下午，路晓风在家玩游戏，妈妈跟姐姐去了准姐夫家商量年初二婚宴的事，奶奶在厨房做年夜饭。晓风听见有人敲门，出去开了门，来的人是晓风姐姐以前的男朋友，对分手一直耿耿于怀，听说对方要办婚事就想来报复，想杀的是姐姐，但人不在，于是晓风和奶奶遭了殃。等姐姐她们回来，看见一片血泊，妈妈立刻就发了疯。奶奶是当场死了的，晓风被送到医院后没多久也死了。破案是当天下午的事，案犯供认不讳。于是本来要办喜事的路家忽然间家破人亡。
听起来非常戏剧化的情节，让无法接受这是事实。可是生活就是这么的戏剧化。于是骤然一片哭声。
十二那天，晓风的姐姐来了宿舍，收拾晓风的东西要带回去。路晓云没结成婚，还忽然失去了一家人。骁骐坐到桌边以免妨碍到路晓云上下铺，六个人默默看着她静静忙碌。路晓云红着眼睛坐在下铺折一堆衣服，那是晓风临走前收进来懒得折的干净衣服。她一件件折着，眼泪扑簌扑簌掉落。
骁骐想，她一定非常自责。
路晓风的东西不多，但拉拉杂杂也装了一箱子，路晓云合上箱子盖，站起身对大家打个招呼后要走。“晓风平时挺皮的，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
“不不不，晓风很好的！！”凤南立刻回答，“有他在我们宿舍热闹多了，每天都挺开心……”说到这儿，凤南突然哽住了。
“我送你下去吧，箱子挺沉的。”上官这会儿倒哭不出来了，过去帮路晓云提箱子。
“不了，谢谢。我自己来。”路晓云摇头。“这是晓风的东西，该我提着。”
路晓云提着跟自己单薄身形不相称的箱子走了，一片死寂。
十三那天，的桌子被清理出来，摆成一张小小供桌，照片是晓风学生证上的照片放大来的，照片里的家伙笑得傻兮兮的。供品除了吃的，还有一副象棋，一副围棋。香炉蜡烛都摆了，每个人都在灵前上了香。
“主席，我们这样算不算搞封建迷信？”罗映初红着眼睛开玩笑。
“算，所以得关着门嘛。”上官故做严肃。
“那家伙倒好，补考都免了。”简穆臻喃喃。
照片上的人持续傻笑着。
“我们把门打开吧，晓风没带钥匙，要是回来了进不来啊。”凤南忽然说。
凤南是认真的。他们族人相信，人死之后四十九天里灵魂会在生前常去的地方徘徊，只要召唤就会来到。凤南已经不相信这个很久了，阿爸说学医的人不能相信怪力乱神。可是这会儿，凤南允许自己坚信这点。
罗映初拍拍凤南肩膀，叹了口气。
“我对不起他。”简穆臻说，“复习考试那会儿，他问我问题我还不耐烦。”
“我还老数落他不叠被子。”罗映初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上铺。
“月亮快圆了啊。”上官岔开话题。
“恩。这该叫上弦月还是下弦月啊？”骁骐看着窗外的月亮问。
“上弦嘛！真没常识……”
接着的两天，有知道的人到来拜祭，也有人开始向年办抱怨，说走过门口就看到供桌，让人糁得慌，而且他们晚上也不关门，更显得恐怖。季澜于是来干预了一下，上官很干脆。“至少过了十五吧？！”
十五也转眼就到了。
骁骐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骁骐给所有自己记挂的人都打了电话确认平安，包括远在美国的容易。容易还很惊讶的说骁骐你现在真是周到体贴。晓风的死让骁骐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是不稳定的，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保证今天所有的明天还会在。所以为了确定自己所宝贝的一切都完好无损，骁骐一直在拼命想着是不是还漏了哪个需要问平安的人。
宿舍里很安静，骁骐听到大家薄薄的鼻息声。脑子很清醒，实在无法入睡，他只好睁开眼睛看窗外，窗帘拉上了一半，看得见外面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圆，像一伸手就能摸到似的。供桌已经被清理掉了，只有象棋和围棋还放在桌上。骁骐收回目光，看着连接上下铺的梯级，忽然看到晓风站在梯级上对他笑。
骁骐觉得心跳都停了，全身的血也骤然停流。再定睛一看，什么也没有。骁骐喘了口气，觉得心开始狂跳。
“晓风？”骁骐轻轻喊了一声，喊的时候很害怕。
没人回应。
“凤南？”骁骐觉得后脖子直冒凉气，又喊凤南。凤南睡得死，根本没听到。
“怎么了？”停了片刻，骁骐听到湘北问着。
骁骐立刻觉得委屈，“我……”我害怕。可是骁骐不好意思把这三个字说出口。“我睡不着……”
湘北比较浅眠，所以骁骐之前喊晓风的时候他就醒了。他知道骁骐一定是在害怕什么。“冷？上来吧。”
骁骐恩了声，下来踩着凤南的床爬到上铺，动静略微大了点，凤南翻了个身继续睡。
湘北朝里让了让，把被子分出一半来。
“我刚才看见晓风了。”骁骐小声说。
湘北侧过脸看骁骐一眼，眼睛黑白分明，眼神镇定，骁骐一下子安心了。“你太累了。”
“可是是真的啊，我看到晓风爬到上铺……”
“爬到上铺睡觉啊。”湘北阖上眼。“很正常。”
“我跟你说真的……”骁骐摇摇湘北。“啊……”
“？”湘北睁开眼睛询问。
“如果他要睡觉，上面连被子都没了。”
“你床上有。”这种没知识的对话让湘北想笑。
“哦……”骁骐想着湘北这句话，忽然寒了一下，下意识往里面凑了凑。湘北也下意识往里面让了让，这下子湘北就贴着墙了。
“我……我害怕……”骁骐终于承认。
湘北看着骁骐，后者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惊魂不定的闪烁着。湘北突然很想亲亲这样的眼睛，并且已经凑近了骁骐的脸，但一瞬间又惊觉不妥。最后湘北只是握住了骁骐的手。
“不怕。”
“湘北……”
“恩？”
骁骐打了个呵欠，慢慢闭上眼睛，咕哝了一句。
“恩？”湘北凑过去想听清。
“湘北的眼睛里有月亮……”骁骐说完就睡着了，还紧紧抓着湘北的手。
湘北睁着眼睛看床顶，再也睡不着。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下去，到了三月中旬，才渐渐从失去室友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紧接而来的就是一场争吵。
起因是选修课的报名。学校规定每个人必须修满18个学分才能拿学位证书，其中12个必须是靠选修课来拿的，其余则是通过听讲座、交论文等等来补足。一年级的选修有医学史、美术鉴赏、文学等等，有的热门课报名的人太多，只好被迫分流，一部分人这个学期上，另一部分想学的下个学期再来，所以各人是被平均分到各选修课的。文学和美术鉴赏都开了两个大班，也有人同时报两个选修课（一热门+一冷门）。电影欣赏之类的热中之热是规定名额的，先到先得。选修课需要交钱，每门三十元，只有医学史不需要交钱，因为是本校老师上课。就在提到美术鉴赏课时，争吵爆发了。
上官拿了报名表回来，问大家都要报什么科目。凤南就报了医学史，骁骐报了电影欣赏，湘北也报医学史，罗映初报了文学，上官报了美术，简穆臻报了文学。
“简穆臻你不报美术鉴赏吗？”上官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你喜欢这个，上次不是见你抱了本书看嘛。”
“我已经上过那个课了。”简穆臻翻着有机化学随口应着，“挺有意思的……”
别人倒没觉得什么，上官停了动作看简穆臻。“你已经上过了？什么时候？”
“上学期啊，报选修的时候……”
“上学期有选修报？”
“有啊，跟大二的一起报……”
上官唰的扔了手里的报名纸。“你就自己报了？”
简穆臻眨眨眼，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你就没跟大伙儿说，自己去报名了？？”上官火冒三丈。“什么人啊你！”
简穆臻本来觉得自己理亏，但一听这话，怎么也拉不下脸来。“我干嘛要告诉别人！”
“你是想早点修满学分，然后还可以比我们多修几个学分是吧！”
简穆臻的确是这样想的，他不希望别人超过自己，跟在考试前拿到资料只留给自己看的那些人心理是一样的。“那又怎么样！”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你是不是的啊！”这种事，换了别人可能会在背后跟宿舍人一起抱怨几句，而不会当面起冲突。可一来上官是爽快直接的性子，二来他总觉得一个宿舍的就该团结。如果简穆臻不是本宿舍的而这么做了，上官可能只会一笑了之。准确的说，上官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你怎么说话的？！”简穆臻也火了。
“你真对不起晓风！”上官说。“如果他知道一宿舍的人居然还瞒这瞒那的……”
“别吵了！”罗映初大吼一声。“晓风是希望看到我们一家人一样开开心心的，还是希望看到你们吵架啊？！”
于是上官和简穆臻都不吭声了，简穆臻站了一会，拿了书就出去了。
上官恨恨坐下来。
“你跟他吵什么呀。”罗映初数落。“这有什么好吵的。况且都是去年的事了，有什么好追究的。”
“知道他是这种性格的人就行了。”凤南说。
“是我期望值太高了吗？”上官把报名表捡回来，“我总觉得处了这么久，而且又是一宿舍的，要像一家人一样有什么都想着宿舍人……”
罗映初拍了拍上官肩膀。“没想到上官你的想法这么单纯。”
“算了啊，反正我们六个这么想就好。”骁骐顺口说，说完才想起该改口说“五个”。
上官重重叹了口气，朝晓风空空的铺看了一眼。
“宽容点吧，老吵架也不像一家人。五个手指伸出来还有长短呢，何况各人有各自的想法，不要太强求一致。”罗映初又说。
这件事让宿舍人别扭了很久，每个人看到简穆臻的时候都觉得有点尴尬。
过了几天，骁骐叫上湘北、凤南，约了韩樱一起打球。
“上官不是最爱打球吗？没叫他？”韩樱有点奇怪，看着上官径直从篮球场外经过。“上官！”
上官听见了，点了个头算是招呼。
“这么冷淡。我看他这几天火气满大的嘛。”韩樱诧异。“怎么了？”
骁骐把事情说了说。
“哦。”
“我也觉得一宿舍人嘛，应该互相关照……”
韩樱笑了。“这世界上‘应该’的事儿多着呐！”
骁骐愣了愣。
“所以别指望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没人有义务替别人做什么，各人想法也不一样。自己管好自己是最重要的。”韩樱拍了拍篮球。
“你这话跟老大说的一样。”骁骐说。
“我们要成熟的思考问题。”韩樱笑嘻嘻的，“来，开球了~”
韩樱照样是三分球例无虚发，凤南有点心不在焉，跟韩樱配合得不大好。
“韩樱你的三分真厉害。”骁骐由衷赞叹。
“练啊练的就会了。”
“什么时候教教我吧。”
“这不是教的啊，主要靠练。陪你练倒是可以。”
“真的？”骁骐认真。
“恩。我们可以下了自习来练球。”
“那说定了啊！”骁骐说。凤南在旁边偷笑，湘北没说话，也没表情。湘北想起那天晚上骁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闪烁不定。
“没问题，你到时候来喊我就行，我随时奉陪。”韩樱爽快的答应了。
天气慢慢暖和起来，骁骐和韩樱每天晚上在篮球场打球，韩樱主要的任务是传球。凤南下自修的时候总会经过球场，看见他们就开玩笑说你们又在约会了啊，韩樱就会说是啊是啊，你是不是嫉妒了。凤南就说我好嫉妒啊，你知道我暗恋你的嘛。
湘北下自修比较晚，那天回宿舍时被韩樱拉住也当了骁骐的陪练。
“骁骐你该让湘北陪练的，让他也多锻炼锻炼，你们一个宿舍的，可以同进退。”韩樱笑。
湘北看了看骁骐，骁骐忽然就有些愧疚，“湘北……”
“美女陪练比较赏心悦目。”湘北瞥了瞥骁骐，嘴角一弯，微微一笑，手里的球划出条弧线进了篮。
骁骐忽然就觉出了湘北的寂寞，自责感排山倒海的上来了。但骁骐就没想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自责，因为就像韩樱说的，没人有义务替别人怎么怎么着，可骁骐就觉得自己怪对不起湘北的。
“你们慢慢练，我回宿舍了。”湘北进了球之后拿起放在篮架下的书拍干净，挥挥手回去了。
“湘北比以前开朗点了。”韩樱说。
“是吗？”骁骐依然在愧疚中。
“过年那会儿，他妈又发病了，居然拿东西砸他。”韩樱皱着眉头。“我让他回奶奶家去住，要不就来我家住，他死活不肯。”
“砸着哪儿了？受伤了？”骁骐紧张起来，一边更觉得惭愧，因为过年的时候一家子到处跑着拜年，他没给湘北打过电话。
“好象是腰那儿吧，倒没什么大碍。”
“哦……”
“我妈可能要结婚了。”韩樱突然说。
“啊？？”骁骐眨巴着眼睛看韩樱。
“我爸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出车祸走了。”韩樱坐到地上，抱着篮球，下巴搁在篮球上，声音里也没听出什么伤心。“人家说天要落雨、娘要嫁人是最值得伤心的两件事，怎么我没觉得呢？”
“……”
“多好，我妈终于有人依靠有人照顾了。可其实我一点都不希望她结婚，我不希望有人来取代我爸爸的位置。一点儿也不。”韩樱反手撑在地上，篮球骨碌碌的滚开了。“我想我不会结婚的，也不要喜欢上什么人，不然如果对方突然不见了，会非常伤心。想想看，那只猴子本来活蹦乱跳的，一眨眼居然没了。世事无常吧？”
骁骐没想到韩樱今天会突发感慨，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我有时候又会想，快点结婚算了，那就可以离开家，不管这些事。”韩樱笑，“啊，也许找湘北结婚吧，我们两个可以互相安慰，我也很喜欢照顾他。”
骁骐想说我也可以照顾你，可觉得唐突，何况也扯得太远了。
“其实最可怜的还是湘北。我不明白当初他爸妈为什么要结婚，然后又开始不停的吵架，最后还到今天这个地步。”
“怎么回事呢？”
“谁知道啊。不过听说是湘北出生之后开始的。我们家那时候住他们家旁边，老能听到他们吵架。”
“是吗……”
“你多陪陪他吧，他虽然独来独往惯了，可其实有别人陪陪他他会很开心的。”
“恩。”
“几点了？该回宿舍了吧。”韩樱站起来拍拍裤子，走过去捡球。
“韩樱，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怎么了？”
“我想追你。”骁骐脸红红的说了。
韩樱惊讶的望着他，好半天才笑出声来。
“好啊，你追吧。”
“骁骐是幸福的小孩来着。”韩樱最后说。
骁骐回到宿舍的时候，还觉得心咚咚直跳。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就敢把话说出口了，也没想到韩樱会做这种回答。他有些害羞，又很高兴。
宿舍里只湘北一个人，正在换衣服。骁骐进来的时候，他的T恤正套了一半，左腰那一大块乌青在日光灯下面清清楚楚。
“靠！！”骁骐吓了一跳。
湘北把头钻出领口，见骁骐一脸震惊，“怎么了？”
“哇靠，好大一块，痛不痛啊？”骁骐跑过去撩湘北衣服，露出乌青后拿手按按，“痛不痛？？”
湘北吸了口气，笑起来。“痒……”
“你怕痒？”骁骐不信，“上次在我家我挠你你不是不痒吗？”
“痒得不厉害，可以忍耐。”
“嘿嘿嘿嘿……”骁骐贼笑起来，朝手指呵口气，“我要挠你痒痒~~~”说着开始攻击湘北，湘北笑着避让，最后被按在凤南床上，骁骐直挠他腰眼。“你怎么没啥反应啊？到底怕不怕痒啊？！”
“不怕。”
“啊，真没劲！”骁骐也倒下来，盯着湘北看。
“怎么了？”湘北被看得不自在起来。
“疼不？”骁骐拿手捂上湘北那块乌青的位置，感觉到手心下湘北平稳的心跳传过来。
“已经不疼了。”
“你妈还真下得去手。”
“她无意识的。”
“我要追韩樱。”
湘北顿了顿，轻轻应了声表示知道。
“她说：好吧，你追吧。”
湘北转过脸来看骁骐，骁骐苦恼的回看他。“怎么追呢？她喜欢什么？送她喜欢的东西比较好吧？”
“恩。”湘北看着骁骐的眼睛，黑黑的瞳仁里倒映着两弯下弦月。
“湘北，你眼睛里有月亮。”
“恩。我想起一个谜语。”
“哦？”
“上边毛下边毛，中间是颗黑葡萄。”
“是眼睛嘛！”
“恩。”湘北依然想亲亲骁骐那样盛着月亮的圆圆的眼睛，但最后只是伸出手去，轻轻摸摸骁骐的眼睛。骁骐下意识的闭上眼，睫毛掠过湘北指尖，奇异的暧昧透过细细的麻痒传到空气里，渐渐扩散。
三十五
动物房对面那棵巨大的樱树开花的时候，学校里也搞起了革命，给每个宿舍安上了另一台面包机，真正可以打电话的那种。虽然必须用、卡或者卡才能拨外线，但至少跟外界联系方便多了。宿舍楼下那排IC电话前大排长龙的情景也不复再现。
“这下好了。”罗映初挺高兴。“上次去下面打电话，一女生跟她honey热线，我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排上号。”
“老大你也真是的，要打电话跟我说一声好了。拿我手机打就是了。”骁骐把新安的电话听筒摘下来看看。“就这么个破电话，还收我们一百二！外面就卖十几块钱。”
学校安完电话后收了每人十八块钱的押金。
罗映初乐呵呵的，把新买的卡拿出来，“有电话就好。”说完开始拨号，是往家打电话报号码。
“组胚老师挺逗的。”骁骐翻着组织胚胎学回想那个老太太。
“6796466，对。”凤南也给家里打电话。“是66，恩，你打过来。”
凤南放下电话等了又等，家里的电话还是没来。
这个时候，宿舍门口蹬蹬蹬跑来一个人，是吴定思。“凤南！电话！”
“我电话？”凤南极疑惑的跟吴定思过去了。接起电话来一听，是阿妈。“你怎么打到别人宿舍来了啊？”凤南一拍额头，哭笑不得。
“不是吗？”阿妈也疑惑。
“阿妈！是466！”
“哦……记错了，等我拿笔记下来……”
凤南忍不住笑。
“凤南？”颜宇洛推门进来了，看到凤南在讲电话，不免诧异。“你这是接电话还是打电话啊？”
“啊？”凤南愣愣的看着颜宇洛，忽然明白过来。“你们宿舍号码是6797469？”
“恩。”颜宇洛刚踢完球打完水回来，热得冒烟中，随手把外套一脱扔到床上，拿了脸盆和毛巾要去冲澡。“怎么了？”
“我妈听错号码了，打到你们宿舍……你去洗澡？”凤南一直盯着颜宇洛的一举一动，“这会儿浴室人肯定多……”
“我洗澡间随便冲一冲就好了。”颜宇洛大大咧咧把肥皂盒丢到盆里，空出一只手来拎上两壶水。“你慢慢电话，bye~”
凤南记住了两个号码，自己宿舍的和颜宇洛宿舍的。阿妈会打错电话，并且电话是错打到509，这是一种巧合。但凤南宁愿相信这是一种缘分。很微妙的缘分。
“樱花真好看。”下午的课结束，骁骐从三号楼教室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右转走到动物房对面看樱树。这会儿樱花还没开全，但也已经层层叠叠，像粉色的云彩飘在树上一样。
湘北是被骁骐硬拉过去看花的，因为骁骐觉得一个大男生单独去看花太傻了，极有可能被称为花痴。
“很快就谢了。”湘北说着，一阵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掉落。
“喂，你很没情调哎。”骁骐受不了的翻白眼。
“动物房很臭。”湘北脸有点黑，因为今天正是动物房清扫日，动物粪便的味道以及一些其他无法辨识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飘散在动物房与樱树之间的散步道上。
“是满臭的。”骁骐边捂着鼻子，边对樱花恋恋不舍。“我们家院子里也有樱树的，树干比这棵还粗，开起花来像粉团一样。桃花也该快开了吧？梅花山的梅花呢？”
“恩。应该开了。”
“可可好不好？你最近不常遛狗啊。”
“有的。就在小区里面走走，它又胖了。”
“长多大了？”
湘北想了想，用双手比画一下。“这么大。”
“哇，那不会再长了，可卡就这么大了。”
“恩。”
凌凯洗完澡回来，经过两人身边，冷冷瞥了湘北一眼。凌凯本来不想说话的，可韩樱跑了过来。韩樱刚才留下来问老师问题，所以很晚才从教室出来，出来后看到骁骐他们，于是过来凑热闹。
“看什么呐？？”韩樱压根儿没看见凌凯，跑过来一手搭一肩膀，跟着两人一起抬头，“看鸟窝？”
湘北浅浅一笑。“鸟窝在对面那棵泡桐上。”
“啊？真的？哪儿哪儿？”韩樱左手搭个凉棚往斜对面看，散步道的另一边是一排泡桐树，好几棵树上有鸟窝，“这太阳刺眼呐，看不清……”
“南边那棵，看到没？”骁骐指给韩樱看，“最上面数下来第四个丫杈。”
“恩恩，看到了……”韩樱眯着眼睛笑，“不知道是什么鸟的窝。”
“乌鸦。”
“喜鹊！”
湘北和骁骐同时开口。
“哈哈，我看是白头翁。”韩樱大笑。
“韩樱，晚上一起去吃饭吗？”骁骐问，“我们去吃鸭血粉丝吧，我还没吃过。”
“哎呀你还没吃过？？这可是名小吃，我带你去金汤吃。湘北，你请客哦！”
“恩。先打水。”
三个人站在漂亮的樱花树下的景象是很漂亮的，凌凯看着觉得非常刺眼，他忍不住就说了句黎湘北你妈不用再去随家仓了吗。
韩樱本来在笑的，听到凌凯这一句，笑容僵住，然后渐渐愤怒。
骁骐不知道随家仓是什么地方，于是问湘北，凌凯就笑。
湘北看着骁骐，犹豫一下，说那是脑科医院在的地方。骁骐于是一下子明白过来。在韩樱来得及开口骂人之前，骁骐已经往凌凯脸上招呼了一下。
凌凯没防备，手里拎的东西掉了一地，人也重心不稳坐到地上。骁骐过去拎起凌凯衣领又是一下，凌凯这才反应过来，开始还手。就这么着，在人来人往的便道上，骁骐跟凌凯开始打架。
湘北愣了愣，上去拉骁骐，刚一拉住骁骐手，凌凯的拳头就碰上了骁骐嘴角。骁骐更火大了，直接抬脚就踹。
“别打了！！”韩樱过去拉架，凌凯没注意，手肘撞到韩樱左脸。韩樱哎哟了一声，捂着脸停了下来。
凌凯没想到会打着韩樱，立刻吓得住了手。
“韩樱，没事吧……”凌凯急着上前一步，韩樱皱着眉头退一步。
“你适可而止吧。”韩樱对凌凯冷冷一句。
“疼不？”骁骐呆呆看着韩樱已经略微红起来的左脸问。“用生牛肉敷敷？”
“你更需要生牛肉吧？”韩樱指指骁骐嘴角，“又红又肿。”
“啊？”骁骐摸摸嘴角，“咝……”
凌凯一手捂着被打疼的下巴，一手把地上的毛巾什么的捡起来，湘北叹了口气，把摔在地上的脸盆捡起来递过去，凌凯不情不愿接下脸盆。
“谢谢你对我妈的关心。”湘北说，语气很平静，不是反驳也不是讽刺。
凌凯一愣，又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嘴真贱。”韩樱嘀咕一句。
“欠揍。”骁骐附和。
湘北反倒置身事外似的，摇摇头说也别吃鸭血了，先买生牛肉吧。
“那怎么行，骁骐是为你打架来着，我也是池鱼，你去把粉丝汤买回来补偿一下嘛。”韩樱说。骁骐也点头。
湘北受托去买来了三人份的鸭血粉丝汤以及两人份的生牛肉。买生牛肉的时候，湘北想起去年骁骐帮自己敷生牛肉的事情来，心忽然极柔和的收缩一下。
“好吃……不过粉丝有点涨开了，汤好少……”骁骐右手拿着牛肉敷脸，左手笨拙的使筷子吃粉丝，“那个死凌凯左撇子吧？！普通人都用右手的吧？！居然打到我右边脸……不行！”说着放下筷子，把牛肉丢到左手，右手扯张纸巾胡乱擦一把后拿起筷子。“还是右手好使。”
湘北看着骁骐用别扭又艰难的姿势吃粉丝，有些想笑，于是低下头喝汤。
“好吃……”骁骐吃得唏哩呼噜。“你妈最近没打你吧？”
湘北一怔，摇摇头。
“你脾气真好，都不生气。”骁骐抱怨，“他说话那么刻薄，你也不回两句。这个鸭肝真好吃，怪不得小狗都喜欢吃鸭肝……”
“你也没回啊。”湘北把自己碗里几块鸭肝挑给他，“你直接回手。”
“我不会骂人。”骁骐嘿嘿笑了。“对了，待会儿去慰问一下韩樱吧？”
“恩。”
“韩樱……”骁骐有点犹豫，“是不是没有爸爸？”
“有啊。”湘北把剩下的汤喝完。
“啊？可是……”骁骐想了又想，韩樱两次提到的“父亲的去向”突然混了起来。
“恩？”湘北把一次性碗筷丢到垃圾袋里，“怎么了。”
“她上次跟我说她爸爸已经去世了。”骁骐觉得糊涂起来，“不过，上上次，她好像提过是去美国了啊……”
“去世？”湘北疑惑的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什么。“她还惦着啊……”
“啊？”
“有点复杂。”湘北想了想，“在美国那个是生父，去世的那个不是。”
骁骐边捞着鸭肠，边惊讶的看着湘北。
“这么说吧。”湘北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去世那个是……怎么说呢……”
骁骐瞪大眼睛看着为难的湘北。“简单说一下就好了，很复杂吗？”
“你去问她吧。”湘北摇头。
“喂，你当我白痴啊，直接跑过去问‘你是不是有两个爸爸’吗？多没礼貌啊。”骁骐终于吃完了粉丝，把空碗丢掉。
“总有机会问的。”
韩樱吃完晚饭后回家洗澡，顺便拿几件衣服。李筝看到她吓了一跳。
“这脸怎么回事？怎么肿肿的啊？”
“牙疼。”韩樱笑嘻嘻的回答。
“疼得厉害吧？都肿成这样了……”李筝心疼死了，“吃药了没？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拿生牛肉敷过了。”
“又不是被打的，拿那个敷管什么用啊。我去拿冰块给你敷。”
“恩！”韩樱看着母亲慌慌张张去拿食品袋装冰块。
“晚饭吃了没？”
“吃过了。”
“再吃点不？我做了鱼香茄子。”
“好。”
“来，敷上。”李筝把冰袋贴到女儿脸上。
“哇！好凉！”
“牙还疼吗？吃完饭吃点儿头孢。”
“不用，现在不疼了。”韩樱两手交替托着冰袋。“妈，你都有白头发了。”
“都四十多了，该有白头发了。”
“来，我给你拔了。”韩樱说着用手指在母亲发间找出白头发，轻轻拔掉。“要不去染个头发吧？染个栗色。”
“都这么老了，染什么头发啊，又不赶时髦。”李筝笑。
“妈妈看起来又不老，还很漂亮。”韩樱抱住母亲脖子撒娇。
“我们小樱最漂亮。”
“妈，你跟何叔叔什么时候结婚？”韩樱忽然问。
李筝哑然摇头，“结什么婚啊。”
“那换个问法：你什么时候跟爸离婚啊？”
李筝苦笑一下。“无所谓离不离吧，我守着你就够了，管他怎么样呢。”
“你真不跟何叔叔结婚啊？”
“恩。”
“那天他还问我呢，说你们要结婚了，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已经跟爸提了离婚的事儿。”
“没有。而且我跟他就是老同学，没什么的。你就这么想把你妈扔出去啊？”
“不是不是~”韩樱把冰袋丢了，两只手抱住母亲。“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恩。”
“我想爸爸。我觉得还是爸爸好。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不要现在的爸爸。”韩樱的眼眶湿了，急忙把头偏到一旁，怕李筝看见。
李筝想起自己去世的前夫，已经记不起对方的面容，只记得是非常温柔的人。她又想起丈夫，面容是记得起的，那是个有魄力、事业成功的男人。如果他需要的不过是个能一起到美国去的小蜜，那又何必跟自己结婚呢？李筝一直想不明白这件事，也一直没有机会询问。
“妈，我想要大钢琴，叫他寄钱回来。”韩樱说。
“你要钢琴干嘛呀？”李筝惊讶。
“学琴啊！我要三角钢琴，叫他多寄点钱回来。”韩樱进厨房倒水喝。
“你这孩子，客厅里放了钢琴就没别的地方了，电视柜什么的要放哪儿啊？”
“把电视机放钢琴上好了。”
韩樱每次觉得母亲委屈的时候，都会管在美国的老爸要钱。
“你有空练吗？”李筝当然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把她说的话当真了。
“不管，叫他花钱买给我呀，那样我才高兴。”韩樱说。“他会买给我吧？”
“会。”李筝摸摸女儿的头，“他最疼你了。”
“哼，我才不相信。”
周末湘北回家看母亲，买了些新鲜的蔬菜水果，也买了新的狗粮。虽然湘北觉得让可可吃狗粮挺单调的，但是他知道母亲绝对不会专门给可可弄吃的，只好委屈可可了。
拿了钥匙开门进去，湘北倒吃了一惊。余亦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吃牛肉干，时不时丢一片给趴在旁边一起看电视的可可，有时候还故意逗一逗它。
“我回来了。”湘北说。余亦熙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继续用牛肉干逗可可。
“肚子饿了。”余亦熙说。
湘北答应一声，把菜带进厨房，开始做饭，一边想着待会要去超市再买些零食备在家里。
半个钟头后，湘北把简单的两菜一汤端上桌，余亦熙已经抱着可可坐在饭桌前了。
“妈，要洗手吗？”
余亦熙又看了湘北一眼，放下可可去洗了手回来。
两人开始吃饭，母子俩都很安静。
“茄子好吃。”余亦熙忽然说。
湘北讶然眨眼，不太习惯这突如其来的赞扬。
“下次还做。”
湘北点点头。
电话响起，湘北过去接了，是黎东江。
“小北，你在家啊。”
“恩。”
“打到你们宿舍说你回家了。”黎东江很久没跟儿子说话，总觉得父子之间略微生疏。“怎么一直没来我这儿啊？”
“恩，学习比较忙。”
“是吗？注意身体。对了，我房间里有本康熙字典，你带到学校吧，我明天过来拿。”黎东江其实就在家旁边的宾馆里跟人谈事情，但怎么也不想回家，因为不想看见余亦熙。
“好。”
湘北放了电话就去找字典，因为字典就放在书柜上，找起来很容易。等他边吹着字典上的灰边走出父亲房间时，候在门口的余亦熙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湘北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而余亦熙开始对他推搡起来。因为母亲的爆发总是这么毫无预警，湘北过了十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又挨打了。余亦熙先是用手，接着大概是累了，拿起什么砸什么。刚才被她夸好吃的饭菜都被摔到地上，康熙字典砸到湘北的头。字典很重，湘北立刻觉得眼前一黑，好半天才缓过来。
黎东江放下电话才想起还要拿房间里那套瓷器，虽然不愿意面对妻子，但想想总还是得回去一趟，结果一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景象。黎东江立马上去把余亦熙拉开，把湘北扶起来。余亦熙再扑上来时，黎东江毫不含糊的扬手刷了她一耳光。
余亦熙跟丈夫对视着，胸口因为愤怒上下起伏。
黎东江看看儿子脸上的指痕，再看看其他地方的淤血。“小北是你儿子！你下这么重的手？！”
湘北说自己没事。
黎东江瞪着余亦熙，“你是不是经常打他？？”
“不是的。”湘北摇头否认。
“我觉得有必要把你送回去。”黎东江说了这句后，去浴室找药箱。
余亦熙瑟缩一下，大哭起来。
湘北当然知道母亲为什么哭。黎东江说的“送回去”，就是说要送回脑科医院。
“我不去！”余亦熙说，然后继续大哭。
湘北放下捂着额角的手，去给母亲擦眼泪。
“我不去！”余亦熙再次哭着开口。
“恩，不去。”湘北抱着哭得像个小孩一样的母亲，拍着她的背安抚。
黎东江拿着药箱出来，不免又叹了口气。
“小北……”
湘北回头看着父亲。“爸，你干嘛吓她啊。”
“她没治好。”黎东江俯视哭得不象样的妻子。“现在也没在吃药。该送她回去住一阵。”
湘北沉默了会儿，“妈害怕那儿。”
“我知道。可是她现在还是会动手打你。”
“没关系。”
黎东江看着儿子，把药箱放到地板上。“你以后还是回我那儿，哪怕回奶奶家。我请个保姆过来。”
湘北低着头，过了一会才开口。“爸，你是不是要离婚？”
“怎么离啊。她都这样了。”黎东江苦笑。
湘北本来又想问父亲是不是要跟别人结婚，但既然父亲这么说，也没有问的必要了。
“她经常打你吧？”黎东江拿出药油帮湘北擦。“她舍得，我舍不得。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哪天她真下重手把你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余亦熙依然抽泣着，黎东江犹豫了会儿，伸手摸摸她头发。“就因为他是我儿子吗？他也是你儿子啊。”
湘北疑惑的看看两人，不太理解父亲的话。
“如果你管不住自己，我只好把你送回去。”
余亦熙又瑟缩一下。湘北忙对父亲摇摇头。
“还是说，你要我把小北彻底带走？”
余亦熙没有说话。药油刺鼻的味道在房间里扩散开。
凤南在骁骐的带动下开始认真看英语，六月有必须通过的英语四级考试，如果这个考不过，毕业时就拿不到学士学位。
“你目标不能太低。”骁骐提醒凤南。“你可是要跟颜宇洛一起出去的。”
凤南听到这话，不免觉得茫然。
“骁骐，你想出国吗？”
骁骐边翻着书边吃橙子，连连摇头。“不。”想了想，又改口。“不知道啊。不过我妈不怎么希望我出去。你不想当医生了吧？出去后学什么？”
“看他学什么。”
骁骐咬着橙子窃笑。
“笑！就知道笑我！”凤南瞪他。
“我觉得这样满好的。”骁骐拍拍凤南。“说不定到了国外，颜宇洛看得多了，思想一开放，什么都能接受了。你注意趁虚而入啊~~”
“什么趁虚而入啊！！这什么用词啊你！！”凤南作势要打骁骐。“话说回来，你在追韩樱？”
骁骐点点头。
“真没看出来。”凤南斜睨他一眼。“又没送花又没一起吃饭。你那会儿教我的时候不是很行吗？”
骁骐不好意思的抓抓头。“纸上谈兵和付诸实施不大一样嘛。而且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都已经跟人家说出口了，还不好意思什么啊！”凤南笑话骁骐。“不过，我以前一直以为湘北跟韩樱是一对呐。”
“不是不是。”骁骐摆摆手，抽张纸巾擦手。
“不过湘北应该满喜欢韩樱的。”
“他们互相都满喜欢的吧！不过不是那种喜欢嘛。”骁骐把听力磁带找出来。“我新买了磁带，老师给集体录的这个不大清楚。”
“我看啊，相比之下湘北更喜欢你。”凤南继续围绕原话题。
“是啊是啊，那当然。”骁骐大言不惭，“我可爱嘛！”
“靠！脸皮真厚。”凤南作呕吐状。“真是我的偶像。”
“啥？”骁骐把磁带塞进walkman里，没明白凤南的意思。
“呕吐对象。”
“靠！找死！”
凤南哈哈大笑，骁骐扑过来要打。“别打我别打我，你看湘北回来了……”
“湘北回来我还是要打你！”
凤南哇哇大叫。“你打就打呗，别搔我痒痒……啊啊啊，湘北救命！看在同窗情谊的份上……”
凤南突然住了口，骁骐觉得奇怪，于是跟着凤南视线回头看，湘北左脸上一大块胶布，额头上也有一块创可贴。
“湘北你跟人打架了？还是摔跤了？”凤南想，这个上铺室友的脸上怎么时不时的就会多块胶布呢。
“摔的。”湘北把保温壶放到桌上，那是刚才遇见韩樱时拿到的汤圆。“有汤圆。”
“韩樱给的啊？”凤南问，走到壁橱那儿去拿勺。。
“恩。”
“骁骐！！凤南！！打球去！！”颜宇洛和秦孟几乎是同时冲到门口来的。“啊！！什么好吃的？？”
“汤圆。”骁骐站起来，帮湘北把保温壶打开。
“让我蹭几个！”颜宇洛一个箭步上来，从凤南手里抢过饭勺先舀了一个。“烫烫……好吃……”
“少吃点！等会儿要打球！当心得阑尾炎！”秦孟没好气的拍一下颜宇洛后脑勺。
“没事儿！我没阑尾，早开掉了。”颜宇洛回了一句爆笑的话。
“打球不？”秦孟问凤南和骁骐。凤南说好，骁骐摇头说不去了。
“那就只好二对二了，上官在下面等我们。”秦孟说完把颜宇洛扯开，“行了行了，别吃了，走了……”
凤南递了纸巾给颜宇洛擦嘴，然后换了鞋跟两人下去。
“怎么不吃？”湘北舀了几个汤圆到饭盆里，见骁骐没动，有些诧异。
“你脸怎么了啊？你妈打的？”
“恩。”
“你脸色很难看，都没什么血色。”骁骐皱皱眉头。
“我爸说要把我妈送到脑科医院去。”湘北说，忽然笑了笑。骁骐觉得那笑怎么看怎么凄惨。
“呃……我觉得……”骁骐小心翼翼开口，“你平时照顾不到她，而且她还老打你……你爸的说法也有一定道理啦……”
湘北看住骁骐，骁骐立即住口。
“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骁骐才又开口。
“你没说错。”
“呃……”
“可她是我妈。”湘北又笑了笑。
“恩……痛不？”骁骐看着那块胶布觉得好碍眼。
湘北摇头。“现在不怎么痛了。”
沉默。
湘北把手插到口袋里，摸到了父亲给他的银行卡。卡里有很多钱。湘北摩挲着卡的表面，再次觉得心里空空的。
“汤圆很好吃，快趁热吃吧。”骁骐岔开话题。
“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湘北问。
“恩？”骁骐不解。
“补给你生日礼物。”
骁骐生日的时候正放寒假，宿舍人没聚餐。
“不用啦！”骁骐笑。“都过了嘛。”
湘北低了头不说话，看起来有点失望，骁骐抓抓头，“那送支钢笔好了……我字难看嘛，要练字。”
湘北恩了一声。
“其实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啦！”骁骐用力拍拍湘北肩膀。“别这么没精神嘛！对了，四级我帮你报名了。”
“恩。谢谢。”
“客气什么啊！你跟我说谢谢我觉得起鸡皮疙瘩……”骁骐夸张的扭扭肩膀，湘北失笑。
“总算笑了。”骁骐松了口气。
“我一直在笑。”湘北说。
“之前的不算，跟哭似的。”
湘北看着骁骐，感到有什么暖暖的东西一点点从胸口涌上来。
“你英语看得怎么样了？”颜宇洛在打球间隙问凤南。
“还行。”
“他们说四级就靠做题。我那儿有几份全真试题，晚自习拿给你做。”
“哎。”
“明天又要上解剖课了，臭死了。”颜宇洛想起解剖课就头疼。“我们班有几个女生胆子特小，到现在还不敢摸标本。”
“不会吧？？”凤南惊奇，“连骁骐都敢拿标本了。”
“哈哈哈，陈骁骐胆子很小吗？”
“废，那时候一提到解剖课他脸就绿了。第一次上课紧张得要死，还连说中午不吃肉了，结果午饭我帮他打的大排，他吃得比谁都香。”凤南想起来就要笑。
“所以说任何事情都要亲身经历才知道是不是真的恐怖嘛。过程而已。”颜宇洛总结。
三十六
二大班的解剖课安排在每周一和每周四，周一是上午的课，周四是下午。四个小班分在贴隔壁的两个解剖教室里上课。
周一早上，凤南拿着系统解剖学课本到解剖教室，跟颜宇洛打了个照面。后者正站在放着标本的桌子边津津有味吃着三明治。
“颜宇洛你真恶心！”李乐乐站得远远的指着颜宇洛叫。颜宇洛很无辜的抬头看看她，一边舔着手指上的沙拉酱。
“我怎么恶心了？”
“就你！老在解剖室吃早饭！！”
“那也是恶心我，你恶心什么啊。”颜宇洛继续吃三明治，吃完后又摸出一根火腿肠来吃。
“啊！！恶心死了！！”李乐乐一脸受不了的从后门进了教室。
颜宇洛瞥她一眼，无所谓的耸耸肩。
事实上很多人都迅速适应了解剖课，有人起得晚，就把包子什么带到解剖室吃，于是早上解剖室的空气通常混杂着福尔马林的臭味和肉包的香味。
骁骐虽然已经不害怕标本，但依然坚持不带早饭到解剖室吃。
“颜宇洛很强啊。”还没到上课时间，骁骐站门口看着颜宇洛吃完早饭伸个懒腰。一般说来，他们都会尽量拖延进解剖室的时间，因为福尔马林实在是不好闻。
湘北早早就坐到课桌旁边，正在预习今天的内容。
“你学习真认真。”骁骐扒拉着课桌上的蓝色大塑料盒子里的标本，“你说这标本是怎么塑化的啊？”
“不知道。”湘北放下书，和骁骐一起研究起来。
“可能就是跟风猪腿似的，挂在廊檐下面吹个几十天吧。”凤南的想法非常天才。
于是听见这话的人脑海里集体浮现一个廊檐下挂满人体各部位并且在风中摇曳的壮观景象，然后集体作呕吐状。
“新龙门客栈嘛~~”何为大笑。
“清洗消毒杀菌、防腐固定、塑化前准备、脱水脱脂、负压置换、聚合成形复原。”上官也在看书，头也没抬说了这些。
“哇靠！你好强啊主席！”上官的话立刻引来一片崇拜之声。
“血管之类的好像是要灌注后剥离吧。”上官又说。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罗映初惊讶。
“有兴趣嘛。”上官笑笑。
这天讲的是腹肌。解剖课上难免会碰到一些比较尴尬的章节，比如那些会提到男女有别的，加上给他们讲课的又是个刚毕业还没结婚的年轻男老师，所以难免会讲得有点结巴。
这次也是，讲到腹内斜肌时提到提睾肌，立刻引来女生一片窃笑，男生固然会有点不好意思，小老师的脸更是马上红了，于是只好说：“……大家看看标本。”
标本盒里是大片的肌肉标本，开始看着会觉得恶心，到后来临近下课时也不能看，因为看了后会N勾引食欲：基本上那些标本无嗅无味，看起来跟肉干没什么差别。每堂课的标本都不同，今天的当然是腹部肌群，大家也不戴手套，一块块拿在手里又看又摸。最搞笑的是，不知哪个桌上的盒子里放进了一只睾丸标本，是五班一个女生先发现的，拿在手里大惊小怪问这是什么，旁边的男生一阵狂笑，那女生明白过来后尖叫一声随手一扔，标本落到另一桌女生的标本盒里，那几个又拎起来扔了，于是小老师目瞪口呆看着那个睾丸标本在教室里飞来飞去。
“大二的今天看病理录像，我们也去看吧？”课间秦孟过来找上官，兴致勃勃的。
“病理录像有什么好看，不都是什么切片啊细胞啊。”上官打个呵欠，正好标本飞向他们这桌，他接过来顺手丢进标本盒里。
“什么呀这。”秦孟看了看，“哦，这个啊。哎，我想起个笑话。”
“哦？”
“那天李乐乐……”秦孟边说着就忍不住笑，“她说要讲件很搞笑很好玩的事，结果说太快了，说成了‘我要说件很搞玩的事’，哈哈哈哈……”
上官乐了。“然后呢？”
“然后她的脸简直红得要冒血啊~~~”
“逗死了。”
“言归正传，去不去啊？下午反正还是革命史，跷课吧？”这学期革命史改成分班上课，老师也换了，所以他们敢明目张胆的跷课。
“什么好看录像啊？有裸女吗？你兴奋什么啊~”上官趴到桌上继续打呵欠。
“你怎么老打呵欠啊，昨晚做贼去了？”
“看书看晚了点儿。”
“黄色小说吗？”
“去死，你以为我是你啊！”
“那下午陪我看裸尸吧。”
“啥？”
“今天病理录像看病理解剖呐！”
“哦？？”上官立刻坐起身来。
“嘿嘿，来劲了吧？”
“看一节课吗？”
“恩，下午第二课看，我跟那个病理老师说过了他也同意。”
“好啊好啊。”
另一边，颜宇洛在课间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个相机，逮着个人就拖到教室前面那具骨骼标本旁边拍一张。
“凤南凤南~”凤南去完厕所回来，正赶上颜宇洛相机里还剩最后一张空白胶卷。“过来，合影留念。”
凤南傻愣愣的被拖了过去，看着颜宇洛把相机丢给别人。“拍得帅点儿啊！”
最后留下的照片上，凤南一脸惊愕，颜宇洛则笑嘻嘻的举着骷髅的左手作敬礼状。
“不错嘛，可惜中间夹了个第三者。”骁骐见凤南看着照片傻乐，也凑过去看。
“乱说什么呀。”凤南很珍惜的把照片夹到字典里。
“对了，五一快到了，刚才我们开团支部会议，说要开展红旗团支部评比，每个小支部都得做点有建设性的事，你给出个主意？”
“开个班会，问问大家意见？”
“恩。学校的意思是越有影响力越好，最好还要上报纸电视之类的。沽名钓誉。”骁骐很不以为然。
“这年头不就是有虚名就行嘛。形式主义而已。”
“还有一件事，五四青年节我们年级想办台文艺晚会，每个班都得出节目，参加表演的都有德育分加。”
“哦。”凤南没什么兴趣，“对了，昨天的医学史选修你记笔记了吧？”
“记了。喂，你有什么会的没有？什么乐器啊，唱歌也行，民族舞也行啊！你不是少数民族吗？？”
凤南想起他们族里的求爱舞，挂着黑线朝骁骐摇头。“我只会跑步。”
“啊，对了，我们年级里准备出个小舞台剧的节目。”
“罗密欧和茱莉叶吗？”凤南没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系，拿过骁骐的笔记本抄笔记。
“不是，是灰姑娘。我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用功了？”
“我答应把笔记借给颜宇洛的。”
“怪不得。他们找了殷哓燕演灰姑娘。”
“她演坏姐姐比较合适吧？”
“喂你太毒了。”
“跟我说这个干嘛。”
“他们要找个人演王子啊，裴彧推荐你。”
凤南一愣。“那干嘛不让裴彧演灰姑娘？”
“裴彧要主持节目，还要表演交谊舞啊。”
“我才不干。”
“你怕看见殷哓燕尴尬吗？”
“靠，她才会尴尬！”
“演王子很简单的，只要在最后上台跟灰姑娘跳个舞就行。”
“不去。”
“颜宇洛也要表演交谊舞的，你也参加个节目就能名正言顺天天参加排练天天跟他多见面嘛。”
凤南动摇了。
“去吧？”
“就跳舞？”
“对。”
“那好吧……”
晚饭时间，秦孟面色苍白的回来了。
“你居然还吃得下？？”秦孟看着上官大口啃着排骨，有种呕吐的冲动。
“干嘛吃不下？”上官看看表，“四点五十，吃饭时间啊。”
“秦孟你脸色真难看。”骁骐也在啃鸡腿。“你怎么没买饭啊？不是跟上官一块回来的吗？”
“吃不下……”秦孟有气无力按着胃，一边摆摆手。
“怎么了？跟病猫似的。”凤南翻着体育杂志看。“骁骐，这个是乔丹对吧？那这个呢？”
“艾弗森啊，76人的。”
“秦孟，你怎么了？”
“下午跟着大二的一块看病解录像……”
“哦。然后呢？”罗映初问。
“原来验尸就跟宰猪没什么区别，先开膛破肚，接着把整副内脏都取出来，接着一件件分开来解剖……”秦孟说着就受不了了。
骁骐立刻吃不下了，刚咬进口的肉也吐了出来。凤南和罗映初也脸色发青，简穆臻捧着饭盆就出去了。只有上官和湘北还神色自如吃着饭。
“看个病解录像就变这样了，那下学期学局解怎么办啊？”上官耸肩。
“不愧是下定决心当法医的。”秦孟白了上官一眼。
“看着看着就习惯了，我们以后都要当医生的，又是男生，干外科的可能大，血肉模糊以后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上官你要当法医啊？”骁骐非常惊奇。
“对啊。”
“真勇敢！”骁骐特别佩服胆子大的人。
这时候颜宇洛从门外探进头来，“有人去打篮球吗？？”
“都在吃饭呢，打什么球啊！”上官鄙视他，“我们都有阑尾，不能跟你比啊~”
颜宇洛嘿嘿笑了。“我还没吃呐！还不饿。”
“我也吃不下，我们去打球吧~”秦孟跟着出去了。
凤南看看骁骐，“你不是说要追韩樱的吗？干嘛不跟她一块吃饭？”
“啊？”
“到吃饭时间就拉她一块去吃嘛，培养感情啊~”上官一笑，拿起空饭盆去洗。
骁骐想了想，“会不会太突兀了？”
“突兀？你那时候怎么教我的啊？轮到你自己反而变笨了啊？”凤南笑他。
骁骐眨眨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
“光嚷嚷说要追别人有什么用啊，得有实际行动啊。”
“送花怎么样？”骁骐问。
“湘北，韩樱喜欢什么啊？你也帮他拿拿主意嘛。”凤南转而问湘北。
“她喜欢小动物，喜欢听音乐，喜欢看电影，喜欢漫画书。”
“啊，我觉得女生喜欢的她应该也都喜欢，骁骐你约她看电影吧，先送花再送电影票。实在不行，借两部文艺片回来参考参考？”
“不如跟吴定思借几本小言回来参考吧。”罗映初建议。吴定思的爱好，除了下棋，就是看罗映初口中的小言，即小本言情小说，也有人称之为小黄书。
“也好，我这就帮你去借。”凤南说干就干，兴冲冲跑出去借书去了。
结果借回来的书，骁骐没翻两页就阵阵恶寒，再也看不下去。
“求你了，快还回去吧……”
“怎么了？”罗映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这么恶心肉麻的东西……”骁骐回想起刚才在书里看到的女主角那句对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会啊，多好玩儿啊……”罗映初看到那种完全架空的情节，不由自主哈哈大笑。
“起一身鸡皮疙瘩。”骁骐敬谢不敏。“算了，晚上逛街去~”
“好啊，我也去。要不去夫子庙吧？今天天气这么好。”凤南还没去过夫子庙。“那时候秦淮河多有名啊~”
“臭水河一条，没什么好看头。”上官拎着还滴水的饭盆进门，郑重的劝解凤南。
“是吗？”凤南半信半疑。
“不过去看看也好，反正南京也就这么几个有名的地方。”上官又说。
结果凤南真和骁骐去了夫子庙，有幸亲身体验了秦淮河的独特风“味”。
“哇靠，不是一般的臭啊。”凤南边啃着烤鱿鱼，边捂着鼻子感叹。
“还好……”骁骐也捂着鼻子，“那边有卖花的，过去看看。”
是自行车改成的流动花摊，花不算很好，品种倒挺多，在夫子庙街道昏暗的灯光映照下竟然显得挺漂亮。
“准备送韩樱吗？”凤南终于吃完了鱿鱼，摸出纸巾擦手。
骁骐点点头。
“送什么花？红玫瑰？”
“我想送白玫瑰，好看。还是粉红色的？”骁骐停在花摊前挑挑拣拣。
“那还是白色吧，粉红色不适合韩樱。”凤南也帮着骁骐一起挑比较新鲜花形又大的白玫瑰。“老板，多少钱？”
“五毛钱一支。”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开的价格倒真实在。
“不贵不贵。”凤南乐呵呵的挑了好多。
“你傻笑什么呀！”骁骐不觉有点羞恼。
“准备买多少朵啊？一百朵？”凤南扒拉着旁边的满天星，“要不要加点扶郎花进去？”
“我这儿没一百朵，你要诚心要，剩下的六十朵都拿去，算你二十八块。”老板相当爽快。
骁骐抓抓耳朵，“六十朵好像奇怪了点……”
“没得事！整数就好！又带六字多吉利。”老板麻利的把白玫瑰全拢到一起，再在外面裹上满漂亮的包装纸。“送女朋友的吧？女孩儿一定喜欢，白玫瑰看起来纯洁，红玫瑰就有点儿俗。”
骁骐愣愣的接了过来。不可否认，一大捧玫瑰花看起来还满震撼满有说服力的，花也算新鲜，还洒上了水，非常漂亮。于是骁骐开始掏钱。
“对了，这个花你喜欢不？”老板看出来是肯花钱的少年郎，立刻想起自己的滞销产品。“这花也挺好的，便宜给你，一共三十六怎么样？”说着从下面的竹篓里拿出一束郁金香来。
九八年的时候，南京的郁金香还不多见，骁骐虽然从不买花，但也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跟凤南狐疑的对视一眼，有点奇怪。
“我好不容易拿到点郁金香，其他颜色都一早卖光了，不知为什么这把白色的怎么也卖不出去，真邪门。这么好的花。”老板朝那把白色的郁金香上喷了点水，花还是显得很精神。
“买一束够了。”凤南拉拉骁骐，心想别人都不要我们要来干嘛啊，何况玫瑰都买好了。
骁骐却不自觉的伸手接过那束郁金香，然后给了老板三十六块。
“真没赚你们钱，这花进价不便宜。”老板数了数钱，有点惋惜。“以后我就光进红色的郁金香，红的黄的都好卖。”
“白的好看。”骁骐说着把两束花抱到一起。
“行了，坐车回去吧。”凤南看看表也不早了。“坐四路还是一路？”一路车站就在夫子庙大门口旁边，可得到了新街口换车；四路站还得走一段，不过下车后只要走半站就能到学校。
“叫车吧~”骁骐出了夫子庙后就扬手叫的。
“也对，不能把花挤坏~”凤南点头。“不过你买郁金香干嘛啊？一次送两束花傻不傻啊你。”
“买个花瓶，郁金香插宿舍里呗。”骁骐说。
那束一直没被人买走的白色郁金香，虽然到了晚上，还是那么挺拔漂亮，骁骐不明白为什么没人要它。可是骁骐看到它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湘北。他觉得湘北很适合这束花，于是才买下来。
“我觉得湘北跟这花很像。”骁骐喃喃。
“哪儿像？”凤南左看右看没看出来。“司机，麻烦前面左拐。”
“就觉得很像。”
骁骐和凤南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从自修教室回来，骁骐在三号楼下面迟疑片刻，然后用手机给韩樱的宿舍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正是韩樱，很爽快的答应下楼，连叫她下楼干什么都没问。
“这花给我，我先上去了啊。”凤南笑嘻嘻的抢过郁金香，拍拍骁骐的肩膀，“加油咯~”
剩下骁骐一个人捧着一大把花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总觉得自己有点傻。而且过往行人都对他行注目礼，更让他觉得不自在。到最后骁骐越来越紧张，有忍不住想逃跑的冲动，捧着花的手心也出了层薄汗。
这时候韩樱下来了，散发着洗发水香味的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穿着条简单的布裙子，看起来像要睡了。骁骐心一慌，反射性的把手里的东西朝韩樱面前一送。韩樱也下意识的接了过来，瞪着花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给我的？”
骁骐点点头，手不自觉的插进裤兜，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漂亮！谢谢~”韩樱笑了，眼睛亮亮的，是真高兴。“好大一捧呐~~”
“喜欢就好……”骁骐松了口气，有些难为情的咬咬嘴唇。“那个……明天中午下课了一起吃饭好不？”骁骐说得很快，一气呵成，然后也不敢看韩樱的脸，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烫。
“恩，到时候叫我。”韩樱很自然的答应了，然后空出右手来拢拢头发，忽然扑哧笑了。
“怎么了？”骁骐呆呆的问。
“没什么，感觉满奇妙的。”韩樱想了想，用了奇妙这个形容词。“明天见~~”然后一路笑着抱着花回了宿舍。
“哇！！！好漂亮的花！谁送的谁送的？？”同宿舍的女孩子又是羡慕又是好奇，唧唧喳喳围着韩樱问个不停，韩樱但笑不答。
大学里的恋爱，大概就该是这样的吧？韩樱微笑着想。
凤南回到宿舍后，发现湘北一个人边看书边吃着黄桃罐头。
“你怎么吃罐头啊？”凤南觉得不可思议。
湘北疑惑的看了看他，嘴里还含着一大片黄桃，因此腮帮子鼓鼓的。
凤南挠挠头，当然说不出发问的具体原因，只是个人觉得湘北应该是绝对不会吃这种罐头食品的人，他觉得湘北应该是那种非常崇尚健康绿色食品，只会吃新鲜水果的家伙。
“呐，骁骐送你的。”凤南把手里的郁金香放到湘北面前的桌上，手一摊表示任务完成。
湘北嚼着黄桃，狐疑的拿过那束花来看。
“送我？”
“恩。”
“骁骐？”
“对啊！”
湘北沉默半晌后摇摇头，依旧很疑惑。但还是吃完最后一片黄桃，接着把那个硕大的玻璃瓶子拿去清洗、装水，然后修剪着郁金香的长度插进去。
“骁骐说这个花很像你。”凤南冲完凉回来，湘北已经把花插好了，正调整着花的间距。
“像我？”湘北更疑惑了，皱着眉头看了看花，而后又摇摇头，把剪下的花梗什么的丢到垃圾桶。
“从夫子庙带回来的呐。”凤南撩起T恤来扇风。“五月还没到就这么热……”
门开了，先进来的是一身臭汗的上官，后面是甩着车钥匙的罗映初，简穆臻本来要进宿舍的，不知又想起什么了弯进隔壁宿舍去。骁骐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脸上随便掐一掐就能掉下一大朵笑容来。
“什么好事啊，这么高兴？”罗映初把钥匙扔到床上，“热死了，洗澡洗澡~”
“我也去。”上官把衬衫一脱，光着膀子端了盆出去，“早知道就不打篮球了，一身汗。”
骁骐也要去冲凉，边拿着衣服忍不住满眼的笑。
“这么高兴？韩樱怎么说？”凤南来劲了，从上铺跳了下来。“她喜欢那花吗？”
“恩，她好像很喜欢。”骁骐说，“还答应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靠，太好了，祝贺祝贺~”凤南大力拍着骁骐的背。
“你不知道，她收到花的时候眼睛好亮好亮哦！”骁骐回味着刚才韩樱的表情，“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可爱得不得了，真想亲亲她的眼睛……”
“小色狼！”凤南咚的敲一下骁骐的头，“才刚开始就想到亲不亲的了啊？你真是……”
湘北忽然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差点撞到凤南。
“哇！湘北你不要突然站起来……”凤南摸着几乎被撞到的下巴夸张的拍拍胸口。
湘北从窗口探出身去，原来是收衣服。
“凤南！过来一下~”颜宇洛在门外对凤南招手，凤南立刻乖乖的过去了，原来是叫他拿四级全真试题。
骁骐收拾好了衣服，准备去冲凉，蓦地听到湘北开口。
“为什么觉得我跟它像？”
骁骐回过头，看见湘北指着那束白色的郁金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满像的……”骁骐抓抓头，笑得略微腼腆。“湘北你好厉害，花插得很漂亮~”
湘北微微牵动嘴角笑了笑，骁骐总觉得那笑挺落寞，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于是有点像逃跑似的冲出宿舍去冲凉了。
眼睛好亮，笑得时候眼睛弯弯的，真想亲亲。
湘北倒了杯水喝，突然回想起骁骐刚才的话，然后又回想起上次自己看到骁骐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黑黑的，倒映着两弯月牙，那时候他好想亲一亲那样圆圆的映着下弦月的可爱眼睛。
刚才收到花的韩樱，眼睛里是不是也倒映着月亮呢？
湘北心里陡然一慌，水杯砰的掉到桌上，水泼了一桌。
三十七
“知道吗，其实很多人读大学的目标就是谈恋爱。”体育课上，跑完四圈后的男生们纷纷躺在草地上休息，太阳很好，凤南眯着眼睛看太阳，“骁骐，你要加油哦。”
骁骐没说话，微微笑着点点头。
“对了，晚上排练别忘了啊。”骁骐提醒凤南。“还有，说什么校风创优开始了，可能要搞卫生。”
“明天开会的时候不就知道到底要干嘛了。”凤南伸个懒腰。“五一快来吧！！我就喜欢放假~~”
“恩。五一你回家不？”
“不回，时间太短。”
“我妈说到时候来接我，她老把我当小孩子。”骁骐不满意的噘嘴。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嘛。”凤南呵呵笑。
“笑P啊！揍你哦！！”
“靠，粗话倒越说越溜嘛！”
“你越来越罗嗦，快向颜宇洛坦白去吧，然后让他狠狠的拒绝你~”骁骐掐着凤南的脖子猛摇。
“靠！！！你这小孩怎么嘴这么毒！！”凤南腾出手来挠骁骐痒痒，“真是恩将仇报！！不想想是谁一直帮着你啊……”
骁骐被挠得直笑，于是举手投降。
“对了，有你一封信，在宿舍。”骁骐今天去拿信时看到的给凤南的信，信封上的字非常娟秀。“字真漂亮，连海棠是谁啊？”
凤南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连海棠又来信了，不过隔得未免久了些。
“说啊，是谁？你以前女朋友？？”
“不是说了不是女的嘛。”凤南苦笑。
骁骐想想也是。“那是以前的男朋友？”
“对。”凤南叹口气坐起来，拍拍背上沾着的草。
“哟哟~~”骁骐贼笑，“长得好看不？”
“也就那样吧。”凤南继续苦笑。
“别偷懒啦！过来准备掷标枪~~”何为远远冲他们挥手。
骁骐和凤南开始往操场中心走去，分在第一组的同学已经把手里的标枪掷了出去，站在最外边的是湘北，他助跑很短，投掷的动作非常连贯，标枪脱手之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后稳稳扎到地上，竟然是这一组里最好的成绩。
“哇，好强。”骁骐加快步子跑上去，大肆夸奖湘北。
湘北活动着手腕，温和的看着骁骐。
“铅球标枪什么的我完全不行，老扔不远，也不知为什么。”骁骐分在第二组，第一组的人纷纷把扔出去的标枪捡回来交给接替的同学。湘北扔出去的那根却是被凤南捡回来的。
“我人品是不是很好啊？？”凤南把标枪递给骁骐。他觉得湘北看着骁骐的眼神很温柔，两人周围流动的气氛非常好，于是为了怕打扰到他们，自发自动去当了跑腿的。
“是啊，好得超乎想象，简直让人感动得热泪盈眶。”骁骐做出夸张的表情。
湘北看着骁骐，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默默走到后排。
晚上凤南被骁骐拽去排练，牛仔裤口袋里揣着连海棠的信。
信很短，说是五一要来南京看他，让他带着去玩玩特色景点。信里附了张照片，连海棠笑得很甜蜜，旁边是个很斯文的男生，两人看起来很般配。凤南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心忽然揪了一下，然后有一种绞痛慢慢从心脏的位置传到左手心。那不是嫉妒，是羡慕。
排练的舞台依然在食堂，食堂里有点乱糟糟的，靠近大门口的一溜桌子边坐的都是吃消夜的人，前面则是东一堆西一堆等着参加排练的同学。凤南和骁骐百无聊赖坐在桌子上看着台上人表演孔子出行，同时叹气。
“真无聊……”凤南正说着，表演交谊舞的人上台了。因为是排练，大家都穿得很随意，男生大部分穿着牛仔裤，女生也是，因此一对对看起来有些滑稽。颜宇洛倒反常的没穿牛仔裤，打扮得挺整齐，白衬衫下面搭着条西装裤，脚下踩着皮鞋。凤南感觉有什么揪住了喉头，让他无法呼吸。
“觉得颜宇洛太帅了是吧？”骁骐凑到凤南耳边打趣。“看你眼睛亮的。”
凤南没有回答，只是贪婪的注视着那样的颜宇洛，心脏一阵阵温柔的抽搐着，把残酷又缠绵的抽痛传到左手心。
骁骐摇着头，摸摸凤南头发。“没治了……”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灰姑娘的准备。”上官在台上拿着喇叭喊，“你，还有你，当背景的也准备了~~~”
骁骐答应一声，暂时不去管伤春悲秋的凤南，接过同组人递过来的道具去了后台。
不要怀疑，骁骐也参演灰姑娘。既不是反串坏姐姐，也不是大臣或者王子。但是他和另一个男生的出场让所有人前仰后合。
只见在音乐声中一朵云和一朵向日葵从舞台左边飘~~到舞台右边。
云是三大班的某男生，向日葵就是骁骐了。作为友情客串，骁骐很卖力的举着向日葵的道具边摇着边踩着小碎步从舞台一边移动到另一边，那景象着实爆笑，凤南立刻从刚才的悲情跳跃进此刻的愉快，并且捧腹大笑。从舞台上下来后坐在凤南旁边的颜宇洛也一样笑得透不过气来，一边使劲摇着凤南的胳膊。
“哎哟妈呀，笑死我了，肚子都痛了……”颜宇洛很不要形象的狂笑，空着的手还拼命拍着桌子。
“这谁想出来加的背景啊，太绝了这……”凤南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
音乐结束，灰姑娘回到家里，骁骐的使命也结束了，于是拿着向日葵道具走下台。下台的时候正看到韩樱忍俊不禁盯着他，不由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葵花向太阳。”骁骐板着脸严肃的说，韩樱终于喷饭。
“全天下找不到第二朵你这么可爱的葵花了~~”韩樱边笑边说。“来，把你的花给我看看~”
骁骐把手里的道具递过去。
“哎，你看起来就像飘过去一样~~”韩樱对骁骐摇着手里的葵花。“这个桥段最爆笑了，一定会轰动。”
“本来让我演老鼠的，就是变车夫的那个。”
“变车夫的不是蜥蜴吗？老鼠是变马的吧？？”
“是吗？？我记得是蜥蜴变马的……”骁骐认真的回忆着，“忘记了来着……”
韩樱微笑的看着骁骐认真的脸，觉得心变得非常柔软。“骁骐真可爱。”
骁骐红了脸。跟别的男生不同，骁骐倒不觉得被女生夸可爱是讨厌的事。听到韩樱这么说他只觉得害羞。
“王子呢？？凤南！！到你了！！”上官眼看着最后的音乐都快结束了，凤南还没上台，于是拉过喇叭对着凤南吼。“音乐再放一遍，最后一幕再来一次！”
“他不是学生会主席吗？怎么文娱委员的事儿他也管啊……”凤南嘀咕。
“我就爱越俎代庖！你上不上来！！”上官耳朵真尖，还真听到了。
“不上来！！”凤南也很神气。
“小心我给你加戏！！”
“谁管你！”
“到时候不听我的就找包大人用口水淹死你！”上官威胁。包大人是九班宣传委员，口水多过茶，跟唐僧有得一拼。号称是有人就跟人说话，没人就跟空气说话的那种。
这个威胁太毒了，凤南还是乖乖上台去跟殷哓燕跳舞。跳舞的时候殷哓燕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凤南。
“殷哓燕，你数蚂蚁呐？？”上官教训起女生也毫不含糊。“头抬起来啊！”
殷哓燕抬头了，而凤南仗着身高优势，越过殷哓燕头顶，目中无人的看着前方。然后殷哓燕就又低下头去了。
站在食堂侧门远远看着台上的是湘北，他今天提前半小时出了自修教室，来看排练。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牺牲学习时间来看无聊的排练。因为他想看看骁骐排练时的样子。
湘北看到骁骐举着泡沫塑料做的向日葵飘过去的时候也笑了。等到骁骐开始跟韩樱说话，湘北嘴角的笑渐渐淡下来。
“哎，你送我的花太多了，都没地方插。”韩樱依然摇着向日葵。
“啊，明天送你个花瓶。”
“呐，送了花瓶就得天天送花哦。空着的花瓶最难看了。”韩樱把葵花举在脸前，偏头看骁骐，从葵花上露出来的黑眼睛忽闪忽闪。
“恩恩。你喜欢什么花？”骁骐认真的点头。
“都行。别送康乃馨就好。”
“我知道~~~”骁骐嘿嘿笑。
“一周送一朵就好。”韩樱说，“天天换水的话，花能放好久呐~”
“恩恩。”
韩樱拍拍身边的位子，骁骐顺势坐了上来，两人并排坐在桌上看舞台，韩樱轻松的晃着腿。
该怎么形容韩樱此刻的心情呢？就像蜜汁糯米藕切片的时候一样，有甜甜的蜜汁慢慢一滴滴渗出来。骁骐坐在韩樱旁边，既高兴，又紧张。
湘北远远看了一会，淡淡笑了笑，开始往回走。
为什么郁金香像自己呢。湘北始终想不明白，现在也不想想明白了。
“好饿好饿~~”排练结束后，颜宇洛起劲的喊饿。“凤南，带钱没？”
“带了。”
“请我吃水饺去~~”颜宇洛凑到凤南面前，笑得特别谄媚，活像讨食的小狗狗。“我没带钱……”
大家都是来排练的，几乎都没带什么东西。凤南是换衣服的时候在兜里揣了几十块。
“恩，走吧。”
“五一你打算怎么过啊？”走在路上，颜宇洛把手插兜里，一边找着地上的小石子，找到了就踢一脚。
“我有同学要过来，可能带他去玩玩中山陵什么的吧。”
“这样啊……”颜宇洛似乎有些失望。
“怎么了？”
“本来想拉你去旅游呢，到无锡之类的去玩玩，我除了北京和上海，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就想跟同学出去玩玩，跟老爸老妈旅游没意思。”颜宇洛一脚飞起，小石子准确的击中了道路旁的书报栏，玻璃裂了条缝。
凤南和颜宇洛愣愣的盯着那条缝看了一会，对视一眼。有志一同的拔足狂奔。
“吓、吓死我了……”颜宇洛冲到校门口后停了下来，拍着胸口喘气。“还好没人看见……”
“我看见了，揭发你。”凤南说。
“不行不行！！！”颜宇洛假装撒娇的抱住凤南，“亲爱的别揭发我嘛~~~~”
这在男生间其实是很普通的事，却让凤南心头一热。
“那你拿什么贿赂我？”
“让你请我吃水饺呗~~”颜宇洛放开手，冲向水饺摊。“老板娘，二两白菜肉，汤不要~~”然后回头问凤南吃什么，凤南说一样。
“你就拿这个堵我嘴啊？还是我请客的咧。”凤南在颜宇洛面前晃晃一次性筷子。
“那以身相许好了~~”颜宇洛大大咧咧的摆手。
“这可是你说的~~”凤南似笑非笑。
“当然是我说的！！不过，你跟殷哓燕跳的那舞真难看，一点交流都没有。”
“有啥好交流的……”
校风创优会议上布置了打扫卫生的任务给各个班级。六班和五班的任务是打扫二大班的自修教室，主要是消灭课桌文化。
“谢XX，我爱你的心就像党的路线方针，一万年不动摇……”罗映初念着某张课桌桌肚里写的字句，念完后捧腹。
“肯定是革命史课上写的。还是历史遗迹呢。”何为凑过来看一眼，“谢XX好像是九六的师姐。”
“都不敢署名，真孬种。”罗映初倒了点洗衣粉在上面，然后拿小刷子起劲刷。“靠，还写得N深，真难刷。”
“圆珠笔写的本来就难刷。”
“还有这个，X大女生一回头，吓死西山老母牛……”又有人发现一句名言。
“还有回应呐：莫怨女生质量差，众男色盲没办法，何妨揽镜自顾盼，吓死蛤蟆没办法……还挺有文采~~”
“还有画作呐！！”五班的邵锋指着某张桌面大叫。大伙过去一看，原来不知是谁有板有眼画上了一副男性生殖器官。“不错不错，赶上图谱了~~~”
“为什么我们要来干这种擦屁股的活嘛！”有人抱怨。
“废！难道让校长干啊？？”上官把抹布丢到水桶里。“总比七班八班要去打扫厕所强吧！”
“地面也得清洁，还N多口香糖……”大家持续抱怨。
“这就是告诫大家别吃口香糖！”上官翻白眼，一边拿小铲子铲着一块黑糊糊的口香糖遗迹。
骁骐在最后一排擦桌子，正在进行一些扫尾工作。湘北在他前面一排。骁骐觉得湘北最近又沉默了许多。“喂！”
湘北没想到有人突然喊他，倒吓了一跳，抬头看是骁骐便略一点头，继续拧干抹布干活。
“湘北，你最近好像不大高兴。”骁骐边擦着桌子边说。
“没有。”
“明明是的。”
“可能没休息好。”
“哦，那你别老看书，抓紧时间睡嘛！你这么聪明，少看点书不会有问题的。”
“可可好不？”
“挺好。”
“你五一打算干嘛？”
“不干嘛。”
“跟我回家玩不？”
湘北停了一下，然后把抹布扔进水里。“不了。”
“不会吧？我妈还钦点说把上次那位湘北同学也带回家呢。”骁骐把自己的抹布也丢进桶里。“跟我回去嘛！！我妈帮我买了新的游戏机，还买了新电脑和好多漫画书，我们可以躺床上边吃零食边看书看电视，还可以打通宵游戏。”
湘北直起腰，定定看住骁骐。“不用了。”
“你不高兴。”骁骐虽然迟钝，但对于湘北的情绪变化还是能分得很清楚。“为什么？”
“没有。”
“湘北，你知道韩樱喜欢什么花吗？”
湘北咬了咬嘴唇，忽然释然一笑。“香石竹，香水百合，鸢尾，颜色单纯点的她都喜欢。”说完却见骁骐呆呆看着自己。“怎么了？”
“湘北，你该多笑的……”骁骐有点被湘北刚才的笑容吓到，应该说是惊艳更恰当。“我忽然想起古龙的书，陆小凤里有一段描写西门吹雪的。”
那一段说，因为西门吹雪很少笑，所以他一旦笑起来就像春风吹过原野、所有花一瞬间全部开放。
“不对不对。”骁骐偏着头想了会儿，觉得西门吹雪跟湘北还是有区别的。“我也不会说，反正，你该多笑笑。”
而另一方面，七班和八班一个在打扫厕所，一个在打扫垃圾箱。几乎没动手，只在垃圾箱边上溜达了几圈的颜宇洛忽然有了新发现：半截身体。
确切的说是半截女人的身体。当然，是塑胶模特儿的。颜宇洛哇的叫了一声后把那两条腿拿了过来。
“好东西啊好东西~~”
“颜宇洛，你又想什么坏主意了？？”秦孟看颜宇洛拎着两条假腿贼笑，就知道没好事。
“我决定……”颜宇洛凑到秦孟耳边嘀咕了一阵。
“好好好~~”秦孟连连点头，眼睛笑得眯成一线。
当天晚上，两人串通其他人，把这两条假腿塞进了湘北被窝。
“我觉得我们挑错人了。”秦孟摸着下巴说。
“恩，我觉得该吓骁骐的。”凤南点头。
“不知道黎湘北会有什么反应，想想就觉得满好玩的。”颜宇洛傻笑。
“不如来赌一赌？？”
“好，1，没反应；2，吃惊的叫了一声；3，破口大骂。”上官说。
“应该就这么几个了，下注下注~~~”
“输的人请客吃饭~~”
骁骐想了想，“我赌以上皆非行不？”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