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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乐园 /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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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伊甸园ⅩⅡ]《朝露乐园》下 by 江上冴子

第三话附篇精英小姑·胜臣极限的兄弟之变与妒忌“雅臣,为什么偏要选那个小杂种!?”

“--呼!”

加藤胜臣一边松开领带,一边坐到沙发上。

三十二岁的胜臣是就职于财务省(旧大藏省)的上班族。

从东大法学部毕业之后,他通过了国家公务员第一种考试--法律职等的特考,也就是高考,进入财务省上班。

负责编列国家预算的财务省是各省应的顶头机关,拥有强大的权力。其中尤以主管各省厅预算分配的主计局,聚集了最强的精英人才。

胜臣一开始就被分派到主计局去,然后调任到地方财务局,之后又经历了对精英而言,势必要经历过的税务署长职务,目前担任地方的总务部长。

在同期的精英当中,他被视为次官的第一候选人,但是到了三十二岁,他仍孑然一身。

他有一张散发出秀才风格的端正脸孔。一七八公分高的体格一穿上西装看起来相当纤瘦,其实他是个剑道高手,目前仍然维持一周上两次课的习惯,拜此之赐,他仍然保有结实而紧绷的体态。

“不结婚会对前途造成不良影响的。”

上司以这个理由一直想为胜臣做媒,但胜臣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婉拒。

“我已经跟工作结婚了。”

胜臣并不需要妻子。家事他自己可以来,性欲的处理则花钱就可以解决了。

他从没想要跟某个人一起生活,或者和某个人朝夕相处。反而希望不要有人来干扰他的生活。

对胜臣而言,再也没有事情比孤独更能让他感到平稳的了。他总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在孤独中审视自己。这样的时间让胜臣更为坚强。

胜臣有过梦想。他想当上财务省的顶头官僚--次官,然后名正言顺地作动这个国家。这个壮大的梦想一直支撑着胜臣。

胜臣有足够的理性,以其巧妙的话术、气质和洞察力,在人省后不过几年的时间就建立起“(虽然是流氓之子)能干的男人”的评价。胜臣打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追求着什幺。想在充满苦难的现实中,寻求自己生存的意义。

胜臣之所以会有这么雄大的野心,也是因为童年时的记忆在他心中烙下巨大阴影的关系。

加藤胜臣是被称为关东地区的经济流氓--加藤组的长子。

胜臣的母亲加寿子是父亲恭司的第一任老婆。身材修长,是属于那种适合穿和服的和风美女。

加寿子出生在栀木县A市,但是她无法忍受平凡的生活,高中毕业之后,就不顾父母亲的反对跑到东京发展。

她在东京仗着美貌,一跃而成为银座最红的女公关。对前来消费的恭司所展现出来的男子气概一见钟情。

但是,对恭司而言,加寿子只不过是他众多爱人中的一个。

当时兼具金钱和容貌、性好渔色的恭司根本无心和任何一个爱人结婚,偏偏加寿子却怀孕了。

身怀六甲的加寿子几乎像主动送上门来的老婆一样住进加藤家,她提出“只要让我入籍,我可以接受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条件,如愿地和恭司结了婚。

然后,她生下了胜臣。加寿子是个全身散发出高度自尊的华奢美女,但是在她傲慢的态度底下,却潜藏着强烈的女子情怀。

加寿子对生性好色的恭司可说是到了鞠躬尽瘁的地步,然而终究无法忍受对家庭不屑一顾的恭司行径,在胜臣四岁的时候,提着一个手提包就回到位于板木县A市的老家。

胜臣当时虽然还只是个念幼儿园的小孩子,但至今却仍记得加寿子和祖父母之间的对话。

“流氓终究是无法了解别人的心情的。加寿子,跟他分手吧!”

加寿子的父亲诚用严峻的口吻劝说加寿子。

井上诚在A市内的企业上班,是个非常普通的公司职员。他极力反对加寿子和恭司结婚,但是因为有了孩子,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这桩婚事。

“可是……”

加寿子语意模糊地低下了头。她虽然是哭着回娘家的,但是一旦有人要求她和丈夫分手,天生好强的个性和对恭司的执念却顿时涌了上来。

“为了胜臣的将来着想,回到这边来吧!与其让孩子在流氓的环境中成长,不如选择做单亲妈妈要来得好。”

祖母八重子温柔地说。

温柔的母亲在严苛的父亲面前显得很弱势。在胜臣眼中,外公和外婆看起来是一对非常普通的幸福夫妻。可是,从小就因为美貌而备受大家奉承的加寿子,却是个不甘于平凡生活,自恃甚高的女人。

“都是因为我不好,恭司才会在外面花心。我不想让胜臣没有爸爸,我想再试试看。”

加寿子听不进父母亲的劝说,最后还扬言绝对不离婚,带着胜臣又回到东京来了。

--早点分开不是很好吗?胜臣坐在前往东京的快速电车上想着。

他一边翻着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画册,一边偷看着加寿子的侧脸。

浑身上下充满了银座女人的气质,身上穿著跟乡下车站非常不搭调的华丽和服,加寿子优雅地将头发盘起来,脸上的妆化得比平时更漂亮。

模样跟几天而散乱着头发,一副狼狈样地搭着电车回娘家时,截然不同。

在偏僻的A市车站月台上,加寿子的美貌和华丽打扮格外引人注目。乡下的车站里多是学生和年岁已高的人,但是加寿子明知自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却又佯装不知,她似乎对这种事乐在其中。

--如果那么渴望得到别人的注目,干脆就跟父亲分手回银座要幸福多了呀,母亲。

胜臣从懂事以来,似乎就把想说的话藏在心中视为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他觉得加寿子的不幸完全是他的缘故,心中因此充满了罪恶感。

“我不想让胜臣没有父亲。”

每次听到加寿子这样说,胜臣就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每当听说母亲为了生下他而跟恭司在一起,为了他而不离婚,胜臣就会憎恨害母亲受苦的自己,老是觉得要是自己没有生下来,或许母亲会幸福一些。

“老公,你把家人当成什么了!?”

加寿子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

睡在儿童房的胜臣惊醒了。儿童房和起居室虽然有一段距离,但胜臣是个极度敏感的孩子,父母亲的一些气息变化他都可以感受到。

他侧耳倾听任何一点小小的声音,摸索着事情的经过。

恭司是个完全听不进别人话的男人,所以尽管难得回家,但是加寿子的纠缠却让他火冒三丈。

胜臣心想,父亲难得回来,母亲总该用温柔的态度去对待父亲好留住他的心才对;然而,对加寿子而言,她对恭司连日夜不归管的不满似乎一口气爆发开来,再也无法控制了。

“我可忙得很哪!妳不懂身为加藤组的头头有多少事情要性,就别胡说八道!”

恭司在工作时总是带着沉稳的笑容,可是一旦被加寿子缠上,就大吼大叫,流氓的态势毕露无遗。

“老公,你把胜臣当成什么了?还有什么家庭教育比父亲不回家还要糟糕的?”

加寿子总是义正辞严地责骂恭司。

“!”

只要加寿子一拿出孩子做武器,恭司就无话可说。

“有你这样的父亲,胜臣实在太可怜了。”

加寿子最后总是这样哭着说。

胜臣侧耳倾听,他很担心恭司会说出“我又没有要你生下胜臣”这样的话来。

可是,恭司总是在还没有反驳加寿子的话之前,就结束一场没有交集的谈话。

“你去哪里?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加寿子大声地追问恭司,她悲凄的叫声在加藤家中回响。

住在家里的手下和佣人们都知道要对夫妻两人的争吵听若未闻、视若无睹,所以他们夫妻之间的争吵总是一发不可收拾。

--要是我没有生下来,父亲和母亲或许就可以各自跟别人过着幸福的生活了……

胜臣总是躲在棉被中听着父母亲争吵,偷偷地流着眼泪。他并不觉得悲哀。只是觉得不安,空虚得难以形容。

每当父母亲吵架,胜臣就越发相信,不论加寿子再怎么努力,恭司也绝对不会动心的。

恭司唯一想到的事情,就是赢过素有关东侠客之称的父亲清昌。

在流氓的世界里,“男子气概”的价值观代表了一切,但是因为恭司常被拿来和被誉为流氓中的流氓的清昌做比较,因此变得非常神经质。

他费了好大的劲虚张声势,不愿让自己输给父亲,所以责怪他老是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老婆等等小事,根本没办法进入他的视野当中。

对关东地区的经济流氓、声名显赫的恭司而言,女人不过是人生当中的一种娱乐,一种滋养而已。他觉得在外面喝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因为他仗着财势和聪明,在外面玩女人的行径对他大加挞伐的加寿子,在他眼中只是个啰嗦、善嫉、碍事的女人而已。

那是四月里一个温暖、无风的晴天。

因为胜臣即将参加私立小学的开学典礼,加寿子便带着胜臣到公公清昌的住处去打声招呼。

看到加寿子不断地向婆婆妙子抱怨恭司的不是,清昌若无其事地带胜臣出外散步。

“给你,胜臣。”

清昌坐到公园的长板凳上,从和服的带子里拿出干果给胜臣。

“--谢谢爷爷。”

胜臣不是很喜欢干果,但还是撕开了袋子,放进嘴里。好甜。

“--胜臣,你觉得要是能不生在流氓家会比较好吗?”

清昌看着胜臣的侧脸,用沉稳的语气说。

他的语气中有着看尽人事变化的人才有的静谧力道,直接撞击着胜臣的心。

“我讨厌流氓。”

胜臣说出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真心话。

以前因为考虑到加寿子,所以他从未好好跟清昌说过话,这次几乎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对话。

“是吗?”

清昌有点悲哀的样子。

看到他的表情,胜臣这才想起,清昌也是个流氓。

“可是爷爷不一样。”

他出于反射地加了一句。

“是吗?哪里不一样?”

清昌喜孜孜地握着胜臣的小手。干瘪的大手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感觉。

--爷爷的手感觉好舒服。

年幼的胜臣直觉地感受到,爷爷温暖的手一定可以安抚受创的人心。

“--胜臣,你走正途比较适合。”

清昌一边抚摸着胜臣的后脑勺,一边温柔地说。

“--啊?”

胜臣吓了一跳看着清昌。

沉静的眼底有着阅历人生无数场战役的男人,才拥有的澄澈光芒。

“这种工作对个性温顺的你来说太过沉重了。”

“为什么?”

胜臣反射性地问道。

被爷爷这么说,胜臣的心中涌起一股“我不是甘心做一个好孩子的”无处可发的怒气。

“所谓的流氓都是按照在正经人看来莫名其妙的道理做事的人。不过,这就是流氓。

贯彻自己的信念而亡,是生活在黑暗中的我们引以为傲的事。

可是,正经人有正经人的自豪和生存的力量。

你当个流氓太可惜了。要真是一个男人,就规规矩矩地走正途功成名就吧!”

清昌用两手包住孙子的手,彷佛要温热孙子的手一样。

那是一种加寿子和那边的外公、外婆,所不曾给他一种近似安适的舒服感觉。

“爷爷为什么会变成流氓?”

胜臣提出了他一直压抑在心中的疑问。

沉稳而坚强的清昌,看起来比任何一个政治家或企业主都要有威严、气度。胜臣无法理解,这样的清昌竟然会活在黑社会里。

“我是一个只能做流氓的男人。”

清昌彷佛说给自己听似地说道。

他那彷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却又在心中有着无数纠葛的表情让胜臣感到疑惑。

“恭司也一样。他虽然跟我有所不同,但一样是个没办法在正经社会中存活的男人。所以,他继承了我的事业。”

“--”

胜臣握着清昌的手,抬头看着天空。天是蓝的。

“你还小,可能还不知道,人啊不管是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都是出生在适合自己的场所当中。不管是流氓也好,正经人也罢,如果活得太认真,都不会轻松的。……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清昌说着,从怀里拿出烟来点上火。

顿时一股树脂味道的烟窜进胜臣的鼻子。恭司所抽的外国烟,有一种让人几乎要吐出来的不快味道;可是,有点传统的清昌所抽的国产烟,却让人产生一种怀念的感觉。

胜臣九岁的时候,恭司正式向加寿子提出离婚的要求。之前,他们已经提起过无数次了,但这却是第一次透过律师提出正式申请。

事情的开端是恭司要求认养爱人靖惠,为他所生的女儿美百合。

恭司透过律师提出书面要求,他希望离婚,条件是给加寿子一栋可以和胜臣一起生活的房子,外加赡养费五亿,另外还负责胜臣到成人之前的所有教养费用。

“我绝对不离婚!”

火冒三丈的加寿子带着恭司交给她的文件,跑到公公清昌的住处去。加寿子原本希望清昌能够说说恭司。

“加寿子小姐,妳适合当正经人的老婆,我想妳还是跟恭可分手比较好。妳再坚持下去也只会苦了自己。妳还年轻,人生还可以重来。”

清昌却这样开导她。

之后,加寿子连饭也不吃,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胜臣很担心加寿子会自杀。

“让你妈妈一个人静一静吧!整理心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清昌这样劝胜臣,所以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胜臣在学校里除非必要,否则也不会主动和同学接近。

有时候同学会说“加藤好冷漠”;可是,胜臣却对那些老是腻在一起的同学的幼稚和无知嗤之以鼻。

--真是不知死活的一群。胜臣冷眼看着那些天真的同学们,兀自沉迷于书堆中。

恭同和加寿子的离婚事件浮上台面之后,一个月左右的某天。

胜臣放学一回到家里就被加寿子叫了去。

自从开始和律师针锋相对之后,就没有好好吃过饭的加寿子看起来好憔悴。

加寿子一向喜欢化妆,随时随地都化着美美的妆,可是现在她那粗糙的肌肤和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了。

胜臣坐在客厅沙发上。加藤家的客厅因为有时必须讨论一些秘密,所以特别做了隔音设备。

一直到两三年前,胜臣每次都会被父母亲的争吵给惊醒,但是他渐渐地也麻痹了。虽然听到声音还是会惊醒,但只是会想“唉,又吵架了?”,然后很快地就阖上眼睛继续睡觉。

就这样,胜臣已经被迫习惯了这种严苛的家庭环境,养成了他极端冷静而清醒的性格,他甚至开始觉得,如果夫妻吵架仅止于在这个房间倒也罢了。

“胜臣,如果我跟你父亲分手,你要跟谁?”

加寿子睁着满布血丝的眼睛劈头就问,让胜臣产生一种本能的厌恶感。

“--我哪里都不想去。”

胜臣出于反射地说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不希望父母离婚?”

加寿子满怀着“希望如此”的心情问胜臣。

那种无助的气息让胜臣产生反弹。那是一种对把夫妻问题丢给孩子背负的加寿子的愤怒。

他很清楚加寿子被逼得走投无路,也知道她只有自己这个儿子,可是胜臣不认为自己背负得起这种重担。

“你们离婚我无所谓。”

胜臣刻意用事不关己似的口吻说道。

“啊!?”

加寿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妳跟父亲之间的问题。”

胜臣放言道,加寿子一听,用锐利的眼神看着胜臣。

“是吗?那么,如果我们离婚的话,你要跟谁?”

胜臣心想,用质问语气问话的加寿子,只是想借着把孩子拉拢到自己这一边来证明她是对的。

不断在外面拈花惹草,最后还主动要求离婚的恭司确实不对。

但,对于被逼到这种境地却仍死抓着不放的加寿子的脆弱,胜臣产生一极无法消弭的不快感。

胜臣觉得,尽管加寿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承认,但是支配加寿子的并不是爱,而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丑陋的执着。

虽然,被支配着母亲的女人业障所产生的熊熊情念所压迫,可是胜臣的理性却像冰一般清澈、明晰。

爱情相亲情都是虚假的。人和人之间只有像泥泞般的欲望和执着而已。当胜臣这样想时--。

“我不想选择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

他用尖锐的声音大叫。从小一次又一次强行咽下的感情,彷佛爆发了似地从心底迸裂开来。

加寿子表情整个僵住了,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胜臣,你是什么意思?”

个性强悍的加寿子表情是冰冷的。

加寿子彷佛不想失去最后城堡似地抓住胜臣,那一瞬间,胜臣的所有情绪如决堤的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胜臣的理性告诉他,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会造成无可挽回的错误,但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那爆发开来的感情。

“我讨厌父亲!也讨厌母亲!”

这是胜臣打从懂事以来一直隐藏在心底的话。

对一直扮演着乖孩子角色的胜臣而言,这段告白等于是一种宣战。然而--

--完了!看到加寿子铁青脸孔的那一瞬间,胜臣全身血气尽失。

“--是吗?”

加寿子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胜臣眼看着加寿子原本扭曲的表情变得像面具一般冰冷。加寿子已经不再迷惘了。

--我会被杀的!胜臣被本能的恐惧感所支配,动都不能动。只有指尖微微地颤抖着。

加寿子已经不再是母亲了。他觉得自己好象看到了一个女人幻化成非人类的生物。

“--”

加寿子看也不看仅在当场的胜臣,静静地走出房门。

憎恨这世上让她不幸的所有事物的女人,她的情念化成一道蓝色的火焰,在背后熊熊燃烧着。

--怎么办……?

胜臣全身发抖,视线迟迟无法从加寿子身上移开。

于是,加寿子又关进自己的房间。连晚餐时间都没踏出房门一步。

“太太不舒服,请少爷自己用餐。”

女佣夏美不带一丝感情地对胜臣说。

自从离婚的事情浮上台面之后,加寿子关在房里的情形已经不稀奇了,所以女佣和手下们也都不以为意。

“嗯……我知道。”

胜臣一个人吃着佣人为他准备的晚餐,但心情总是静不下来。

--不会发生什么事吧?他无法平息心中的骚动。

然而,没有对象可以诉说自己心中的不安,胜臣只能缩在一旁发着抖。他希望只是自己多虑。

他告诉自己,只要去睡个觉,明天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来临,所以就早早上床了。

清醒时只会胡思乱想,只有睡眠能让胜臣获得安息。

“嗯……”

胜臣被尿意惊醒。

他按下放在枕边的闹钟灯光看了看,晚上十一点。

可能是晚餐后喝太多茶了吧?胜臣边想边翻开棉被下床。这是一个梅花乍放的初春寒夜。

“好冷……”

来到走廊上的胜臣只穿着睡衣,冷得直打颤。三月的夜晚还带着浓浓的寒气。经过长长的走廊上完厕所之后,胜臣感觉到玄关处有人。

要是杂乱的脚步声的话,那一定是住在家里的手下;如果是匆忙的脚步声,就应该是佣人们的。可是,他听到的脚步声却显得太过沉稳了。

一步一步沉稳地走着的脚步声和经微的衣服摩擦声,让胜臣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母亲!?

胜臣立刻走向玄关。

香水味和樟脑味迎面扑来。他心想,母亲穿著和服出门了。

--大半夜的,她穿和服要去哪里?胜臣难掩心中的骚动,拖着放在玄关的木屉来到外头。

冷冷的夜气里充满了梅花香。弥漫在清冽空气中的清爽甜味笼罩着胜臣。

白天因为汽车排出的废气太强,以至于胜臣都没有发现,种在门前的白梅盛开的花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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