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搞什么?”
七濑瑞贵下定决心,对着躺在地上修长身体说道。
他知道自己两手已经渗出了汗水。
心头正剧烈地鼓动着。
发现自己这副德行就像个对心仪男子告白的纯情少女一样,瑞贵的脸颊不禁热了起来。
“箕轮夏彦,你应该不是这种人啊?”
因为太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声音,在万里无云的蓝空和洒满金阳的水泥屋顶上,不搭调地回响着。
运动场上随风飘过的笑声,让他猛然想起此刻正值午休时间。
那个松开了制服领带、两手交织在脑后,一副对午睡被子吵醒一事感到十分不悦的家伙,正昨眼惺松地看着瑞贵。
“箕轮夏彦,你说话呀!”
瑞贵受不了两人的视线继续对视,不耐烦地催促对方。
仍然不发一语、只是带着茫然的眼神看着瑞贵的夏彦,终于慢慢地支起上半身。春风轻轻地吹起他那全新的红领带。
和瑞贵的颜色一样,那代表着高中一年级的身份。
这名被连名带姓叫着的一年级的一年级新生完全不把瑞贵的紧张放在眼里,不耐地将长长的浏海往上一拢。整个脸庞的轮廓显得相当锐利,但是睡昏了而显得呆滞的表情却一点也不亮眼。
自从瑞贵注意到他的存在后,不管任何时候见到箕轮夏彦都是这副德行。
第一学期才刚开始,但是他总是在睡觉,要不就是一副快睡着的模样。瑞贵永远只看到他这种恍惚的神情。
瑞贵满脸不悦地看着夏彦张大嘴巴大大打着呵欠。
箕轮夏彦用手指头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那半梦半醒的眼睛终于抬起来看着瑞贵了。
瞬间瑞贵的心跳一口气加快了。
箕轮夏彦望着把拳头握得发白求的瑞贵,张开他薄薄的嘴唇。
“你是谁啊?”
毫无紧张感的声音和午休时间慵懒的气氛合极了。
“穿~过~国境的隧道~”
“小林,你怎么啦,还静不下来吗?”
林明身体探出窗口哼着歌,心情愉快地享受着迎面吹来的和风。川端悠也则赶紧把手搭上他的肩,半强迫地将他拉回座位上。
窗外是一片平凡无奇的山村景色,但不知道为了什么,林明的心情始终高亢。
自从搭上暗绿的橘色相间的单轨火车之后,分每看到无人的车站就笑个不停,不但为略带比重间的车内广播兴奋不已,最后不仅把只有他们一行人搭乘的车厢窗户全部打开,还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川端虽然明显地露出厌烦的表情,却仍耐用着性子陪他,好不容易把小林拉回座位上,没想到当小林看到前方又出现一段短短的隧道时,立刻发出了欢呼声。
“七濑!箕轮!你不要只是在一旁看着,快过来帮帮忙嘛!”
这时小林一把拂开川端抓住他肩膀的手,把身体探出窗口,一副要跳出去的模样,川端死命地抓住他的腰,用悲凄的声音加减叫着其他伙伴。
“国境的~”
林明兴奋的呼叫声和列车节奏如一的行进声,在狭窄的隧道中回响着。
“这家伙吃火车便当吃昏头了吗?”
七濑瑞贵一点也不想插手,只是低声嘟哝道。
然而,当他看到在自己对面睡得死沉的男子时,却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你们别只是看哪!这家伙疯了……”
交叠双腿、交抱双手,将修筑的身体蜷缩在那泛白椅背上的箕轮夏彦,似乎完全不把车厢内的骚动放在心上,动也不动地睡着。
在一群从外校考进来的学生中发现他已经是一年两个有前的事了。瑞贵从来没有看到箕轮夏彦清醒地睁开眼睛过。
在前两站,两名背着大件行李的中年妇女下车,现在这个车厢就由他们四个人独占了。这列逢站必停的普通列车一边和路旁伸展而出的茂密枝叶磨擦着,一边在沿着山麓蜿蜒铺设的轨道上缓缓前进。
喀踏!喀踏!列车单调的行驶声在温暖的阳光 烘托下,在人们的脑海里覆起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林明依然躁动。看样子苦命的川端悠也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可能早就累瘫了。
箕轮夏彦在列车一开动之后就呼呼大睡,然后便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而七濑瑞贵则交抱着双臂,一路不悦地保持沉默。
“这家伙怎么这样……”
瑞贵瞄了前面几乎睡死了的男人一眼,也不知道在嘴里咒骂了多少次。这时,前方突然豁然开朗,灿亮的阳光和绿意像潮水般涌入眼帘。
“终于——来到了——乡村——!”
当瑞贵被突然结束的隧道外的光亮刺得睁不工眼时,林明却在一旁大声地唱出歌词的最后一句。
“这下你满意了吧?”
在短短两小时车程里被折腾得形容憔悴的川端,口气不悦地问道。
“嗯!”
小林无邪地点点头,乖乖地回到座位上,伸手去拿吃了一半的洋芋片。
“你看哪,一路上有好多隧道,又有好多小小的车站,车上还可以吃到‘山芋便当’哩!一路走来都充满了绿意和泥土的味道,而且车厢里只有我们几个人,这里不是山就是谷的,空气好好!视野好清晰,没想到乡村就是这种感觉,好棒哦!”
在都市里长大的小林说着说着,又无限陶醉地深深吸了口气。
“乡村?在学园里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接触吗?”
瑞贵嘟哝了一声。其实这也难怪——
全心全意就读的私立松荫学园就座落在山中。
至于说有多“山中”呢?想进入学园的人必须翻过环绕市中心的丘陵,然后再越过一个山头,而学园便在眼前另一座山的半山腰上。由于校区过于偏远,所有的学生都是来自学区之外,因此全校皆采住宿制。
虽然男女合校,却采男女分班制,宿舍也分别座落在山谷两边,让他们几乎忘了彼此的存在。
然而,较诸严格的校规或宿舍门禁,自然环境才是这些血气方刚的高中生们的头号天敌。
他们的学校是一所建地宽广、设备充实,水准相当高的私立学园,前来就读的多半是出身良好的“富家子弟”,在校方以健全培育青少年身心的名义下,国中部的高中部几乎处于被隔离状态。
但是,林明似乎不把这些问题当一回事。
那升上高中二年级后仍然可爱如昔的娃娃脸上,洋溢着活力十足的笑容,回头看着瑞贵。
“瑞贵,你怎么死脑筋呢?搭着普通列车,一边吃火车便当一边在山要间穿梭,这才是真正的乡村情趣啊!”
“乡村情趣……”
“川端,你省点力气吧!现在跟浊林讲什么都是多余的。”
瑞贵带着不悦的眼神对说不出话来的川端说。
“说的也是。川端,你就别再抱怨了,赶快谢谢我跟瑞贵吧!”
仍处于兴奋状态的小林似乎也把瑞贵不常见的不悦情绪,视为鸡毛蒜皮的小事。
瑞贵叹了今天不知是第几次的气,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川端觉得瑞贵异于往常的态度有点不可思议,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林明说:“可是,小林,这趟旅行可是为了治疗你的伤势而来的,所以求求你,像个病人好不好?”
川端一边说着,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谨慎地缠在小林脚踝上的绷带。
七濑瑞贵、林明、川端悠也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他们都是篮球社的球员,瑞贵从一年级开始就是主力选手,而林明的川端也在今年春天一跃成为一线选手。
身为全国大赛的常客,而且拥有从一年级开始就是主力选手的实力,已经理所当然地使他们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川端悠也有一股一般高中生所没有的沉稳气质,是下届队长的最佳候选人;精力充沛的林明虽然生就一张娃娃脸,却俊俏得如偶像明星,至于七濑端贵则有一张用美人来形容再贴切不过,冷漠而纤细的容貌。
他们三人集身材硕长、容貌出众、运动全能、学业成绩不错于一身,当然引人注目。不要说学园内,外校一些消息灵通的女高中生,甚至特地搭着巴士千里迢迢而来,只为一窥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他们也不是木头人,跟一般高中生一样喜欢好玩的事物。三个人各有其玩法,偶尔还会跷跷课,虽然正值青春期,但目前最热衷的还是篮球。
言归正传,虽然正值温书假,但这三名当红炸子鸡,怎么会出现在这班普通列车上,来到这穷乡僻壤呢?
原因就在于林明确定当选为正式球员,以及缠在他脚踝上的绷带。
姑且不谈从一年级就成为正规球员的瑞贵和队里最高大的川端,小林的弹性的速度虽然高人一等,但身高就是吃亏了些,所以他对于练习赛非常地投入。
号称有三军的松荫学园篮球社一共有五十几名球员,二年级生就成为正规军的人并不多。
努力不懈的才能自然不可或缺,但有时为了引人注意是需要耍点花招的。
不管多么高竿的运球技巧和命中率,如果没能获得教练青睐,也属枉然。
因此,以修补球员身份上场的林明,在还没有属于自己号码布的情况下,在和都大会准优胜校队比赛时卖力演出。他搏命演出,结果因为太过卖力而弄巧成拙。
这位一打起篮球就像不要命似的小林,面对身高比他高一个头、体形有他两倍宽的对手,强力灌篮攻势下,在逼近终场前投入一记致胜的长射。
锐利的眼神注视着球飞离自己的手,画出一道弧线,在篮网中放置着,然后应声入网。在比赛终了的哨声响起的同时,小林这位冲锋陷阵的热血少年也瘫倒在地上了。
学长背着他,搭上教练的车赶到医院,检查结果是左脚踝挫伤。
眼里满是泪水、痛了一整晚的他,第二天赫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本次大会正规球员名单上后,突然整个人活了起来。
但是尽管活力充沛,脚却固定的死死的,让他无法迈出大门一步。平日就有的活力,再加上这段时间无处发泄的精力,全部转化成惊人的物欲,使得他那年春天的消费总额大幅增加。到考试结束时,他的房间已堆积如山,战利品多到得堆到走廊上了。
而平日靠着四处活动消耗的精力,在无处宣泄的情况下,终于失控,搅得宿舍鸡犬不宁。
好不容易考试结束,课程也停了,在可以自由到校的某一天,当瑞贵和川端结束练习回到宿舍时,发现小林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正眼神闪烁地等着他们。
于是,他们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次的活动有个名字,也就是“恭喜全员入选正规球员兼林明同学左脚踝挫伤疗养兼庆祝考试结束兼感谢箕轮夏彦同学帮忙提行李之旅”。
简单地说,就是穷极无聊的小林,利用假期拟定了一个把朋友拖下水的小施行计划。
他擅自选定信州温泉为目的地,接着向要搭小巴士前往轻井泽比赛的网球部,拗到了他们几个人的座位,然后医生诊断书为武器,向学园的社团请了假。
再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教练让所有球员休假以调整心情;接着把旅行用品塞进远征遥的行李箱里;同时准备了地图和旅游指南,还不忘买了一堆零食……。
现在,任谁也阻挡不了在队里有第一飞毛腿之称的小林了。
篮球是团队运动,品行端正的川端悠也认为,小林在采取行动之前至少也应该先知会同伴一声。
而瑞贵虽然对被卷进“事端”感到愕然,不过倒也不怎么介意。
不管再怎么喜欢篮球,偶尔也想出去散散心、喘口气。既然小林都已拟好了计划,那又何妨落个轻松?他立刻转变了想法,觉得跟志同道合的伙伴做个四天三夜的温泉之旅其实也挺好的。
……这种期待的心情只持续到他看到同行的成员之前。
“我们待会儿要去的旅馆听说是瑞贵的亲戚开的?”
早上在宿舍里看到呆呆地跟在小林后面,扛着小林的自己行李的箕轮夏彦之后,瑞贵的话就少很多。担心的川端试着缓和气氛。
“……说是亲戚,其实也只算是远亲。我从来没去过那里,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瑞贵绷着脸回答。听小林说目的地是信州温泉之后,他才想起有这么一房亲戚。
对方是他母亲堂兄弟入赘的地方,可是这个堂兄弟去世得早,关系自然就疏远了。
去年是因为对方家里有丧事,瑞贵的母亲曾以亲戚代表的身份前往致哀,所以母亲便把联络资料交给了偶尔回家省亲的瑞贵。
她说:那边的温泉对伤势很有疗效,有必要的话可以去试试看。
她是在为那个光长身高不长肉、骨格纤细而容易受伤的儿子担心。
瑞贵试着联络之后,对方欣然同意廉价提供他们住宿,因此之后的手续便全由小林一手包办,事情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温泉旅馆——高梨馆’。旅游指南上说,他们以可口的料理和家庭气氛闻名。据旅馆老板的女儿说,在主持馆务的外婆过世之后,他们曾经休业了一阵子,目前还没有正式对外营业,所以我们算是重新开幕后的第一批房客。”
对目的地的资讯已了如指掌的小林说道。
“女儿?”
瑞贵不解地扬起眉头。
“每次打电话都是她接的。瑞贵,你不认识她吗?”
“不认识。”
“声音听起来还满年轻的,如果像瑞贵的话就走运了。”
“像我就走运了?什么意思?”
“那就是个美人呀!”
瑞贵纤细的眉毛倏地皱了起来,他生平最讨厌加紧人用这种字眼来形容自己。
看到好不容易打开话匣子的瑞贵,表情又因为这个话题而变得更形险恶,川端赶忙制止小林。
“什么叫像个受伤的人?我是真的受伤啊,你看!”
提出各种外出申请时,小林都以联名的方式提出,使川端有一种被迫成为共犯的感觉。也难怪他会忍不住要求,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却在车厢内四处游荡的小林安份一点。
只要有你在就好。教练和舍监的信任无形中成为川端心头的负担,小林却不理会川端左右为难的立场,不服气地把抬到川端的鼻前,准备让他瞧个够。
“好、好!我知道啦!”
赶紧避开筋骨柔软的小林抬到他眼前、散发出药布特有气味的脚,川端敷衍地点着头。小林则不悦地嘟起嘴来。
“你那是什么态度嘛!一点诚意也没有,不相信你可以打开我的包包来看啊!什么药布、绷带、支架、止痛药,应有尽有。”
“知道!知道!你不就是因为要箕轮帮忙背行李,才把他一块儿拖来的吗?”
“有什么办法呢?我的脚又不能使力。医生叫我暂时不能拿重物啊!箕轮自己也不反对,而且人越多越好玩哪!”
瑞贵的样子看起来像好玩吗?川端硬是将这句话给吞了回去,压低声音说:“……不过,没想到箕轮竟然答应耶!”
“是啊!为什么要把他找来?”
瑞贵以非常不悦的语气插嘴道。川端没想到瑞贵会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吓了一跳,同时心里想着:为什么瑞贵这么不喜欢箕轮呢?他望着瑞贵那只能以“美丽”来形容的端整容貌,再看看那毫无醒转迹象的箕轮夏彦的脸。
箕轮夏彦。他虽然跟篮球社三人组八竿子打不着边,却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家伙。
从外校考进高中部的他,永远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事实上,是从来没有见他清醒过。
不要说上课时间了,连午休、放学后、转换教室的短暂空档,他都可以随时陷入睡眠状态。
因此,一些比较缺德的家伙就说:他得了嗜睡症(遗传性的假睡症),甚至说他是徒具人形的树獭。
但他那轮廓分明、散发出坚强意志的五官,以及不亚于篮球选手的修长身躯,和穿起西装型制服时显得有点可笑的成熟气息等,都十分引人侧目。
以下列举几个关于他个人的八卦流言:
“箕轮不是在睡觉,他是在闭目沉思。
不对,他之所以大白天睡觉是因为一到晚上,就溜出校园去当牛郎赚外快。
事实上,有好几个人曾经目睹他一大早被开着红色跑车、穿着火辣的女人送回来。
咦?是有司机开车的黑色进口车吧?
不对!是墨绿色的。
难不成他是个侦探,受雇用到学校来监视某人?他经常合着眼睛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年龄?
什么话?他本来就那副德行嘛!他的眼睛天生就是半开半阖的。
这些天马行空的流言就这样成了笼中鸟们茶余饭后的娱乐话题。不过,当事人不置可否,依旧一个劲儿地睡他的大头觉;而这些带着玩笑性质的流言也就越传越广了。
其实,除了老是睡觉之外,他是个很普通的学生。成绩和操行极为普通,并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
但是,箕轮夏彦与周遭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毫不在乎别人看待自己的眼光。在这个豪门子弟占绝大多数的学园里,颓废不羁的箕轮夏彦,自然成为别人眼中,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
瑞贵瞪着小林,无言地质问着箕轮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男人为什么在小林的行李之列?
“他没那么怪啦!心情好的时候,照样打打闹闹,他不但会开心地大笑,也很喜欢一些恶作剧的事情,是个很正常的家伙啊!”
小林一脸没事人似地一边嚼着洋芋片一边说道。
“也只有你会这么说罗!”
“因为我跟他住同一间寝室啊!我们相处的时间长,说话的机会自然比较多。其实,跟他混熟之后,就会发现那家伙挺好相处的。”
是的。小林的箕轮从进高中部之后就一直同寝室,住在不同楼层的瑞贵从来就没有进过他们房间。
自从一年前那令人难堪的重逢之后,瑞贵对箕轮夏彦就避之为恐不及。
“没想到你竟然能说服他一起来。”
三人当中唯一跟箕轮同班,也常到他们房间串门子的川端对箕轮多少有点认识。他知道箕轮不象传闻中那么怪异,不过也不是热衷团体活动的典型。
话说回来,每当小林提起箕轮时,瑞贵的脸色总是难看得不得了,好象很不喜欢小林和那家伙过于亲近。
瞪着小林的瑞贵让川端困惑不已,他谋略缓和现场的气氛。
这时把手伸进洋芋片袋子里的小林停止了动作。他扬起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就好象准备恶作剧的小孩般。
“他不敢违抗我,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
“秘密?”
不悦地嘟哝着的瑞贵,和初次听到这种说法的川端异口同声地问道。
“哼哼哼……叫我女王陛下吧!”
正当瑞贵的川端身体前倾,想从得意洋洋的小林口中问出详情时,话题中和主角箕轮夏彦突然支起上半身。他缓缓地站起来,修长的身体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广播。”
他带着惺忪的表情对着一起看向他的三个人嘟哝了一声,随即从架子上拿下行李。
三个人满脸狐疑地往前一看,发现小车站就近在眼前了。
原来众人谈得兴起,竟完全没发现列车已经放慢了速度。
“糟糕!”
“待会儿再追问这小子。”
箕轮一边拢着紊乱的浏海,一边看着手忙脚乱开始准备下车的三个人。他等小林把摊开的杂志和零食通通丢进包包之后,就把小林的行李背了起来。
在一囝慌乱中,列车已踩下了煞车。四个人起身往前走,车身猛烈地晃了一下,终于在小车站里停了下来。
这里是峰尺高原车站。旅馆的巴士应该会来接他们到目的地龙田温泉。
当四个人站到小小的月台上时,立刻就听到高亢的喇叭声响起。
“七濑!小林!川端!箕轮!这边!”
一个澄澈的声音依序呼唤着所有成员的名字,回头一看,隔开车站内外的栅栏后面站着一个外貌与瑞贵神似的少年,正有力地挥着手。
“你们说会来接人,我还以为来的会是旅馆里的大叔呢!”
坐到目前很流行的前座之后,小林对驾驶说道。他兴奋的语气听起来好象发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坐在后座的人都不禁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嗯,高梨……先生?”
“叫我凉也就行了,我可是旅馆的老板哪!”
身材纤瘦的年轻人一边紧握着粗大的四轮传动车方向盘,一边口齿清晰地回答道。
这个自称凉也的旅馆老板相当娇小而纤细,而且跟瑞贵实在像得骇人。他的骨架比瑞贵还小,皮肤白得像生了病一样,声音温柔又优雅。
“很抱歉……你一定是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吧?”
“谢谢你这么客气,你大可以直接称我小毛头。”
“没这回事!那我称你美少年好了。”
小林正经八百地说道,凉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穿着白衬衫和窄管牛仔裤的他有着修长的手脚,体形俨然就是个少年。全身的色素淡白,明亮的茶色发丝和浅茶色的眼珠更凸显他的孩子气。
虽然不算是娃娃脸,但是肌肤光滑无比,看着他会让人身体的某个部份不禁产生搔痒感。高梨凉也的模样实在不太像个男人。
“我们要爬到距离这里四十分钟车程的山上。离温泉街有一段路,不是很热闹、华丽,但是浴室宽敞,料理的份量也可以打包票。”
“那可好了。对啦,凉也先生,你到底几岁啊?”
“我还不能抽烟喝酒,不过至少比你们都大。”
“那一定有过因为抽烟而接受辅导的经验吧?”
“被你发现了。不过,即使过了二十岁也接受过几次辅导,可以算是前科累累的惯犯了!”
“嗯,这倒蛮难的。”
小林一直以为在电话中与他对话的是个美女,当他发现对方是个美少年之后虽然饱受冲击,但很快就重新振作起精神,看来和瑞贵酷似的凉也已经挑动他的心了。
至于凉也也跟打一上车就一直盯着他,不曾看向窗外的小林聊得很愉快,看来他也是个相当喜欢打屁的家伙。
他的性格跟孱弱美少年的形象完全背道而驰。灵活的表情以及的小林聊得无比热络的模样,给人非常地快活的印象。
“这家伙是不是把凉也错当成女人了?”
瑞贵偷眼瞧着前方,不悦地说道。
因为凉也长得实在太像自己了,所以瑞贵总觉得自己好象被小林玩弄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倒觉得他好象找到珍禽异兽一样。这家伙只要是漂亮、有趣的就不管性别了。因为很难找到像瑞贵。又跟他聊的来的对象。”
川端虚脱地说道。
“……还好小林没有尾巴,要不早就拿出来卖弄了。”
瑞贵不耐地说。
“就算不卖弄,这家伙早就像装了推进器一磁飞上天了。”
“如果分是狗,一定是只很会叫的狗,如果他再这样不停地摇尾巴,车上一定都是他的毛,在我们面前他倒是很少这样。”
“不管怎样,我们都该庆幸小林不是一只狗。”
后座的几个人也不管小林正忙着收集这一带的名胜、料理店、个性商店,以及凉也的身高、星座、喜欢的类型等各种情报,而开始感到精疲力尽了。
“瑞贵自私都没提过这边有这样的人?”
“我不是说我对这边一无所知吗?”
“从长相来看,凉也先生准是瑞贵的亲戚没错,可是性格却像小林的亲戚。”
川端低声嘟哝道。
他想起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们四个人之后大叫英俊!可爱!美人!男子气概!然后趴在引擎盖上哈哈大笑的凉也。
他很清楚哪一个人符合哪种形容词,现在更明白他们四个人就好象摆明了要大家帮他们分类一样,各具特色。
“我觉得自己的力量好象都被小林跟凉也给吸走了一样……”
这是被第一次见面的男孩子,用他最讨厌的"美人"来形容的瑞贵的感想。
在他的认知里,漂亮或美人只能用在女人身上。被冠上这样的形容词让他有被嘲弄的感觉。
对非常在意自己纤细的线条与柔和脸庞的他而言,这无疑是种侮辱。
而这些话竟然出自比自己更适合那些形容词的青年口中,对他而言更是一种伤害。
“瑞贵,你真是讨厌哪,把人家说得像僵尸一样。”
“小林,真要说起来应该是吸血鬼。”
前座的人用开朗的声音回答后座的窃窃私语。
瑞贵不觉缩了缩脖子,结果又引起一阵笑声。回荡在狭窄空间内的笑声,使得微微睁开双眼的箕轮和川端面面相觑,一脸无奈地想要仰天长啸。
“好个日本思乡情愁啊!”
“什么鬼玩意儿……”
小林一进房间就大叫,川端不耐地问道。
“我是说这家旅馆啊!听说全都是木造二楼建筑,是由旧式房舍改建而成的。”
小林说得没错。这里有着精心设计的格窗、西式的吊灯、镂刻着蔷薇图案的隔间拉门,当他们被这间华丽又带点离奇感的和室时,每个人都好奇地环视四周。
在和东西合并的建筑物完全不搭调的围炉旁吃过晚餐之后,小林像变魔鬼一样,从箕轮格他背着的包包里拿出酒来。
“难怪我觉得重。”
箕轮用没什么实感的声音喃喃说道,但是小林根本不理会他。
川端和瑞贵被小林一个接一个拿出来的瓶瓶罐罐给惊住了,小林开始喜孜孜地对他们谈起他收集到的情报。
“这里的主要设施是温泉,听说冬天可以滑雪,夏天可以避暑,春天满山绿意,秋天则遍地红叶,美丽之至。”
小林最后把所有的零食都放在正中央的桌子上,很高兴地环视着各自落座在一旁的友人。
“原本他们是拥有这附近许多山头的地主,到曾外祖父那一代还经营杉树和桧木的造林及砍伐工作,后来因为人手不足和成本考量而停工了。现在则只靠这家经过改建的旅馆和出租土地的收入过日子。”
“难怪,这栋建筑物充满了有钱人的逸乐气息。”
川端拉开酒瓶的拉环,忐忑不安地环视着房内。
“自从掌管这些家产的外婆于去年冬天过世之后,凉也先生的母亲就接下了管理工作但是她还不太能从外婆过世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再加上身体不好,于是凉也先生便休了学,照顾起母亲和妹妹。”
小林依序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川端和箕轮,以及离得远一点、满脸不快的瑞贵。
小林说着说着,终于发现瑞贵的样子有点异常。他低着头,若无其事似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时而快速地瞄向箕轮。
感觉上他好象并不想看,却又无法把视线移开似的。
这家伙在搞什么?
小林这才发现川端一直记挂在心上的异样感,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盘踞着他的心。那就是发言人的重要使命。
“……瑞贵的妈妈参加的就是他外婆的葬礼。因为以前在学校当老师的父亲,在凉也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小林一边滔滔不绝地说,一边将放在手中的啤酒丢给大家,同时又不着痕迹地窥伺着瑞贵的举动,全力发挥他机灵的长才,同时也为自己开了一瓶啤酒。
“真是可怜发他那漂亮的母亲。能一次看三张同样的脸,真是人间一大美事。”
有着纤细瓜子脸如古典美人般的母亲和凉也,再加上瑞贵,都拥有一张神似的脸孔,小林感到莫名的喜悦。
“你会有报应的。”
瑞贵觉得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人都被小林嘲笑,嘴角扬起险恶的笑意。
“那个未亡人确实很漂亮,看不出是两个孩子的妈。”
川端想起他们吃晚餐时才露脸的,皮肤白皙、带着无助笑容前来打招呼的凉也母亲,不禁猛点头。
她穿着蓝色的和服,将丰盈的黑发松散地盘在脑后,被停下筷子盯着她瞧的几个高中小毛头给看得面红耳赤,不觉低下头去。
“怎么形容她呢?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未亡人的气质。就好象一个千金小姐直接变成一个太太……”“我说吧?她是招赘的千金小姐。凉也先生说她从小就体弱多病,以前旅馆业务都是由外婆负责的,所以一有客人来,她就显得狼狈不堪。好个高雅、漂亮的老板娘,是那么地婀……娜……”
“婀娜多姿。”
小林嘟哝着,川端适时伸出援手。
“没错。让人眼睛为之一亮,跟瑞贵有亲戚关系的应该是她才对。”
“我的亲戚是凉也先生的父亲。”
瑞贵和从小在受到揶揄时总会据理力争的美人母亲神似。他对小林不负责任的谈话感到不悦。
“那么,他妹妹应该像他父亲罗?有些兄妹就是一点不像。”
川端不敢想象再这样招惹瑞贵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于是赶紧改变话题。
从母亲后面探出头来的少女,有一双亮亮的大眼睛和被太阳晒黑的皮肤,跟母亲及哥哥截然不同,是个健康的孩子。小林对这个话题也很有兴趣,喝了啤酒润润喉之后,以提高了嗓音。
“对呀!对联对双眼皮的眼睛又大又亮,看起来很倨强,笑起来却又那么可爱……听说只有十岁啊?我没有爱慕少女的情结,现在的她不在我的守护范围之内,但是真想看看五年后的她。这种类型的女孩子真好。”
“你问过她的心意了吗?”
“……你别把话题扯远了。”
小林的情绪高昂,而啤酒也在同时大量被消耗掉。
乍看之下正经八百的川端其实酒量不错,而看起来相当强健的箕轮也不断地制造空罐子,至于平常对酒就不排斥的瑞贵虽然不是很高兴,但是喝酒的速度也不落人后。
“……好厉害……”
箕轮嘟哝着。用力将啤酒罐捏扁。
“真是够瞧的。”
箕轮难得地连就了两句话,同时将手伸向还没开封的威士忌。
“咦?什么?你是说凉也还是我?”
川端用啤酒罐往睁大了眼睛反问箕轮的小林头上一敲,发出咚的一声。
“笨蛋!箕轮是被你吓呆了。真是的,什么时候连这些事情都问出来了。”
“没错,要不是小林现在提起,我都把他的名字给忘了。”
“你的脑袋也不简单。”
瑞贵在一旁望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三个人,同时一口气将变温的啤酒喝光。
箕轮似乎三杯下肚就变得饶舌起来。可能曾经一起喝过酒吧?川端的小林对箕轮的加入谈话并不感到惊讶。
箕轮那低沉响亮的声音刺激了瑞贵若有似无的熟悉感,他又拿起一罐啤酒。
很明显的,他并不觉得有趣,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箕轮夏彦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那么愉快地跟小林及川端聊着天。
瑞贵很清楚自己是在找碴,但心头还是不断地诅咒着。
为什么?
“唔……”
想到这里,瑞贵差点儿把啤酒给喷了出来。他赶紧斩断从心底涌起的不平感,为自己唐突的情绪感到愕然般,茫然地睁大眼睛。
瑞贵不明白自己对什么事情感受到焦躁,答案却不请自来。
他用力甩了甩瞬间一片空白的脑袋,战战兢兢地反刍着自己心中浮现的话。
为什么?他反复斟酌着,全身一阵虚脱。
怎么回事?难道我并不是生气,而是像小孩子一样在闹情绪?
——为什么?夏彦为什么没注意到我?
仔细思量之后,瑞贵这才发现自己不愉快的理由。来这里之前,自己一直在呕气,实在太孩子气。他低下头,企图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其他三人都没有注意到瑞贵的心境变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了一阵子,热闹的酒宴暂时停了下来。
这时他们突然听到轻轻的声音混杂在一直开着的电话机吵杂声中,敲打在窗户上。
“——下雨了?”
小林接线员起头来,伸长脖子看着外面。坐在靠窗位置的箕轮打开纸窗。
“下雨了。”
悦耳的低沉声音确认这个事实。抵达这里时天气还那么晴朗的,而现在细细的雨丝却拍打在依着建筑物矗立的榆树上,把绿叶打得垂下了头。
风势似乎也增强了。往黑暗中一看,无数的枝叶在空中摇晃。
正当众人被越来越强的风势震慑而安静下来时,轻轻地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门前有人的气息,随即响起一个声音。
“可以打扰一下吗?”
众人瞬间对看了一眼,又看看满满一堆的啤酒罐和威士忌酒瓶。
“嗯,请进。”
川端知道声音的主人是凉也,对满屋子无可辩解的酒罐莫可奈何地应了一声。
进门的凉也一看到滚在脚边的空罐,更恶作剧似地环视着很难为情地看着他的几个健壮的二年级高中男生。
“喂,你们还未成年耶!这是贴有防止青少年参加暴行标语的旅馆。不过,各位是我们唯一的重要客人,而且离闹区又有一段距离,再加上我相信你们,所以只要你们不喝醉酒、不胡来,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说着,凉也对四个露出惶恐表情的男孩子眨了眨眼。
“不过,你们不能自己去买酒,一定要透过我。如果被外人知道我们让未成年人喝酒的话,我母亲会昏死过去的。”
他那拢起茶色发丝的手臂是那么纤细,皮肤白得骇人。近距离一看,凉也给人的印象更形虚幻。
和凉也这个名字非常搭调的娇小青年,实在看不出比他们年长。看到他打理这家旅馆的模样,让人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几个不守校规的二年级高中听亿这么一说,暂时放下了心,又伸手去拿酒。
“凉也先生也来一罐吧?有时候换换酒伴也另有一番风味。”
小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凉也对他摇摇手。
“什么话,我再加入你们,顶多也只是那种脸孔多出一张罢了。话说回来,我们还真是像啊!”
被凉也一看,瑞贵觉得很不舒服。
凉也对着缩起脖子的瑞贵笑了笑,然后又看向大家。
“有件事要麻烦你们。风势变大之后,电线随时可能出问题,或许会停电,所以是不是可以请你们移到可以自行发电的主屋那边去?”
他们在这栋别馆里订了两个房间。
“有那么严重吗?”
小林打开窗户,把身体探了出去。
风势确实很强,但是离台风季节还早。窗外的树枝虽然摇晃得厉害,不过还感觉不出多么骇人的态势。
“这里正当山风下吹的风口,看到房子前面的电线杆了吗?对联是现在难得一见的木制电线杆,其实也烂得差不多了。去推推它的话,不容一晃动哟!”
凉也说,电线杆一定要更新,但是休业期间因为忙着建筑物和庭院的整修工程,所以电线杆还来不及换。
“这个房间和洗手间、浴室,跟主屋属于同一条电线;但是,后面就划归另一条线了,现在已经切换成工程用电了。”
“那么只能用一个房间罗?”
“事实上,主屋那边也在装潢中,所以只能腾出一个房间。怎么样?白天要用哪个房间都无所谓,如果不嫌窄的话,也可以把棉被全移到这边来……”
凉也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俯视着四个年轻人,好象不知道怎么安置这些手长脚长的大男生。他的脸上清楚地写着,要让四个正值成长期的大男生挤在六叠宽的房间里实在可怜。
“我到那边去。”
一向喜新厌旧的小林立刻将摊了一地的东西丢进行李当中。
“很抱歉,要委屈各位了。”
“无所谓,小林,可以吗?”
快手快脚打包好行李的川端正要站起来,瑞贵赶紧制止他。
“等一下!”
他不敢想象跟箕轮单独留在这里的样子。
“我去。”
“不用了,我已经打包好了。”
“那……小林,我到那边去……”
瑞贵死命拉住小林的衬衫,却被小林一手甩开。
“有什么好害羞的?箕轮又不会把你给吃了。”
他说的可真轻松。
“谁说他会吃了我?”
“还是你想被他吃了?”
“笨蛋!”
瑞贵的叫声与其说是怒吼,不如说像是惨叫。他自己也发现了,不觉红了脸。
小林愕然地看着他,不明就里地搔着头。
“原来瑞贵想被吃啊?”
也不知道小林有几分认真,他说出这些话之后,立即弯下腰来对瑞贵说:“你听过箕轮从事男公关的流言吗?听说他技术一流耶!瑞贵,关于你的流言还不少,但事实上还没有跟男人真来过吧?他会对你很温柔的。”
小林说完就背起行李。
“走吧!川端、凉也先生,我们在这里好象挺碍事的。”
“小林!”
当被小林一番话搞得昏头转向的瑞贵回过神来大叫的时候,小林早已不见踪影了。只听到凉也的小林的声音在走廊上越离越远。
“大家就随便躺下来睡吧?合宿不都是这样吗?”
瑞贵几乎是用哀求的口吻抬头看着川端,川端很不可思议地回看他。
“这里又不是合宿的地方。再说好不容易才从狭窄的宿舍里溜出来,我才不要又跟别人挤在一起睡觉。”
“那么,你放好行李之后还会再回来吧?我们不是要续摊吗?”
“不是我为小林帮腔,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箕轮?”
在川端定定地注视下,瑞贵露出困惑的眼神。
“我、我并没有讨厌夏彦啊……”
“夏彦?”
瑞贵心想这下完了,可是为时已晚。
睁大眼睛的川端盯着脸颊飞红的瑞贵。
“难不成你们是旧识?”
“……”
瑞贵紧抿着嘴,移开视线。川端正经八百地在他耳边说道:“瑞贵,谁都看得出你不想跟箕轮独处。”
被命中要害,瑞贵不知怎么回答川端。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箕轮;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你们好好谈谈吧!不要理会小林的胡言乱语,箕轮其实并没有那么坏。”
川端轻轻地拍着好象被斥骂的小孩的瑞贵,然后微微地改变了语气。
“……如果,你觉得事情不对,尽管扯开嗓门大叫吧!”
“川端!”
瑞贵红了脸,抬起头来看到川端一脸正经,这更让瑞贵羞得不知所措。
结果,川端也在搞不清楚流言有几分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负责任地落跑了。
瑞贵和箕轮夏彦两个人就这样被留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