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也立刻向当地的派出所报案,同时叫来了救难人员。他简单地把事情向前后赶到的警官和急救队员说明。
一看到货柜就脸色大变的救难队员安排了救护车,而警官则将瑞贵等人赶到远一点的地方去。
因为事情发生在间的小温泉街上,救护车花了一段时间才赶到。这期间,红色的血滴仍然不停地流着。
因为拯救性命和保持现场的作业难以两全,一开始不知所措的警官和救难队员渐渐地感到焦躁了,他们围着瘦小的凉也,语带责备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尽早通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凉也只是默默地摇头。他并没有看着警官们。
在充满险恶气息的气氛当中,凉也苍白着脸,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从货柜里流出来的血水。
警察和救难车来到之前,瑞贵等人和凉也之间也有一些讨论。
发现货柜的血迹之后,还是凉也采取最快的应对。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却还是要求几个高中生立刻回到自己房里去。
他告诉他们,这样他就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要他们没事不要跑出来。
“我报了警,警察很快就会赶来了。”
因为极度的紧张而面无表情的凉也,以他那玻璃珠般的眼睛缓缓地看着瑞贵等人。
“你们尚未成年,只是刚好到这家旅馆来投宿罢了,一搞不好可能会被要求留下当证人。你们不用让自己卷入这种事端当中。”
凉也的眼神看不出他是否真正在看人,但是说的话却句句贴切。
怎么样?小林快速地瞄了一眼川端和夏彦一眼,仿佛在问他们。
他觉得凉也说和没错。如果在这种穷乡僻壤被卷入是非当中毕竟不是好事。一想到要交报告给学校,他就不想被牵制在这里。
大家想的似乎都一样,川端面有难色地看着地面,小林则不知所措的看着凉也,又看看货柜。
他们还不知道问题中的人物是不是真的就在里面。在这个时候当第一个发现者最不适当,所以把这里交给凉也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无意隐瞒所知道的事。当瑞贵正在考虑,如果警方问他们关于车子或脚印的事情就据实以告,还是先行退出或许会让凉也比较好做事时,夏彦却往前踏出一步。
“我们要留在这里。”
瑞贵等人惊愕地看着夏彦,凉也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说谎总会露出破绽的,到时候反倒麻烦。我认为说实施才是最好的作法。”
带着劝诱味道的低沉声音笔直地射向凉也。
几乎已经决定要照凉也的说法去做的瑞贵等人,这才发现这样做才是正确的。他们差一点就因为现场的气和凉也的迫力给迷失了。
夏彦不带任何威胁味道地走近凉也,两手放在他纤瘦的肩膀上看着他。
“我知道你为我们担心,可是,你没有必要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事情。而且,我相信说实施对我们来说是最轻松的作法。”
夏彦的语气是那么地温柔,态度就像对一个泫然欲泣的小孩子表明自己是同伴一样。
“我没有想到,对不起。”
凉也低声说道,紧咬住嘴唇,很痛苦似地移开了视线。
瑞贵等人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屏住气息,望着将凉也整个人都挡住的夏彦那巨大的背部。
天空显得异样地绽蓝。
这是大骚动之前所发生的事。
好不容易在消防车抵达之后,使用焊枪将货柜壁给烧了开来。屏息看着作业进行的凉也不理警察的制止,一看到倒卧在里面的男人的脸孔就缓缓地回过头来。
“是我的姨丈水品义行。”
他带着坚毅的表情对熟识的当地驻警说道,然后好象要避开冲过他跑进货柜里面的急救队员似地摇晃着身体。
“凉也先生!”
小林还来不及惊叫,夏彦就快速地冲上前去,从背后扶住凉也。
凉也微微地颤抖着。他抓住抱也似地支撑着他的夏彦的手臂,勉强地站了起来。
看到如面具一般面无表情地被担架抬出来的姨丈时,凉也用力地抓住最后走出来的队员的白衣服轻声地问道:“……他还活着吗?”
高大的急救队员瞄了一眼,面有难色地点点头。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
瑞贵一看就知道凉也的身体顿时僵住了。队员继续说道:“我说的是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伤者伤势严重,神智不清。我们不知道他昏倒之后经过多久的时间,也不知道他头部的裂伤会对他的脑部造成多大的影响。总之,我们会先将他送到大学医院去,请你跟我们一块儿走。”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的中老年警官插了进来。
“凉也被带走我们就伤脑筋了!我们还要进行侦讯。”
紧挨着夏彦的凉也,手指头深深地掐进夏彦的手臂里。
当救难队员皱起眉头不知如何是好时,小林看到凉也如此无助,便往前踏出一步。
“同行的一定要是家属吗?”
“不,其实也不一定……”
“那我去好了。我一直跟凉也先生在一起,应该可以把事情说明清楚的,可以吗?”
还在犹豫的队员看到担架已经被抬上救护车,似乎开始感到心焦了。他点点头,对小林招招手,又转头问凉也。
“你知道伤者的血型吗?”
“不知道……”
“我知道,手册上写着A型。我是A型的。”
小林又插嘴道。
依照从车上拿出来的工作手册一个一个打电话给水品朋友的小林,已经看过了手册的档案资料。
“有没有其他家属?”
“没有跟水品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人。他是我姨妈的先生。我母亲在家,但是听到姨丈的事情之后就倒下来了,现在正接受医生诊疗当中。”
凉也僵着声音,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听到没有?他不能离开这里的!所以我才说由我去啊!”
小林的声音和来自救护车上的呼叫声重叠在一起,警方人员终于放开了凉也。
“没有问题吧?”
夏彦叫住了表情僵硬地跟在队员后面的小林。
小林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着靠在夏彦身上的凉也。
“那我去了。”
“小林……”
“干嘛摆出那种脸!我只是想试试坐救护车是什么滋味。”
“谢谢你……对不起,自言自语你……”
小林对唇色惨白的凉也再度知了笑,用眼神示意夏彦:有劳你了,然后灵巧地跳上救护车。
车子开动的同时,发出了大得惊人的警笛声。顷刻之间远去的声音开始慢慢地拖出了悲痛的余韵。
凉也一直僵着身体,直到警笛声完全听不见了,突然间,他转过身,把脸埋进夏彦的肩窝里。
“凉也先生……?”
第一个发现者川端和一起简要地说明事情经过的瑞贵不经意地抬起头来,视线却再也无法从他们身上移开。
体型纤细的凉也完全缩在夏彦的胸口当中。夏彦像是在庇护他似地,用力地摩搓着凉也的背。
瑞贵交互地看着咬住嘴唇、压低呜咽声、紧抓住夏彦衬衫的凉也,及瞪着被焊枪烧开了口的货柜的夏彦的脸。
“……唔……”
大概是忍不住了吧?凉也开始发出微微的啜泣声。
看着紧依在夏彦胸前,微微颤抖着凉也无助的身体,的夏彦那紧紧抱住凉也肩膀的结实手臂,瑞贵产生了一种四周声音仿佛突然离自己远去的错觉。
“这么说来,你们是今天早上先找到车子,然后才发现货柜下方的血滩的?”
在龙田温泉派出所任职十几年的中老年警官叫宫川。
他很体恤从小看着长大的凉也,温和地反复问道。
“是的。”
凉也的脸色虽然不佳,伸是依然坚毅地抬起头来对宫川点点头。大而带着茶色的眼睛已经没有不安的色彩了。
“唔……”
宫川点点头,一直在手册上记录着。
地点移到本馆的大厅里,他让凉也、瑞贵、川端、夏彦四人落座之后,自己则坐到对面的沙发。
因为事发现场太过异常,再加上伤者的情况也很诡异,他已经跟县警局取得了联系。刑警赶到这边还要花上一点时间,因此授权给他做得简单的侦讯。
“我再按照顺序叙述一遍。首先是川端、七濑、箕轮还有现在在医院里的小林到这边来。对不对?”
宫川说着,用铅笔指着三个人。等三个人点头之后,他狐疑地看着凉也神似的瑞贵。
“你是……七濑瑞贵?你跟凉也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远亲。”
宫川警官对瑞贵的答案很满意,开始写着笔记。
“你们都是私立松荫学园高中二年级的学生,这次来这家旅馆投宿是因为七濑的关系?”
“是的。”
“学校那边呢?今天可不是假日哦!”
“现在是温书假。”
川端回答道,宫川点点头,抬起头来。
“看来你们的背景都没有问题,跟被害人也不相识。不过因为规定上的需要,我可以跟校方和家里联络吧?”
所有的人都默默地点点头,于是宫川警官晃着他那肥胖的身体,把身体往前探。
“那么,我再问一次事件发生的前后经过。首先是你们抵达这边的当天晚上。七濑和箕轮在半夜里曾听到像两个男人争吵的声音。”
“是的。”
瑞贵点点头。
“大概几点左右?”
“过了十二点半。因为听起来不像是平常的醉酒闹事,所以我就跟箕轮出去查看,刚好遇到凉也先生,于是我们三个人就到院子里去巡视了一下。”
宫川警官连连点着头。他似乎选中了瑞贵当对话的对象。低着头瞪着地面不说话的夏彦自然就不在谈话之列。
“我没有听到,所以就告诉他们可能是山下的声音被风吹上来了,可是他们一直无法释怀,所以我们就带着手电筒去查看。”
凉也做了一些补述。
“当时你们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或看到不寻常的事物吗?”
三个人一起摇头。
“大雨中我们只拿着手电筒,所以也不敢断言什么,不过至少我们没看到什么人。在屋里听到的声音就只是这样,而且庭院里也没有可疑的人。结果,我们在一点半左右就回到房里,我想大概是在两点左右上床睡觉的。”
“我跟箕轮看过。”
凉也低声说道。大概是想起水品的脸吧?他用力抱住自己的肩膀。
“原本那个货柜并没有上锁,一推门就开了,而且当时里面只放了一些工具,没有人……”
“那么,你们可以作证在两天前的半夜之前,里面都没有人了?”
夏彦和凉也默默地点点头,一旁的瑞贵把身体往前探。
“我可以确认到第二天中午之前都没人。”
“你说什么?”
瑞贵的一句话使得在场的人都抬起头来。
在众人的视线当中,瑞贵说起昨天上午的事。
“因为我一直对前一晚的事无法释怀,所以在川端和箕轮在正面玄关修理门柱时,我自己又去看了一次。从我们的房间俯视庭院可以清楚地看到前一天的脚印,我觉得有点奇怪……”
“然后呢?”
宫川警官的身体往前探,整个人好象要从沙发上滑落一样。可是瑞贵却摇摇头。
“什么都没有。凉也先生说的没错,货柜的门一推就开,里面只放了工具和电缆,没有人在。”
宫川还没来得及开口,川端催促瑞贵继续说道:“瑞贵不是看过脚印吗?这方面又怎么说?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异样。我仔细看过,但是脚印并没有往其他方向廷伸,全部都通往旅馆。但是因为被大雨冲刷过,没办法区分鞋印。”
“这么说来……”
宫川听到他们的对话,面有难色地交抱着双臂。
“正苦恼该来的人没有到,却在庭院里找到意识不清的重伤者……;而且是在外面有门闩,里面上了锁的货柜当中……”
大概是习惯动作吧?宫川警官开始喃喃自语着,企图整理自己的思绪。
“伤势轻重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看起来是去了半条命了。后脑勺肿得像石榴,额头破了,肩膀似乎也脱臼,脊椎也松脱了,听急救队员说还有好几个地方骨折……而且说折断的牙齿就落在货柜的角落……”
瑞贵和川端闻言相对而视。他们现在才知道被害人的伤势有多严重。
他们只看过货柜底下的血滩,后来只匆匆地瞄了一眼被子抬起来的水品那满是血污的脸孔,当时只模糊地想着可能是遭刺伤,不过现在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到底是怎么做的……。难不成在狭窄的货柜里摔角吗?不,现场只倒着被子害人,所以可能是滑倒之后撞到后脑吗?可是被害人身上的伤也太多了……”
宫川的喃喃自语使得因为太过混乱,大家都放在心上却没有说出口的事实,清晰地浮现了上来。
被打昏死过去的水品、门闩、从里面上锁的货柜。
除了全身有多处骨折之外,后脑勺还被重击过,这可不是用意外就可以交差了事的。
凉也紧抿着嘴,两手握得死紧。没有笑容的凉也看起来就像精巧的人偶一样。
瑞贵和川端满怀恐惧地交换着视线。夏彦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宫川警官仍然自言自语着。
“虽然只是储物箱,但是铁制的货柜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进去的。出入口只有一个。嗯……这种情形就像电视或小说中的情节……就是所谓的密室杀人吗?”
密室杀人。
屋里的空气顿时紧绷了起来。
“没想到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才碰上这种事件……”
不知不觉间,将确认事件经过变成发牢骚的宫川警官一直在自言自语着,却没有人把他的听进去。
“从这里看出去,那个白色的帐篷就像是包着棺木的白布一样……”
小林坐在窗台上,俯视着下面,落寞地嘟哝着。
“别说了。”
靠在榻榻米上的川端皱起眉头看着小林。
瑞贵的夏彦则分别坐在大桌子的两边。
在简单的侦讯之后,宫川警官被本署叫了回去,的先前前往医院、一个叫大桥的年轻警官换了班。
当小林搭着巡逻车与大桥警官一起从医院回来时,宫川警官刚好也将凉也和真奈带走了。凉也要到医院去看姨丈的伤势,而真奈则暂时托给山腰上的亲戚照顾。
答应凉也这个要求的宫川警官,觉得不安地看着几个大人们的真奈太可怜,于是答应用巡逻车载她过去。他说自己的孙子跟真奈同年。
真奈背起双肩带书包,紧抿着嘴离开了高梨馆。
听说高梨夫人在凉也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词为她说明事情经过时就觉得不舒服了。在服过前来出诊的医生开出的药后,现在已经睡着了,熟识的医生还留下一个护士照应她。
城里的人们都特别跑上山来,围着旅馆忙着瞎起哄。
大桥警官为了维持现场秩序,搭起了一个大帐篷,将货柜给遮住,自己则守在帐篷前面。
自从到这个要说有事发生,顶多也是喝醉酒吵架的山间小温泉街来就职之后,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的大案子,年轻的警官双颊潮红,显得非常生气。
刑警和增派过来的警官们在白色的帐篷里进进出出。拿着相机四处走动的,大概就是在电视上的鉴识课人员吧?时而闪起的白光就是闪光灯吧?
大家都忙着四处钻动。本馆和主屋那边也不时传来紊乱的脚步声。
没有人把他们四个人放在心上。
他们变成了被留在没有主人在家的旅馆中的房客,立场实在非常奇怪。
他们被禁止离开旅馆,也不允许到庭院里去。动弹不得的四个人于是集合到可以俯视庭院的瑞贵和夏彦房里,无聊地等待着。
“巡逻车坐起来跟一般车子没什么两样。有时候会有无线电联络,可是感觉上就像在搭计程车一样。”
经历过搭救护车离去,又搭巡逻车回来的宝贵经验,小林落寞地说。
“要说这是我第一次跟警官说话的话,那么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刑警了。”
电视上常会有警探片,小林说得好象很清楚这些事情似的。
凉也离去之前帮他们留下了一些饭团和菜肴当误了时的晚餐,四个人吃过饭后都露出疲累的表情坐了下来。默默地喝着变淡了的茶的瑞贵看着小林。
“这么说来,你在那边的时候,水品先生还没有恢复意识罗?”
小林点点头,从窗台上滑下来坐好。
“我听到医生跟警官报告他的伤势,说并没有严重到会有脑震荡。当时才刚开始检查脑波,而且出血相当严重,现在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第一次看到他时命已经丢了一半,如果下次见到时就变成尸体的话,那实在不敢恭维。”
听到瑞贵喃喃自语着,最不喜欢谈这种事的川端微微变了脸色。
“总之,他的意识还没有恢复过来。现在都还不能断言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或者醒过来之后是否马上就可以开口说话。”
听到小林的报告,众人都皱起了眉头。看来水品的伤势是相当严重。
“那个叫宫川的警官好象说过水品全身都是伤。”
川端想起宫川警官自言自语时所说的话。小林点点头。把身体往前探。
“据医生说,他好象是被人抓住肩膀,用硬物连打了好几次。嗯……后脑勺受伤最严重,伴随有出血的严重跌打伤口,额头裂伤,手脚、肋骨有几个地方有单纯性骨折,脸上还有几处擦伤,前面的牙齿断了两根,颊骨也有骨折现象,好象曾经遭受过相当严重的冲撞,还说脊椎的软骨也撞歪了。”
小林瞪着天花板,反刍着医生提到的许多专业用语的谈话内容。在这种时候,小林的记忆力总是也得过人。
“听起来像车祸。”
川端听到这些光听就让人觉得疼痛不已的描述不禁皱起了眉头,把一罐变温了的运动饮料丢给了小林。小林接过饮料,脸上写满了疲惫,可是仍难掩他的好奇心,他看着三个同伴。
“我在医院时被问到‘昨晚的行动’。我想他们指的大概就是不在场证明吧?”
被问了同样问题的三个同伴一脸“那又怎样?”的表情。小林的眼底又恢复了昔日的光彩。
“老实说,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水品的。他浑身是血地倒在货柜中固然让人惊讶,但是我们没有理由因此就垂头丧气啊!”
“……你想说什么……”
川端缩起身体,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林哪会理他。
小林反而把身体往前探,眼底闪着精光,环视着三个伙伴。
“你们听着,我们可是参考证人耶!站在警方的立场,我们也是嫌疑犯。你们不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小林自己也觉得有点勉强,但还是把话题扯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你是说要去找出真正的凶手!?”
川端不由得大叫了一声,小林赶紧捂住他的嘴,同时喜孜孜地看着大家。
“小声点!被你发现了,而且我们还要破解诡计。你想想看嘛!这可是推理迷会喜极而泣的密视杀人耶!”
“密室杀人未遂!”
“瑞贵,别斤斤计较那么多!被害人身负生死不明的重伤,所以形同死亡了。”
“你这样说也未免太把人命当一回事了吧?”
瑞贵虽然嘴上反驳着,但是内心也开始觉得有几分道理。
小林说的没错,他们跟水品根本八竿子打不着边。他们只听说过这个人要来,在他被人从货柜中抬出来时,他们才第一看到他的长相。当时水品已经不省人事了。
未曾和他交谈过,也不了解他的性格。他们对水品完全没有特别的感情,有别于对亲切地招待他们的高梨家的人们。
他们虽然被子现场森严的气氛震慎住,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乖巧,可是终究会感到无聊。最重要的是,他们从事件一开始就很清楚,搞不好他们握有的情报比警察还多呢!
“说的也有道理……”
川端获得的结论大概也跟瑞贵一样吧?他低声嘟哝道。
反正他们也不能离开这里。觉得无聊的可不是小林一个人。
要是警方开始进行真正的搜查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犯人吧?可有能轻忽世界著名的日本警察。外行人是胜不过警方的组织力的。
而且,只要水品一醒来,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那么,动点脑筋去解开类似的推理小说中的诡计,或许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以上是川端用正规道理想到的不合道理的结论。
“试试看吧?”
“我就说嘛!川端,第一个发现车子和水品先生的人都是你!只要把我们知道的事情稍加串连,应该多少会理出一点端倪吧?”
就读文科系的小林从感情面进攻川端的弱点。
小要取得川端的赞同之后,带着“哪,你们怎么样?”的表情看着瑞贵和夏彦。
“听起来挺好玩的……”
瑞贵抬起头来,将头发往上一拢,轻轻地笑了。
只要看到他这种反应,就知道在那些不是很了解他的人,主要是女学生们之间流传的‘七濑好酷’的赞词,实在大错特错。
瑞贵就像追逐猎物的猫一样,非常喜欢有趣的事物。
在平常冷静沉着的皮相底下,他仍然充满好奇心、非常平凡的高中二年级生的一面。
“就这么决定了。”
再度环视众家兄弟的小林,视线停在默默地喝着茶的夏彦身上。
“箕轮?”
夏彦的脸被长长的浏海遮住,看一到他的表情。
“从刚刚你就一直不说话,怎么了?”
小要把身体往前探,毫不畏惧地窥探着夏彦的脸。
川端和瑞贵的视线自然而然地也集中在夏彦身上。而紧抿着嘴唇,一直瞪着杯子的夏彦此时好象才惊觉到三个人都盯着他看,茫然地抬起头来。
“你反对吗?”
瑞贵已经开始在瞪人了,夏彦一脸惊愕。
“反对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可是看来他似乎没有没有在听小林讲话,也不知人家在问什么。
瑞贵愕然地叹了一口气,耸耸肩说明给他听。
“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们在说,这件事我们有我们的想法!箕轮,你又在发呆了?还是睁着眼睛睡觉?”
瑞贵的说明方式虽然谈不上亲切,而且也不太简略了,但夏彦似乎懂了。他默默地皱起眉头。
“箕轮反对吗?”
小要焦躁地问。夏彦无言地摇摇头。
“你不会是在想一些不能告诉外人的事吧?”
川端也狐疑地问道,夏彦还是摇摇头。
“我连想都没想过。”
“那又为什么?”
夏彦仿佛被其他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追问气势给压住了,微微把身体往后缩。
然后一边嘟哝地想着措辞,一边缓缓地说道:“我们不过是停留在这边几天的不相干人物。我们不认识水品,更不知道他跟高梨家的人有什么样的关系。如果我们只是觉得好玩就一头栽进去,你们觉得凉也先生跟那个小妹妹会怎么想?他们的母亲也禁不起这种打击,现在不已经在后面休息了吗?”
原本非常亢奋三个人闻言都垂下了头。
夏彦并没有责怪他们,但是他淡淡地点出来的事实,却比他们想象中的还沉重。
瑞贵想起被宫川警官带上巡逻车时真奈的脸。
当她抬起头来发现瑞贵的视线时,表情瞬间几乎要崩溃了,但随即紧绷了起来,咬住嘴唇,勉强不让自己掉下眼泪。
她从开始往前驶的巡逻车上轻轻挥着手,在大人们的看护下,一脸僵硬地离去。
对那个少女而言,这场骚动大概一点都不好玩吧?
川端和小林仿佛也看到了那个经常笑容满面、四处飞奔的凉也面无表情的苍白侧脸。
“你是说我们就这样不管了吗?”
“你是说就交给警方来办?”
川端和小林同时问道。夏彦对他们两人露出不知所措的笑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认为推理并没什么不好,但是,不是实地协助搜查工作,只要我们把这件事当成推理游戏来进行,那应该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吧?”
瑞贵一听皱起了眉头。
“困扰?我们又不是要去找凉也先生问东问西,也无意隐瞒我们知道的事实。我们只是想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们,然后打听警方掌握的情报就行了。你所说的困扰到底是指对谁的困扰?”
瞬间夏彦的表情僵住了,他发现自己说了不该就的话,赶紧把视线从三人身上移开。
“……老实说,我讨厌警察。”
“啊——”
“为什么?”
瑞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再说话了,反倒是小林好奇地把身体探过来。
“警察最不在乎的不是确认事实和检举嫌犯吗?我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但是他们对被害人及其家族和待遇却相当残酷。我父亲因为车祸死亡,可是我母亲却不断地被警方质问。还有其他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一阵子之后,我母亲就已经被整得半死了。”
夏彦压抑情绪,移开视线低声说道。小林和川端一脸不知所措,无助地相对而视。瑞贵了解夏彦当时的情况,他悄悄地低下了头。
夏彦发现大家都不说话了,重新整顿了一下心情,刻意提高音调。
“我真不该说这些话。总之,我不愿涉入太深的理由不在这个事件本身,而是在我自己。如果能不和警方扯上的话,我并不反对。”
夏彦说着,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沉默地低着头的小林的头。
“喂,小林,你觉得先该怎么做才好?”
小林这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确定夏彦眼底带着笑意之后,他终于开了口。
“我想得先确定犯罪时刻,以及我们跟凉也先生他们不在场证明……”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犯罪时刻?时间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都有可能啊!”
“警方向我们确认不在场证明时也没有特定时间。”
小林回头看着插嘴的川端和瑞贵,眼中已经闪着光芒了。
“不,川端,范围应该缩的更小一点。我不是搭救护车和水品先生一起去医院吗?当时我看了他的手表。字盘已经破了,指针也停了。”
“我这家伙……”
“真不知道该骂你还是佩服你。”
三个同伴不禁对小林的机灵大感佩服。川端探出身体,摇着得意洋洋的小林的手臂。
“少得意了,赶快告诉我匀,时间是几点?”
“哼哼哼,别急,时间停在十一点四十八分。刚好是我们喝酒的时间。”
“是停电的时候。”
“嗯。我藉着雷电看清时钟时是十一点二十三分。时间就在那个叫真奈的小女孩过来之后。”
瑞贵展现了他过人的记忆力。
“那么,凉也先生和真奈的不在场证明就OK了。”
“连那个女孩子也有嫌疑吗?”
夏彦惊愕地插嘴问道,瑞贵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点点头。
“我不是真的怀疑她,只是这件事最好是用消去法。与其一开始就将之排除在外,不如先列为嫌疑犯,然后从中去除不符合条件的人,这种作法应该比较正确吧?”
“七濑喜欢推理小说吗?这种作法或许正确,但我们可不是在写小说,开头可没有人物介绍耶!包括犯人在内,我们不见得认识所有的人啊!”
看起来可能不喜欢推理小说的夏彦皱着眉头看着瑞贵。浓浓的眉毛经他这么一皱,更强调了他锐利的眼神,使他看起来显得非常不愉快。
可是瑞贵根本不在乎,反而充满了挑战意味地扬起下巴。
“那还用说?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把我们认识的人都排除在外,我们不就可以安心地去解开密室诡计了吗?”
“好厉害!瑞贵好象真正的侦探哦!”
川端赶紧制止兴奋异常的小林。
“笨蛋!现实生活中的侦探都忙着调查外遇事件,哪还有空做推理?不过瑞贵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先假设手表停止的十一点四十八分是犯罪时刻吧!当时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喝酒,没有人中途离席。到这一部分肖没有问题?”
川端将内容做个统合整理,瑞贵和小林都对他点点头。
“那时候刚好停电,凉也先生那美丽的母亲……”
瑞贵低声说道,夏彦很明显地露出不悦的表情。
“不是说她吃了药睡着了吗?”
“除非经过确认,否则原则上要尽量找出漏洞反驳别人说的话。”
瑞贵斩钉截铁地说道,夏彦的表情显得更加险恶,声音里开始夹杂着焦躁的味道。
“那么我们听到凉也先生的歌声又怎么说?他不是去安抚他母亲吗?只要一个地方有疑问,就会出现很多前后不吻合的疑点。”
夏彦的反驳意见说得侦探川端和瑞贵说不出话来。
“要是说有共犯的话呢?”
小林丝毫没有惧色地咬住夏彦。
看到小林那犹如大大地写着“快乐的瞎起哄者”几个标语的天真表情,夏彦果然吊起眼睛。
“小林!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没有必要在我们认识的人当中勉强抓出犯人来呀!你看看他的母亲!那么脆弱的人怎么会有拉扯男人身体的力气和胆量呢?你拿凉也先生纤细的身材和你自己的比较看看吧!那个叫水品的人不是全身伤痕累累吗?不管是他母亲还是凉也先生,或者是那个女孩子,他们如何能使一个大男人受那么重的伤!?”
小林张大嘴巴愣愣地听着夏彦说话。他从来没有看过夏彦如此多话,而且也一直认为他是个不擅于表现喜怒哀乐等感情的迟钝家伙,所以夏彦火冒三丈地论述自己意见的样子让他感到惊讶。
但是,没有人可以像小林这么快就从挫败中站起来。他回瞪了夏彦一眼,拉开嗓门,以不输给夏彦那充满迫力的低沉嗓音的音量大声说道:“你也仔细想想,那可是密室诡计耶!除非这个疑点解决了,否则或许根本不需要用到体力!”
“那这个假设怎么样?你不是说手表停在十一点四十八分吗?你们一口咬定是晚上,那如果是中午的十一点四十八分呢?那时候我们四散各地,嫌疑犯的范围就更广了。”
小林霎时被夏彦一鸣惊人的反击给打败了。手表在一天当中确实会有两次指着相同的时间。
“……如果是推理小说的话,或许有趣的诡计就这样诞生了,可是我觉得在现实生活中这不是问题。”
此时川端静静在对难得以口才辩赢小林的夏彦说。
擅长判断状况的他没有被卷入小林和夏彦的争执当中,一直在旁冷静地思索着。
“箕轮、小林,你们都想想看吧!当时我跟小林刚好外出,瑞贵则在旅馆里的某个地方,对吧?箕轮虽然跟凉也先生一起外出采购,可是并没有有一起,所以,我们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会成为嫌疑犯。”
瑞贵一边思考一边听川端的解析,同时看着夏彦。看到夏彦对每一件事情都强烈反弹,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不断在他心中成形。川端继续说道:“如果犯人和水品先生从外面进来,距离犯罪现场最近的这个房间里或许有瑞贵在。而我想高梨夫人和真奈应该在主屋那边,来上班的厨师先生也应该在工作。到这一部分有问题吗?”
川端向大家确认,夏彦不服气似地点点头。
“要说大白天里,大家进进出出的,而且光线又那么亮,连雨也不是那么大。如果有异响,瑞贵只要探头出去看,就应该会立刻发现异常了。再说这家旅馆的渡廊整个安装着大型窗户,从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中庭。随时有人可以看到的庭院里,怎么可能会有大骚动呢?”
这一次轮到夏彦说不出话来了。夏彦瞪着川端,瑞贵则强压住焦躁的情绪加入了讨论。
“而且,如果犯人是在上午下手的话,箕轮所主张的犯人外来说就难以成立了。这个家里的人很容易就可以掌握我们的行踪,但是从外面来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不管心中多么不平,但是瑞贵有条不紊的分析毕竟让夏彦很干脆地放弃了上午犯罪说,从别的方向追打。
“老实说,我也不认为是白天犯下罪行。但是,七濑,你就不管我们听到和两个男人的争论声吗?这一点可能性不是比较高吗?我认为犯人一定是外来的?为什么你们老是把犯人想成高梨家的人?”
“没有人这样说啊!?”
“我听起来是这样!”
“你这个女性崇拜者!”
“你说什么!?”
夏彦听到瑞贵的毒言毒语,视线不觉变得更犀利了。川端和小林第一次听到夏彦如此愤怒的叫声,不由得缩起了脖子。
但是,瑞贵可没那么容易就打退堂鼓。反倒因为看到了令他怀念的、真正的夏彦的样子而松了一口气,他怀着更加焦躁的心情杠上了夏彦。
“你听着!我不是说要用消去法吗!?我们要把能想的全部都想过。有人昏倒在内外都上锁的货柜内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谜,所以除非解开这个诡计,否则每个人都有嫌疑!”
“既然如此,那就专注精神去解开诡计就好了呀!干嘛还要追究什么不在场证明?是谁下的手?游戏的推理根本不需要犯人啊!?”
“只有找出犯人是谁才能解开谜底啊!你从刚刚就一直在那边罗嗦……夏彦,你太奇怪了,为什么那么庇护凉也先生!?”
小林被瑞贵的话给吓得跳了起来。
瑞贵看到小林的反应,似乎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他反刍自己在缺乏考虑的情况下冲口说出的话,急忙住了嘴。
短暂的不悦沉默之后,川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夏彦似乎不是很清楚瑞贵的意思,他狐疑地看着突然沉默不语的瑞贵。
川端在沉默的气氛还没有变得更尴尬之前,就着跪坐的姿势爬到夏彦面前。
“你应该明白瑞贵的意思吧?除非解开密室诡计,否则大家都难逃嫌疑。不管是瘦小的人,或者是女人、小孩子,没有人可以例外。如果我们当中有人在那个时间带里离席的话,连这个人也是嫌疑犯。”
“没错!没错!他的意思是我们之所以不用互相猜疑,只不过是因为当时我们刚好在一起喝酒,没有人离开。”
小林赶紧接着川端说道。夏彦一脸的不服,但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小林若无其事地换了个位置,来到瑞贵旁边,对着可能因为自己说错话而感到不安的瑞贵笑了笑,然后又换回一张严肃的表情。
“不过,我觉得箕轮说的也有道理。”
“我也觉得。我们的方向好象有点‘凸槌’了。”
川端和小林深思熟虑似地低声说道,夏彦于是将视线从没有反应的瑞贵移往他们身上。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的思考方向错了。其实,我们不用刻意锁定特定的犯人,只要先解开诡计之谜就好了。重点在于密室。只要解开这个谜底,或许就可以找出犯人了。”
“就算没有找出犯人,我们至少也有点成就感。”
夏彦似乎对话题朝自己希望的方向转换一事稍感安心。
几乎在同时,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屋里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可以打扰一下吗?”
苍白着脸的凉也出现在冻结在当场的四个人面前。
他那疲累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环视着屋里的四个人。
“什么事?”
川端代表众人回应道。痛苦地皱起眉头的小林一时没办法招呼凉也,而夏彦则紧闭着嘴巴,把视线投向窗外。瑞贵没办法直视凉也,也没办法太过明显地把脸别开,只好茫然地看着凉也那白皙的手。
“刑警先生叫你们到本馆去。大概是想再问一次你们之前对宫川说过的话。……还有,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们……”
凉也压低了声音说道,然后咬住嘴唇低下了头。
“凉也先生?”
“……对不起……”
他紧握的手在颤抖。
“把你们卷进来,我真过意不去——”
“又不是你的缘故。”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凉也抬起头来,一脸严肃的夏彦笔直看着他。
“你也是受害人啊!我们没有怪罪凉也先生的意思,所以请你不要那么沮丧。”
夏彦的语气实在不像是在安慰人,反倒像是在责怪凉也的道歉行为。
“箕轮……”
“我不想看到你道歉。”
凉也的眼睛闪着光芒。瑞贵等人感到讶然,夏彦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说完话就站起来往外走。
“走吧!在本馆的大厅是吧?”
他一把抓住凉也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走出动瓣。
被拖着走的凉也的手臂跟不上夏彦的步伐,差一点跌倒。夏彦轻轻松松地将他扶住,同时俯视着他。僵硬的表情尖锐得像在发怒。
“箕轮,很痛耶……”
凉也垂下眼睛小声说道。
夏彦无言地放开了手,一边摩擦着手臂一边往前走的凉也,瘦小的身躯被跟在他后头的巨大背部所遮掩。
“我觉得……箕轮正经八百的样子好恐怖……”
小林对跟他走在一起的川端低声说道。
“我也没想过他竟然会这样。”
川端难掩惊愕地说。
“凉也先生也美的叫人害怕……”
“——嗯。”
小林自言自语似地小声说道,川端犹豫了一下,随即附和道。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可是又害怕去承认。
瑞贵跟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走在最后面。
突然出现,已经去掉半条命的水品。他倒卧的密室之中。
瑞贵用力地摇摇头,企图让自己的意识清晰一点。
开始有了清澈表情的夏彦。
透明、白皙得仿佛要消失的凉也那紧绷的脸庞。
唉!不行。所有的事情都乱成一团,根本没办法整合。
瑞贵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从走廊上的窗口仰望着天空。
天空好蓝。
白色的云被风吹散,缓缓地流过。
心头一阵骚动。
好象又有事情要发生了。
瑞贵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睛空的残像一直无法消失。
心头的骚动也好象永远不会止息一般。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