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昌那原先怎么想都无法理解、接受的话,鲜明地浮现在胜臣的心中。
听说经验丰富的渔夫可以凭着风的味道、天空的颜色和云的模样来判断天候。知道有没有暴风雨来袭、天气是否晴朗、鱼群是否会来,可能真的都是靠长年的经验来确认吧?然而,更重要的是,能侧耳倾听本能的声音。
运用五感以全身去感应。能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觉就成了重要的关键。
恭同在金钱和生意力面的嗅觉,就如同看着天上的流云感觉明日天候状况的“本能”。
本能越强、能力越大,“扭曲”的程度就越严重。
胜臣发现,他一向认为如禽兽般人格扭曲约恭司,正是他拥有巨大才能的证明,代表他内心深层的孤独。
“你还小可能不懂,可是所谓的人,不管你愿不愿意,天生就只能在适合自己的场所生存。不管是流氓还是正经人,如果活得太认真,都不会轻松的。这一点你要记住。”
对胜臣来说,流氓是一种违法乱纪、背叛人群、我行我素的人种。
胜臣认为这种人不讲道义,必要时甚至会不惜牺牲家人。清昌对这种事情感到骄傲的理由,只让他觉得是一种狡辩。
“贯彻自己的意志而死是干我们这行的人的骄傲。”
他明白恭司的能力之大,连势之强,也明白有人就是只能当流氓过日子。
可是,理性上虽然明白,在感情上却无法接受。
--流氓终归是流氓。
不管发生什么事,唯有这点是胜臣死也不肯退让的。
--不懂。
胜臣心里一片混乱。
对于自己是正经人中的正经人,以官僚的身份生存一事他没有任何迷惑。他坚信自己走的路没错,但是心中却还是感到不安。那是一种近似对黑暗的恐惧。胜臣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你做流氓太可惜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堂堂正正地功成名就。”
不用清昌说,胜臣自己早就打定主意,为了成为正经人中的正经人,而参加严苛的考试,成为大藏省的官员。
他觉得,如果自己肯定恭司的生存方式,以前的自己就会整个崩毁。
--我是为了什么吃了那么多苦走到今天的!?
胜臣在心中吶喊着。
胜臣没办法原谅任性妄为、借着伤害别人而活,却又被圣母般的丽子所爱的恭司。
与其承认一直忍耐,紧闭着心扉,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在孤独中拼命奋斗的自己是错误的,他宁愿去死!
--现在我就像一座没有水的干涸水坝一样。
胜臣凝视着自己那干涸的心灵。
他发现,于自我训诫不在外人面前哭泣的当儿,泪水来源的感情已在不知不觉中干涸了。
在名为“孤独”的这座沙漠中求生存的恭司,体会到丽子的爱,放弃了被誉为“神人”的金钱运,以换取感情这座水源。
--我该怎么办?
胜臣觉得自己好象被拋下了。
“--那我走了。”
那天晚上,胜臣也被加寿子拋弃了。
如寿子因为选择了女人的战场而拋弃了胜臣。
胜臣拼命地把视线转开,不去正视。然而--
--我被母亲拋弃了。
胜臣的理性随着一股撕裂身体般的痛楚,将过去的记忆再度挖了出来。
如果恭司仍然是只禽兽的话,他大可继续憎恨着这样的恭司活下去。可是,现在他已经没办法对恭可有任何怨热和憎恨了。
去憎恨因为失去丽子而像个孩子般哭泣的恭司,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凄惨罢了。
什么都没有了。胜臣心中盈满了曾经因极度害怕而努力去逃避的虚无黑暗。
将丽子的棺木放入火葬场之后,走进候客室里。房间里一片凄冷。
明明已经开了暖气,可是指尖却好冰冷。他发现,在这里等待的遗族的悲哀盈满了整个房间。
--今天因为下雪所以特别冷。
胜臣把手伸向茶杯,企图温热自己的手指。可是,原本应该温热的茶水也只有微温的感觉。
“--胜臣哥哥。”
背后突然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雅臣。
穿著丧服的雅臣看起来好象在瞬间长大了,胜臣不禁感到疑惑。
七岁的雅臣因为有高人的体格和轮廓分明的脸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得多;但是,今天的雅臣却让人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你喝什么茶嘛!”
雅臣一边用不像小学一年级生该有的粗鲁语气说道,一边坐到胜臣旁边。
“你要不要喝?”
胜臣不带感情地问道。
“我不要!”
雅臣哼着鼻子说。
胜臣心想,一个小孩子用这种语气讲话太狂妄了吧?但是,他连纠正雅臣的力气都没有了。
“--喝吧!”
雅臣把啤酒罐递到胜臣面前。
这里准备了天妇罗、面条、啤酒和茶水等,当成等待火葬时的轻便饮食,可是没有人喝啤酒。
每个人都被太过年轻的丽子的死给击垮了。
“啊?”
胜臣大吃一惊,雅臣拉开啤酒罐的拉还说:
“不喝酒是撑不过去的。哪!”
说着,他把啤酒递到胜臣嘴边。
“--”
胜臣为雅臣这种不像小孩子该有的行为感到不解,但也接过啤酒喝了一口。
他狐疑地想着,亲生母亲死了,他为何能这么坚强呢?这时雅臣理所当然似地打开啤酒猛灌。
胜臣觉得一个小学生在外人面前喝酒不太好。
“……不要这样,雅臣。这里不是我们自己家里。”
他压低声音对雅臣说。
“啰嗦!”
雅臣用狂妄的语气顶了一句。
“我叫你不要这样!”
胜臣粗暴地企图抢过啤酒,雅臣却用力大吼:
“妈妈死了,至少让我喝喝酒嘛!”
在场的人们听到雅臣的声音都回过头来看。
来火葬场的只有亲近的朋友和亲戚等关系密切的人,但是在场的人都对雅臣的不服管教感到头疼。
“各位,很抱歉。”
胜臣带着公式化的表情向大家道歉,同时将雅臣抱了过来。
“你干什么!?”
胜臣紧紧地抱住不断挣扎的雅臣,离开了候客室。
“忍夫呢?”
来到走廊上,胜臣问道,雅臣很粗鲁地说:
“刚刚美百合因为贫血昏倒了,高桥把她带走了。”
美百合一直守在病危的丽子身边,这几天几乎不曾阖眼。
“--贫血?”
可是,有忍夫陪着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胜臣正想这样说,手却被雅臣紧紧地握住。
“怎么了?”
胜臣以为雅臣想上洗手间,可是雅臣却落寞地说:
“妈妈为什么死了?”
听得出这是打从心底发出的悲哀疑问。
--啊?
胜臣大吃一惊,定定地看着雅臣的脸。
那神似丽子的嘴唇咬着指尖,雅臣侧脸充满了七岁小孩惹人怜爱的感觉。雅臣虽然调皮而狂妄,被视为无法驯服的虎子,可是他毕竟是个孩子。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压迫着胜臣的心头。
“这个啊……”
胜臣坐到会场大厅的椅子上。
云从昨天就开始下了,所以大厅里虽然放了暖气,却依然冷飕飕的。
雅臣紧依在胜臣身旁,抱住他的手臂。一向不习惯肢体接触的胜臣出于反射地想拂开他,但是随即想到,对方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冷吗?”
胜臣问把身体靠在自己手臂上的雅臣。
“--当然冷,那还用说?”
雅臣用粗暴的语气说,然后像小狗一样把鼻子贴到胜臣胸前。
“那我们进去吧?”
胜臣说道。
“不要!”
雅臣却用力地甩甩头。
“啊?为什么?”
胜臣愕然地问道。
“抱我!”
雅臣用粗暴的语气说。
“--啊?”
胜臣惊愕地反问道,雅臣又说:
“人家好泠,叫你抱我嘛!”
雅臣很焦躁似地说完便爬到胜臣的膝盖上,紧紧地抱住胜臣。
--真是伤脑筋啊!
不习惯跟小孩子相处的胜臣不知如何是好,可是从雅臣把脸埋在自己肩上的气息来看,他知道,弟弟要求的只是一种肢体接触。
这几天来,大家都因为丽子的病危和守灵而精疲力尽,也难怪平常就很怕寂寞的雅臣,会对被人忽略而感到不满。
“我抱你,就跟我去找美百合跟忍夫?”
胜臣在像动物一样抱着他的雅臣耳边轻声说道。
他心想,把平常就很难管束的雅臣丢给专任的驯兽师会比较安全。
“不要!”
雅臣却仍紧紧地抱住他,不愿松手。
“为什么嘛!”
他正想问,为什么平时不常交谈的我会比忍夫和美百合好呢?这时雅臣说道:
“妈妈死了,美百合和高桥也都一副死人脸。”
雅臣的一句话像利刃般刺过胜臣的胸口。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向只知吃饭、睡觉、游戏的野生动物的雅臣,竟然会观察四周人的变化。
“因为他们都很喜欢妈妈。”
胜臣想起这几天来的痛苦喃喃地说道,把脸埋在他胸口的雅臣说话了。
“胜臣哥哥呢?”
“啊?”
胜臣用生疏的动作抱住坐在他膝盖上的雅臣反问道:
“胜臣哥哥喜欢妈妈吗?”
雅臣用率直的眼神看着胜臣。
野性般澄澈的光芒射穿了胜臣。这是丽子的眼睛啊!被这对眼睛魅住的胜臣不觉说出了打出生之后就不曾说过的话。
“--喜欢啊!”
紧紧绑住胜臣心灵的线松开来了。
“胜臣哥哥?”
雅臣惊讶地看着胜臣。
然后,他那小小的手指头温柔地摸着胜臣的脸颊。
“……哭吧!”
雅臣一边用手擦着胜臣的眼泪,一边用大人般的声音说。胜臣想骂他,小孩子懂什么?可是,他发不出声音来。
“胜臣哥哥都没有哭过,对不对?”
雅臣的声音在胜臣的心灵深处回荡着。
胜臣在丽子临终、守灵的时候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他的感情像麻痹了似地无法活动。他代替因为备受冲击而不能做事的父亲,处理了守灵夜和葬礼的事宜。他没有时间哭。
“为什么……”
他想问雅臣,你又没有看到,怎么会知道呢?于是雅臣说了。
“因为胜臣哥哥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泣,对不对?”
雅臣拿自己的脸颊摩搓胜臣濡湿的脸庞。就像丽子经常对雅臣做的动作。
“--雅臣。”
胜臣用颤抖的声音呼唤着弟弟。
“我在这里。”
雅臣说着,紧紧地抱住胜臣。他的胸口虽然小得仅能容纳胜臣的一只手臂,但是却有着真实的温暖感。
“--”
胜臣任雅臣弱小的身体抱着他,流下泪来。
被封闭的记忆复苏了。
每次要求跟再婚的加寿子见面,恭司总是说:
“她已经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恭司冷酷的话语同时勾起了胜臣的痛楚。这是惩罚呀!胜臣心里想着。
“我讨厌爸爸跟妈妈!”
这是自己对自己说谎的惩罚。
那天夜里说不出口的感情在胜臣心中迸散开来。其实,他想吶喊“不要丢下我”,可是他没有发出声音。他感到害怕。
“--我走了。”
没有阻止说要杀了恭司再自杀的加寿子的悔恨感,一直折磨着胜臣。
他认为,和律师再婚的加寿子之所以没有来接他,是因为自己说不出“我喜欢妈妈,妳不要走”,他一直在责怪自己。
他心想,她之所以没有再来看过他,一定是因为她没办法原谅自己,同时他企图遗忘加寿子、遗忘充满悔恨的过去。
“哥哥不是人!”
美百合几次咒骂他的话随着一股痛楚涌了上来。
美百合说的没错。胜臣将自己心头寻求出路的翻腾感情,事不关己似地丢弃了。每次被美百合顶撞而涌起不安时,他总会对自己说谎。只要长大、只要过规矩人的生活就没事了。
而现在,胜臣成了正经人中的正经人,成了大藏省的官僚。别人告诉他,他一定会有出息。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对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任何疑惑。他深信,这是自己生存的方式。
然而,胜臣心中一直存在着看着加寿子背影的九岁时的自己,存在着拼命想遗忘的年幼的自己。
“雅臣跟恭司先生很像。所以我想,他会继承加藤组。”
胜臣直觉地认为,遗传了清昌的气度、丽子的美貌、恭司敏锐直觉的雅臣,一定会成为流氓界的神人吧?
雅臣拥有曾经是女演员的丽子的美貌和华丽,以及被誉为关东地区侠客的祖父清昌的气骨。
他不被人类的阴暗感情或污秽情操所污染,不管被什么污泥沾染,被推到任何阴暗的角落,他总像太阳一样绽放出光芒。
胜臣不像雅臣那般坚强,也没他那么单纯。
“--我不像加藤这么坚强。”
当大原这样说时,胜臣悲哀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心想,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坚强啊!可是,他说不出口。大原有他归去的地方,但是自己没有,他害怕去承认这个事实。
胜臣无处可去。他认为,被母亲拋弃的自己,天下虽大也没有他容身之处。
“--雅臣。”
胜臣抱住雅臣。
“干嘛?”
雅臣在胜臣的怀里说道。语气虽然粗鲁,但是从他的指尖和手臂上却传来温暖的感觉。
“他虽然让人伤脑筋,不过却是个体贴的孩子。哪一天长大了,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
胜臣想起一段话。
“妈妈的感情很丰富,我从来没见过像她那么率直而老实的人。我想她一定是从小就在大家的呵护中长大的。”
美百合对胜臣这样说过。胜臣并没有接受丽子。可以那么率直地看着别人的丽子,她的坚强让他感到害怕。
胜臣憎恨丽子的坚强。那是对丽子的一种嫉妒,嫉妒她可以轻轻松松地做到他无法做到的事。
丽子总是那么率直地面对只会伤害人、只会拒绝人的他。
“我好高兴有像胜臣少爷这样的儿子。……谢谢你。”
我是拒绝她的人。丽子为什么说得出那种话?
--为什么!?
胜臣在心中吶喊着,同时他也知道了。他一开始就知道。他只是因为自己的脆弱而不敢正视丽子。
“我喜欢恭司先生、雅臣、胜臣少爷和美百合……当然也喜欢春臣和秋臣,我喜欢加藤家的每个人。”
当丽子这样说时,胜臣哭了。
从小,他就不曾在别人面前落泪。不论何时,他总是咬紧牙关撑过去。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什么时候,他从来不觉得寂寞。他告诉自己,能信赖的只有自己,寂寞是应该的。
他无法原谅在丽子面前哭泣的自己所表现出来的“脆弱”,进而轻蔑丽子。
--妈妈,对不起。
胜臣在心中吶喊着。现在道歉也没用了。丽子已经死了。
这是哭也不能被原谅的罪过。胜臣心里想着,尽情地痛哭着。他被丽子挚爱的雅臣抱着,不断她哭着。
胜臣要的不是对父亲复仇,也不是当个规规炬矩的人获得成功。胜臣热切追求的,只是一个可以温暖他那被孤独冷峻地切割开来的身体。
“我喜欢。”
丽子那不会说谎的眼睛透露了一切。
丽子的眼睛具有打动人心的强大力量。
任何人都不能不爱丽子。丽子眼底栖息的是如火焰般的野性单纯。那熊熊燃烧着的灵魂之火温柔地融化了人们冰冻的心灵。雅臣遗传了丽子野性的光芒。丽子还活着。在雅臣的身体里明确地活着。
胜臣一直像游魂一样存活着,可是,他一直认为不存在的场所却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着。胜臣心里想着,或许是因为他老是在远处观看,所以并没有发现到。
“你当流氓太可惜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堂堂正正地功成名就。”
清昌这样说。胜臣心想,让雅臣领导加藤组,我在社会上领导众人吧!
他想成为大藏省官僚的头头--次官,光明正大地推动这个国家。
由真切地了解人性脆弱和黑社会污秽的我掌管表面,山具有像盛夏的向日葵般茁壮,以及像蓝天一样纯粹光辉的雅臣领导黑社会。对胜臣而言,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生存意义”。不靠憎恨、也不靠悲伤,而是借着爱来生存。
从那一天开始,雅臣成了胜臣的梦想。
“真是的……雅臣怎么会看上那个小杂种!?”
胜臣看着高桥送来的黄金过高知之旅时拍摄的相片,喃喃说道。
胜臣那应该成为流氓界的神人,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弟弟雅臣,在国中时代成了涉谷地区号称百人斩的不良少年。
--好女色是遗传自父亲的血缘吧?
胜臣心浮气躁地观察着雅臣的行动,但是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遇见像丽子那样的女人,了解真正的爱是什么,所以也就任雅臣为所欲为。
向恭司提议让没有参加高中开学典礼,在教室玩3P游戏,殴打愤怒的老师而被退学的雅臣,到位于B县的山中住宿制私立男子高中就读的人就是胜臣。
天王寺学院是胜臣在财务省(旧大藏省)后进的母校。这是一所采住宿制的教会学校,因此管教严格,而且因为位于山中,环境非常清幽,这个后进对母校感到非常骄傲。或许是有强烈的爱校心吧?校友间的联系也非常稳固。
当雅臣被退学时,胜臣想起这个后进的话。于是他想让在涉谷鬼混的雅臣,到这所跟现在的环境截然不同的严格明星学校去磨练。
在恭司捐出了庞大的捐款之后,雅臣转学到了天王寺。但是,胜臣一直在观察,一向在涉谷为所欲为的雅臣会在山中的男校待多久?
没想到,雅臣出乎胜臣意料之外,竟然在这里跟他的男导师芹泽发生了肉体关系。
--可恶!雅臣竟然是双性恋!
当胜臣听到忍夫提起此事时,他对自己的疏忽急得直抓头。
一开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认为这只是雅臣一时的迷乱而已,没想到,雅臣对芹泽非常迷恋,听到他扬言“只对小芹有感觉”时,胜臣产生强烈的不安感。
雅臣念小学时把宠物狗小惠理当朋友兼爱人一样溺爱着。会扑向任何会动的东西,野生动物雅臣连狗都能变成那样:所以,虽然是个男人,但是只要能做爱,对他来说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忍夫,你不好好看着他怎么成!?”
转任到地方机关的胜臣在电话中这样向忍夫抱怨。
加藤组最重要的事业继承人,如果跟一个年长的杂种男人混在一起的话,胜臣那想把雅臣塑造成流氓界神人的野心就化为乌有了。
“我的方针是只要少爷想要的,我就会用尽各种手段去帮他。”
坚信雅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授存在,以和胜臣不同意义醉心于雅臣的忍夫这样说。根本不把胜臣的忠告听进耳里。
--可恶!难道忍夫失职了吗!?
胜臣恨恨地挂上了电话。
和胜臣同样毕业于东教大学法学部而进入加藤组的忍夫,是属于沉稳但不能轻忽的类型。他被任命为雅目的监护人,现在则负责领导加藤组的手下。
一旦雅臣成了第三代头头,那么忍夫就成为大头目了。他们两人在能力的平衡上没有问题,不过胜臣相信,雅臣的伴侣不是有骨气的能干年长女性,要不就是要像丽子那样年轻、感情丰富的女人才行。胜臣一直预期着,忍夫是不是会为雅臣物色这样的女人?
然而,雅臣选择的偏偏是同样身为男人的芹泽。
胜臣是在雅臣转学到天王寺第二年正月第一次见到芹泽。
雅臣竟然将芹泽带到家里末了。他听美百合说,暑假的时候雅臣也把他带了回来。胜臣原本以为,到了正月他们应该已经分手了吧?没想到雅臣还是把芹泽带回家。
看到有一八五公分高的体格,加上得自丽子精悍美貌的雅臣,慎重其事地将纤瘦的芹泽像夹抱小兔子似地抱着时,胜臣产生一股近似杀意的愤怒。
--雅臣,为什么会看上这个小杂种!?
胜臣原本想怒吼出来,但是又想到,要是自己强烈反对,只怕雅臣会反弹,因此他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小心地观察着。
--只要他玩腻了,应该就会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