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得可真多。』
我一边握着被雪压得沉重无比的伞一边叹着气。现在是一月中。天王寺学院因为建于半山腰上,且距离滑雪场只需要半个钟头左右的车程,所以雪下得比平地要多得许多。
过完寒假就举行的全校实力测验也在今天结束了。只要今天晚上把分数核算出来,从明天开始就恢复正常的上课方式了。三年级学生已经进入备战状态,几乎都不见人影了。
少了三年级毕竟还是寂寥了些
一向把我视为眼中钉的前宿舍长桩本等人,在寒假前把我叫到宿舍长室去。
『以后所有的事情就交给川原负责了,不过,就算我不在,也请你不要做出有损天王寺学院的名声和传统的丑事来。』
桩本说完便回家去了。我很想顶他,一个即将面临大考的学生需要如此多管闲事吗?可是桩本的成绩从一年级开始就保持学年之冠,即便在校外的模拟考也总被评为可以考取第一志愿,是个不折不扣的秀才。
真是的,他把我这个老师当成什么了!?
我忿忿然地打开宿舍的玄关大门走向舍监房。一打开房门,温暖的空气就迎面扑来。
『芹泽老师,您回来啦?』
坐在房间右手边的高桥精神抖擞地招呼我。留着短发,身上穿著白衬衫配上V字领的深蓝色毛衣和长裤,非常适合他的型。他的个头虽小,动作却相当敏捷,很像时代剧中出现的侍童。
『我我回来了。』
我一边脱掉毛线手套一边回答。
『打扰您了。』
坐在高桥对面的冰山向我轻轻地点点头。从他那长长的茶色头发和两耳上的耳环,以及身上穿的橄榄绿羊毛衣和迷彩的陆军长裤,配上一八三公分的体格所散发出来的迫力,根本让人无从想象在他三年前因为某些原因而堕落之前,不但是天王寺数一数二的优等生,而且是被寄予厚望的理事长的继承人。
『怎么那么晚纔回来?』
用不太友善的语气说话的是加藤,方格衬衫和牛仔裤(赤脚!)搭配得邋里邋遢。他那和冰山的茶色头发呈对比的黑亮头发底下,露出了充满男人味的长眉和野生动物一般精悍的眼神。叼着烟靠在书架上的加藤全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男人特有的冶艳味道。
--真是迷人啊
我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地盯着加藤瞧,遂赶忙移开视线。当我转过身背对加藤他们脱下外套时,听见高桥在小厨房里大叫:
『芹泽老师,喝咖啡好吗?』
『啊,嗯什么都好。』
我应了一声,随即想到自己纔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啊,为什么。但是我知道就算抗议也没用,于是只好作罢。加藤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在我这边喝茶聊天,早成了习惯,如果现在纔对他们大叫『请你们放尊重点,这里是我的房间!』只怕会引来一阵讪笑:『干嘛现在还说这种话?』吧!
『请请用咖啡。』
高桥把热腾腾的杯子递给我。这种一般称为小咖啡杯的杯子里装满了淡淡地着了色的泡泡,大概就是所谓的现煮咖啡吧?
『谢谢。』
咖啡可能是纔刚泡好的,一阵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我什么都没加,轻啜了一口,顿时淡淡的苦味和香味在嘴里扩散开来。
『味道怎么样?是我哥特地从意大利订购的咖啡豆哦!』
高桥得意地说道。
『哦』
我感到相当意外。加藤家是纯日本式的住宅,还有日式庭园,吃的是日本料理。新年期间甚至还穿和服,感觉上和意大利根本搭不上边嘛。
『吃些点心吧!』
一直不说话的加藤把盘子推过来给我。今天的点心是西式的,有干果蛋糕和加了杏仁的饼干。我顺从地吃了片饼干,感觉上更像法国面包的味道。
『这是什么?』
配着咖啡吞下饼干之后,我好奇地问道。
『大概是「比斯科迪尼」吧?』
冰山回答。
『您真清楚耶!』
高桥颇觉意外地说。
『我在LA的时候认识一个有意大利血统的朋友。』
话一向不多的冰山曾经到美国一阵子。就是他放弃当优等生,自甘堕落的那阵子。
『唔』
我一边嚼『比斯科迪尼』,一边瞄向加藤。平常总是宣称『小芹也是一种点心』的加藤,今天出奇地沉默,令我有些大惑不解。
加藤抱着一只膝盖靠在书架上。坚毅的眉毛从干爽的发梢间露出来,不动如山的模样像极了一头目中无人的野兽。然而,他的鼻梁却又是那么地优雅而端整。那绽放出强烈光芒的澄澈眼睛凝视着外头。
『--!』
我纳闷地望着加藤。他那平时总是散发出高傲气息的眼底,此刻竟然漾着沉静的气息。手上的烟,眼看烧长了的烟灰就要掉落。
『--加藤,你的烟!』
我把烟灰缸递过去给他。
『啊哦!』
加藤露出难得一见的落寞表情接过烟灰缸,将烟捺熄在烟灰缸里。
他是怎么了?
我不安地看着加藤,无精打采的加藤看起来根本不像加藤。
是今天的菜不合他的胃口?
想到这里,我突然记起皮包里还有小百合小姐送给我的,我还没吃完的点心。
『加藤,要不要吃?』
我把点心盒递给加藤,里面是一些加了整粒果实的葡萄面包。
『--嗯。』
加藤抓过面包,没什么劲儿地嚼着。原以为给他些东西吃就可以让他振奋一点,没想到加藤只吃了一个就把头转开。
『你你不吃了吗?还有耶!』
『不吃了,给冰山他们吃吧!』
加藤很干脆地说完,便失魂落魄地抱着膝盖。看来他不高兴并不是因为肚子饿,加藤应该很喜欢小百合小姐烘的面包呀。
『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
我莫可奈何地把面包递给冰山他们。
『谢谢,那就不客气了。』
冰山并没有发现加藤的异样,伸手拿了面包。
『立花小姐不管做什么都好吃。』
冰山嚼着面包,不停地赞叹。
『真是的,真希望她不要死缠着芹泽老师什么的』
高桥说完后一脸惊愕地看着我。
『芹泽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我立刻抓住他的语病质问,高桥顿时脸色大变。
『对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
我总是被加藤当玩具耍,可是,如果该表示意见的时候我仍闷不作声的话,我老师的面子往哪里摆?
『唔,那个芹泽老师是加藤少爷的而且』
高桥有口难言似地嘟嚷着。
『你说我是加藤的什么?』
我逼问高桥,旁边嚼着面包的冰山不耐地皱起眉头。
『芹泽老师,别跟同桥闹,太幼稚了。』
冰山用沉静的语气点我,这时我纔发现自己竟然动起气来了,不觉脸颊一热。
『对不起。』
高桥对我深深地行礼道歉。被他这么一抢先机,我就没话可说了。
『算了,我的态度也不对』
我勉为其难地说道,于是高桥抬起头来,带着严肃的表情说:
『我真该死,一下子忘了芹泽老师是加藤少爷很重要的人。下一次如果我再失言,请老师尽管骂我好了!』
在高桥眼里看不到我的存在。对加藤少爷至上主义者的高桥面言,所有的人际关系大概都是以加藤为中心而成立的吧?
--可怕的家伙
我这纔深切地感觉到,盘踞在学年第一名的秀才、而且又是品学兼优的高桥心中的病灶,比我想象中的严重好几倍。
--咦,那加藤呢?
我突然发现原先不管我们是斗嘴或调侃,一定会插嘴进来凑热闹的加藤竟然默不作声,赶紧转头望着加藤。
『--』
加藤对我们刚纔的争执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仍然叼着烟望着窗外。他的眼神是那么地漠然,定定地望着窗外的飘雪,彷佛若有所思。
他的脸庞所散发出来的几许哀愁,让我感到十分不安。
同时,我也为加藤教派的信徒高桥,和他的密友冰山没有发现到加藤笼罩在似苦恼又似悲哀的阴影当中一事,感到不可思议。
『加藤少爷!吃饭了!』
高桥来叫正在房间里打电动玩具的加藤吃饭。
『哦。』
闲着无聊打电动玩具打发时间的加藤,慢慢地站起来。
『小芹,走了!』
他对正在书桌前面改考卷的我喊了一声,便离开舍监房。我把考卷放进信封袋之后,追上加藤。
『开动了。』
加藤拿着筷子,对着饭菜合掌膜拜。
晚餐的菜单是烤柿子、菠菜煮蛋、起司马铃薯、芋头煮猪肉等。
『加藤少爷,请您尽量多吃一点!『
高桥把饭桶抱在身边,精神奕奕地说道。
『』
加藤只是微微皱眉,苦着脸扒饭。我坐在加藤对面定定地观察加藤。平常加藤总会把筷子伸到别人的菜盘里去夹菜,等高桥端来追加的菜时,就会把菜丢进我的饭碗里,吆喝一声『哪!多吃一点』。
『老弟,再给我一碗!』
吃饭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的加藤,要求第二碗饭。
『是!』
尽管加藤吃饭的速度慢了许多,我还是觉得他应该会要求第三碗的,没想到,他突然放下筷子。
『加加藤少爷,您吃饱啦?』
高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加藤。
『嗯。』
已经喝起了饭后茶的加藤点点头,简短地应了一声。
『饭桶里还剩了一半左右的饭呢?』
高桥战战兢兢地问。平常最少会吃掉三人份食物的加藤,今天却
『我说吃饱就是吃饱了,你吃吧!』
加藤支着下巴,垂下了眼睛。
『--吃坏肚子了吗?』
冰山一脸担心地问加藤。
『没这回事。』
加藤不耐地嘟嚷着,然后拢拢头发。
『那为什么』
冰山用眼神询问加藤:平常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食量至少都是别人的三倍,怎么今天会吃不完呢?
『我没什么食欲!』
加藤一句话就让原本喧闹的餐厅整个静了下来。野兽加藤的人生三大要事依序是:睡觉、吃饭、性。总而言之,醒着的时候,加藤的『三餐』比什么都重要,可是现在他竟然说『没食欲』?这问题可严重了。
『大大概是您现在不饿吧?我会把剩下的饭菜做成饭团,半夜如果肚子饿了,您就拿来充饥!』
高桥企图缓和这紧绷的气氛,故意大声说道。
『不用了。』
加藤慵懒地喃喃说道。
『不不能这样!』
高桥不容分说地一把抱住了加藤专用的饭桶。绝对无法相信,也不想相信加藤竟然会没有食欲的高桥,看起来是那么地惊慌失措。
--话又说回来,加藤今天的确没吃多少
抽着饭后一根烟的加藤,看起来不怎么有精神。我把视线望向冰山,只见他一脸『你是不是乖乖地让他做了?』的表情,而高桥则带着恐吓的表情看着我,一副『如果加藤少爷有什么不测,我可不负责哦』的样子。
他们两个人好象都把野兽加藤对食物没什么反应时的不快情绪,归咎到『欲求的不满』上。
为什么我要受到这种责难!?满腔羞耻和憾恨感,让我急得直想揪头发。
我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大他七岁的老师耶!?为什么要沦为一个十六岁的学生的玩具!
我的内心狂吼着,然后涌起一股空虚感。
反正我就是玩具我握着筷子低下头。寒假期间被绑架到加藤家,以『年终大扫除』的名义遭他侵犯,这是平常的模式,可是我好不容易逃回家后,却和尾随而来的加藤发生了『初H』的关系,我没办法去否定这种『关系』。
--最近因为实力测验的关系,已经很久没做了我无意识地嚼着饭,一边想起一个星期前的事情。
『啊好爽好舒服』
加藤抱着我,感慨万千似地叫着。
『啊加藤啊!』
我的手紧紧地环着加藤,加藤便在我的锁骨一带又吻又咬的,同时恨恨地喘着气。
当加藤达到高潮之后,顷刻之间又可以再硬挺起来时,最能让我深刻地体认到加藤的『年轻』的本钱。每当可能因为达到过高潮而显得特别游刃有余的加藤发动攻势时,我总是被他弄得泪眼婆娑。这时候我总是格外怨恨。明明身为男人,却被同样是男人的人搞得这样欲仙欲死,实在让人又恨又气。
--今天晚上就让你做吧
一想到这里,我的脸颊就热了起来。我并不讨厌跟加藤做,可是一向都是被他强迫就范的,所以要我主动还真是一件高难度的事哪。
在浴室里吹好头发之后,我站在镜子面前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走回房里。
我看看房里,只见加藤缩成一团躲在床上。他的脸面对着墙,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柔顺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套上。我一手扶着床缘,一边窥探着加藤的脸。
『你睡了吗?』
听到我说话,加藤翻了个身。
『嗯,啊,有点怠慢你了。』
加藤嫌刺眼似地瞇起眼睛看着我。他的头发散乱,原本被头发遮住的光滑额头整个都露出来了。从眉间到鼻梁一带的线条如同艺术品一般美丽,一双浓浓的睫毛在脸颊上形成了阴影,看起来尤其性感。
『我关灯罗?』
我离开床边,把背转向加藤,然后用手轻轻地压着不曾跳动如此剧烈的心脏。跟加藤同床而眠其实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一想到今天晚上我得主动提出做那件事,就觉得自己好没用,紧张得像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一样。
我下定决心熄掉房间所有的灯。漆黑的房间让我感到不安,所以我留了一盏小夜灯。熄掉灯之后,我滑进了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的加藤身边,可是感觉上却比在亮晃晃的灯光下被强迫做那件事时更难为情了好几倍。我在心中一边祷告自己狂跳的心跳声不要被加藤听见,一边将棉被卷缩了起来。
加藤理所当然地移了移身体,空出地方让我躺。没错,我一躺下来,加藤那粗壮的手臂就伸了过来。我整个人形同在他的怀抱之中,他的温暖就化成了一股舒服的甜蜜气息,包住了我的身体。
--好舒服
我就着这样舒服的姿势,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对我来说,把自己交给加藤就已经代表了我的『意志』,但是加藤却只是抱着,不像往常一样,猴急地脱掉我的睡衣。
他不想做吗?
『加藤。』
我在他耳边轻轻叫唤。
『嗯?』
加藤皱着眉头应答。我实在难为情得脸颊都热了起来,可是,最后还是决定咬着牙说出来:
『没没关系。』
我不敢说得太明白,只是把手臂环向加藤的背,没想到加藤竟不悦地说道:
『什么?』
加藤的粗线条神经让我产生了一股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般的怒意。笨蛋!加藤笨蛋!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要鼓起多少勇气纔得出这句话来的吗!?
『没什么!』
说罢,我负气转过身。这家伙,如果他想做,随时随地都会把我推倒的。我竟然会大发慈悲心,以为隔了这么久没做,理当让他好好地做一次。我真是自作多情!
我绝对不再让他做了!
我躲在棉被中,紧咬着牙关。正当我立下重誓的时候,他却从背后抱住我。他那紧贴在我背部的浑厚胸膛,让我觉得好舒服。
--加藤
一被加藤抱住就陶陶然的我,忘了刚刚纔发的重誓,用力地握住加藤环到我胸前的手臂。加藤炙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脖子上。好痒,但是我好高兴。
我期待往常的模式出现,可是当我发现加藤在我耳边的呼吸声已经变成熟睡的气息时,内心大受冲击。
--故意让人家充满期待,却又径自睡着,这种人太卑鄙了,我恨恨地在心中大叫。这种期望落空的感觉,数十倍于被加藤强行侵犯时的憾恨感。
『好冷』
第二天早上起床,窗外已经是一片雪的世界。昨天晚上可能下了一场大雪吧?我开了暖气之后,一边换上衣服,一边看着缩在床上的加藤。
这家伙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做呢?难道他自行解决了?
我有满腹的疑问,信手翻了翻垃圾筒,但是看不出有这种迹象。我发了一会儿呆,这时走廊上传来高桥的声音。
『芹泽老师,您起床了吗?』
我系好领带,抓起夹克,急忙走出舍监房。
『早!』
来到走廊上,高桥和冰山正等着我。
『您早,今天早上很冷哦。』
高桥很有精神地说道。
『的确是很冷。』
『加藤还在睡吗?』
冰山的语气有几分担心。
『是啊还在睡。』
冰山闻言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他没吃多少东西,挺替他担心的。』
冰山言外之意好象是说只要让他尽情做了就没事似的,但是昨天晚上的那股憾恨感却又在我心底蠢动。
『只要吃过早餐他就会没事的。』
我恨恨地说道,然后朝礼拜堂走去。
『加加藤少爷,再来一碗吗?』
高桥一 脸正经地问道。
『嗯,不用了。』
加藤冷冷地回答之后,倏地放下筷子。
我们原以为睡一觉之后,加藤就会跟往常一样正常了,可是他今天早上的食欲却依然只有平时的一半。
『喂,加藤,去泡个澡吧?』
还未停筷的冰山对吃饱了饭在一旁抽烟的加藤说。
『不了,待会儿我想一个人去泡。』
加藤说着便将烟捻熄,站了起来。
『加藤少爷,您去哪里?』
高桥急急地问道。
『我去睡觉。』
加藤粗鲁地应了一声。我看着他走出餐厅,只觉他的背影看起来好沉重。
『--』
加藤离开之后,餐桌上笼罩着一股沉重的气息。
『星野,帮我盛饭。』
冰山把饭碗递给星野。
『啊是!』
星野立刻打开饭桶,盛了一碗饭。冰山夹起了加藤剩下的菜。
『那家伙竟然吃得这么少,到底是怎么了?』
我一边吃着芋头,一边问坐在我旁边的高桥。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高桥望着留下来的许多味噌汤,悲哀地喃喃自语。这样的加藤让高桥担心不已,好象是自己吃不下饭一样。
『再怎么会吃,偶尔也会有食欲比较差的时候吧?』
冰山说着,把凉拌蒟蒻丢进嘴里。
『可是』
冰山明明是加藤的好朋友,在这个时候却还能若无其事地大吃大喝,我不禁感到有点焦躁。
『不用为他担心,肚子饿了,他自然会吃的。』
星野用温和的语气对我说。冰山和星野好象把加藤当成一只狗或什么似的。
『加藤少爷一定会没事的,请您放心,多吃一点。』
高桥擅自又帮我盛了一碗味噌汤,好象没了加藤,帮我服务就变成他的职责所在一样。
『唔嗯。』
接过味噌汤,却依然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大部分的还原元素都是重金属』
我一边念着教科书,一边环视着整个教室。加藤的位子就在讲桌的正前方,右边是高桥,左边是冰山,但是今天却不见加藤的人影。那家伙一向声称『为了可以一边听小芹的声音一边睡觉』,从来没有缺过我的课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像往常一样上着课,心神却老是定不下来。
『我去睡觉。』
丢下这句话后就消失的加藤,在我吃过饭回舍监房的时候,已经盖着棉被缩在床上了。
『不舒服吗?』
我实在担心他,便体贴地问道。
『--我没事。』
加藤躲在棉被中应道,可是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没事就好,那我去上课罗!』
我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说道。往常他总会叮咛一句。
『嗯,小心点。』
可是今天他只是盖着棉被,背对着我,什么话都没说。
不吃饭、也没有H,实在是太奇怪了!
当我在黑板上写下今天上课的重点时,粉笔却应声折断了,这纔发现自己显得前所未有的焦躁。
--啊!我干嘛老是想着那家伙!?突然有股想将教科书往黑板上丢的冲动,但是我极力克制并告诉自己:我是老师!现在正在上课,费了好大的劲儿纔将这股冲动压抑下来。
我得努力一点,免得丢了当老师的脸。
我收拾好心情,重新握好粉笔。做了个深呼吸之后,开始在黑板上写字。
『对不起』
背后响起高桥困惑的声音。
『有什么问题?』
我尽可能地摆出老师的尊严回头看他,只见被誉为全学年排名第一的秀才高桥皱着眉头。
『芹泽老师,这部分上次已经上过了』
高桥难以启齿似地说道。
『啊!?』
我大吃一惊,回头看着黑板。仔细想想,上次确实是写过同样的东西。
『对对不起!』
我急急地伸手要拿起板擦,然而,手却一滑。已沾满粉笔灰的板擦直接落在我的长裤上。
『哇!』
我赶紧用手去拍,没料到越拍越糟,白色的粉笔灰满天飞,把我的手跟夹克都染白了。
--气死人了!怎么会这么倒霉!?
一身白粉的我激动得想哭,却只有咬住嘴唇勉强忍住。平常总是生龙活虎的加藤一不顺,连我的生活作息也跟着遭殃。
如果他再不回复到从前那样像头野兽一样胡作非为的话,只怕连我都要疯了!
我勉强地把无处可发的怒气压在心底,转身面对着黑板。
到了中午,加藤依然没到学校。
『我回宿舍去看看!』
高桥两眼血丝地说道,然后就像一阵风似地跑走了。只要有高桥在,我就没有戏唱了,只好和冰山、星野坐在窗边特定的座位-静静地吃中饭。
『芹泽老师,你跟他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向话不多的冰山首先发话。
『没有啊』
我歪着头想了想,冰山见状很不耐地说。
『我的意思是:他不吃饭是一回事,其它的情况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吧?』
听出冰山的弦外之音,我不禁脸红了。
『嗯』
看到我红着脸,冰山很难为情地皱起了眉头。
『其实我也不想问这种事。可是,那家伙不吃饭,又好久没做那事儿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冰山说的有道理。
『不管是明示或暗示我都』
我低着头小声地说,冰山一脸严肃地问我。
『在那一方面他应该不是那种不懂暗示的人吧?你不觉得奇怪吗?』
冰山的话对我造成了剧烈的震撼。不管是期中考或期末考,也不管我再怎么哭着哀求,加藤只要兴致一来,不管我愿不愿意,他总是一把就将我推倒在床上。
『说的也是』
我点点头道,原先一直不说话的星野有所保留地插嘴说:
『加藤是不是感冒了?』
这个推测很像是星野会有的想法。
唯一的一次是初夏之际,加藤为了看护感冒的我,自己在第二天也发烧了。可是,他只睡了一天的觉,第二天就生龙活虎了。
『应该自然就会好的吧?』
我说,冰山却露出严肃的表情。
『平常越是没什么毛病的人,一生起病来就越严重。』
冰山的话说得我心惊胆颤。
『发现情况不对就应该马上说出来纔对呀!跟他最亲近的是芹泽老师你耶!』
被冰山这么一说,我不禁觉得自己太不经事了。尽管我被他当成玩具耍,但是再怎么说,我都大上他七岁,而且又是个老师。
『少爷就有劳您了,有些地方是我老弟没办法照应到的。』
寒假期间被绑架到加藤家时,负责照应加藤的高桥大哥曾一再地拜托我。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我偷偷地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
怀着不安的心情,终于上完了第五堂课。第六堂课是空堂,我决定到餐厅去喝杯茶。手上端着热呼呼的奶茶,我出神地望着窗外。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仍然是一片纯白雪景。
加藤,你怎么了?
我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茫然地想着。高桥在中午仓皇地离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跟他碰头了。如果有什么事,应该会引起什么骚动纔对,至少并没有救护车到学校来。
天王寺学院的保健室不但有医生,且当地的医生每周还会轮流来看诊三次。
--是不是该找玲奈子小姐谈谈?
我支着下巴开始胡思乱想。
--可是,我去向玲奈子小姐问加藤的事情不是太
玲奈子小姐以前曾向我宣战:『我想要雅臣的孩子』。玲奈子小姐的心愿似乎因为加藤『除了小芹之外,没有人能让我兴奋』的主张而成泡影,可是,她『喜欢』加藤的事实似乎没有改变。尽管我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但是在玲奈子小姐的眼里,我无疑地是独占加藤『身体』的情敌。
--趁着这个空档回宿舍去看看他吧?
我下定决心,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候
『芹泽先生!』
背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叫声。回头一看,是小百合小姐。她穿著有缎带的奶油色毛衣和同色系的长裙。
『小百合小姐。』
『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我带了礼物来,一起吃好吗?』
『对不起,我正好有点事情』
我推辞道。小百合小姐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般地说:
『不用担心小雅了,我特地帮他做了午餐。』
『啊?那么加藤他』
我大惊失色,小百合小姐却很笃定地笑着将放在桌上的点心盒打开,拿出蛋糕。
『今天是苹果馅饼。』
小百合小姐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是切成长方形的蛋糕。
『请你试试口味吧,』
小百合小姐把蛋糕放在盘子上递给我。
『我不吃蛋糕。』
我把盘子推开。
『我特地做的耶!你不吃就太过分了』
小百合小姐死皮赖脸地大叫。
『--就算我拜托你好不好?请对我死心吧!』
我看都不看她,断然地拒绝。
『我不要!』
小百合小姐意志坚决地说。
『为什么要这样?像你这样的美女!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
我实在很想让她了解我的意思,可是小百合小姐却一脸认真地说:
『但是我只喜欢芹泽先生一个人。』
小百合小姐毫不做作地说道,瞬间我的心志为她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加藤从来就不曾说过『喜欢』我。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顿时绷紧了起来。不行!不行!如果我把它当真的话,就中了小百合小姐的计了。
『你这样会造成我的困扰。』
我依旧断然拒绝。于是小百合小姐那可爱的眼底,浮起了薄薄的泪光。
『太过分了,你不是答应让我喜欢你的吗?』
小百合小姐悲怆的叫声,刺痛我的心。
『说是说过,可是』
我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小百合遂又换成另一种平静的语气:
『--芹泽先生,你怎么看小雅的?』
『啊!?』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无言以对,于是小百合小姐定定地看着我道:
『你让小你七岁的小雅,把你当玩具耍也无所谓吗?』
她这席话着实刺伤了我的自尊。
『谁说我无所谓!?』
我出于反射地大叫,小百合小姐便一把抓住我放在桌上的手。
『就是嘛,芹泽先生怎么说都是个男人啊!』
小百合小姐热切地说道。
『那还用说!』
我企图不着痕迹地甩开小百合小姐的手,可是她却死不放手。
『芹泽先生,小雅哪一点好?』
小百合小姐紧紧握着我的手问道。
『哪里好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和加藤认识九个月了,这期间发生过许多事情。
加藤在我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强暴了我。之后就一直占用我的床,还把我当抱枕抱着睡,现在,更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我的房间。
他是一头目中无人而任性妄为的野兽,明知他很过分,我却没办法恨他。怎么会这样呢?
『真是的,根本像个小孩子!』
加藤总是摸着我的头,愉快地笑着。
『小芹,多吃一点。』
他会把菜夹到我碗里。
『可别睡着凉了。』
把我像宝物一样抱着的粗壮手臂,让我好有安全感。
不知不觉中,我似乎被那个像头野兽,却又率直的家伙给养惯了。我是个老师,又比他大七岁,却觉得自己好没用。被他当玩具看待固然让我感到生气,但是我就是没办法讨厌加藤。
『芹泽先生,跟加藤做爱的感觉真的那么好吗?』
小百合小姐唐突地问我。
『你你怎么突然』
见我面红耳赤,小百合小姐带着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芹泽先生,小雅是你的第一次,对不对?』
在小百合小姐的追问下,我说不出话来了。
『不不是第一次,但是』
我手足无措地说道。小百合小姐闻言,眼底闪出了亮光。
『你曾经跟女孩子做过?』
『那还用说?』
我斩钉截铁地说。没错!这阵子被加藤那么一搞,差点都忘记了,其实我在被他侵犯之前,压根儿没想过会跟男人做这种事情。
『那就没问题了!』
小百合小姐信心十足地说。
『啊?』
『你还有更生之路。我的外型看来虽然不像,但怎么说我都是离过婚的人。我相信我可以帮芹泽先生回归正常的社会,』
小百合小姐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道。
『据我的观察,小雅好象也对你感到厌腻了,要逃就趁现在!』
小百合小姐说得自然,我却听得心惊胆战。
『你们已经好一阵子没做了,对不对?『
『--那是因为我们都忙』
我模棱两可地说。
『小雅喜欢的只是芹泽先生的身体。不管你再怎么有魅力,光靠肉体是不可能维持长久关系的。』
小百合小姐的话一再刺痛我的心。
『芹泽先生,男人跟男人的关系已经退烧了。』
小百合用炙热的语气说道。
『退退烧?』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退烧就是不新鲜了。芹泽先生,你只是太单纯了,所以一时沉溺于和小雅的性关系罢了。只要跟女人上过床,你就会觉醒的。『
小百合小姐的声音充满说服力。
『我』
我低下头不说话,小百合又温柔的说道:
『我真的很想帮你。』
说完,便像一阵风似地消失了。
我拿起一片放在桌上的苹果馅饼,咬了一口。那轻爽的苹果香味勾起了一股让我心口发疼的乡愁。
--好好吃
我吞下蛋糕之后,想起小百合小姐的话。
『小雅喜欢的只是芹泽先生的身体
这个一直被我刻意忽略的事实,严重刺痛我的心。我长得既不特别漂亮,又是个男人,而且还大他七岁。尽管加藤因个人变态的喜好,而觉得让一向采排斥态度的我乖乖听话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是事情总是有个限度。
--我不是老早就知道了,事情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我用力地咬住嘴唇。
我努力地告诉自己,这样或许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