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回到房间的夏彦准备换衣服,又走了出去。大概是想顺便去泡个澡,温暖一下冰冷的身体吧?
当夏彦离开之后,瑞贵松了一口气。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怎么开头。
而且,一看到那张昏昏欲睡的脸就会让他火冒三丈。可是,当夏彦露出刚刚那种尖锐的表情时,他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混乱。
好奇怪的感觉。他一向自认,而且别人也常说,他是个擅于判断状况,从某方面来说算是相当冷静而客观的人。
那与外形不相衬的强烈个性和阳刚气质,使他深受同年龄男孩子们的好评,他有很多男性朋友。
可是,相对的,一些尖酸刻薄的朋友对瑞贵的批评自然就不留余地了。
性急而蛮横。平常冷静,一旦火气上来,出手比谁都快,而且死不认输。容易热衷于某事,但热得快,冷得也快。
拜此之赐,他不怕交不到女朋友,但是关系却都维持不久。他喜怒无常,好恶明显,偏偏遇到不是相当亲密的朋友就会故意装乖。
他喜欢破坏规则,看似淡泊,其实对性也相当有兴趣。
瑞贵觉得凉也是个怪人,但是以朋友的立场来看,他自己在外形和言谈举止上的冲突性,倒是比凉也高出许多。
总而言之,因为有那太过端整而让人敬而远之的容貌,以及与外表产生强烈冲突的内心世界,才将瑞贵塑造成喜欢有众多朋友的美青年。
对那些不想让对方知道他内心世界的人,瑞贵所展露出来的亲切笑容其实就像一张扑克脸,但这个特质却使他大受女高中生欢迎,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瑞贵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歪着头不解地抚摸着自己那纤细的下巴。
难怪脸部肌肉不觉得疲累,他发现自己这张迷人的笑容到了这里之后,完全没有使用过。
他无需在小林或川端面前摆出那种表情,而面对夏彦时,他更是毫无忌惮地展现出自己的本性。
不但如此,不管对谁,他从没露出过这种死板的表情,也不会光看到对方就感到焦躁。
他觉得夏彦一定认为他是个易怒、不快乐的人,想着想着不禁皱起了双眉。他在夏彦面前确实老是生气,频率高到连他不敢说其实自己还有更多不同的表情。
摸着下巴的手移往头部,缓缓地梳着那光滑的头发。
搞不懂。
只有在面对箕轮夏彦时,整个人就变得神经质。
他对箕轮的过度反应甚至遭到小林的揶揄。
“怎么会这样……”
瑞贵嘟哝着,躺到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发呆了一阵子之后,凉也在楼下叫吃饭,吃过午饭后,他又回到房里来。
夏彦去洗澡还没回来。心事重重的凉也,不等瑞贵吃完饭就退到帐房去了。
瑞贵拿着买来的咖啡坐到房间的窗台上,发现对面房间的窗户打了开来,他看到高梨夫人那白皙的脸孔。
她的眼角还泛着红,但是已经停止哭泣了。两人视线相对时,她对瑞贵轻轻地点点头,开始打扫小林他们的房间从隔着中庭相向的房间里传来扫帚清扫榻榻米的声音。
当瑞贵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时,看到凉也上楼来,开始跟母亲交谈。雨虽然不停地下着,但是凉也那清澈如少年般的声音却依然清晰可闻。
他用响亮的声音一一向母亲报告——他等到最后姨丈还是没来、请夏彦去帮忙买东西、匆匆忙忙把事情谈完等等。
“真是的!明明一再提醒过的,那个人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凉也高分贝的声音让瑞贵不由得露出苦笑。看他确实相当生气,而且好像有点担心,但是声音却明亮得让人感觉不出一丝丝怒意。
隔了一阵子不见他们母子的人影,后来又看到他们在本馆二楼窗户的一边清扫。
门户洞开的房间看起来好舒服。跟可能在整修中的一楼的几扇窗户都紧闭着的景象形成强烈对比。
凉也和母亲的对话声忽远忽近,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人在活动时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好舒服。
瑞贵全身放松,重新调整坐姿态,闭上眼睛。
可能是为了取悦一直郁郁寡欢的母亲吧?
凉也比平常更多话,语气也刻意放松。可能是他天生的个性使然吧?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丝的勉强。
凉也的声音、单调的语气以及雨水声,成了最佳催眠剂。
不久,当瑞贵的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忽然听到凉也吹口哨的声音。他吹的是流行歌,当中还夹杂着一些陌生的西洋歌曲。
旋律随着凉也的行动忽远忽近地持续着。
他吹得真好。他似乎偏好节奏快速而愉快的歌曲。
瑞贵睁开差一点就要阖上的眼皮寻找声音的出处,却看不到那对母子,可能已经离开窗边了。
过了一会儿,节明快的歌声突然中断了。四周回归寂静,只有雨声开始在瑞贵的耳畔响起。
当混在雨声中、悄悄潜入体内的睡魔使得瑞贵的意识即将沉沦时,他又听到一首味道截然不同的歌。
“——?”
声音来自遥远的地方,因此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却很熟悉。瑞贵再度睁开即将阖上的眼皮,竖起耳朵面向中庭。
“月之沙漠……?”
语尾带着颤音,曲调低沉,缓缓地吟唱着。
是凉也。是川端说他在深夜里听到的歌声。
仔细一听,和音出现了。高梨夫人好象也加入了吟唱的行列。
好高亢的声音。平时多少会提醒自己注意吧?凉也平常讲话的声音比较低,不过却没有很严重的不协调感。
可是一旦唱起歌来,那高音部分就格外引人注意,果然不像成年男子的声音。
两人缓缓地唱着只有短短几句词的歌。
雨声变大了,渐渐地听不到他们的歌声。
在朦胧的意识中,瑞贵茫然地想着,这首歌的作者大概没看过沙漠吧?这首歌太适合这种阴雨的天气了。
那对母子或许下楼去了吧?歌声渐行渐远,雨势变大了些,当四周只剩下雨声时,靠在窗边的瑞贵缓缓地歪下了身子,然后滑过墙壁,修长的身躯终于躺平在榻榻米上。
持续回荡在四周的雨声变甩了摇篮曲,让瑞贵在不知不觉中发出轻轻的鼻息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喧闹的脚步声快速地敲醒瑞贵的意识。
拖着一条腿的快速拖鞋声跳也似地接近,几声猴急的敲门声之后,小林跳了进来。
“我们回来了!”
川端的声音迟了几秒后跟着响起。
“这边的雨下得好大啊!”
“这么久才回来?”
瑞贵还来不及开口,后面就响起声音,瑞贵惊慌地跳了起来。
“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好玩吗?”
夏彦放下手边的杂志,隔着瑞贵若无其事地问着刚回来的两个人。
“夏彦……”
瑞贵茫然地嘟哝道,那不解瑞贵话中含意、半开半阖的眼睛,惺忪地看着瑞贵。
“原来你在啊……”
“七濑,你还没睡醒啊?”
夏彦看着一脸惺忪地看着自己的瑞贵,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这里是我的房间呀!我洗过澡,吃过面条之后上楼来是很自然的事啊!而且,七濑你看到我还对我笑呢,你不记得了吗?”
夏彦一边说着一边走近桌子,开始看着小林撒落一地的小册子。
“对你笑?我吗?”
“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你……”
夏彦对着脸色泛红的瑞贵扬起嘴角轻轻一笑,然后转过身去。
瑞贵一边听着川端说明事情,一边看着正在阅读小手册的夏彦。
他本来对人的气息非常敏感。在他睡觉时只要有人在房里走动,他一定会醒过来。集训合宿对他是一种焦熬,除非他累得昏死过去,否则第二天他一定会严重的睡眠不足。
他也不想这么神经质,住校已堂堂迈入第五年了,可他还是不习惯室友的气息,自己也很伤脑筋。
瑞贵讶异地起身,于是盖在他身上的毛毯应声滑落。他似乎没有发现有人帮他盖上毛毯。他拢着杂乱的头发,不解地歪着头。
“我真的有那么累吗?”
“难道不是吗?我偷看过你,你连动也没动一下。”
瑞贵忍不住嘟哝了一下,夏彦头也不回地回了他一句。
他们都没发现。
每个人的气息不同。说是味道也可以,不管是醒着或睡着,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而瑞贵没有被有时候甚至比言语更具冲击力的气息给惊醒,是因为夏彦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没有刺激到瑞贵的感性。也就是说,夏彦的存在对沉睡中的瑞贵没有造成压力。
或许进房来的夏彦还是发出了某些声音。
他并非那种会刻意屏住气息以免妨碍瑞贵睡眠的人,更重要的是,因为在意对方而产生的紧张感应该会传达给瑞贵的。
总之,夏彦就是他自己想做的事。
或许瑞贵不愿承认,但是他那没意识的身体就是接受了夏彦的气息。换言之,他们的感觉是契合的。
但他们两人都没有发现到这一点。
瑞贵感到不可思议,而夏彦则觉得事不关已。
结果,瑞贵难以释怀,他靠近桌子,开始跟川端和小林谈话。
“雨中的露天澡堂好玩吗?”
“不对,瑞贵,是室外浴室。我穿着泳裤,以上飘球的姿态跳进池子里。好好玩!”
“那是因为有大学生姊姊在。”
川端绝妙的应和让旁听的两人不禁拍手叫好。
小林不服似的嘟着嘴,把身体往前探。
“才不是!谁理她们,我才不是为了取悦她们哪!池子里的水有硫磺的味道,女孩子们也一边闹一边大叫‘味道都沾到头发上了——’。闻到那种味道,再加上热烘烘的池水,虽然穿着泳裤,感觉却像男女混浴一样,好不可思议。”
“早知道我也要去。”
瑞贵还来不及揶揄莫名其妙感叹着的小林,夏彦就若有所感的嘟哝着。
瑞贵为夏彦这么率直的表示遗憾感到讶异。他没想到夏彦会有这么平常的反应。
瑞贵再度发现自己竟然把箕轮夏彦理想化了,要不就是他一厢情愿地为夏彦塑造出那种形象。
我到底在要求一个跟自己一样的高中二年级男孩什么啊?
瑞贵感到有点失望,再度定定地看着夏彦。
夏彦完全不知道瑞贵心里的纠葛,仍然顶着昏昏欲睡的表情听着两人的交谈。
“对了,箕轮,谢谢你帮我把门柱修好,不好意思,我中途就跑了。”
“不要老是当乖孩子,早知道你也一起来就更好了。如果有你那张成熟的脸孔和健壮的体格,那些大姊姊们的反应或许会更不一样。”
川端充满歉意地说完,小林跟着很遗憾似地说道。
他刻意引起女大学生们的注意的目的是达到了,可是偏偏听偏那张娃娃脸作祟,结果大家都把他当成可爱的弟弟看待,这让他感到有点不满。
“如果只是待在这里,会觉得仿佛置身于一个历史悠久的小温泉街上,可是只要绕到后山就会看到一项接一项的高原休闲设施。”
小林比手划脚地谈着那些女大学生的泳衣有多美啦、用的布料有多少啦,川端则坐在一旁翻阅一本特大的小册子。
“可能是得到大笔资金做了大型的开发,有好多设施都还在整建中。”
他们两人搭了在室外浴室认识的女大学生的便车,到薰衣草园绕了一圈,又去逛了逛特产店,骑过马后还去参观正在建设中的高尔夫球场和旅馆。
虽然只隔了半座山,但是那边就不再是偏僻的温泉街了,而是典型的高原避暑地。
“小林,你的日本异国风呢?”
箕轮打趣地问为高原休闲生活感到心满意足的小林。
“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不懂得灵活应变的人不会有大成就的。”
被小林轻轻一闪,夏彦便一脸严肃地开始沉思起来,小林轻轻拍拍他的肩。
“喂喂!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别那么认真。哪,这是特产。瑞贵老是在闹别扭,所以我连他的份也买了。”
小林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包装得很漂亮的包里递给他们。
“谁闹别扭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瑞贵握着巴掌大的小包,看着川端问道。包装纸底下有布料柔软的弹力感。
“是小林选的。我言明在先,我可是反对的。”
“提议的人是川端啊!”
“我只是说把善后工作丢给箕轮很说不过去,所以想买些东西送他。”
“那又怎样?”
瑞贵焦躁地问道,小林耸耸肩。
“打开来看就知道了呀!给你们买了颜色不一样的来配对。”
“唔……”
夏彦不理会其他人,撕破袋口,往里面一看,随即发出奇怪的呻吟声,然后看着小林。
“我不觉得这是我的形象……”
“失衡的感觉不错呀!干嘛,特地帮你们买成对的,不喜欢吗?”
“问题在这里吗?”
夏彦一边说一边将东西拿出来,是一件鲜红色的比基尼内裤。
他用食指将裤子撑起来。小得不像男人穿用的裤子中央,也就是跟女性最大差别的所在处,坐着一只手上拿着写有“危险地带”几个字招牌的可爱狐狸。
“啊!”
瑞贵大叫一声,赶忙撕开袋子,一件蓝色裤子应声落到他膝盖上。狐狸拿着的招牌上写着“确认后方”等几个意味深长的字。
“上面印的是狐狸的背影哦!”
小林兴奋无比地对愕然地看着裤子的瑞贵说。
心思敏锐的小林早就看出,喜欢开玩笑、只要兴致一来也可以接受某种程度恶质玩笑的瑞贵,只要一提到箕轮就会有过度的反应。
小林调侃变得过度敏感的瑞贵,喜孜孜地等着看瑞贵的反应。
“你一定要穿哦,可不便宜哩!”
看到被称赞帅俊、冷静,众人一致认定为篮球社王牌的瑞贵红了脸,显得狼狈不堪,小林就觉得花那些钱开这个玩笑就值回票价了。
“这真的是给男人穿的吗?”
夏彦则是大感惊讶。不知道是过度沉稳,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他摊开那件比基尼裤,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还用说?女人的裤子会开前洞吗?”
“屁股都露出一大半了。”
“那就是特点所在。看到的人根本受不了那种线条,马上就会把脸凑上来摩擦一番了。”
“穿给谁看哪!”
“不妨给那边那个背后开口的蓝狐狸看看吧?”
“小林!”
瑞贵大叫一声,伸手就要抓人,小林倏地逃开了。一边嘎嘎笑一边四处逃窜的小林,在被瑞贵撂倒之后,仍然一脸喜色。
小林的疯癫一直持续到傍晚,直到晚餐时看到脸色不佳的凉也才收敛起来。
凉也只吃了一碗饭,无精打采回应着打开话匣子宣扬今天战果的小林。
“凉也先生?”
看到凉也心不在焉,小林终于按捺不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边接过饭碗,一边窥探着凉也僵硬的表情。
“没什么。”
凉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是表情依然显得阴郁。
“你的脸色不好耶,身体不舒服吗?”
川端又问道。凉也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四个高中生都停下筷子看着自己,他感到不好意思似地抚摸着脖子。然后轻轻地摇摇头,嘴角浮出一抹不像他该有的苦笑。
“我的脸色真有这么难看吗?其实也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我原本很气我一直在等待的人没来,后来听说他人确实来了,所以我现在反倒为他担心了。”
“啊?”
凉也不得要领的说明让大家都皱起了眉头。凉也发现自己有说跟没说一样,便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坐了下来。
“记不记得我告诉你们我姨丈要来?可是到了约定时间他也没出现,跟寺庙那边又早就约定好了,结果法事都是由我主持的。”
大家都知道此事,默默地点点头。
“我一直没外出等到傍晚,可是他既没出现,也没联络,我以为他忘了,可是跟我们有生意来往的业者说曾在山下看到姨丈,而且是在昨天看到的。大概是我去接你们的时候吧?”
“会不会认错人了?”
“也有可能,不过……像姨丈那种人在这种地方是相当引人注目的。他浑身散发出在都市里从事自由业的人的特殊气质,而且也算是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再说,他最近常来,跟他见过几次面的业者不应该会认错的……”
“你有没有联络看看?”
“我打了几次电话,可是电话都切换成答录机,行动电话也接不通。”
川端向凉也确认了几种任何人都会想到的方法,不解地歪着头。
“这么说来,他是到这边来了,可是却没有露脸……”
“这里是温泉街,会不会在哪边流连忘返了?”
“人家又不象小林。”
“什么意思嘛!”
“会不会是业者看错了人,他只是在路上塞了车,搞不好人还在半路上?”
“那行动电话应该拨得通才对啊!”
听过大家各种不同的臆测后,凉也似乎真的感到担心,他看着大家,不断地咬着指甲。
“雨变大了,风势也加强了,这可不是四处闲逛的好天气。我去几家熟识的酒店打听过,可是并没有像他的人出现。我也问过交通状况,但是并没有塞车的情况啊!”
凉也似乎把在场几个人想到的可能性都加以确认过了。小林、川端、瑞贵三个人面面相觑不说话了。夏彦虽然默默地吃着饭,却好象也在听着。
小林倏地抬起头来。川端知道他语不惊人死不休,还来不及阻止,小林就脱口说出大家都已经想到,却碍于凉也在场而不敢轻易出口的话。
“会不会出意外……好痛!”
川端用力往他侧腹一戳,小林很难为情地沉默了,嘴里嘟哝着道歉,凉也笑着对他摇摇头。
“没关系,我也在担心这件事。”
“他开车来的吗?”
川端瞪着小林,要他少说废话,然后转身问凉也。
“是的,他开银色的进口车。这边是看不到那种车的,所以应该更引人注目才对。”
凉也自言自语似地说:“最近后山一带急速地开发……下面的道路常常有卡车和货车进出,交通量虽大,但是道路却还没有整修好。这附近的路又窄又崎岖,昨天开始又一直下着雨,所以我才开始担心起来……”
“凉也先生好体贴。”
小林感叹似地说,凉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微笑。
“不是的,我只是讨厌麻烦罢了。”
凉也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然后抬起头来。他环视四人之后,又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对不起,我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其实,我也不是很放在心上,希望你们别太介意。那么大的一个人,只不过一天没有联络就闹得天翻地覆也太夸张了。”
“除了这里之外,他有没有可能去别的地方?”
夏彦放下筷子抬起头来问道。
“他不是这边的人,要说有熟人也只有我们,顶多就是酒店……”
凉也企图缓和气氛,川端戳戳小林,试图帮凉也一把。
“谁知道?如果他的个性像小林的话,不消几分钟,就可能到处都是熟人了。”
“如果像箕轮的性格,可能很快就会有危险地带和确认后方的同伴了。”
“小林!”
“什么?你们讲什么?好象很好玩。”
凉也好不容易又有了不同的表情,眼底还闪着精光,这时厨师在厨房叫他。凉也应了一声站起来,恶作剧似地笑了。
“想喝一杯吗?事情弄得一团糟,而且白天也承你们帮忙,让我请个客吧!”
“太也了!”
“就在小林他们的房间吧?我去准备,你们先去洗澡吧!”
凉也说完就走了,小林也跟着庄严。他催促正在喝茶的川端离席,然后回头看着瑞贵和夏彦。
“那么八点到我们房间集合。”
说完他就拖着一条腿上楼去了。
瑞贵没能掌握适时庄严离开的机会,一边偷眼瞧着默默吃着饭的夏彦的侧脸,一边喝着变温了的茶。
他觉得难为情,可是不服输的个性又不许他找理由落荒而逃。
他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睡着时夏彦的存在干扰不了他,可是在清醒时,夏彦却让他胸口发闷。
但是,怀着怒气偷窥对方只是瑞贵单方面的行为,夏彦仍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怎么想,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沉闷空气都是自己造成的。就因为瑞贵明白这一点,所以两人独处时更让他觉得不舒服。
“你胃口真好。”
瑞贵心想,与其回到房里还要忍受这种气氛,不如想办法改善关系吧?他下定决心开口了。
“我这么高大,很耗费燃料。”
“刚刚小林跟我们谈话时,你怎么都不搭腔。”
“我跟不上这种会话的速度。”
夏彦简短的答复让瑞贵搞不清楚到底是漠然还是一语中的?不过,好歹他们之间也建立起某种对话模式,瑞贵松了口气。
“喂,你有从事什么运动吗?”
夏彦瞄了瑞贵一眼,嘴唇微微地往上扬。
“叫我夏彦就行了。你只有在生气跟半梦半醒时才会叫我夏彦。”
被夏彦打趣地一瞄,瑞贵赶紧把视线移开。他知道自己脸红了。因为一直在心中称对方夏彦,所以常常不经意就叫了出来。
“我没从事算是运动的运动,只有上体育课时尽情活动身体。”
“骗人!”
话说出口就心知不妙。他其实想说一些比较得体的话,可是这些话却冲口而出。夏彦狐疑地看着瑞贵。
“怎么说?”
“因为你的体格让人没办法相信你没从事特定的运动。”
夏彦的眼睛眯得很细细的,锐利的眼光探索似地射向瑞贵,然后缓缓地收敛起光芒。
“你看什么呀?大色鬼!”
“你……”
瑞贵的脸颊顿时又染上了红晕,夏彦对着他笑了笑,随即又好象对瑞贵失去兴趣似地埋头猛吃。
没了话题,瑞贵又沉默了。窗外变大的雨声和树木晃动的声音传进屋里既不对望、也不交谈的两个人耳里。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瑞贵把眼睛看向外面。
窗外开始出现下春雨的态势。雨势可以用豪雨来形容了,随着风势的增强,豆大的雨滴不停地敲打在玻璃窗上。
继续下吧!
瑞贵带着自暴自弃的心情嘟哝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渐渐罩上夜色的窗外。
结果,瑞贵在洗过澡后,等不及八点就到小林他们的房间去了。
看到坐在房间中央、一脸不悦地擦着濡湿头发的瑞贵,川端和小林都见怪不怪,好不放在心上。
八点整,夏彦来了,过了八点半,凉也带着下酒菜和晚餐的剩菜出现了。
酒席从凉也因为风雨增强,表示要去关上板门时开始进入状况。
“越来越强了。”
完成工作回来的凉也在坐下来之前说,这是最后一道了,然后将房间的板门从夹层里面拉出来。
敲打在板门上的雨声非常吵杂,可是微醺的高中生们并不放在心上。当两层楼建筑的木造房屋,因不时从山上吹下的强风而撼动不已时,他们才会暂时停止动作,相对而视。
“好猛哦!”
小林用着嘹亮的声音说出大家的心情。
台风或雷雨等恶劣的天气似乎反而会使人的心情变得高亢。
“你们有没有想到外面去跑一跑的冲动?”
连性格一向沉稳的川端都说出这种话了。夏彦点点头,而一直保持沉默的瑞贵也觉得心情格外亢奋。
“你说在这样的天气里去跑步?年轻真好!”
明明差不了几岁,凉也却不断地感叹着。春雨对这四个人而言,不过是大气中含有某种与酒精相同的成分罢了。
小林再度把今天畅游的经过说给凉也听,凉也对他的畅游方式极为赞叹。
凉也口才不错,他也把大学时的事情和这个城镇可以推荐给游客的景点,以及旅客们的奇言异行等,加油添醋地说给大家听,炒热了不少气氛。
不再为没现身的亲戚担心的凉也精神亢奋了起来,明明没喝什么酒,却因为兴奋而两颊酡红。
夏彦也听得津津有味,川端和瑞贵则把小林和凉也巧妙的说话技巧和着酒精,一起喝下肚子。
一直开着的电视播放着没人注意的新闻,笑得疲累的众人不知不觉间也几乎不说话了,享受建筑物摇晃的乐趣和醉酒的快意。
默默进行的酒宴渐渐地加深了醉意。
被坚固板门封闭的房间里气息逐渐转浓了。那种感觉跟窒息感不点不一样。是一种大家的体温藉着空气渗进身体里,一种让人觉得很能舒服的混浊而沉重的空气。
酒精产生的独特浮游感,使瑞贵感觉自己即将酩酊大醉了。
只有雨声在沉默中回响着,有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间,轰然一声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直击众人的耳膜。
是雷声。余音撼动着窗玻璃。
过了一下子,电灯和电视突然全熄了。
“又来了!”
“啊,被击中了。”
黑暗中小林兴奋的声音和凉也焦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是落雷吗?”
瑞贵从板门的细缝窥探着外面。
“可能吧?啊,瑞贵你别乱动,这里有威士忌酒瓶哦!你把箕轮放在你面前的大盘子放到桌上去。小林!别在那边晃,给我坐好!各位,把散落的行李集中到墙边。”
大家下意识地听从队长候选人川端接二连三的指示。过了一会儿,凉也无限感慨地说:“太棒了!我想说的话都被说光了。我现在去打开自动发电机,你们可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哦!”
凉也对川端的机灵应变大感佩服,一再叮咛大家之后离开了。那轻巧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
漠然地侧耳倾听凉也脚步声的四人,被再度仿佛要捶击而下的雷鸣给吓得缩起了脖子。听起来距离好近。完全没有轰轰然落雷前的预警,在闪电的同时,就轰地响彻大地。
“哇……”
不擅于面对这种状况的川端轻轻地叫了一声,缩起了脖子。其他三个人虽然不感到特别害怕,却下意识地全身绷紧。
身体是会本能反应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承受声音的刺激。
瑞贵想起家里养的猫和狗,对雷声的异常恐惧。在闪电下看到朋友,也是人人都僵着脸。
瑞贵心想,身体因为强烈的自然现象而僵硬,可能是因为大家身体里的某个部分还残留有野兽的本能。
落雷和漆黑就具有这么大的魔力,让平常不会去想这种事的瑞贵不禁产生这种感触。
白晃晃的闪电像探照灯一般,从板门的细缝间射入,照亮了整个房间。当听觉因为持续鸣响的雷声而达到饱和状态时,众人开始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玻璃因为共鸣而颤动着。
“还不停?怎么还不停?”
雷声终于停止了,再度陷入黑暗中的房间响起小林的声音。大概是已经习惯了雷声。
小林恢复了平常促狭的个性,语气越发地兴奋。
屋里响起拉开啤酒罐拉环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咕噜噜的响声。川端被那听来似乎美味无比的声音所吸引,爬到小林身旁。
“也给我一点。”
随着轰隆声闪过的电光照出了川端伸出去的手,小林把冰冷的啤酒罐塞到他手里。两人把酒罐碰在一起,发出干杯的声音,同时喝了起来。
“第一次听到这么近的雷声。”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只威士忌酒杯同时塞进瑞贵手中,是夏彦。
“我也是。”
夏彦主动跟他讲话让他瞬间不知道如何应对,但是在黑暗和醉意的推波助澜下,他也开了口。
“这么暗,连酒的味道都喝不出来了。”
“真是的,没想到味觉竟然这么依赖视觉。”
瑞贵一边说,一边用手摸索着威士忌,为夏彦倒了酒。因为在黑暗中有威士忌做桥梁,两人不知不觉靠得好近。
夏彦似乎一有醉意就变得饶舌。他的酒量跟他的体格挺相称的,看来蛮能喝的。
瑞贵嘟着嘴看着一向散发出成熟气息的夏彦,用熟悉的动作一饮而尽。
什么嘛!一个高中生竟然这么能喝。
瑞贵事不关已地嘟哝着,随即发现自己也一样一饮而尽,不禁哑然失笑。
夏彦听到他在苦笑,瑞贵感觉到他把脸凑过来问怎么了。瑞贵摇摇头说没什么,把身体靠在贴得更近的夏彦身上。
长久以来,一看到夏彦就全身僵硬的瑞贵很庆幸身处黑暗中,他感受到自己肩膀上有对方的体温,享受着这种状态。
“我好久没遇到停电了。我不知道宿舍的照明是不是高科技产品,不过通常都能马上切换成自动发电系统。这种情况不是反倒很有趣吗?”
“你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过,熄掉灯光造成的黑暗跟停电所带来的漆黑可是两码子事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小林和川端从黑暗中传来的谈话内容让这边的两个人频频点头。不知为何,停电所造成的黑暗让人觉得密度比较浓。不但温暖,湿度也高,黑暗仿佛紧紧缠住身体一样……。
这时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要瑞贵不要想太多似地轰然而作,瑞贵的思绪一片空白。闪光将四个人黑黑的轮廓映照了出来。
敲打在板门上的雨声越发地强劲了。
“——”
夏彦压低了声音对瑞贵说话。
“你说什么?”
瑞贵想听清楚一点,于是抬起头来,夏彦的吐息正好扑向他的耳际。瑞贵觉得痒,缩起了脖子,此时一个声音直接灌进耳里。
“台风和暴风有什么不同?”
黑暗好象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压低声音说话。
“这个嘛……这会儿在外面肆虐的感觉好象是暴风。”
瑞贵同样用小小的声音回答道,然后舔着杯子。
封闭的空间颠倒了人们的时间感。置身于黑暗中更是如此。
瑞贵靠着威士忌和夏彦聊着天,同时茫然地想着:凉也离开有多久了。这时,夏彦突然抓住他的肩膀。
“……箕轮?”
毫无防备的肩膀被巨大的力量猛然一抓,惊愕和疼痛使得瑞贵的身体整个僵硬起来。
夏彦似乎没有听到瑞贵轻轻的叫声,仍然使着力。瑞贵想拂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指头在颤抖。
“瑞贵,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川端发现瑞贵的身体僵住了,狐疑地看着他。
“歌——”
“啊?”
夏彦代替瑞贵回答了川端的问话,川端发出疯狂的叫声。不等川端开口,夏彦的手指头又深深陷进瑞贵的肩膀。
“夏彦!”
那几乎要抓碎肩膀的力量使得瑞贵忍不住惨叫出声。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被抓住的肩膀上,瑞贵根本没听清楚夏彦在说什么。
可是,川端却好象了然于胸。
“啊——”
“咦?好象……”
不远处的小林抬起头来。
于是——。
月之……鞍——
……缓缓……向前……
“月之沙漠……”
不知是谁小声地说道。
高而清澈的声音越过长长的走廊,袅袅地从楼下爬上来。闪电照亮了在黑暗中屏住气息不动的四个人,
金色的鞍……
……的驼……
语尾微微颤抖着的袅袅歌声,描绘出一个和户外的狂风暴雨毫不相干地、洒满银色月光的沙漠景象。
在风雨的阻挡下歌声断断续续,但是这更形刺激了人们的想象力。四个高中生为了将断断续续的歌声听清楚,集中了所有的意识追随着歌声流转。
既白且圆的沙漠之月。巨轮的月亮边缘一片朦胧,从没有星星的蓝空中俯视着泛着橘光的沙海。
只有两个小小的点在移动。比夜空更加漆黑的人影拖着细长的影子,带着随从,骑着两只骆驼越过沙丘的棱线。
沙漠之月明亮地照耀着无语的两人。
歌声带着足以让这些可能根本不懂什么叫情绪的运动选手们,产生难以置信的清冽想象,一种莫名的哀怨感。
歌声中带着一种,用节奏缓慢的叙事乐曲来形容会比较贴切的无奈而甜美的气氛。
两个……分——别——
……绑了——了……
月之——
透明的曲调,高亢的音阶。果然不是成年男子的声音。
歌声比白天在半睡眠中的瑞贵听到的更为哀凄。
“是凉也先生……”
不断重复的声音好象有一种催眠效果似地,川端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昨天我听到的声音。”
“果然有点阴冷。可是,凉也先生为什么要唱歌呢?他再不来帮我们点灯,啤酒就会在我们食不知味的情况下喝光了。”
小林为自己被歌声所吸引,不自觉地陷入了沉默当中感到难为情,刻意用开朗的音量说道。
“说的也是,箕轮,节制一点。”
瑞贵点点头,对夏彦说道。可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知什么时候,那抓住他肩膀的手已经松开了。瑞贵发现那只手在他肩膀上方紧紧地握住,不觉皱起了眉头。
“箕轮?”
夏彦用所有的心思追逐着歌声。那停在半空中的手握得死紧,手中的杯子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
“啊……说的是,我知道了……”
夏彦那心不在焉的敷衍回答,更挑起了瑞贵的怀疑。
瑞贵因为没办法在黑暗中看清楚夏彦的表情而感到焦躁,当他正要追问时,小林将瑞贵的手臂拉向另一侧,然后抬了起来。
“干嘛?”
“现在几点了?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吧?”
这几个人当中只有瑞贵有戴表的习惯。此时恰巧一道闪电掠过,照亮了表面。
“十一点五分?原来没过多久啊!”
小林原以为已经过了好久,没想到等待的时间才短短几分钟,他不禁感到沮丧。话声未落,一个爬楼梯的脚步声靠近了。
接着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一个拿着手电筒的少女探头进来。肤色健康的脸孔在圆形手电筒的光线中看到瑞贵便笑了。
“对不起。我母亲很害怕,所以哥哥一时没办法离开。他说请你们再等一下,这个……”
说着,她刻意绕过小林和川端,来到坐在房间正中央的瑞贵面前,将手电筒和看起来沉甸甸的塑胶包交给他。
打开一看,里面是冰得凉凉的烧酒、啤酒、鸡尾酒等。她再度对抬起头来的瑞贵笑了笑,闻到满屋子的酒味,遂轻轻地瞪了瞪这四个未成年的犯人,然后趴踏趴踏地拖着拖鞋下楼去了。
歌声变成听不清楚歌词的吟唱,在黑暗的走廊上流转着。雨声加大了,射进屋里的闪光频率也提高了。
瑞贵有点沮丧,不再追问夏彦。
他打开真奈给他的手电筒开关。
手电筒独特的圆形强光,使小林和川端的脸孔朦胧地浮显出来。
小林眯起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举起手来挡住光线,同时伸出手去拿瑞贵手上手电筒。
“瑞贵,熄掉啦!太没情调了。”
“四个男人喝酒有什么情调可言?”
瑞贵虽然觉得可笑,但是还依言熄掉了灯。
“这样好,就维持等电来吧!”
川端为小林帮腔,在场的人再度陷入沉默。
月之沙漠——
……骆……驼向前——
等大家静下来,也停止动作时,歌声再度清晰地传来。不知道是弄清楚歌者的身份,还是已经习惯了,大家不再像刚才那么忐忑不安了。
金色的鞍……上……银色的瓮
……的……上——的瓮
两个瓮……分……别——
用绳子——……
“夏彦!”
“——”
瑞贵在黑暗中大叫。
“怎么了?”
川端感觉到瑞贵有猛烈的动作出现,赶紧打开手电筒。
“你这个笨蛋!竟然把玻璃捏破了!小林!毛巾借我!川端,对不起,请你把碎片——”
瑞贵将夏彦的手臂抬得老高,尖声叫着。
夏彦一脸不知自己出了什么事的表情,茫然地看着滴着血的手掌。
“你搞什么!发呆也要有个限度啊!”
靠着手电筒的灯光快速地拿掉碎玻璃片,将毛巾紧紧地缠住以止血的瑞贵吊着眼睛破口大骂。
“啊,对不起,我一个闪神……”
伤口不是很大,但是割伤的部分可能伤到血管,因此血流不止。温热的血缓缓地渗到为了帮夏彦止血而抬着他的手的瑞贵掌上。
但夏彦的反应却慢得可以。
“痛吗?”
瑞贵铁青着脸轻声问道。
“不会,我没事了,对不起。”
夏彦闭着眼睛沉思着,随便答了一声。
“等一下,搞不好我有带什么东西来。”
川端拉过背包开始翻找着,几乎在同时,响起了马达回转的钝重声,电来了。
突然又响起噪音的电视不曾发生过什么似地播报着今天棒球赛结果,大家都好象从梦中惊醒一般,愕然地相对而视。
突然中止的意外在事过境迁的同时变得模糊了。刚刚确实有一种时间中断的感,然而现在却让人无从判断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就好象天亮时所做的梦一样,醒来的瞬间明明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可是起床之后,却变得模糊不起初了,让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夏彦?”
夏彦的痛觉好象随着灯光的恢复而苏醒了,现在才见他皱着眉头。瑞贵窥探着他的神情。夏彦对着瑞贵那比他更难看的脸笑了笑,好不容易才露出清澈的表情,再度说了一次我没关系。
川端从包包里找出药物,小林在夏彦接过药物之后,伸了一个大懒腰,打了一个大呵欠。
“刚刚川端也说过,停电跟只是熄掉电灯所造成的黑暗是不一样的。让人觉得有窒息感,你们不觉得累吗?”
“是你说不要开手电筒的呀!”
川端也扭转着肩膀说道。伸过懒腰之后就躺了下来的小林把两只手伸向天花板。
“话是这么说没错……。累归累,不过刚刚我就是想这么做嘛!要不是有你们在,我一定会受不了,不是一直开着手电筒,要不就干脆睡觉。”
“哦?”
川端觉得好玩似地笑着。
“啊,你在笑我?可是这是真的啊!因为有你们在,我才觉得置身于黑暗当中也不错。”
小林如此率直的态度让川端和瑞贵对望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
正涂着药的夏彦也露出微微的笑意。
自己的感受从他人口中明确地说出来让人觉得不也意思,可是却又觉得很舒服。
因为有你们在。
瑞贵很羡慕小林可以毫不犹豫地讲出这句话。
从小自己就很少对广大的人群表达善意,而只将自己的好感倾注在少数人身上。
现在不管精神或肉体都有了明显的成长,视野也大幅扩展开来,对自己表示好感的人们相对增加了,然而情绪却无视于自我意志的存在,迳自产生了偏差。
瑞贵窥探着拿手帕代替绷带缠卷在手掌上的夏彦,轻轻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花费的时间比我预估的还要久。”
一直沉溺在自己思绪当中的瑞贵突然听到一个开朗的声音。抬头一看,凉也把头探进来,头上还滴着雨水。
“如果你觉得好玩倒无所谓。”
原本躺在地上的小林缓缓地起身笑着说。凉也一边用毛巾擦着濡湿的头发一边走进来。仔细一看,他的嘴唇泛青。
“外头好象很冷哦?”
川端问道,凉也吓了一跳。
“啊?哦,是啊!很久没碰了,所以多花了一点时间,外头又暗又冷,我急得不得了。真是的,害我又踩又踢的。”
凉也一边擦头一边回答。毛巾挡住了他的脸,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忙乱地擦着头发的手臂微微地颤抖着。
“凉也先生,你在发抖。”
川端很为他担心,
“啊?啊,真的耶!我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凉也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力地握住,企图止住颤抖。
“雷虽然落在避雷针上,可是距离好近,真的很可怕。我闻到臭氧的味道,头发也因为磁感应的关系竖了起来,好骇人,而且,好冷。”
凉也七嘴八舌地说道,然后看看四个人,充满歉意地低下头。
“我母亲也担心我,要我去洗个澡。真不好意思,你们好意邀请我,却搞出停电这种事。”
“停电又不是凉也先生的问题。我们觉得很好玩,没有人放在心上。”
“酒还够吗?我可以再多拿一点来……”
“不用了,我们也要睡了。凉也先生赶快去取个暖,早点休息吧!谢谢你的招待。”
小林和川端相继安慰满怀歉意的凉也。
“谢谢你们这样说,那么我们明天再来吧!”
年级比自己小的高中生的体贴让凉也露出了笑容。他站起来摸住门把,然后回过头来,嘟哝地说:“……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看到瑞贵点点头,他低着头轻轻地笑了。
“暴风雨加上停电的夜里唱摇篮曲让人觉得很诡异吧?越来越有神怪味道了。我先告辞了。各位也别熬太晚。……对不起。”
最后一句话是从即将关上的门外传进来的。瑞贵看看手表确认了时间,开始将散落一地的空酒罐和零嘴袋收拾起来。
“十二点多了,酒没了,兴致也差不多了,该打烊了。”
大家乖乖地开始动了起来。小林一边将自己面前吃了一半的洋芋片放进袋子里,一边看向凉也走出去的门口。
“不是摇篮曲,是慰母曲啊!凉也先生那么年轻,却这么辛苦。”
“不要随便同情人。”
一直默不作声的夏彦低声说着站了起来。其他三个人惊愕地望着他,他用凛然的视线环视着他们。
“廉价的感伤是一种侮辱。”
他很夸张地说完,那巨大的背影就离开了房间。小林目瞪口呆地目送他离去,瑞贵轻轻地拍拍他的肩。
“别放在心上,那家伙从小就没了父亲,跟他体弱多病的母亲吃了不少苦头。我想,他是从凉也身上看到了自已,所以变得比较激动。”
小林满脸惊愕地回头看看瑞贵,然后明显地圳出沮丧地表情。
“要我别放在心上?他简直反应过度。明天一早,他一定又会恢复昏昏欲睡的样子。我也想睡了。晚安。”
瑞贵再度拍了拍低下头去的小林的肩膀,然后对川端挥挥手,离开了房间。
回到房里,夏彦已经钻进被窝中了。
“箕轮,你到底在气什么?小林那家伙很沮丧耶!”
瑞贵用脚尖戳戳背对着他的背部。
“我没生气,你代我跟小林说,别放在心上。”
夏彦头也不回地回答。
瑞贵轻轻地瞪了瞪他的背,稍微加强了力道,再度戳着夏彦的身体。
“要我传话?你自己去说就好了呀!喂,你到底在气什么嘛!我知道问题不在小林,之前你就一直不太对劲了。”
瑞贵看得出那硬撑的背瞬间僵了起来,然后又缓缓地放松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不爽……”
“不爽什么?”
夏彦没有回答。
“停电时你的样子就有点奇怪了。你老是在发呆,可是当时的样子有点奇怪。怎么了?”
瑞贵见夏彦不说话,稍微改变了一下话题。
“手还痛吗?”
“不痛了,真的没关系。我只是在黑暗中没拿捏好力道罢了。”
语气有点变了。
“你一直在想事情,对吧?如果你没有生气,那就告诉我什么事让你挂心?”
“——”
看到夏彦的背又僵了起来,瑞贵立刻收起柔媚的声音,吊起眼睛。
“箕轮!”
瑞贵坐到夏彦枕边,又叫了他一声。夏彦的沉默让他心急,他决定付诸行动。他把手扶上夏彦的肩膀,企图将他翻过身来,夏彦把头藏到棉被里,僵着身体抗拒着。
瑞贵叹了一口气,茫然地移开了视线。
“我真是一点都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瑞贵茫茫然地自言自语着,听起来好无助。
“搞不懂为什么一看到你就心焦?”
瑞贵瞪着仍然不回头的夏彦。
“……我很生气……”
瑞贵用拳头打在枕头上,好象要发泄涌上来的焦躁感似的。
“自从来到这边之后,让我不高兴的事情就一箩筐!我讨厌老是发呆的箕轮,也讨厌一直在乎这件事的自己!偏偏小林又老是用迂回的方式揶揄人!可恶!一想到回去之后可能被散播谣言,我就头痛!”
不管当事人喜不喜欢,成为众人好奇和羡慕焦点的明星球员瑞贵,四周总是流传着莫名其妙的流言。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名人税?他因为没有特定的交往对象,更加速了流言的传播,有人说他跟某俱乐部的女孩子交往,也有人说某个杂志上担任模特儿的女大学生终于攻陷了瑞贵等等。反正在不知不觉中,无聊的流言就四处流窜了。
只要是篮球社的正规球员或多或少都会遇到类似状况,但瑞贵特别的一点是,他经常和同性牵扯在一起。
纤细却个性强悍的瑞贵有时候看起来非常傲慢。
不可否认,他被同性搂着肩膀、闭着眼睛的想象画面,会散发出跟女高中生一样的冶艳气息。可是,瑞贵就是搞不懂这一点。
这可能是他冰冷而端正的容貌让人有难以亲近的感觉,使得女高中生们产生一种“既然无法拥有,就不让人给别人”的扭曲性的独占欲吧?但是,对瑞贵而言,这是最麻烦不过的事了。
一想到夏彦的名字和这种流言牵扯在一起,瑞贵就没来由地生气。
“我跟这种面目全非的夏彦能干什么!?”
“什么面目全非?把我说得像惨死的尸体一样……”
“箕轮”终于变成“夏彦”了。由此可知,瑞贵真的生气了。原本好强不肯回头的夏彦,转过来对着在枕边哇啦哇啦叫的瑞贵。
“你是说都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瑞贵的眼睛吊了起来。夏彦冷静而呆滞的声音更让瑞贵火冒三丈。
“你否认吗!?你忘了小林的胡言乱语吗?只要跟他扯上关系,不消多久就会变成大家口耳相传的流言了!你懂吗?星星之火足以燎原的!流言这种东西可是长了尾鳍和背鳍,甚至还长了胸鳍的,三两下就会游到我们无法掌控的地方去了!”
夏彦坐起来,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那呆滞的表情更挑动了瑞贵的怒气。
不知不觉间,情况变得跟昨晚一样,两人开始了一段比昨晚更离奇的对话。
“我以前跟你讲过话吗!?表现出跟你亲近的样子吗!?我们的班级不同,连宿舍也没有交集。为什么我得跟你这个生活步调完全不一样的家伙传出流言!?”
瑞贵没有自信和夏彦传出那种流言的话,自己还能保有以往的冷静?然而,夏彦却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完全不当一回事似的。瑞贵一想到这里,无名的怒气就一涌而上。
“今天我要做个了结,即使我再怎么温厚、帅气、聪明、宽大、冷静,该厘清的时候我还是会厘清的!”
“昨天我就有这种感觉,你真是个好玩的家伙。”
“谁要你抒发感想了?笨蛋!”
瑞贵恨恨地顶了若有所感的夏彦之后,突然陷入沉思。
“对了……听说某家医院的某科有‘检定处女’的服务……”
“那是什么玩意儿?那种东西留给独角兽就好了。现代医学也做这种无聊的事啊?”
真是奇怪了。瑞贵一边说一边不解地歪着头。
最初是基于十分正当的理由开始质问似乎有所隐瞒的夏彦,可是对话却不知不觉间制扭曲了。
可是,因为夏彦很认真地回应着,所以瑞贵再也停不下来了。
结论是:这两个人都醉了。
“咦?没想到你对独角兽的传说那么清楚?我是不是也要去啊……”
听到瑞贵喃喃自语,盘坐在棉被上的夏彦停下了正要把毛毯拉去披在肩膀上的动作。
夏彦缓缓抬起头来,皱着眉头定定地看着用毛毯盖住全身的瑞贵。他的的表情好象嘴里被勉强塞进某种酸东西那般怪异。
“我问你,你要做什么?”
“检定处女。我本身。”
用毛毯盖住发育得很好的上半身,只露出端整纤细得像女人脸孔的瑞贵,正经八百地回答。
“……”
“干嘛露出厌恶的表情!喂!掀开毛毯也看不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啊!”
夏彦缓缓地爬向瑞贵,瑞贵企图逃开他伸过来的手,夏彦压住他,抚摸他的身体。
“七濑,你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可以接受检验了?要检验也要有可以检验的东西啊!在我看来,洗澡时大家的身体都是一样的,我也没细看过,原来我输给怪叔叔一分了。”
“笨蛋!谁是怪叔叔?你故意调侃我的,对不对?我是说,我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以免跟你牵扯上,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
“你干嘛在流言还没有出现之前就开始生气?”
夏彦这种事不关已的第三者态度,简直就像在瑞贵那即将引爆的脑袋浇上大量的汽油。
“不要叫我七濑!不是要你叫我瑞贵的吗?”
夏彦困惑地看着七濑。
“可是,我又不记得以前和事,我很高兴你叫我夏彦,但是要我对对自己而言是第一次见面的人直呼名字,实在很困难……”
“我说可以就可以!你一叫我七濑,我就感到焦躁无比!”
瑞贵一把抓住压在他身上俯视着他的夏彦胸口,猛然骂道。
瑞贵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激动过,可是火气上升中的瑞贵已经失去判断能力了,而不认识(不记得)瑞贵的夏彦只是感到莫名其妙。
“你无所谓,那是因为你都扮演男人的角色!可是,我的立场怎么说!?”
“别说傻话了!我倒认为被视为会把男人压在底下的家伙还比较可悲。”
“那我把女人的角色让给你!”
“你想清楚了,我这副德行当得了女人吗?”
“怎样?那我就可以吗!?”
自己也十分清楚话题扯得太远了,可是扭曲了的话题却加速进行着。
没能即时清醒过来的瑞贵,内心为这自己也莫名其妙陷进去的话题感到焦躁,却没办法踩下刹车。
瑞贵疳盖在身上的毛毯卷成圆筒状,往墙上一丢,咋着舌盘腿坐起来。
“可恶!干脆找家医院或随便什么地方躲起来!”
夏彦又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到低垂着眼睛的瑞贵面前。
“你听着,七……瑞贵。”
啊,这家伙叫我名字了。
听到夏彦叫得勉强,瑞贵瞪了他一眼。夏彦很不舒服地将视线移开,开始说道:“你仔细想想。有这种想法就已经很令人厌烦了,但是,就算男人有那种证明书,你会拿吗?”
冷静看来,夏彦也醉了。
双方的对话内容更加诡异了。
瑞贵大概也没发现内容的险恶度,还很认真地点点头。
“会做这种怪事的大概只有都心地区的医生吧?你想想,下了课搭上巴士,再换乘都电去换医生。这已经要耗掉你两小时的时间了。我不知道会做什么样的检查,但是如果花两个小时做检查的话,最后一班回学园的巴士早就开走了。就算你找个地方投宿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回来吧,你把证明书给小林看,你们也只会嗤之以鼻地说‘这不是昨天的日期吗?’”
“那么,我只要想办法当天往返就好了。”
“你打算在夜里走山路吗?这可跟运动的训练内容不一样哦!你看不清路况,四周又一片黑暗,不习惯走夜路的人可会吃足苦头的。”
夏彦具体地指出走夜路的危险性,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看着瑞贵。
“其实,问题根本不在这里吧?我是说,除非每天都能提出证明,否则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听着,你越生气,敌人就越高兴。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理他。”
就因为自己也这么想,所以夏彦冷静的态度更加触怒了瑞贵。他虽然心知肚明,可是满腔怒气却平息不了。
“罗嗦!你不明白流言的可怕才会说得这么轻松!”
瑞贵张开撇成 ヘ字型的嘴巴,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一想到夏彦可能会认为他是个性急而易怒的人,瑞贵就觉得好无趣;可是,每当跟夏彦面对面时,他讲话的语气就会莫名其妙地变成这样子。
“只要有人一点火,传闻我怀了你的孩子的日子就不远了!到时候我可要被改名为世间难得一见的处女怀胎的男圣母了,那无所谓吗?我真是光荣得想落泪了!”
瑞贵挺着胸,有点自暴自弃地等着夏彦提出反驳,夏彦却不随他起舞,反倒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我打刚刚就一直没能搞懂你生气的重点在哪里……。你是不喜欢跟我被传成一对呢?还是不满意自己还是个‘处女’?”
“你!你在胡说什么……!”
瑞贵为这句无理至及的话羞得面红耳赤,全身僵硬。夏彦低着头,抬眼凝视着他,同时露出浅笑。
“如果是‘后面’的话,我倒还可以帮上一点忙。”
夏彦说着,扑向瑞贵。
“——!”
瑞贵一个大意,毫无招架能力地被推倒在地上,顷刻之间,两手就被制住了。瑞贵想用脚踢,可是骑在他腰上的夏彦却用两只膝盖将他的身体固定住,让他动弹不得。
凉也说的没错,夏彦简直有怪力。瑞贵努力地反抗,可是他发现自己被手腕却动都不能动,开始真的焦躁起来。
这可是个恶质的玩笑。他认为夏彦是在揶揄他,可是夏彦那眯得细细的眼睛所发出来锐利光芒,却让他陷入恐慌当中。
“不要……夏彦……”
瑞贵想一笑置之,可是僵硬的脸部肌肉却不听使唤。
看到夏彦包扎着伤口的手帕上开始渗出血丝时,瑞贵的身体从脚尖冷了起来。
当夏彦那毫无表情的脸靠了上来,感觉到他缓缓压上来的重量时,瑞贵仍然无法动弹。
耳边感觉到夏彦的吐息,瑞贵的肩膀不觉颤抖着,胸口也开始不听使唤地鼓动着。
“瑞贵……”
柔和的低音。夏彦的轻声呼唤让瑞贵悚然一惊。
瑞贵缩着僵硬的身体,耳边响起夏彦低沉的笑声。他发出濡湿的声音,在瑞贵耳边吐着气。
“不要……”
耳廓被夏彦含住,瑞贵的声音不禁颤抖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热的还是冷的。
“啊——……”
瑞贵咬紧牙关,发出尖锐的声音。
别过去的脸一下子泛红了。
瑞贵羞得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发出的声音不纯粹是惨叫声,语尾还有一丝丝诱人的甜美。
“——”
大概是没想到瑞贵会有这样的反应吧?采取主动的夏彦瞪在了眼睛,窥视着瑞贵的脸。
“你……”
你怎么了?他原本是想这么问的吧?可是,他发现到瑞贵在颤抖,不由得把话吞了下去。
被茫然地俯视着夏彦压在底下,瑞贵的脸色开始出现红潮,他咬住嘴唇,把脸撇了开来,眼角流出了一抹泪水。
“七濑……”
听到夏彦惊愕的呼声,瑞贵赶紧把差点溢出的呜咽吞了下去,夏彦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松开了瑞贵的手腕。
“……放开我……”
泪眼婆娑的瑞贵不再说什么,夏彦便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身体。
瑞贵缓缓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将棉被拉到头上盖住。
他知道夏彦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瑞贵拼命地不让自己的肩膀发抖,用手捂住嘴巴,忍住呜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他甚至不知道是因为悲哀或懊恼。
瑞贵用力地闭上眼睛,死命地不让自己去意识来自背后的视线,仍然不停地啜泣着。
猛烈的风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
雷电大概将雨一起带走了。不时可以听到雷鸣声,一边质问着动也不动的两人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