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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乐园 /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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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放学回家,他就跑到院子跟小惠理玩,吃过晚饭就说“我去喂小惠理吃饭”,然后跑到院子里喜孜孜地看着小惠理吃饭。

原本就讨厌动物的胜臣觉得,小惠理不过是一只小杂种狗而已,但是对雅臣来说,小惠理却似乎代表了一切。

--怎么会这样呢?

胜臣与其说是以兄长的身份,不如说是出于纯粹的好奇心所驱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雅臣。

不管大人再怎么劝导,好象都进不了雅臣的耳里。他只做别人教他的事情,但是不会学一反三,除非置身于同样的状况下,否则他会一再犯同样的错误。

每当有人怒骂他“上次不是讲过了吗?”,他就会哭着说“上次你没有说!”

他也不是死不认错,只是好象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

然而,这也不代表他脑筋不好,他的运动神经超绝,记忆力也优于常人,投注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上的专注力叫人咋舌。

他比一般人任性,明知四周的状况,却仍然坚持己见,仗着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不理会四周的变化。这种性格虽然叫人伤脑筋,但是对一个孩子而言,也并不特别稀奇。

可是,雅臣的自我中心主义却离谱得吓人。他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彻底姿态面对任何事物,没有所谓的客观性,他的主观就是一切。

当他弄坏院子里的东西被丽子责骂时,虽然会不停地抽噎,但是一看到蝴蝶飞过来,就会眼睛闪着精光追了上去。

“啊!是凤蝶!”

“喂,雅臣!”

尽管丽子再怎么发脾气,雅臣的眼里就只剩凤蝶了。

他只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有兴趣,自己的感情和意思永远排在别人之前,而且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训练得宜的狗懂得“等一下”,但是这个字眼完全不适用于雅臣身上。他简直就像一头野生虎子,无法压抑好奇心和生理上的欲求。就算要他学会“忍耐”,静坐不动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小子再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胜臣每次看到像野生动物一样的雅臣时,心头就会产生不安。

如果雅臣继承了恭司的事业,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我是一个只能做流氓的男人。”

小时候听清昌说过的话,总是在胜臣的脑海里盘旋。

只能做某件事的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更何况说这些话的人是清昌。既然被誉为关东地区的侠客,那么就算从事正当职业应该也会成功的。

胜臣一直有个疑问,若是个有能力的人,若是个够机灵的人,那么应该可以成就任何事情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能力极端失衡,喜恶和能与不能的差别非常大的人。

从某方面来说,胜臣是够机灵,他不记得曾因为做什么事情而让自己感觉特别辛苦的。参加入学考试固然辛苦,但那是因为他的目标在日本顶尖学校东教大学的法学部使然,而且,他也多少明白,就世俗的眼光来看,他确实背负着“不必要的辛劳”。

虽然,他不是在各方面都有顶尖的表现,但是胜臣至少有自信,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觉得特别困难,而且只要他想,就一定做得来。除非他从事不适任的工作。否则他应该可以胜任一般人能做的事情。

“所谓人就是不管愿不愿意,自然就会出生在适合自己的场所。”

清昌说他只能做流氓,可是胜臣认为,既然他有那么敏锐的看穿人事物的眼力,那么就算不当流氓应该也可以存活下去的。

清昌说,恭司跟他一样。所以,他让恭司继承他的事业。

加藤组到了恭司这一代确实飞黄腾达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正值泡沫经济时期,另一方面也有赖于这段时期,关东地区并没有发生什么大型的抗争,所以加藤组的利基便稳稳地奠定了。

每当事态可能演变成一场抗争时,恭司一定会用钱去解决。这不但是他累积财富的方法,同时他也借着把对方当成生意伙伴来看待的手段,一力面保住对方的面子,同时扩展自己的版图。于是,他的财富越滚越多。

但是,对金钱主义挂帅的恭司产生反感的人也不在少数,没什么脑袋,只凭着蛮力行事的手下们,没办法顺利成功而造成不满的情况也时有耳闻。金钱确实具有莫大的力量,但是光靠钱并不能作动整个世界。

恭司虽然是一只会生金蛋的母鸡,但是却没有清昌那种可以让男人也为之倾倒的“华丽感”。

京都甲田组的开山始祖,因为衷心崇拜清昌而和他成了拜把兄弟。对流氓而言,所谓的拜把就是建立起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关系誓约,因此没有这种豪情的人根本做不来。

清昌还有几个“为清昌老大卖命也在所不惜”的小老弟。对流氓而言,拥有愿意为自己而死的小老弟是最大的骄傲。

如果说让男人为之倾倒是清昌最大的才能的话,那么,他或许确实有做流氓的天份。

可是,恭司又怎么说呢?胜臣狐疑地想着。

恭司的身边有着清昌的时代所无法比拟的众多手下,不过他们纯粹只是“手下”,虽然尊敬恭用的才能,却没有一个是愿意为恭可而死的人。

胜臣认为,恭司不像清昌那种拥有个人魅力的“极道”之人,只是走后门的“生意人”而已。

--当泡沫经济幻灭时,父亲一定完蛋。

即便世人都因为泡沫经济而狂欢时,胜臣依然冷静地观看着。

从国中时代开始,胜臣就被以图解方式讲解中国阴阳五行说的易经和太极图强烈地吸引了。阴的反面是阳,阳的极致就变成阴。所有的事物都只是在阴阳的混沌中摇摆,这种世界观与讲究实利的胜臣想法不谋而合。

经济再怎么泡沫化,人再怎么有才能,恭司的金钱运实在太异常了。围绕在恭司身边逢迎谄媚的人们都说是上天眷顾,但胜臣可不这么认为。

阳极必阴。对易经的思想产生强烈共鸣的胜臣,等待着恭司的金钱运走到尽头的时间到来。

那是憎恨恭司的胜臣心中的“愿望”。

胜臣希望经历过全盛时期的恭司有一天会一败涂地。他等着。胜臣像倏潜伏在地面的龙一般,耐心地等待恭司的凋零,同时他借着这一件事想办法保护自己。

雅臣的顽劣行为没完没了,加藤组的手下们以他们的体力来弥补丽子和美百合不足之处。

几个年轻小伙子跑来陪雅臣嬉戏,但是很快地都举手投降了。

“我的信心被击垮了,我要金盆洗手了。”

甚至有小老弟这样说。

“雅臣太特别了,请别失去自信。”

胜臣企图说服那些认为雅臣将来有希望,而自愿跟随他的年轻手下。

“不,我连个孩子都摆不平,又怎么能从事以人为对象的工作呢?我要回乡下去做正经生意。”

年轻的手下忧郁地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加藤家。

胜臣原本就很讨厌流氓,所以他很赞成年轻人回归正道,但是就现实状况而言,没有人看管雅臣却是很让人伤脑筋的事。

“胜臣哥哥,陪我玩!”

雅由会闯进胜臣的房间,将书架推倒,爬上书桌,发出巨大的声音嬉戏;甚至擅自将绳子绑在胜臣的长裤下襬,等着看胜臣起身时跌倒等等,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恶作剧。

雅臣想出恶作剧的点子,并将之付诸行动的才能可算是顶尖好手,但是在这方面的过人表现只会造成大家的困扰。

--得想办法改变他的个性。

胜臣看着和小惠理在院子里嬉戏的雅臣,心里感到十分焦躁。

如果不赶快找到守护雅臣的人选,他根本没办法念书。

一向抱持不管家中事务主义的胜臣,在不知不觉中也被雅臣这个小毛头给牵绊住了。正确说来,他应该算是被迫卷入的。

易经中有云,所谓虎即王者、强者、君子的象征。胜臣开玩笑地戏称调皮的雅臣为“虎子”,同时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刚出生时的雅臣的强烈印象。

雅臣太特别了。说他天生就具有傲慢的气息也不足以形容,但是像头不受管教的野生动物般的雅臣,不管好坏,都不能,也没办法关在一般的笼子里,却是不争的事实。

顺着自己的感觉生存的雅臣唯一缺乏的就是理性。

也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部分,诸如客观性和理性。

胜臣自信自己在理性方面此一般人更清晰;但是,和家人有超过必要的牵扯而被唤起感情,却是他敬谢不敏的事情。但是,胜臣并没有发现,他这种不想被牵扯的心情,就是他已经被深深撼动的证据。

想到拥有和自己类似的特质,又完全不相干的人时,胜臣的脑海里浮起父亲的心腹之子高桥忍夫的脸孔。

比胜臣小一岁的高桥忍夫,和胜臣一样就读于东教大学的法学部。

忍夫是个安静而沉稳的人,总是带着笑容静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他不是那种很引人注意的男人,但是在看到忍夫的那一瞬间,胜臣心里却想着,这家伙正是“潜龙(《易经》干卦)”。

忍夫有着虽然拥有巨大的能量,却韬光养晦地等待时机到来的猛龙之强大和敏锐。

胜臣很早就感觉出忍夫拥有和自己类似的气息。忍夫不像胜臣那么不正常,却也因此而散发出深深的达观气息。

忍夫总是以敏锐的理性退一步看待人生。

胜臣心中涌起一股好奇心,他想看看充满理性的忍夫,在遇到凭本能生存的野生动物雅臣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胜臣立刻向恭司提出意见“是不是可以请高桥先生的儿子陪雅臣玩?”。

胜臣料想得没错。忍夫三两下就驯服了那个被认为没有人管教得了的雅臣。

雅臣急躁而冲动的本质并没有改变,但当他做错事被责骂时,竟然还愿意乖乖地听忍夫的话。

--押对宝了。

胜臣对自己把忍夫推给雅臣的识人之明感到骄傲不已。

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相当有自信。美百合曾经说过“哥哥只会对别人吹毛求疵”,可是就可以一眼看穿别人的缺点来看,这未尝不是一种长处。胜臣不曾开口称赞过任何人,但是他总是冷静地观察着别人。

胜臣也很早就看出十岁的秋臣和春臣的个性和资质,他极力建议将他们两人送进有名的篮球社训练。这对天生有好体格和敏锐度的兄弟被誉为“天才双胞胎兄弟”。

美百合目前就读直升制的名女校三年级,但是美百合强烈主张自我的个性,和从国外回来的子女类似,因此胜臣觉得美国的学校比采行死板教育方式的日本更适合她。

“美百合,妳想不想到美国去留学?”

胜臣在美百合念小学时就不经意地问过她。

“干嘛?哥哥想把我送到美国去,甩开我这个麻烦吗?”

美百合打从心底怀疑胜臣的用心,根本不想听。

可是,在升上国中之后,她和同学发生冲突的频率越来越高,常常带着忧郁的表情回家。

美百合也因为太过正直、老实而被一般人排斥。

或许就因为这样吧?美百合像对亲生母亲一样依恋着丽子,同时溺爱着弟弟雅臣。感觉上是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可以心灵交流的家人,怎么会想到要去留学?

“喂!加藤!”

胜臣听到背后有人叫他,回过头来。

只见同期的大原佑树带着开朗的笑容站在走廊正中央挥着手。

“大原,来得这么晚?”

胜臣微微地皱起眉头说。

大原和胜臣在东教大学法学部四年级时参加同一个研究会。

高知出身的大原有着玩冲浪而被太阳晒黑的小麦色肌肤和茶色头发,浑身散发出海洋男人的气息。

穿著制服,像战前的帝国大学生的胜臣,和像时下爱漂亮的大学生一样打扮得标漂亮亮的大原,是截然不同的典型。

“抱歉,要出门时却有女人找上门了。”

大原很困扰似地说。

“女人?”

胜臣不解地反问道,大原有点难为情地说:

“就是昨天嘛,以前我搭讪认识的女人和已经分手的女人竟然同时出现了。”

“已经分手的女人……是谁啊?”

胜臣脑海里浮起大原那华丽的异性关系。

“爱子啊!她威胁我,要是不跟她言归于好,她就要自杀。伤透脑筋了。”

大原一边拢着头发一边叹着气。

“没有问题吧?”

“没办法,我只好先让那个搭讪认识的女孩子回去,然后跟爱子……”

“你们上床了!?”

胜臣大吃一蔗,看着大原。

“因为不跟她做没办法安抚她呀!”

大原一脸淡然地说。

“你这样做不是反而更麻烦吗?”

胜臣冷静地提出意见。

“或许吧!可是,在那种情况不如果被捅一刀就没戏可唱了。”

胜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大原几乎可以说是胜臣唯一谈得来的“朋友”。讨论其它的事情还颇能沟通,但是他处理异性关系的方式就让胜臣无去理解了。

在胜臣看来,大原老是做一些危险的事情,然而很不可思议的是,大原却不会招惹女人怨恨,在众多女人当中如鱼得水般悠游自在。

“对了,高考怎么样了?”

在学校餐厅里,胜臣一边喝着红茶一边问大原。

所谓的高考就是国家公务员的第I种考试。通过考试的人就被称为“专业人员”,成为官方的储备干部,但是胜臣和大原的目标是在I种中最难过关的法律职务。

他们在四月底报了名,可是到了距离考试不远的五月底,大原突然表示“不想考了”。

大原有亮丽的外型,却又是个秀才,在法学部的同期生当中,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他不会死读书,个性开朗,待人处事相当不错,因此颇有人缘。

从东教大学法学部毕业之后,参加高考,成为大藏省的正式官员,这是身为男人的王者之道。

“--不考了。”

大原两手拿着咖啡杯,低声说道。

看出他心意已决。

“为……为什么?”

胜臣无助地问道。

大原是他针对日本的将来唯一可以热情畅谈的“同志”。而现在他竟然改变心意,胜臣实在难以置信。

“--我不像你那么坚强。”

胜臣一听,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啊?”

大原的话让胜臣的心头产生一种擦伤般的痛楚。

胜臣奇妙地感觉到,如果是别人说他“坚强”,他会觉得很得意,可是话出自大原口中却让他感到心痛。

“好可惜。像你这样的人如果能当官,日本会更好的。”

胜臣仍然不放弃,大原却很困扰地笑了。

“没这回事,其实我是很脆弱的。”

“你哪里脆弱了?”

胜臣焦躁地说。

“是很脆弱。官僚是要能背负起国家重任的人,我的一项工作就可能改变整个国家。我没办法担任这么重大的职务。”

胜臣觉得大原这种说法倒挺像他的风格。但是他也认为,能跨越这种难关的才是真正的男人。

“不试怎么知道?”

胜臣用坚定的语气说。

“--我害怕。”

短暂沉默之后,大原落寞地说。

“你……什么意思?”

胜臣心中产生了混乱。

“我害怕输给自己。”

大原带着严肃的表情对胜臣说。

“输给自己?”

胜臣皱起了眉头。

正想反问:像妳这样的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啊?大原却轻轻地摇摇头。

“我想,万一我当上官员,一定会败给自己极想出人头地的欲望。我觉得我不是为了国家,而是只为自己活的男人。”

大原苦着表情说,眼睛看向窗外。

树上开始萌生新绿的五月晴空是亮丽的。刺眼的阳光在大原那充满男子气概的美丽脸孔上投下微妙的阴影。这个被视为校内最开朗的男人,眼中带着微微的阴郁。

“我相信像加藤这种人,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即便是身陷泥泞,也不会扭曲自己的心性。很少有男人能像你这样拥有那么坚强的韧性。”

大原说着落寞地笑了。

胜臣知道,再说什么都是枉然了。四年来的交往让他再明白不过,一旦下了决定,大原就不会再更改了。

“--如果你不考试,打算做什么?”

胜臣抓住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胜臣原本以为大原不是参加司法考试,要不就是进入民间企业就职,没想到大原的答案却颠覆了他所有的预期。

“我在想,是不是去玩冲浪?”

胜臣一听,瞪大了眼睛。

“冲浪!?”

胜臣惊愕地问道,大原盈盈笑着。

“我已经厌腻了日本的海洋,我在想是不是该带着冲浪板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你想当职业选手?”

“怎么可能?我哪有这种天分?兴趣,只是兴趣。”

大原觉得可笑似地笑了。

“兴趣……然后呢?”

胜臣又是一阵混乱。

“等我玩够了,心静下来了,就回乡下去继承父亲的事业。”

大原彷佛说给自己听似地。

“继承……事业?”

胜臣狐疑地看着大原。

他并不是很清楚大原家的情况。他只是不经意地听说过,大原的父亲经营了一家在高知相当有名气的建设公司,体弱多病的母亲则老是往返于医院和家庭之间。

大原在东教大学法学部拥有令人称羡的好成绩,回乡下去继承父业总让人觉得不太搭调,虽然他们家也算是当地有名的企业。

“嗯。我看不惯我那狂妄自大的老爸,所以寸进国立大学念书,生活费用也尽可能不跟家里拿,其它的就靠自己打工撑过来。可是,我在想,我大概还是该回乡下去结婚,继承父业,当个建筑公司的老板吧?……而且,东京并不适合我。”

大原用冷静的口吻说。

“啊?”

“这里的女人虽然漂亮可口,但是酒跟生鱼片太难入口了。”

大原很正经似地说道,胜臣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

“酒……跟生鱼片?”

“高知的酒跟生鱼片是无可比拟的。有一种叫皿钵料理的食物,就是将各种东西盛在大盘子里,大家聚在一起饮酒作乐吃东西。小时候,我把这件事视为理所当然,可是,如果我当上公务员的话,就会老是不停地调职,住在狭窄的宿舍里跟老婆大眼瞪小眼,拿难吃的生鱼片和酒当宵夜,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寂寞得受不了,很想老家去。”

大原的话让胜臣有很深的感触。

因为他知道,大原要的只是家庭的温暖。

同时他对有家可回的大原有一点嫉妒。一直认为嫉妒是一种最愚蠢感情的胜臣,对自己内心的动摇产生强烈的厌恶感,瞬间赶紧将这种动摇的心情给封在内心深处。

“--是吗?好遗憾。”

胜臣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谢谢。你考试要加油了。我相信凭你的实力一定没问题的。”

大原以放弃作战的人特有的轻松表情说道。

“--我是很努力。”

胜臣笑着说,用两手包住红茶杯。

胜臣一边感受着红茶隔着陶器传过来的微温感,一边茫然地想着,都已经初夏了,为什么手指头还这么冰冷呢?

“回来啦?”

晚上胜臣一回到家,丽子就迎了上来。

“--爸爸怎么样了?”

胜臣问丽子。

恭司在一个星期前做健康检查时发现大肠长了息肉,因此住进医院。今天是动手术的日子。

“没什么大问题。他说下个星期就可以回来工作了。”

丽子说着,帮胜臣泡了茶。

“是吗?”

胜臣淡淡地回道,啜了一口绿茶。

“那个人啊,明明住进医院了,却还抱着电话不放。我生气地骂他,身体没养好之前先把工作放一边,可是他竟然趁我不在的半夜打电话给公司,被护士撞见了,给臭骂了一顿。”

丽子很困扰似地说,然后软了一口气。

“他本来就是满脑子只有工作的人,更何况现在是经济泡沫时期。”

胜臣开始吃起佣人为他准备的晚餐。

“说的也是。”

丽子落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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