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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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濑,你在吗……?”

低沉的声音从敞开的入口处呼吸,在窗边打瞌睡的瑞贵张开沉重的眼皮。

从听到脚步声开始,瑞贵就心想会不会是某人。看见来人的容貌,他终于露出了微笑。

“——夏彦……”

“你找到了个好地方呢!”

夏彦走进教室,站在瑞贵前面、环视周围。

这里是午休时间的第二音乐室。

以前瑞贵曾经告诉夏彦这个秘密基地,今天夏彦似乎终于有意过来看看了。

“对吧……?”

瑞贵忍住呵欠,夏彦扬起眉毛俯视他。

“和平常相反了。”

白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快要睡着的夏彦,由于这阵子没有打工,难得露出神采奕奕的表情。反而是瑞贵把使不上力的身体靠在椅子上,在从窗口射进的阳光中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你总是像这样看着我呢!”

夏彦似乎对现在逆转的立场感到很新鲜。

“你终于知道自己是个多失礼的家伙了吧?”

为了隐瞒被目不转睛地盯着瞧而难为情的样子,瑞贵故意不悦地说道。夏彦见状低声笑了笑,也不坐上瑞贵示意他坐的椅子,站着说了。

“昨天发生了很多事,你一定很累吧!”

听见夏彦慰劳的口吻,瑞贵闭着眼睛微笑。

“……今天从早上开始,小林就忙翻天了呢!”

高中女生的情报收集能力,似乎可以媲美国家级的间谍,不知道她们到底从哪里得知,当天放学的时候,萌向小林告白的事已经传遍全校了。

男学生们嫉妒与羡慕的视线,女孩子们的悲鸣与喋喋不休的讨论席卷了整个校园,小林与萌的事一口气盖过了灵异谣言,转眼间,两人就独占了全校的话题。

尤其是萌在部分女生之间的人气超乎想像,小林从早上就一直被一脸不甘心的伊原萌亲卫队给包围或传唤,忙得天翻地覆。

“受欢迎的人真累呢!”

带着“活该”的意味在里面,瑞贵有些坏心眼地笑道,夏彦疑惑问了。

“可是,小林不是拒绝伊原了吗?”

“不是。他是说‘我们从朋友关系开始交往吧’!”

没错。小林并没有完全接受萌的告白。

“令人意外。我还以为小林会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呢!”

“喂,我也是。”

听到夏彦的话,瑞贵睁开眼睛,爬起身来,也点了点头,然后,他谨慎地抱起膝盖,望向窗外。

“……可是会说那种话,也的确像是小林的作风……”

“——是啊!”

小林违背了大多数人的预测,并没有宣布与伊原萌交往。

我高兴死了!谢谢你!我们立刻从朋友关系开始交往吧!!

轻拂地说出一般用来婉拒告白的话,小林接受了萌的好意。

——因为她是那么地拼命,努力地告诉我,她有多喜欢我啊!

为什么?你疯了吗?竟然做出那种会遭天谴的事!!

听说事情经过的瑞贵等人,异口同声地数落个不停,小林却难得害羞地说了。

——所以,我觉得在我能够和伊原一样,真心说出自己喜欢她之前,就随便地说“我也喜欢你”,是违反规则嘛!

像小鸟鸣叫般的喜欢,我也可以用同样轻松的态度回答同样的话。

可是,倾注真心说出的‘喜欢’,要是不回报同等的喜欢,那怎么行呢?

“……小林真是帅啊……”

夏彦低喃。

“嗯,因为他是我的好友嘛!”

瑞贵骄傲地点头。

“……这么说来,田嶋好象打从心底感动的样子,他也有喜欢的人吗?”

“——不清楚耶……”

昨天聚集在瑞贵房间的朋友们,各人的反应有着微妙的差异。

幽灵事件的真相,之前已经说明过了。于是话题集中在是谁做的。事情的真相借由瑞贵的推理水落石出,接着小林说明他与萌之后的经过,大家热热闹闹地一直吵到天亮。

与自己有关……不,自己正是犯罪动机的小林,关于这件事,稀罕地态度保守,川端则连小林的份一起害臊个没完。

田嶋可能也想了很多。本性单纯的他听完瑞贵的说明,吃惊不已,对小林的话则在大为感动。

但是,瑞贵一直很在意待在稍远处、静静地闭口不语的树。

树虽然慎重而心思缜密,但也有冲动行事的另一面。浮现在他唇角上的沉静微笑,瑞贵实在难以揣测其中的。

“……结果,因为伊原把事情都告诉小林了,我的说明也变得轻松不少。”

瑞贵转换心情,抬起头。

瑞贵的推理,几乎全部正确。萌对小林说,详细情形去问瑞贵,让瑞贵得以不必对朋友说些难过的谎言,而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幽灵事件也结束了呢!”

“……我不知道该怎样跟大家道谢才好。”

“没有人要你道谢的啦!你再说这种话,我真的要揍人啰!”

“——我知道了。那,下次带大家一起去烤肉店怎么样?当然是我请客。”

看见瑞贵爬起来,以凶恶的眼神瞪着自己,夏彦露出苦笑,提出现实的建议。

“这倒可以,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瑞贵开朗地笑道,用力伸了个懒腰。

“好痛……!”

他不小心把手臂抬起,动到还没完全治好的瑞贵,发出轻声悲鸣,眉头揪在一起。

“可恶……明明这么想睡,可是一躺下来,就痛得让人睡不着。都是因为太不小心,才会吃到这么大的苦头。”

“烫伤吗?还在痛啊?只有肩膀痛吗?脚呢?”

夏彦望向抱住肩膀咋舌的瑞贵。当时的火,是以肩膀延烧到脚踝的形式扩散开来的。衬衫虽然立刻就脱掉了,但是牛仔裤却莫可奈何。

“脚没事。因为粗棉布料还满厚的,只有布料烧掉了而已。不过,我的牛仔裤就这样被烧得坑坑洞洞的,不能穿了,真教人难过。”

被夏彦提醒,瑞贵又想起了这件事。他一脸悲壮地叹息。

“那可是Vintage的耶!”

“总比留下伤痕好吧!话说回来,既然那么痛的话,要不要吃个药或……”

瑞贵符合现代年轻人的反应让夏彦露出苦笑,但还是认为伤痛的问题比较严重,而皱起眉毛。

瑞贵偏了偏头,轻轻抚上自己的肩膀。

“与其说是痛,倒不如是在意。因为这阵子都没活动筋骨,所以都不觉得累,总觉得疲劳度不足让人入睡……”

瑞贵原本就不是会睡得很沉的类型,疲倦得睡着生活模式一旦被打乱,反而变得对烫伤一事耿耿于怀,而睡不着觉了。

“总之,比起疼痛,睡不着觉更教人难过啦!”

明明想睡却睡不着,这种令人心焦的状态,已经教瑞贵快受不了了。看见难得说出丧气话的瑞贵,夏彦觉得有趣地扬起眉毛。

“在伊原面前,明明装得那么神气。”

“那是……男孩子在女孩子面前,当然都想逞英雄啊!”

“——……”

为了隐瞒内心的害羞,瑞贵故意不高兴地说,但是夏彦却唐突地沉默下来。

这突来的沉默,让瑞贵忍不住仰望夏彦。夏彦正一脸僵硬,望着瑞贵。

“夏彦……?”

“……你这样都无所谓吗?”

默默凝视瑞贵的夏彦,忽然这么说道。

“咦?什么事!”

不了解问题的含义,瑞贵望了过去,夏彦别开视线,突然支吾起来。

“……因为你不是对伊原……”

“啥?”

瑞贵睁圆了眼睛,发出怪声。他总算了解夏彦在说什么了。

“你在说什么啊……!?”

“不对吗?”

“当然不对!”

瑞贵还无法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夏彦却会错意地认真无比。

“你不是说她很可爱?”

“夏彦自己还不是!”

“你还说她值得依赖,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这个和那个……!?”

根本八竿子打不着。说到一半,瑞贵突然想起某件事,屏住了呼吸。

他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夏彦。

“……夏彦,难道你……”

但是,瑞贵却无法把内心的疑虑问出口。

“我一直很在意你和伊原的关系。”

读出瑞贵没有说出口的话,夏彦以生硬的声音呢喃。

和萌聊天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夏彦。然后,接下来的强硬亲吻。瑞贵说要把情况告诉萌时,夏彦奇妙的反应。

夏彦对于不像自己该有的反应,做出了难以置信的说明。

“哈……、啊哈哈哈哈……”

瑞贵原本呆然望着夏彦那像在生气又像伤脑筋般的表情,接着突然伏下脸去,大笑起来。

“我吃醋有那么好笑吗?”

“好好笑……、哈哈……”

“——……”

被这样大笑,夏彦的脸不由得绷了起来。等瑞贵笑够了,抬头擦去眼角的泪水,以湿润的瞳眸仰望夏彦。

“……我也一直很在意伊原和你的关系。”

“——!?”

这次换成夏彦睁圆了眼睛。

“——我们两个简直像傻瓜呢!”

要他承认自己很高兴,还是太令人害羞了,瑞贵以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

“嗯。”

夏彦也难得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微笑地点了点头。

隔了一阵令人焦急又难为情的柔软的空白,瑞贵仰望夏彦享受沉默般,眯起眼睛、望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的模样。

“……呐,那天晚上,为什么夏彦会去那里?”

回想起昨天和树交谈的话,瑞贵开口问道。

可能是不太愿意被问起这件事,夏彦抿着嘴巴,皱起浓眉。但是,现在的瑞贵,已经能够分辩出那个表情是在伤脑筋,而不是生气,所以更加顽固地追问。

“因为树不肯告诉我,他要我直接问你……”

“——那个时候,我就是不愿意你们去做危险的事……”

夏彦难以启齿似地支吾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开口说了。

“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就算打昏你还是把你绑起来,我都会阻止你去。”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一点都不像是玩笑……”

听见夏彦一本正经地这么说,瑞贵忍不住呢喃。

他自认清楚夏彦并不是奇怪的家伙,但是自己竟然能够毫无抵抗地,想像出不记得自己的幼时玩伴做出这种事的场面,不由得有种奇妙的感觉。

“夏彦或许还是挺恐怖的……”

“恐怖的人是你。”

瑞贵感触良多地仰望不知脑中在想什么的男人,却被那张僵硬的脸认真地回视过来。

“你太有行动力了。我知道你既顽固、一旦说出口就不听阻止的性格,而且小林他们也都兴致勃勃,我实在没办法阻止你们出去。”

结果,夏彦只能让树盯着,目送瑞贵一行人出门。

但,他想在事情尚未闹大前,尽全力阻止瑞贵一行人。至少,在他们还没潜进校舍之前。

于是,夏彦和树商量了。

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瑞贵等人被卷入事件之中。一切全都是自己种下的因。他无法忍受朋友们为了自己涉入险境。

所以,他拜托树放他一马,让他离开宿舍。

“哦……”

想象着沉默寡言的夏彦拼命恳求树的模样,瑞贵觉得害臊,点了点头。同时,他也有点想看当时的夏彦是什么样子。

“树一开始不肯,他说这样会像你之前说的,让事情闹大。我把我的想法说给人听,向他保证绝对不会犯下被逮的失误,也绝不会和你们一起行动,他才放我离开。”

说明到这里,夏彦露出苦笑。

“……说是说服,其实我还是威胁了他。我吓唬他说,万一篮球社的重要朋友们被逮着的话,该怎么办?好一点的话是停学,最坏的情形就是退学。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再打篮球了。树因此变得一脸苍白,想了很久。我想我可能做得有点过火吧!”

可怜的树,夹在与瑞贵等人的约定,和夏彦半带威胁的恳求之中。

“不要怪他,他真的很喜欢篮球,也很珍惜你们,才会这样的。”

夏彦觉得树最后舍夏彦而取瑞贵等人的态度是理所当然的。他毫无芥蒂地笑了。

“这……。嗯,我知道……”

要是被发现的话怎么办?被夏彦逼问的时候,树的脑海里到底想到了谁,实在不难想象。但是,瑞贵不提这一点,只是点头同意。

这样一来,他就明白当时树道歉的理由了。比起夏彦,树选择了他更重视的某人。他是为了这点而谢罪的。

就像瑞贵想要保护夏彦一样,树也有个即使牺牲别人,也想保护的对象。

“……那,你当时是打算干什么?”

总之,先把话转回正题,瑞贵仰望夏彦。夏彦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俯视着他。那是瑞贵至今从未见过的表情。

该说是脸和表情配错了还是怎么样,那是绝对不适合夏彦的表情。硬是要找出字眼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小孩子恶作剧被发现时的表情。

“——你之前说过,逆向思考吧?用谣言打消谣言。所以,我想用骚动来盖过骚动……”

“然后呢?”

“——我想,你们要是被谁发现了,或是传出关于你们的谣言,我就在操场中央点燃发烟筒,所以把发烟筒放在口袋,跟在你们后面。”

发烟筒,紧急事故的时候,只要一拉就会发出火花、吐出大量烟雾,通知所在位置约二十公分大小的圆筒。这是在车子的预备工具中常见的东西。

“发烟筒……!?夏彦!”

睁圆了眼睛听着的瑞贵,跳起来大叫:

“你怎么会有这种鲁莽的想法!!”

“是你不好。明明脑筋动得快,只要一生起气来,就不顾后果。”

夏彦闹别扭地说道,别开了视线。他望向窗外的侧脸微妙地泛红,看样子好象是在害羞。

瑞贵目不转睛地仰望夏彦。他是第一次看见夏彦露出这种表情,说出这种话。

身体逐渐感到一阵暖意。脸颊热得无法归咎于阳光,明明没有跑步,胸中的鼓动却急促得异样。

“……你那种过分激烈的性格,跟以前完全没变呢……”

就像萌对小林的感情、瑞贵珍惜夏彦、树特别看待田嶋一样,夏彦也为了瑞贵,差点做出不得了的蛮行来。

带着难为情与羞涩、还有高兴混杂在一起的不可思议心情,瑞贵望着不适合脸红的英挺侧脸想道。

令人心焦而有些痛苦的距离,伴随着许多小惊奇,而逐渐缩短的感觉也不坏呢……。

瑞贵同时也这么想。

像这样,在夏彦发现他对自己的执着,在嫉妒同时被嫉妒的过程中,逐步解开这个谜样男人的谜团。这比任何解谜游戏都更加有趣也就不定。

瑞贵直盯着自己看的视线,似乎让夏彦觉得尴尬。他坐立难安地轻轻瞪了瑞贵一眼,寻找开口契机似地迷惘着。结果他还是找不出适当的话,而伸手扳开了窗锁。

稍微打开窗子,外头的空气便吹了进来。舒爽的风将午休的喧嚣送了过来。

远方的笑声、话声,还有不知是哪个社团的、拖长尾音的吆喝声。

啊,这么说来,现在是午休时间呢!

瑞贵对奇妙地感到轻飘飘的自己说道。

舒爽的凉风让他眯起了眼睛,当瑞贵觉得脸颊的热度逐渐褪去的同时,曾经听过的曲子传了过来。

轻快的弦乐前奏结束后,其他的乐器便一齐接续下去。小号嘹亮的声音奏起主旋律,伴奏配合着响起。

节拍一致的轻快演奏,起了将感觉处在愉快梦境中的瑞贵拉回现实的作用。

“……这首曲子叫什么来着……?”

瑞贵自言自语道。这是对这阵子忙于其他事情,没有闲暇听音乐的自己有感而发的话语。

“是‘Rain drop keep falling on my heal雨点不断落在我头上。”

瑞贵立刻忘了自己的自言自语,打从心底佩服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乐曲已经演奏得相当好的轻音乐社,此时夏彦却突然回答。

“你知道!?”

听到意料之外的时间,瑞贵忍不住张大了眼睛。

这首曲子,瑞贵依稀记得曾在哪里听过,完全没想到夏彦竟然知道曲名。夏彦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瑞贵则睁圆了眼睛,望向充满谜团的幼时玩伴。

“是电影‘虎豹小霸王’中的配乐。我继父很喜欢的电影。”

“继父……现在的……?”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这些事,瑞贵犹豫地抬头仰望,夏彦带着笑,点了点头。

“没错。我继父很喜欢电影,家里有很多录影带、LD和DVD。我不常回家,但是偶尔回去的时候也会看。……我记得那是我妈决定再婚的时候……”

夏彦一面说着,像回溯记忆似地望向空中。

“我这种体格巨大、眼神凶恶的小鬼,突然变成自己的小孩,继父一定也很困惑吧?我妹妹和弟弟马上就和继父混熟了,可是只有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打成一片,和继父之间有段距离。就在那个时候……”

的确如此。了解当时情形的瑞贵,偷偷同情起从未见过的夏彦继父。

当时的夏彦,全身充满了排他的气息,总是以不像小孩子的锐利眼神恐吓着周围。要成为这种小孩的父亲,恐怕需要相当大的觉悟吧!

完全不知道瑞贵在想这些事,夏彦眯起眼睛继续说道:

“我已经忘记是什么理由了,大家都不在,只剩下我和继父两个人。那时候,继父邀我一起看的,就是这部电影。七濑有看过为部电影吗?”

“‘虎豹小霸王’?……嗯,应该有。”

瑞贵不确定的回答,让夏彦露出苦笑。

“嗯,该怎么说呢……这部电影的内容,不是小孩子能够理解的,但是我觉得很有意思,继父也解说了很多东西给我听,所以我还记得。……我觉得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和继父好好谈话吧……”

“哦——……”

夏彦顿了一下,侧耳倾听音乐。他的眼神所以变得温柔,一定是因为这对夏彦而言,是段美好的回忆。只是因为这样,瑞贵就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这首曲子了。

“电影也很有趣,可是这首‘雨点不断落在我头上’,让我印象特别深刻。不管是场景还是曲子都是。这着曲子也有歌词,当时继父告诉我……歌词大概是‘雨点不断落在我头上,但是我不在乎,因为幸福已经不远。如果我看起来像在哭泣,只是因为雨的关系,请不要担心。我喜欢雨,只是置身在我喜欢的雨中而已’。”

可能只是依稀记得,夏彦没什么自信地说道,然后轻笑了一下。

“电影的情节很阴沉,可是我却觉得好明朗,是部有趣的电影。可能是因为这部电影和曲子的影响,我到现在都还满喜欢雨的,后来也变得会跟继父聊天了。”

“……电影内容是什么?”

纯粹对这部电影感到兴趣,瑞贵问道。但是,夏彦苦笑着摇头。

“我不擅长叙述,要是由我来说,电影的魅力就会减半,你自己去借录影带看吧!是满早期的电影了,一部有名的经典之作,看了绝不会有损失的。”

“嗯,我会去借借看的。”

瑞贵点点头,夏彦突然吸了一口气。曲子又传来了。

夏彦下定决心似地,抿紧嘴唇,然后像晒太阳的猫似地眯起眼睛,望向听着曲子的瑞贵。

“要不然干脆到我家来看怎么样?”

“咦——?”

瑞贵仰望夏彦。因为他正凝神倾听曲子,所以没听清楚夏彦说了什么。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见。”

“要不要来我家?”

“——!?”

夏彦一脸正经地重复,这次换成瑞贵停止呼吸了。

“因为继父的兴趣,我家的音响和荧幕都很大,其他还有很多设备,应该满有趣的。而且,或许我妈还记得七濑……”

我很以前就一直想约你了。夏彦笑也不笑地加了一句。

“这……嗯……”

只是单纯地约朋友到家里玩,我干嘛狼狈成这个样子?

瑞贵拼命斥喝擅自激烈跳动起来的心脏。

自己不是也去过小林和川端的家玩吗?就算去夏彦家……。

“七濑是我第一个邀请到家里玩的人。我从来没有带朋友回家过,家一定会很吃惊吧?”

听见夏彦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瑞贵忍不住红了脸。

在冷静的夏彦面前,只有自己一个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这让瑞贵觉得不甘心,于是背过脸去,望向窗外,装作在听轻音乐社轻快的演奏,让吹进来的风平息火热的脸颊。

“七濑,要是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不怎么解释瑞贵的沉默,夏彦这么说了。瑞贵打断他,摇了摇头。

“对不起,因为太突然了,我吓了一跳。我会去的。只是,这个星期我们都禁止外出,下星期我约好要拿照片给小林,得回家一趟才行……”

虽然没被追究放火的罪嫌,但是夜里溜出宿舍的罪状,让在场的人都判了一星期禁止外出的小惩罚。

所以,这可不是借口。瑞贵告诉自己。小林吵着要照片,而母亲接到校方的通知,也担心地联络了好几次,叫瑞贵回家一趟。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

我也有很多事要做的。并不是因为要去夏彦家,所以要大费周章地做好心理准备。

瑞贵用力地游说自己。夏彦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等你有空的时候再来就行了。你要来的时候,我也一起回家。”

丝毫不理会心旌动摇的瑞贵,夏彦的回答平淡到了极点。

那仿佛确认决定事项的口吻,让瑞贵有些不满。

自己的心情还忙乱得跟什么似地,对方却一脸没事人的样子。这么一想,瑞贵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以依然带着红晕的脸,毫无迫力地瞪过去。

结果,夏彦偷偷瞄了瑞贵一眼,露出伤脑筋的表情后轻轻一笑,微妙地别过视线。

“夏彦?”

瑞贵呼唤样子有些不对劲的夏彦,但夏彦却犹豫地不肯开口。瑞贵无言地等待回答,夏彦的视线游移了一阵子,终于对着窗帘说了。

“……邀朋友到家里玩,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呢……”

这么低声说完,别过脸去的夏彦,脸颊已经红了。

“……夏彦和害羞或脸红,一点都不适合呢……”

“有什么办法?或许你已经习惯约朋友到家里玩,但这可是我的第一次啊!”

对于夏彦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心情,瑞贵感到安心。

此时,钟声响了起来。

这个房间的音箱可能是关着的吧?两听见从走廊和操场上传来、有些模糊的钟声,才发现午休已经结束了。

瑞贵总觉得破坏现有的气氛是件可惜的事,迟疑着不肯动,夏彦的手却像要遮蔽他的视线似地伸了过来,关上敞开的窗户。上锁之后,响个不停的钟声也变远了。

夏彦巨大的背影就这样笔直往门口走了过去,看情形他是准备离开了。

连一声招呼都没有吗?不愧是充满意外性的男人。当瑞贵沉浸在奇妙的感动中时,突然传来门关上的轻微声响,夏彦又折了回来。

这里是音乐室,应该有隔音设备吧?把窗子和门关上之后,还响个不停的钟声也几乎听不见了。

“夏彦?”

瑞贵被大步走回的夏彦一把抓住没有烫伤的手臂,抬头仰望那依然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

“夏彦!?”

瑞贵突然就这样被蛮力拉了过去,忍不住发出叫声。

“你干嘛……!?”

“你睡不着吧?”

夏彦轻松地制住了瑞贵想推开他的手臂,环住对方的腰。

“笨……、住手啦!这个和那个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因为缺乏活动,所以睡不着?”

“夏彦!!”

悟出夏彦究竟在说什么的瑞贵,开始猛烈地抵抗。

开什么玩笑!在这种地方、而且光天化日之下!

瑞贵以行动不便的身体拼命抵抗,却被轻易压制。夏彦的唇靠上他耳边。

“……乱动的话,伤口会痛的哦……”

夏彦把挣扎不已的瑞贵按在椅背上,抽去他的领带,应付自如地呢喃。

“哪有这种威胁法的!……等、……一……”

瑞贵就这样被复盖上来的夏彦压得喘不过气,又被吹进耳里的低沉笑声搔得缩起脖子。

“钟响了都不动,你本来就打算跷课对吧?”

确实是这样。有些散漫的瑞贵,觉得与其去上怎么听都不像日本话的古典文学课,倒不如在这里睡觉还来得有意义。

“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吧……!!”

睡男箕轮夏彦也是个名人。用那具无法躲在别人背后的壮硕体格,堂堂睡大觉的夏彦,给老师的印象不可能好到哪里去。要是课跣得太多……。

可是,不理会瑞贵的担忧,夏彦抬头挺胸,堂而皇之地回答了。

“不要紧,我这是第一次跷课。”

“第一次——……?”

瑞贵的抵抗霎时停止了。他以钮扣几乎全被解开的姿态,难以置信地仰望夏彦。

“当然。明明没事却不去上课,这样不是对老师很失礼吗?”

高中读了三年,竟然还有这种学生存在世上?瑞贵不敢相信地看着夏彦,夏彦却一本正经地给予肯定。

“噗……、哈哈哈……!”

“七濑?”

看见瑞贵笑出来,夏彦皱起眉头俯视他。在夏彦异于常人的伦理观中,躲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睡觉,似乎比正大光明地在老师面前呼呼大睡更失礼。

“……哈哈……你这个人,真是个充满谜团和意外性的男人呢……!”

好象还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被笑?夏彦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晃动肩膀大笑的瑞贵。

“呵呵……真是,搞不懂你到底是大胆还是胆小了……”

大笑的冲动消退之后,似乎也同时脱力了,瑞贵大大地吁了口气。

看到瑞贵在自己身体底下无力地瘫软,夏彦缓缓地再度展开动作。他解开瑞贵衬衫,小心不让体重压到右肩,整个人缓缓复盖上去。

“……要是有人来……”

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人来了。这么低声说完后,夏彦在坐在椅子上的瑞贵面前跪下。

“这会儿大家都在认真上课……、……”

从长裤上面被抚摸膝盖,瑞贵屏住了呼吸。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浅浅地喘息。阳光穿过薄薄的眼皮,仿佛正笑着呢喃现在还是午休时间。瑞贵为了忍住激烈的呼吸,咬住了手指。

“七濑,没有人会听见的……”

夏彦压低了声音说道,修长的手指抚上瑞贵仰起的喉咙。

“——啊!”

瑞贵全身一跳,发出轻声悲鸣的瞬间,对方的大手已滑进自己的嘴唇与手指之间。

那只手安抚似地滑上嘴唇的线条,抓住留下咬痕的手指,将之拘禁了起来。

这种熟练的动作,到底是在哪里学到的?瑞贵为对方娴熟的技巧喘息,在不安定的椅子上抬起腰部。

“下堂课我会好好认真上的……”

低沉的嗓音。瑞贵瞬间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立刻发现夏彦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话,闭着眼睛笑了。

“都能毫不在乎地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了……啊啊!”

瑞贵对明明大胆,说话却异样古板的夏彦苦笑,却立刻被对方报复似地咬住锁骨下方。发现被咬的瞬间,瑞贵的身体擅自跳了起来。

紧闭的眼睑里侧,划过闪电般的快感;瞬间,朋友们的笑容浮现在脑海。

“……等、一下我们……、要去、见小林他们不是吗!?”

简直就像被偷窥似地,瑞贵的身体因羞耻而变得灼热,发出悲鸣般的呻吟。

“不要紧,不会射在里面的。”

但是,夏彦却给了个文不对题的答案,瑞贵终于投降了。

“……你有时候真的会说些很可怕的话呢……”

像情话般悄声呢喃,瑞贵环住因体贴他的肩伤而不愿把身体靠过来的夏彦脖子,为了感觉对方令人安心的重量感,用力抱过他的身子。

一阵子之后,夏彦又开始夜晚打工了。

就像篮球之于瑞贵,夜晚的打工对夏彦而言,已经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了吧!

瑞贵令人担心的烫伤,现在只剩下淡淡的痕迹。而萌和小林的关系依旧让人捉摸不定,但他们总是笑得很开心,教周围的人疑惑不已。

朋友们挥汗打篮球、适当地应付课业,过着忙碌的每一天。

一度表现得精悍有神、让大家眼睛为之一亮的夏彦,又恢复成原来谜样的睡男了。

而现在的瑞贵对于一面担心、一面期待雨天的生活,也觉得颇为愉快。

他变得比以前更喜欢雨了。

昨天,他去夏彦家玩了。至于季节不对的春季幽灵,再也没有出现第二次。

今天是换季的日子,每个人身上的白衬衫让人觉得无比凉爽。显然,夏天的脚步已悄悄接近。

——全文完——

后记

大家好。初次见面。好久不见。

啊啊,多么老掉牙的打招呼三句话啊!

大家好吗?我是久能千明。

睽违许久,本书是‘月砂漠杀人事件’第三作,第四本书。前作……已经是大概两年前的事了呢!

以系列作品来说,这是多么不像样的速度?一想到竟然跨越了世纪,就觉得背后冷汗不断。

但是,因为我很喜欢这一系列的角色们,能够再度让他们活跃纸上,真是太高兴了!

‘青~春这词,就写成青涩的春天~’看不忍不住让人即兴唱起歌来的故事发展,我也只能在这一系列写作了。对于变得这样的我而言,本系列是个非常宝贵的园地。

可~是!对于远在石器时代就结束高中生活的我,学校这种东西,已经消失在记忆的遥远彼方了。教室有多宽?窗户有多高?午休几分钟?咦?高中里,不只是理科室,也有化学室和生物室之类的吧!那保健室和教务室是隔在不同的地方的两地吗?

全都是早已遗忘的陈年往事,我只能茫然地仰望问号堆成的小山。

唯一记得的,只有在没有中午练习的午休(我也是体育系的),呆呆地趴在桌上,想着“啊啊,今天要怎么消磨时间才好”,物色要在上课中偷看的书;或在战场般的福利社抢到螺丝面包的欢喜(现在想想,实在搞不懂,那时候怎么会那么爱吃这种玩意儿)。

社团活动很快乐,朋友们也很有趣。至于念了哪些功课,倒是已经忘光了。只不过现在还是会梦见考试和迟到。我的高中时代大概就是这样吧!

高中生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不应该完全没有讨厌的回忆,可是时间真的会抚平一切,现在我已经完全回想不起来了。

我把有着许多烦忧,总是疯到身体瘫痪、思考到脑袋发疼,却莫名其妙地觉得光天化日闲、感觉不真实的高中生活,和我喜欢的这些角色们重叠在一起。

本文中出现的‘虎豹小霸王’,真的是部好电影,如果各位有机会,请借来观赏吧!以前清纯的我,还为保罗纽曼的蓝眼珠吃惊了老半天呢!而今喜欢中年欧吉桑的我,觉得他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和笑里藏刀的表情,既危险又迷人极了。

作者的妄想就暂且摆到一边,主题曲‘雨点不断敲打在我头上’真的非常棒。附带一提,瑞贵一直在意的弦乐器是曼陀林。这个乐器的音色也很棒。

然后是‘生石灰’。本文中说它是园艺用的,听说现在还有人用,但是可能因为它的危险性实在太大,一般市面上是看不到的。就算各位偶然找到了,也请不要拿去实验喔!真的很危险。烫伤很痛,而且纵火是罪不可赦的重罪喔!

老实说,这种药品以别种形式存在于各位伸手可及之处,但是为了防止有人尝试,还是不说为妙啰!

还有距离逐渐缩短的瑞贵和夏彦,他们两人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呢?

有许多人共同渡过的时间,也有孤独一人的寂寞,当然也会和许许多多的人产生互动。如此一来,自然也会发生无法预料的各种事件。

说起来,心情这种东西,连自己都很难搞得清楚,对吧?更何况是对方的心情,如果认为自己了解,那只是种傲慢。这是我的看法。

不过,许许多多的事都一样,即使像这样各自不断地思考,却依然想待在对方身边的话,那样就好了。

总之,好好烦恼,成长为我喜欢的男孩子类型,这是身为母亲的期望。

所以,这次的主题是‘不安’。我是否完成了这个课题了?

同时,我也对读者们的反应感到不安。如果可以,希望大家来信告诉我感想。

还有,应该会登在这本书某处的CD宣传。作者的想像力非常贫乏,及脑中只有‘文字’,看到插图之后,一切才会成形活动起来,而现在它将成为‘声音’,这种事不管经验多少次,都难以习惯。

我带着打开惊奇箱的孩童般心境,进行着作业。这次,我和行程非常紧迫,几乎是以‘骗人的吧’的心情过着每一天。遭到波及的,是为本书绘制插图的莲川小姐,真的非常对不起。

但是,认真的莲川小姐,明明已经忙得快要发疯了,却依然画出诱人的瑞贵和帅气的夏彦,电话和FAX里的谈吐也同样风趣,所以她应该会原谅我吧?

莲川小姐虽然奇特、诡异,但是真的很温柔,对不对?

下次请你吃回转寿司吃到饱,还让你摸我家的猫狗摸到满足的不得了,所以请你再来玩吧!

那么,稿纸也差不多快填满了。

关于我的活动状况,请将贴好的邮票的回邮信封,寄到编辑部转交久能收。

收到来信后,我会尽快(虽然这么说,可是实在没办法多快……)回信给各位。活动状况的内容,除了这个系列的小故事之外,还有其他出版社的工作预定等等。

那么,最后让作者以千篇一律,但切实际而充满真心的话来结束。

读者能够读得满足,是给作者最好的赞美。谢谢各位了。

希望下次能够与您再相会。

久能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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