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瑞贵醒过来之后,看到夏彦的棉被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缓缓起身。自己并没有发现夏彦起床了。瑞贵半是安心半是惊讶地看着叠得一丝不苟的棉被。
瑞贵叹了一口气,拢了拢紊乱的头发。
他的头好重。因为他一直僵着身体注意夏彦的气息,几乎整夜无眠。
背后的气息让他全身紧绷,一直屏住气息不敢乱动。直到天亮,阳光从板门细缝中射进来的时候,紧张的神经获得纾解,好不容易才坠入梦乡。
眼皮之所以沉重应该不是睡眠不足的关系吧?
他把视线望向叠好的棉被。看到我在睡觉,那家伙有什么想法?
他是抱着什么想法才会悄悄起床,静静地离开房间的?
瑞贵为那令他坐立难安的羞耻感和丑态必露的自己感到生气,不断地撞着头。“现在再想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瑞贵叹了一口仿佛要将身体里的空气都挤出来的大气,将昨晚的自己勉强从脑海中排除。瑞贵重新整理好心情,把视线望向可能是夏彦先行打开的窗户。
厚厚的云快速地在天上流动着。
眼看着云层的颜色泛白了,山的对面隐约可见仿佛被切成块状的蓝空。吹进来的风是干爽的。今天应该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瑞贵用力地吸了口气,眺望着渐渐扩展开来的蓝天。他紧抿着嘴,昂然地抬起头来。
算了。
他告诉自己。
把一切都忘了吧!
这个结论是粗糙了点,但这是他彻夜未眠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他想了又想,还是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那样,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忘了它。
停电、夏彦、突然流出来的泪水,这一切都是梦。
他再度这样告诉自己。他知道这太勉强了,可是,他真的没办法再面对夏彦了。
先要求换个房间吧!然后尽可能不要接近夏彦。
只要结束这次的旅行,以后应该不会再像这样和他扯上关系了。
那家伙要就什么,就到那时候再说了。
瑞贵自暴自弃地下结论,把身体从窗口探出去,风轻轻地吹起他的头发。吸了一大口山里清爽的空气,心情变得比较好的瑞贵用力地伸个懒腰,企图将昨晚的一切抛到九霄云外。
“混帐东西!”
瑞贵对着无辜的蓝空丢出一声怒骂,猛然地一把拂开毛毯。
他换好衣服走出房间之后,才发现旅馆里好安静。这个时间带里,楼下理所当然是很安静的。
小林他们怎么搞的?
瑞贵讶异地下了楼,这时从渡廊那边响起脚步声。
踏踏踏,独特的拖鞋声变得断断续续。是小林拖着腿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很急。
“这小子在搞什么?”
小林一看到瑞贵,就很夸张地跳起来,还加快了脚步。他一把抓住瑞贵抬起来想跟他他打招呼的手,二话不说不说就把瑞贵拉到楼梯的角落去。
“车子找到了!”
“啊?”
小林莫名其妙的话让瑞贵发出狂叫。小林一脸写着“迟钝的家伙!随即眼里闪着精光,用充满活力的声音说道:“昨天凉也先生不是说了吗?就是他那应该从东京来的姨丈啊!他不是说过,人可能已经来了,却迟迟不见人影?”
对他来说,那终归是别人家的事。因为停电以及接踵而来和夏彦的争执,让他把这件事给忘了一干二净。
看到瑞贵终于恍然大悟了,小林倏地把脸凑了过来。那张偶像般的端整娃娃脸,因为好奇心而绽放着光芒。
“找到那个人的车了。川端和箕轮慢跑时找到的。”
“慢跑?那个箕轮?”
夏彦和慢跑完全无法联想在一起,瑞贵不禁感到狐疑,小林焦躁地跺着
“谁管哪种事啊!总之车子找到了!现在大家都在那边哦!”
“在哪里?”
“距离这边五百公尺远的山上。就在偏离道路的树林里。”
“是意外吗?我是说那个亲戚。”
瑞贵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态度,接二连三地提出问题,小林喜孜孜地把身体往前探。
“好象不是撞车。从车子停靠的方式看来,好象是有人刻意将车子藏在草丛中,上面还盖有细竹子。而且……”
“别卖关子,赶快说!”
小林似乎早就跑去看过了,他从窗口指着某个方向,然后很兴奋似地看着催促他赶快说下去的瑞贵。
“唉呀,车子上了锁,里面也还算整齐,不像发生过意外,也没看到驾驶,也就是凉也先生的亲戚,还有一件事,川端和箕轮说他们知道这辆车从昨天中午就停在那里了。”
“他们知道!?”
小林先缓口了气,对于瑞贵的惊讶反应十分满意,眼睛眯得就像看到眼前有猎物的猫儿一样。
他眼里闪着精光,伸了伸懒腰。他在瑞贵的耳边低语着。
“这可是刑事案件哪!”
众人慌忙离开之后的本馆回归寂静。餐厅里摆得整整齐齐的饭菜都还没有动过的痕迹。看来这个骚动是发生在早餐之前。
往厨房里一探,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厨师坐在椅子上处理鱼货。瑞贵想叫他,随即想起这个厨师耳背。
从昨天就没看到凉也的母亲。瑞贵判断,想要了解小林提供的情报以外的事情,就得到现场看了才知道,于是他快速地走向玄关。
正要穿越渡廊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快速地从主屋跑过来。是凉也的妹妹真奈。
“真奈!?”
“七濑先生!大家都跑到哪里去了!?”
瑞贵来不及回答,小林就从玄关大声呼叫。
“到山上去了!得到川端他们的通报,凉也先生说他要去看看,他们回来的!”
“哥哥说我不能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真奈跑过来,死命地抓住瑞贵的衬衫。正在穿鞋的瑞贵停下了动作,小林则一脸不知所措。
对小林而言,这个骚动是一件让他兴奋的事,但是对高梨家的人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少女不安地抬头看着小林和瑞贵,小林不知道该怎么启齿。
“是这样的,你们家本来昨天应该来的亲戚不是一直没出现吗?”
再这样下去,少女绝对跟定他们的。瑞贵弯下膝盖,让自己和真奈的视线等高,然后露出一个让真奈安心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选择用语。
“是响子阿姨的先生?嗯,哥哥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的姨丈好象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瑞贵轻轻地握住那小小的肩膀,希望皱着眉头的真奈能放下心来。
“现在大家都去找人了。我们也想去看看情况。”
“我也去!”
瑞贵早料到她会这样说,缓慢地摇摇头。
“为什么!?”
焦急不已的小林在真奈背后招手示意瑞贵赶快行动。瑞贵轻轻点点头,正眼看着真奈的脸。
“真奈要留下来看家。”
“可是——”
“妈妈呢?”
真奈的视线落到脚边。
“正在睡觉……”
“那真奈就要留下来保护妈妈。如果她醒来时看不到任何一个人,一定会担心的,对不对?”
“嗯,可是——”
“凉也先生没有要你留下来吗?”
真奈低着头,咬住嘴唇。
“真奈不是跟我说过你很坚强吗?”
“……”
“你会好好看家吗?”
“……嗯。”
“一个人也没问题?”
“嗯!”
真奈用力地点点头,瑞贵再度对她笑了笑,然后站起来,对等在外面的小林打了个手势。
瑞贵来到倒塌的门前时又回过头来,对着昂然地张开两脚,仿佛支撑着整个家族安危,眼里闪着精光的真奈轻轻挥挥手。
“赶快,在哪里?”
“这边!”
瑞贵对小林吆喝了一声,两人开始爬上急斜坡。
“怎么这么慢!?”
“抱歉!被真奈逮住了!”
小林拖着挫伤的脚跑上坡,回应在坡上的川端。
然后拨开草丛,来到仿佛冲进草丛中戛然而止的车子旁边。车身陷在足足有人身高的草丛中,夏彦站在这辆进口车旁,小林将带来的东西递给他。
“真的这样就够了吗?”
小林的手上握着一把金属丝制的衣架。
“我还带来了钳子来。”
“这个就够了。”
小林作势要递给夏彦一把大钳子,手上拿着衣架的夏彦却摇摇头。
看来小林回旅馆与其说是去把瑞贵叫来,毋宁说是为了找工具撬开上了锁的车门,以确认里面有什么遗留物。
瑞贵离开了小林和夏彦去找川端,看到凉也和川端在道路路上方的山坡上。
他们似乎在追踪车迹,脸几乎贴着地面似地交谈着。
夏彦将衣架解体,灵巧地将其弯曲,从开了一点缝的车窗里插进去。
“报警了吗?”
瑞贵站在路上,对跨着的夏彦背影问道。瑞贵虽然已经拿定主意了,但还是不想靠近他。
“凉也先生说先不要急着报警。”
夏彦把耳朵贴在车门上操控着金属线,下半身都淹没在草丛里的小林替他回答。
“我们任意开门妥当吗?怎么说这都是案发现场啊!”
“凉也先生说他愿意负起责任,所以请我们帮他打开车门。你也过来看看吧!副驾驶座上放着工作手册。凉也先生说想查查那个。”
“好,开了!”
喀嚓一声,锁松开了,夏彦打开了驾驶座。
“凉也先生!打开了!”
瑞贵一方面惊讶于夏彦如此熟练开车门的技巧,一方面又大感佩服,小林也不理他,扯开喉咙叫人,凉也闻声跑了过来。
“打开了。”
“谢谢!”
瘦小的凉也溜进去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的进口车里。
“箕轮,你真行,还真的被你打开了。”
和凉也一起跑回来的川端出跟瑞贵有相同的感觉。
“这是我擅长的事情。”
夏彦不以为然地说道,略微往后退了一步,空出了让川端他们方便察看车内情形的空间。
瑞贵敌不过好奇心,也走近车子。四个人围着洞开的车门,看着凉也的动作。
“川端和箕轮为什么看到这辆大车,说立刻联想到凉也先生所说的话?”
“我们一起出来慢跑才发现的,但是一开始我们只看到一点车顶,一直以为是废弃的车辆。”
川端有点懊恼地回答。
“草丛这么密,光是要拨开一条路就不容易了。你们能帮我找到就已经让我无限感激了。”
凉也斡旋似地说道,焦急地将装订得非常精美的皮面工作手册的活栓给弹开来。
里面刻着YOSHIYUKI·M的金质名字。
由此看来,这辆车几乎可以确定是凉也的姨丈水品义行的车了。凉也找出手册里的计划栏,快速地查阅着,
“嗯……‘两点。赤坂G饭店大厅——业者商谈’这是预定来这边前一天的行程,也就是前天的事情。按照预定计划来看,他并没有打算前天过来。昨天的预定计划……”
把半个身子探进车门里的小林朗读着上面的内容。
“上面写着‘龙田温泉街。九点出来应该来得及吧?’好象有被潦草涂掉的痕迹,看来是临时有计划插了进来。”
“我们约好的碰面时间是十一点。不管再怎么赶,从东京来到这边至少要花三个小时以上……由此看来,对他来说,我们这边的事情是可有可无的。”
凉也露出了带来焦躁意味的苦笑,哗啦啦地翻着手册。
从这本简洁地写着预定计划的行程表中,根本找不到可以当成线索的任何讯息。
小林接着念出底下一栏的字。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也有预定计划。上面写着‘二度商谈(?)端视当时的情况而定。场所、时间未定。寻找有利的条件’。这是什么?是工作吗?至少可以确定他失去行踪并不是预定中的事。”
凉也放弃了行程表,打开住址栏。
“——”
看到上面列了一大堆女人名字,这几个怎么说毕竟还是在乡下长大的纯情高中生,不由得面面相觑。
凉也冷静地看着住址上的名字,抬头瞄了四个人一眼,带着复杂的笑容说:“他就是这种人。算了,现在也别去计较姨丈的素行了,现在该怎么办?车子没有明显的伤痕,我们也追踪到车痕中断的地方,看不出有紧急刹车或发生事故的迹象,倒是这场雨冲刷掉不少痕迹。”
车子平安无事,可是车主人却突然消失了。好奇怪的情况。
凉也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册,紧咬住嘴唇。
“这么看来,昨天觉得不对时就该报警处理才对……”
“报警也一样,首先我们不该待在这里,不妨先到山下的旅馆去一一查证,看看有没有条件吻合的人吧?”
“我也赞成川端的意见。既然找不到可能出事的迹象,那就很可能是他自己将停在这里的。照这种看起来相当隐密的停车方式,以及可以从底下看到车子的状况来看,搞不好人是喝得烂醉子。”
小林看着陷入沉思的凉也手上的手册,极力装出开朗的声音说道。
小林无非是想提振凉也的心情,凉也一听,呼地叹了一口气。他啪地一声,阖上放在膝盖上的手册,铁青着脸对四个为他担心的高中生笑道:“谢谢你们,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老实说,还好有你们在,不但给我打了强心针,而且手脚利落。真的很感激你们。”
“别放在心上。现在要先决定怎么办。凉也先生,我们会心尽量帮你,你先想想善后对策吧!”
看到一向坚强的凉也露出如此无助的表情,小林不禁收敛起嘻笑怒骂的个性。
站在后面的三个人都无言地点点头。
凉也看看这四个人,用力地咬紧嘴唇。他抬起头来,拢起茶色的头发,眼里又恢复了平常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光芒。
他激励自己似地点点头,然后拿着手册下了车。
“凉也先生?”
“我决定了,我们先回去,照川端的建议,先打电话找找看,可以请你们帮我这个忙吗?”
川端和小要点点头,凉也再度对他们笑了笑,然后轻快地跑下并不好走的坡道。
那瘦小的背影不消多时就远去了。川端紧跟在后,而小林也拖着一只脚跑了下去。
“凉也先生,车子怎么办?”
夏彦正要跟上去,瑞贵抓住他的手说道。
“说先停在那边!或许待会儿得报警!”
凉也头也不回地大叫。
报警。这个一向只在电视上听到的字眼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几个高中生们都紧张得全身僵了起来。小林和川端停下脚步相对而视,凉也无暇理会他们,跑下坡道消失了。
“川端!小林!你们跟上凉也先生!”
“知道了!”
川端反射性地听从瑞贵的指示,拍拍小林的背,让他先走,同时回应留在原地的瑞贵。
“你们呢?”
“我们想在这边再查看仔细一点!”
川端用力地点点头,追着小林而去。瑞贵等他们完全消失之后,放开了夏彦的手臂,回头看着他。
他收紧下巴,瞪也似地看着夏彦。
“竟然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夏彦瞬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弄清楚状况,不禁松了一口气。
瑞贵看到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家伙!他在心中骂道。
夏彦大概没想到自己会主动跟他说话吧?
他觉得昨晚丑态必露(至少瑞贵是这么想的)的瑞贵,竟然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现在才会像个做错事让女孩子哭泣的男人一样,为自己卸下责任一事,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瑞贵越想越气,光是跟夏彦面对面就让他羞得想放声大叫,可是他把这种情绪都隐藏在不悦的表情下。他交抱双臂,绷着脸,站在夏彦面前。
现在如果表现出一点动摇的样子就输定了。
瑞贵卯足了劲。为了保持对等的立场,他必须装出将所有的一切都忘掉的样子。
在夏彦接受这个事实之前,他必须持续装出自己对晚来的事感到愤慨的样子。瑞贵一边祈祷着自己不要脸红,一边叉开两腿站着,瞪着夏彦。
“我醒来时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过了一会儿,先行移开视线的夏彦嘟哝着说。尴尬的表情上看不出有其他意思。
“川端约我慢跑,我想偶跑跑也不错,所以就答应了……”
夏彦含糊地说道,看来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瑞贵。
站在夏彦的立场,他只不过是开了一个恶质的玩笑罢了,没想到却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反应,想必他也慌了吧?他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扬着眼睛瞄着瑞贵。
“我不是没想到七……瑞贵你,可是你看起来睡得好甜,而且找到车子之后,我就一直守在这里……”
“算了……”
瑞贵叹了一口气,打断夏彦的话。夏彦不得不找这种无趣的理由都是因为自己的过度反应。
夏彦只不过是开了个恶质的玩笑。所有的责任都在于过度反应的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这一点了?夏彦虽然一脸不知所措,但是却好象企图藉着辩解,让自己扛了一切责任。发现自己好象处于被保护的立场,瑞贵产生了一股泫然欲泣的焦躁和羞耻感。
“还有,你可以叫我七濑。我不是为了你才留在这里的。”
瑞贵说着,却仍然紧抿着嘴看着夏彦。夏彦困惑地露出浅浅的笑容,看看四周。
“你不是跟川端说要再查仔细一点?你想查什么?你来之前,我跟川端试着追踪车迹,但是找不出任何像发生意外的迹象。”
夏彦大概是想尽快开始办正事吧?他用淡然的语气说道,瑞贵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我先告诉你一些我注意到的事情。我想查的不是车子的痕迹,而是人的脚印。因为你们四处乱走,我相信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吧?”
瑞贵指着地面,以话里带刺的方式,巧妙地表达出自己仍然难以平息、仿佛被排除在同伴之外和焦躁感。夏彦不解地歪着头,狐疑地看着瑞贵所指的地方。
“脚印?”
“是的。既然车子被停入在这里,那么,凉也先生的姨丈……叫水品什么来着……,除非长了翅膀,否则不管他是爬山或下山,都一定得走路吧?昨天和前天一直下着雨,地面应该很泥泞,我想,地上或许会留有一丝蛛丝马迹。”
这是瑞贵来到这里之后马上就注意到的问题。可以同时思考两件事AB型的瑞贵,虽然显得十分狼狈,却仍保有冷静的一面。
瑞贵拨开车子四周的草丛,开始小心翼翼地看着地面。夏彦也皱着眉头依样画葫芦。
“这条路虽然并没有铺柏油,却铺着沙子,如果他停车走到路上,足迹应该会在那边中断吧?”
“这条路并没有全面都铺上沙子吧?你看,车子经过之后,沙子都变得相当稀疏,有些地方还露出了红土。”
“还有,我相信你也不会刻意在尖锐的沙子上行走吧?这边的沙子又大又粗,直接踩上去是很痛的。你不认为,如果是自然地行走,应该会避开沙子走在红土上吗?”
瑞贵思路井然的分析让夏彦佩服地点点头。
箕轮没有再提出异议,离开正在检查车子四周的瑞贵,弯下腰来,开始仔细地查看路上的红土。
车子从道路开进草丛的部分,因为急速打动方向盘切往路边的缘故,而使得路面上的沙子四散开来。
瑞贵说的果然没错,他们之前踩上去的紊乱脚印,都印在被雨水淋得松软的红土上。
“川端穿着慢跑鞋,我跟小林还有你都是穿胶底高筒鞋。这么说来,我们的脚印就是这些了。”
夏彦一边确认一边指着地上的几个脚印。在说明的当儿渐渐恢复平静的瑞贵,拨开了草丛走过来,看着夏彦手指的地方。
川端的脚印是有着深沟的典型慢跑鞋,其他三个人很偶然都穿同一厂牌的高筒鞋,因此鞋底上都印有厂商的名称。
“凉也先生的是这些小脚印吧?”
虽然同样穿高筒鞋,但是瘦小的凉也脚比较小,比他们的都小上一号,因此一看就可以分辨出来。
“咦!没想到会这么清楚。虽然不知道那个叫水品的人穿什么样的鞋,不过只要他留下脚印,应该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
“没错。”
瑞贵轻轻地点点头,再度回到车子旁边。车子四周的草丛错综盘结,被踩得乱七八糟,但是并没有留下脚印之类的痕迹。
瑞贵怀疑水品可能不是走山路,而是沿着光秃秃的山壁下山的,于是他拨开草丛,往更里面走进去。可是走了不到两公尺他就放弃了。因为不要说脚印,前面连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自然生长着的草丛和竹子因为获得了充分的雨水,生机盎然地伸展着茂密的枝叶。
瑞贵拨开几乎高及肩膀的竹子往前走,可是经过恶劣的生存竞争,伸展着枝叶的草木复原力实在太惊人了。
连可能是前人经过的,小心地踩着草丛开辟出来的路,也在顷刻之间就被冒出来的竹丛给淹没了。
擦过皮肤的坚硬竹子,不消多时便在瑞贵裸露出来的手臂上留下许多擦伤。
瑞贵觉得手臂一阵阵刺痛,一时分了心,没发与前面已没了路,待发觉身体往下沉的时候,惊慌之余,赶紧抓住树干。
他用鞋尖拨开光滑的竹子,战战兢兢地看着前面自己正要走的路,发现他原以为是一片被竹子覆盖的缓坡,竟是一面陡坡。
还好他是一边找脚印一边慢慢走的,否则如果以一般速度行走的话,或许就有可能滑下去了。
瑞贵选好了立足点,开始小心翼翼地后退。他抓住看来相当坚固的树干,一边看准地面,一边缓缓地走着。
刚刚被脚边的事物给吸引去了注意力,瑞贵没发现其实他所在的位置,是在被不规则地削过的山崖间微微凸出的崖壁上。不管他再怎么看,也看不到陡坡的前头。
冷汗流过他的侧腹。陡峭的山崖对面是黑压压的树林。
如果脚让被雨水淋湿的竹子给绊倒的话,也不知道会滑落到陡峭斜坡的哪个地方去。
“七濑?”
可能是发现拨开竹子的声音消失了吧?夏彦在草丛的另一端呼唤他。可是瑞贵无暇回应。
夏彦得不到回应,大概是担心了起来,对面响起粗暴地拨开竹子的声音。
瑞贵尖锐的叫声使得夏彦停下了脚步。两相距不远。彼此知道对方就在附近,可是在高耸草丛的阻挡下,他们没办法看到彼此。
瑞贵掌握了方向,使劲地大叫。
“回到车子的地方!这里是断崖!”
他一边说着,自己也慢慢地往前。花了好多时间,好不容易才回到车子停放处的瑞贵,一边擦着冷汗一边看着夏彦。
“只走过一两次是没办法在这片草丛中留下脚印的。它们的生命力太旺盛了,很快就会将所有的痕迹给抹掉。而且,那片陡峭的山崖掩藏在草丛中,不容易发现。如果不提醒川端和小林,很可能会造成伤害的。”
瑞贵裸露的手臂上有几道又痛又痒的伤口,他愕然地说道,回头看着那些茂密生长的草丛。
“也可能人是掉到下面去了。”
夏彦看着脸色铁青的瑞贵,皱着眉头说。
“或许吧!可是,光是靠我跟箕轮是没办法找的。这片草丛太密了,一个不小心真的会遇难。如果他真的掉下去了,我们也无能为力。总之,我们先集中精神在路的四周找找吧!”
夏彦点点头,重新开始工作,瑞贵在喘了一口气之后,也凝神注意着路边。
静静地检查了一会儿地面后,瑞贵听到夏彦叫他,于是抬起了头。
“你过来看看。”
瑞贵赶紧跑过去,夏彦坐在地上,指着路的角落里的脚印。
“你认为这是什么?”
他挪了挪身体,让瑞贵可以清楚看到脚印。
很明显的,那不是他们的脚印。大概是皮鞋,是尖头平底的鞋子。
大概是天雨路滑的关系,左脚大大地滑了开来,而右脚则为了平衡重心,留下深深的脚印。
“快消失了……应该不是那么久之前的事吧?”
瑞贵低声说道,夏彦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怎么看这都是下雨时或者下雨之后走过的脚印。”
“记得凉也先生说过这条路直接通向山的对面。还有谁会……”
“这就很难猜测了。凉也先生不是说这条路是高梨家和私人产业吗?当地人不可能故意闯进来的,而从外地来的人也不可能会知道路可以通向对面。”
夏彦合情合理的说明让瑞贵听得猛点头。他想起凉也说过的话。
这条路不是生活必经的道路,而是用来将砍伐下来的木材运到镇上去的,除了高梨家和相关人士之外,几乎没有人使用。
曾经被当成正在开发的对面山头和这个温泉乡之间的临时车道,但是随着工程的开发,当绕山而行的大路和对面连结时,这条路就几乎完全废弃了。
“我跟川端不是修过坏掉的门柱吗?我想我们大概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当时不要说是车了,连人都没经过几个。”
瑞贵一边听着夏彦的分析,一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曲折蜿蜓的山径。
经过高梨家之后,一直到对面的山头为止,都没有人家了。
即使开车前往对面也要花上三十分钟的时间,这样的山路绝对不是捷径,也不方便。实在不是用来给人走的路。
到高梨家投宿的房客顶多只会到附近散散步,来到温泉地,还喜欢到对一般脚力的人而言,太过艰困的山路上慢跑的人,大概也只有自己的朋友吧?
如果投窬的房客只有他们几个,那么会走到这边来的人应该屈指可数。
那些脚印很可能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凉也的姨丈留下的。
“鞋尖是朝向山下的,也就是说,他下了山吧?”
瑞贵一边拿自己的鞋去做比较,一边嘟哝道,夏彦站起来,开始往下走。
“有了!虽然不是很清楚,但看得出是平底鞋的脚印!”
瑞贵一听,赶紧跟了上去。定睛一看,到处都留有同样的脚印。
两人一边循着脚印,一边往山下走去,不知不觉竟走回高梨馆了。他们在门旁看到尖头鞋印时,不禁对望了一眼。
“进了旅馆了……”
“从这里开始就是柏油路了,也没办法再追查下去,或许他就是这样下山来的。或者,我们追错了脚印?在这里出入的人……”
“不对。七濑,我们是从车子停放处一路追循着脚印下来的。那边并没有上山的脚印。想得单纯一点,那个叫水品的人是走下山路来到旅馆的。”
夏彦的一番解说让瑞贵更是一头雾水。
“那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认为没有现身的水品先生事实上已经来到旅馆了?凉也先生等了他那么久,最重要的是,你看过像是水品先生的人吗?”
瑞贵抬头看着夏彦,夏彦摇摇头。
“我也没看见。对了,你们昨天是什么时候发现车子的?”
“当我们修好倒塌的门柱后,两个闲着没事就往上爬,所以才会在今天早上发现的。我们看到像白色屋顶一样的东西,但是也没放在心上。川端一直记在心上,所以今天就说要去看看,之前我们完全没想过会是车子。”
“一定又在发呆对不对?说起来就像箕轮的作风……”
瑞贵半感惊愕,一边咬着指甲,一边歪着头道:“你们说是昨天早上发现有车,这么说来,人是在这之前就来了吧?也就是说,这两天来他一直藏在某个地方?”
“这里虽然小,但毕竟是温泉街,真想躲起来,还是有办法的。”
“可是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瑞贵陷入沉思中,突然发现一直好象惦念着什么事情似的夏彦倒吸了一口气,不觉抬起头来。
“箕轮?”
夏彦也抬起头来,强烈的视线射向瑞贵。
“是声音!”
“声音?”
瑞贵一脸茫然,夏彦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焦躁地摇晃着。
“我们到达的那天晚上不是听到了吗?半夜里我们还在庭院里走来走去找人哪!”
“啊……!”
瑞贵反握住夏彦那抓得他发疼的手。
他想起来了。半夜里从某处传来两个男人的争论声。
因为找不到蛛丝马迹,再加上他又下意识地想把他跟夏彦之间的奇怪问答给锁在脑海的角落里,使得他得花一点时间去回想,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其中一个声音是水品的话?
“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了……”
瑞贵面有难色,夏彦则低声嘟哝着。
“七濑!箕轮!”
凉也发现他们两人站在残留的门柱旁,从玄关里探出头来叫人。
“怎么样?要说吗?”
见凉也朝着他们招手,夏彦一边朝着凉也走去,一边看也不看瑞贵,小声地说道。
瑞贵也同样看着前方,快速地摇摇头。
“在找到更多线索之前,我想还是先按兵不动的好。”
“我赞成,没有必要让他多担心。不过,脚印的事情是一定要说的吧?”
近在耳边的低沉声音让瑞贵觉得好痒,不禁缩起脖子。
“怎能隐瞒呢?可是,既然你都想得到了,敏感的凉也先生或许也注意到了。”
“因为那时候他是跟我们在一起的。”
“你们怎么这么慢?发现什么了吗?”
凉也好象正在使用正面玄关的大厅的电话。他级着拖鞋走过来,抬头问两个高大的男生。
“怎么了?你们的表情好怪。……找到什么了吗!?”
凉也交互看着两人,身体往前探,不甜言蜜语地追问着。
“我们找到脚印……”
“脚印?是我姨丈的?”
被瑞贵用手肘一戳,夏彦终于开口了。他不敢正视凉也,似乎很难启齿似的,凉也明白他的意思。
“不,那就不知道了。只是我们一路跟着脚印过来,发现脚印来到旅馆前面……”
“到这里来?为什么……”
凉也咬住嘴唇,呆若木鸡,瑞贵和夏彦分别站在他两边。
“我们不知道我们追踪的是不是凉也先生姨丈的脚印,所以请你不要想太多,这件事就姑且放在一边,我们先继续刚刚的作业吧!”
夏彦大概是怕自己的表情就不了慌,一直不敢看凉也,瑞贵赶快把凉也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振作一点!你这种表情不就等于告诉他有事瞒着吗?
瑞贵快速地瞄了夏彦一眼,然后带着开朗的表情看着凉也。
“我们也可以帮忙。川端和小林他们在哪里?”
瑞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开朗,企图吸引凉也的注意力。
“啊,他们分别使用后面的电话和行动电话帮我打电话给旅馆和酒馆。这里就交给你们两位,我想再去找找说曾经看过我姨丈的业者问一次。”
凉也说着,对瑞贵和夏彦摇了摇手中的钥匙。
“说的也是,这样或许比较……”
瑞贵话还没说完,就被走廊上的跑步声给打断了。拖着一只脚的独特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来人是小林。
夏彦大概是最先听到的,他用前所未有的锐利视线等着脚步声和主人出现。凉也则一脸狐疑地看着同样的方向。
出现在长廊上的小林一看到瑞贵和夏彦就跳了起来。他甩掉拖鞋,加快了速度。
“瑞贵!箕轮!”
小林跑得气喘吁吁的,大概是很急吧?
就差一点就撞上夏彦的时候他总算停了下来。小林抓着夏彦的手,猛吞了一口口水。
“你们来一下……凉也先生!?”
小林本来急匆匆地想说些什么,一看到站在瑞贵和夏彦两人中间的凉也时,赶快住了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林不寻常的反应让凉也的声音紧张得变尖了。
小林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不知所措地看着瑞贵和夏彦。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凉也以前所未见的迫力逼问小林。
瑞贵强行挡住在抓住小林肩膀猛摇的凉也的小林之间。同时,夏彦快速地抓住凉也的肩膀,将他拉开。
“箕轮!放开我!”
瘦小的凉也和体格壮硕的夏彦力道当然相差甚远。夏彦几乎是抱住了凉也,凉也在他怀里挣扎着,夏彦却动也不动。
“放开我!”
凉也扭动着身体,两手顶着夏彦胸口,企图挣脱夏彦的束缚,他的注意力稍稍从小林身上移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
瑞贵趁机小声地问小林。利用高大身材挡住凉也视线的瑞贵,和抱住凉也身体骨碌一转身的夏彦,背靠着背仔细听小林说话。
小林吞了口口水,把嘴巴凑到瑞贵耳边。他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水,一边小声地说道:“记不记得庭院里有一个储藏东西的货柜?”
小林顿了一下,见瑞贵点点头之后又走近一步,快速地在弯下身体的瑞贵耳边说道:“在那个货柜底下有血迹。”
小林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让融和夏彦惊愕地对望着。
“你说什么!?”
凉也还是听到了小林刻意压低的声音,惊恐地大叫。他脸色丕变,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拂开了夏彦的手。
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呆在当场。当夏彦正想再伸手拉他的时候,他一转身就跑了。
“凉也先生!”
三个人一边叫一边追了上去。凉也跑过长长的渡廊,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很不可思议的,连瑞贵都追不上凉也。来到中庭的凉也花了一点时间条开小林思虑周到地、事先上好的锁。
当三个人终于追上来时,凉也终于拉开了插梢。
当瑞贵等人忙着找鞋子时,凉也已脱下拖鞋,赤脚跑下庭院。
“川端!阻止他!”
小林对着站在货柜旁的川端大叫。
一直盯着地面看的川端猛然抬起头来,挡在跑过来的凉也前面。
“你给我闪到一边去!”
凉也的叫声响彻中庭。
川端在紧急关头挡住了企图闪过他和凉也,而后面三个人终于追上了这两个正在扭打的人。
“放开我!我绝对不会乱来的!”
凉也对围着他的四个高中生放言道。
他脸色铁青,却昂然地高抬着头。凉也用强烈的视线依序看着很担心地俯视他的四个高大的高中生。
“我知道你们为我担心,右是,我必须保护这个家。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刻意压低之后的声音,使得纤细的凉也看起来充满了大人的威严。
被凉也的气势所压,只在身材上占了优势的高中生不说话了。
几个人不安地交换着视线,这时夏彦往前踏出了一步。锐利的眼光看着凉也也同样绽放出强烈光芒的眼睛。
他们两眼对望也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可是看到其他人眼里却好象有一世纪那么久。
先移开视线的是夏彦。他抬走头来,对着满眼尽是疑问色彩的川端轻轻地点点头,然后开始大步走向置物货柜。
“箕轮?”
“川端,放开他吧!他应该不会有问题的。七濑,你跟凉也先生一起过来。大家一起听川端和小林的说明。”
第一次出自箕轮口中的命令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迫力,川端在他的催促下,放开了凉也。
在一步远的地方观看整个事情的小林,阻止了走向置物货柜的夏彦。
“不能再靠上去了!箕轮,还有凉也先生,你们先到这边来。”
小林把夏彦叫过来之后,就带着避开水洼靠过来的凉也和瑞贵走近货柜。最先走到货柜边的川端对着其他四个人指着自己的脚边。
“当我找到时已经有一大滩了。”
“——唔!”
川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凉也、瑞贵、夏彦看了地面一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川端所指的地方因为昨天和前天的豪雨而积了一滩水。
被用来当储物用货柜的基脚深深地陷进土里,一角柔软红土被货柜的重量压得凹了进去,形成一个相当大的水洼。
这个水洼积聚的水和其他几个虽然因为泥土溶解而显得有点混浊,钽和可以映照出天空的水洼相较之下,显得偏红黑了许多。
水洼里水纹规则地荡漾开来。这表示每隔一定的时间就会有水滴滴落在水洼上头。
“你们看,就是从这时流出来的。”
川端的声音平静异常,众人抬起头来,看到货柜基脚上方有一个腐蚀的小洞。红色的水滴就从那个洞里滴滴答答地渗了出来。
是铁锈的颜色吗?不,颜色比铁锈更红。是一种又红又带有黏性,甚至让人觉得有温度的颜色。
是一种和从这种无机质的货柜中渗出来,产生强烈差异性具有生命感的红。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瑞贵茫然地望着在水洼中扩散开来的血水纹,一旁的夏彦整个背部都僵硬了。紧握着拳头的他突然冲上前去。
瑞贵早就猜透夏彦的心思,几乎同时有了动作。在夏彦碰触到货柜之前,他从后面跳上来,将夏彦的双肩倒剪。
“七濑!”
“不行,夏彦!如果这是刑事案件,我们就不能碰任何东西!”
“笨蛋!里面可能有人受伤啊!”
“无论如何还是要让警察先看过!”
“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
“瑞贵、箕轮……”
川端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争执不停的两人,用沙哑的声音制止他们。
川端的声音好象是将哽在喉咙的声音勉强挤压出来似的,两人不由得回头看着他。
“川端?”
“你想说什么!?”
面对瑞贵满脸的狐疑和夏彦的焦躁的质问,川端终于挤出话来。
“那扇门打不开……里面好象上了锁……”
“你说什么!?”
他们听到站在背后的凉也发出痉挛、猛吞了口水的声音。
两人战战兢兢地回头,抬头看着关得紧紧的货柜的门。到处都生了锈的老旧货柜,散发出异样的存在感耸立着。
在下了两天雨之后,难得见到的晴天将沉默而茫然地站在庭院里的五个人,渲染成明亮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