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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把川端重点式罗列出来的内容看了一下,然后一起抬起头来。

“箕轮,你不说也明白。我只是就我们知道的把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写出来。不是故意想把高梨家的任何一个人牵扯在内。”

在不悦地拨着眉头的夏彦还没开口之前,川端就先压制了夏彦的气势。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夏彦也不也再说什么。他只是用低沉的声音嘟哝着,并没有再追究。

“怎么样?”

川端看着叹了一口大气的小林。

“好厉害哦!川端,你一定当得成刑警或侦探。”

小林直接的称赞让川端很得意地挑动着眉毛。

瑞贵又将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和自己的记忆重新对照了一次。

“没想到你还真有一手。”

他一边将纸递还给川端,一边称赞川端的整合能力。

“可是,经过这番整理,按照时间来排列的话,反而找不出犯罪的方法了。”

“……瑞贵也这么觉得吗?”

川端面有难色地表示深有同感。

最让人在意的是,照内容看来,根本没什么漏洞可言。

因为假设犯人是外来者的话,那么就很难知道瑞贵和夏彦的房间里空无一人的时间带了。他们的房间可以从窗口看到货柜。

只有高梨家的人知道案发当时,瑞贵和夏彦的房间是没人的;但是,凉也和真奈的不在场证明暂时还是成立的。要怀疑的话,只有高梨夫人了,但是川端还不至于没有脑筋到在满脸不悦的夏彦面前提起这件事。

总之,他们的推理出现障碍了。

“你认为在你们回房之后,犯人就不可能犯罪吗?”

川端问道,瑞贵不由得陷入思考中。

“板门是关着的,看不到外面,我不敢说绝对不可能;可是……当我们回房时,已经没有雷鸣声了;而且,风雨也差不多停了。如果有可疑的声音,我想我们应该会注意到的。”

“大家都喝醉了,会不会是睡着而忽略了?”

“不,我几乎没睡。”

瑞贵将视线从紧追不舍的川端身上移开,仿佛要逃开夏彦那定定地凝视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快速地答道。

他无法忘记那天晚上的事情。

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争论,最后竟然落到被夏彦压倒在地的下场。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问题在于自己当时发出的声音,还有之后流下的泪水。

瑞贵并没有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夏彦只是将他压倒,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同时咬了咬他的耳朵罢了。

对夏彦来说,这只是个恶质的玩笑,是争论的廷伸而已。

然而,自己当时所发出的声音——

一想起来,瑞贵就觉得全身的血液直窜脑门。

夏彦压上来时的感觉好舒服。那在耳畔低语的低沉嗓音和完全制住他的强大力量叫人不也相信,让人害怕;然而,背部却又产生一种近似疼痛的酥痒感。

老实说,瑞贵当时产生感觉了。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即使他告诉自己那是对异常事态所产生的恐慌反应,然而他实在没有将过度反应正常化的理由。

虽然那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感觉上却像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或许轻率了点,不过在瑞贵心里,这件事比成为杀人(未遂)事件的当事人重要的多。

刻意封闭在脑海一角的凉也和夏彦的种种突然又浮上脑海,瑞贵握紧了拳头,咬住嘴唇。

对原想就此划清关系的夏彦,焦躁和羞耻感一口气复苏了,瑞贵简直没办法的将头抬起来,一旁几个同伴却像没事人一似地继续交谈着。

“如果说夜里不可能行事的话,或许第一现场是在别的地方……”

川端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小林也深表同感。

“其实,这个庭院非常广阔,如果在庭院某个角落里,也可能不被发现。”

川端附和小林的说法,扭曲着脸说:“可是,就结果来说,犯人还是得把水品先生丢到货柜里去啊……”

推理又回到密室了。

“川端从一开始就一直谈到密室诡计,可是,那个货柜真的是密室吗?”

夏彦歪着头嘟哝道,川端和小要一听,不禁相对而视。

原本咬住嘴唇不说话的瑞贵好不由得抬起了头。这突然如其来的问题使得他也忘了难为情,再度于脑里面也有类似的门锁。

在货柜中是很难看到内锁的,但是某个警官说,运送邮件的货柜有时候就会有这种装置,以方便工作人员在货柜移动时还能作业。

每一道锁都固定在货柜的左右门扉上,构造非常简单,外面的人很容易可以打开外锁,里面的人亦然。

但是,要让里面的人昏倒,自己跑出来,然后再锁上内锁的话……。

希望遗忘先前一切不快的瑞贵,仿佛在大海中找到一根浮木似地,把所有的心思都投注在推理上。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看着川端。

“川端,你看过那个内锁吗?”

“嗯。”

“你觉得可以从外面动手脚吗?”

和瑞贵同样为找到一个新的切入点而兴奋不已的川端瞪着半空中,努力回想着锁的形状。随时皱着眉头,用力摇摇头。

“我认为不太可能。内锁不是要先拉开拉把穿过洞孔才能锁上吗?构造虽然简单,但是货柜那么大,相对的,锁的体积也特别在。如果真从外面拉上内锁,首先得从外面以绳子或细棒之类的东西勾住拉把,再穿过洞孔,对不对?”

“嗯,然后还得将拉把压下上锁……但是锁本身那么大、那么重,而且生满铁锈。你认为真的可以用绳子或棒子来拉动吗?”

瑞贵言外之意是觉得事不可为,川端也狐疑地歪着头。

“不实地试试谁也不敢说……”

“不行!不行!如果我们靠近那个货柜,守在那边的警犬一定会狂吠,甚至被咬得死紧。”

小林当下就否定了这种想法。刚刚他到庭院去,想再去戡查一次现场,就被忠于职守的大桥警官悍然地拒绝了。

“那个货柜长满了铁锈,也没有可以让人穿过的洞口。不行,箕轮,确实是密室没错。”

当小林对夏彦提出单纯但极具说服力的疑问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瑞贵突然抬起头来。

“瑞贵?”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瑞贵身上。小林更是把身体往前探。

“什么都好,说出来听听,或许会是个线索。”

小催促道,瑞贵又默默地思索着,皱起眉头瞪着半空中,然后吐了一口大大的气看着三个同伴。

“我应该没有记错。”

他轻声说道,然后就着坐姿、挺直背部,俯视着被白色帐篷遮住的货柜。

“我不是说过昨天早上我又去看了一次庭院吗?当时我也看了货柜里面,里面是干的。”

“啊?”

小林愕然的叫声代表了三个听不懂瑞贵话中含意的同伴的心情。

瑞贵因为众人的迟钝而焦躁地探出身体,他先看着夏彦。

“前一晚箕轮不是跟凉也先生一起看过里面吗?那时候里面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光线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经过你这么一提,我觉得里面 是干的。”

夏彦皱着眉说,瑞贵很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把视线移往川端。

“第一发现者,你想想看!你发现水品先生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货柜旁边的血滩吗?”

“嗯。”

川端不知所以地点点头。瑞贵最后又看着小林。

“小林,他们用焊枪烧开门时,我们不是一起看过里面吗?你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看到瑞贵正经八百的眼神,小林皱起了眉头,开始认真地思索着。

“首先是看到水品先生倒在货柜的角落……打开盖子的工具箱和散开来的电缆就放在他脚边。而且,地上还有钳子和扳手。”

“地上呢?”

“是湿的。”

小林专注地回想着当时的情景,机械性地回答瑞贵的问题。

坐在对面的川端听到小林的话,倏地抬起头来。小林还在思索着。

“水品先生的衣服也是湿的,肩膀一带都染了血。头部特别地湿,头发因为血的关系而贴在额头上,脸色很差。对了,在救护车上,检查他伤势的人还说,因为雨水一直打在患部,才使得血没办法止住而不停地流出来——咦?原来是这样!?”

小林猛然领悟瑞贵的意思,赶紧正襟危坐。

“货柜的某个地方有洞!”

“就是这么回事。”

瑞贵点点头,却面有难色。

“可是,洞是怎么来的?”

在当天早上之前还完好的货柜不知地什么时候开了洞。

“更重要的是洞在哪里?”

什么时候?是谁?基于什么理由?在哪里开了个洞?

“我知道洞口的位置。”

夏彦忽然插嘴道,其余三个人一听都跳了起来。

“在、在哪里?”

夏彦轻轻地制止了作势要一把揪住他的小林,伸手拿起放在桌上印有旅馆名称的火柴,把火柴盒当成货柜,开始说明。他先指着长方形的一边。

“假设这是货柜。水品先生就倒在右边这个角落,洞口在门闩上方和对面同样的位置各有两个……不,应该是各有三个。”

“所以?”

“一共是六个……那么大小呢?”

川端提出疑问,夏彦轻轻地皱起眉头,搜寻着记忆。

“这个嘛……宽大概三十公分左右,长大约十公分。看起来像是狭长的气孔。我记得洞的四周还闪着银光。我想这证明了洞是最近才凿开的,不晕车不是七濑提出来,我可能连想都不会去想。”

在事件发生之前,夏彦对货柜的外观一直不是很注意,就算发现货柜上方开了洞,大概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

夏彦发出感叹声,看着瑞贵。

“七濑,你真行。竟然可以靠着推理找出我看到却没有注意的细节。”

“这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箕轮看到了,而我们却没有看到?”

瑞贵若无其事地避开夏彦的视线,反问道。

“你们不是看着救难人员烧开门板吗?我当时为了阻止企图靠上去凉也先生,所以一直站在后面。我虽然没有看到倒在里面的水品先生,却看到上方开了的洞。”

听夏彦不经意地这么一提,瑞贵不禁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夏彦将想上前去察看究竟的凉也抱到一旁,以自己的背部挡住货柜,默默在一旁观察事情的进展。

夏彦那被凉也紧紧抓住的手臂上,还残留有企图从他怀里挣脱开来的凉也留下来的抓痕。

“是吗?原来是我们靠得太近,以至于无法看清楚全貌啊?当时我确实满脑子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我也一样。这么一来,我们就知道开孔的位置了。瑞贵,你觉得怎么样?”

小林和川端你一言我一语,征求意见似地看着瑞贵。而瑞贵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从夏彦的衬衫底下露出来的抓痕。见瑞贵没有反应,小林焦急地要将瑞贵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来。

“瑞贵!你不没有在听啊!?”

“啊!是啊,嗯。”

肩膀被小林一抓,猛然惊醒的瑞贵立刻发现自己答非所问。

看到其他三个人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己,瑞贵赶紧把思绪集中到用来代表货柜的火柴盒上。

“箕轮刚刚说过位置是相对的,对不对?你再把洞的位置说一次。”

“高度和大小几乎都一样。位置就在天花板的正下方,门闩上方。我想应该就在货柜的正中央一带。”

听完夏彦的答复,瑞贵便伸出脖子俯视着庭院。

货柜虽然被白色的帐篷遮住了,但是他试着以目测的方式去测量大概的大小。

“高度约两公尺、宽约一点五公尺……。天花板附近还有对向的位置都开了洞……”

“没错。一边各有三个宽约三十公分的洞,一共开了六个洞。”

“嗯……”

“那洞是做什么用的?”

川端嘟哝着,瑞贵也同样用心地思索着,这时难得沉默下来的小林抬起了头。

“会不会是用来观测的?以确认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会吧?那个位置用来窥视里面实在太高了。如果没有踏脚,一般人根本无法将头抬到那么高的地方。”

夏彦很快地就否定了小林的假设,他再度指着火柴盒。

“七濑也说了,货柜的高度大概有两公尺高,而天花板下方大约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地方有洞。或许我跟川端勉强还可以看得到,但是洞太小又太高,从这个洞口要看到底下有什么的情形是不可能的。”

“洞口平行凿开的作法也很奇怪,我想是在漆黑的情况下动手的吧?”

瑞贵也跟着否定观测孔的说法。

“洞不是开在门闩上方的吗?也就是在内锁的正上方。那么,如果把绳子穿过对面的洞,同时在锁上套上绳子,然后在犯罪后拉上门闩使其上锁,上锁之后,再将绳子一拉,是不是就可以完成人倒在密室里的诡计呢?”

川端说道。

“这种作法好象在哪里听过。”

看过不少推理小说的瑞贵歪着头说。

“现在不用去知道诡计的灵感来自哪里,重要的是这种作法是否真的可行?”

“你认为犯人不只是拉一根绳子,而是把绳子穿过对面的几个洞吗?然后再操控几根绳子来拉动门把?”

“嗯……”

川端一脸遗憾似地交抱着双肩。话是自己说的,可是他好象也没什么自信。

越想就越觉得洞的位置太高、锁的构造和大小并不能靠着拉扯绳子来操控。

“实地操作就知道可不可行了。”

小林大大地叹了口气,恨恨地俯视着守在白色帐篷前面的大桥警官。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来,环视着各有所思的朋友们。

“谁去看看货柜的下方吧?”

三个人一起摇摇头,代表否定的意思,小林却眼里闪着精光,把身体往前探。

“或许跟箕轮所说的洞根本没有关系,而是货柜的地板是采滑板式设计的?也许他们是在外面打斗,然后犯人再将水品先生放在滑板上,卡进货柜里。你们觉得怎样?”

看到瑞贵张大了嘴露出愕然的表情,小林不悦地嘟起嘴。

“干嘛啦!我的假设就那么可笑吗?”

瑞贵故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夸张地垮下肩膀,然后像抓一只猫似地,隔着衣服将坐在旁边的小林的脖子一提,用力地把他推到窗边。

货柜的基脚部分隐隐约约从白色的帐篷底下露出来。

“小林,你看清楚吧!货柜和地面之间的距离再怎么看顶多也只有五公分。几乎整个都埋进泥土里了,所以实际的高度大概是十五公分。你的想法是很新鲜,但可不是一个大男人可能进出的宽度啊!”

“就算是滑板式设计吧,以那种间隔来看,人铁定会卡死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有这么大的动作的话,地上应该会留下痕迹的。”

瑞贵和川端,甚至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夏彦都提出反驳,小林不悦地大声说道:“什么话!谁叫我们不能靠近货柜?我思绪混乱也是情有可源的啊!而且,你们什么都不想,只会反驳人家的意见!天马行空地设想总是比较积极嘛!”

小林挺着胸、粗着气瞪着三个没办法反驳他的朋友。

“……小林说的或许真的有点意思——”

川端一边把玩手上的笔一边喃喃说道,这是他思考事情时的习惯动作。看到理论派的川端站在自己一边,小林那张娃娃脸上瞬间散发出光芒,转头对川端说:“你的意思是什么?”

瑞贵则反而皱着眉头,看着盯着自己拳头直看的川端。

“我不是指滑板式的地面。我不把这种天马行空的诡计列入考虑范围,我比较在意的是他所说的‘在外面打斗’的部分。我认为‘事后再将被害人放进货柜里’的假设比较有趣。”

“有道理。我们一直把重点摆在犯人怎么出来的疑点上。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犯罪行为是在货柜里进行的……”

瑞贵若有感地接着说道,川端则不断点着头,但是夏彦却难以接受似地环视着在场的人。

“那有什么不对?不管犯人是在外面,还是被害人留在里面,有个男人倒在上了锁的房间却是不变的事实啊!在我看来,你们不过是故意把事情复杂化罢了。”

夏彦说完,用他来到这边之后仿佛剥掉了一层薄膜似地,变得锐利无比的视线依序看着其他三个人。

“都是你们刻意要去使用密室啦、诡计啦什么的,这些平常只能在推理小说中看到的字眼,才会使事情变得这么混乱。难道就不能简单一点吗?”

“可是,箕轮,水品先生昏死过去的地方是密室没有错啊!这也是警察确认的事实。你到底要怎样更简单?”

小林很夸张地嘟起了嘴。

其实,小林非常清楚夏彦的意思。他自己心里也不是没有这种想法。

但是,要说小林真正的想法,无非是希望在警方开始进行搜查之前,很快地解开密室之谜多享受一点游戏的乐趣。而真正埋首于诡计疑云当中的反倒是瑞贵和川端。

有点不悦的瑞贵和凡事中规中矩的川端。只要巧妙地煽动这两个嗜好相同的人,就能多玩一阵子了。这是小林用他的文科头脑打的如意算盘。

“知道货柜上有洞口的人只有箕轮。朝这方面多想想吧?或许可以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小林把手放在夏彦的膝盖上,撒娇似地从斜下方仰视着箕轮。

夏彦虽然和川端一样就读理科组,但他对纸上谈兵或语言游戏之类的事一概不认同,跟他同寝室一年以上下班小林再清楚不过了。

可是,他也很了解,夏彦禁不起这种死乞百赖的态度。

夏彦一向给人漠不关心、不在乎的印象;但事实上,只要有人这样撒娇要求,他根本没办法拒绝。而知道他这种性子的可能只有小林一个人。

“凉也先生还在接受侦讯呢!他母亲又病倒了,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小林压低声音,垂着眼睛,给了最后的致命一击,夏彦就这样沦陷了。

看到夏彦的肩膀微微地注进了力道,小林在桌底下轻轻地戳了戳坐在对面的川端的脚,嘴唇微微往上扬。川端也很快地对他眨了眨眼。

一方面讨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的夏彦的欢心,一方面不着痕迹地把事情带往自己期望的方向,这种事大概只有小林办得到吧?

川端太注意理论,往往会沉默的反弹;而瑞贵,如果直接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就会摆出一副“我奉陪到底”的强硬架势。

三个人有三种的对待方式,也由此可以窥知他们的性格,看起来很好玩,但是对被逗弄的夏彦来说,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夏彦没能循着小林提出和问题回想起洞孔的形状,做出任何补述,很懊恼地摇摇头。

“不行。我只记得洞的四周向内侧卷缩,还有洞的形状是椭圆形的。咦?那是什么?”

“是电话吧?”

在夏彦讲话期间微微响起的铃声一直没有停过。

这条电话线可能没有连到凉也和他家人所在的主屋。也没有连到警察监视着本馆,而是亘接连到他们所在的分馆,所以一直没有人接听。

“我去接一下。”

坐在最靠近门边的瑞贵轻轻地站了起来,级着拖鞋跑向放在走廊尽头、目前已经很难看到的黑色电话旁。

“喂?这里是高梨馆。”

瑞贵接起电话报了旅馆的名字,一阵沉默之后,原本一亘执拗地打着电话的对方,突然就挂断电话了。

“喂?喂!?”

瑞贵连叫了几声,挂断的电话再也没有回应,瑞贵不解地歪着头,放下了话筒。当他正想回房时,听到一个轻轻的、在渡廊上小跑步的脚步声。

很容易就可以猜到脚步声的主人是谁。瑞贵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在这边等着,过了一会儿,凉也就喘着气出现在楼梯底下了。

“我刚刚好象听到电话在响。”

凉也喘着气抬头看着瑞贵,瑞贵看到他,瞬间说不出话来。

刚刚被子夏彦抬起下巴、垂着眼睛、吐着气的凉也脸孔,在瑞贵的脑海里复苏。

哪里像了?

瑞贵苦涩地想着,心中不知是悲是喜。

凉也是那么纤细。线条细致而瘦弱,每一种特质都不是自己拥有的。刚刚夏彦不也说他们完全不同吗?夏彦他——。

“七濑?”

看到瑞贵动也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看,凉也满腹狐疑地叫着他。

瑞贵顿时清醒了过来,赶忙挤出一丝笑容。

“啊,对不起,我发了一下呆。电话确实响了,可是我一接起来就断了。”

体念凉也跑得气喘吁吁的,瑞贵走下楼来。

“电话响了那么久,可能等得不耐烦才挂掉的,再说也可能是听到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吧?我是不是不该接电话?”

“不,没这回事。谢谢你,真是不好意思,老是给你们添麻烦。”

鲜红的唇轻轻地笑着,急促的呼吸一直没有平息下来。

近距离看他,凉也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对了,夏彦说他发烧了。看他眼底带着温润的色彩,是不是也是发烧的缘故?

“唉,这是个小地方,家里一有事,一下子就传遍整个乡里了。主屋那边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我想可能是有个打到本馆发现是警察接的,打到主屋又打不通,所以才试着打到分馆这边来试试看吧?一定是听到陌生年轻男子的声音,觉得不好意思才挂断的。”

瑞贵皱起眉头点点头。这样下去怎么睡觉呢?

同时,他对虽然同情凉也那苍白的脸色,却又无法对他产生正面感情的自己感到厌恶。

这时,靠在楼梯扶手上调整气息的凉也,那鲜红的唇突然浮现一抹嘲讽的笑。

“别人的不幸甜如蜜啊……”

凉也露出不像他平常作风的态度,缓缓地将头发往上拢。

当他发现瑞贵张了眼睛看着自己时,赶紧挺直腰杆,轻轻地摇摇头。

“对,对不起!我无意听到这些牢骚的,可还是忍不住……”

“哪里。”

瑞贵尽量若无其事地回答因为失言而惊慌失措的凉也。

瑞贵对亲密的朋友总是疾言厉色,但是只要他有心,却比任何人都温柔体贴,尤其是现在,他正陷入对凉也无法打从心底体恤的自我厌恶中,因此表现的更为温柔。

“凉也先生,你太辛苦了。我们能帮你什么忙吗?”

凉也张大眼睛,用力地摇着手。

“没这回事!难得来旅行,却被卷入这种事端当中,最无奈的应该是你们啊!你们已经帮我很多了,就别再这么客气了,我真觉得对你们抱歉。如果需要什么,请尽管告诉我。”

说完,凉也带着有点恶作剧的笑容挺直了背,在瑞贵耳边悄悄说:“有件事要你们帮忙,希望你们保守我给你们酒喝的秘密。停电那天晚上开晚宴的事一定要保密哦!”

“啊——哦……”

这一次轮到瑞贵心慌意乱了。

他原先对这件事并不感到有什么罪恶感,因此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是怎么说他们都还未成年。如果被抓到,有事的还是他们。

瑞贵连点了几次头,凉也笑着对他说:就有劳你们了,然后转身离开。瑞贵皱起眉头,看着那在渡廊上渐行渐远的瘦小背影,叹了一口气。

“他真是个好人……”

虽然同情,却没办法对他产生好感。

瑞贵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凉也与自己太神似的关系。他分析自己生气的原因。

这是自己跟凉也的问题与他人无关。他在心里反省,仿佛搜寻着机械的故障点一样。

停止吧!瑞贵吐了一口大气。怎么想都没有用。

瑞贵决定不去理会每次回想起在楼梯上看到的状况就会心痛的事实。

“我怎么想都于事无补……”

瑞贵自我解嘲似地说。勉强挤出的笑容使得他那与凉也神似的唇落寞地歪斜着。这是瑞贵第一次体会到,想到另一个人就会心痛的经验。

瑞贵用力地摇摇头,抬起头来,强迫自己改变心情。他转身看着前方,发出重重的脚步声回房间去。

“怎么这么慢?”

瑞贵打开房门时,小林抬起头来说。川端和小林好象正在看川端所写的时间表。夏彦则靠在窗边,茫然地看着外面。

“电话马上就切掉了。我跟凉也先生谈了一会儿所以耽搁了一下。”

瑞贵进门时夏彦连头也不回,可是一听到凉也的名字,便瞄了瑞贵一眼,然后立刻没事似地移开视线,好象觉得没什么意思。

“凉也先生?他来啦!?”

听到凉也,小林却惊得几乎跳了起来。瑞贵压住小林的肩膀,一边坐下来一边摇摇头。

“他已经回主屋那边去了。看他很忙又很累的样子,所以我也没留他。”

“瑞贵你好狡猾,竟然自己去见他!为什么不叫我们?”

“对不起,我忘了。”

小林夸张地垮下了肩。

事实上,瑞贵不是没想过。只是,他暂时不想让大家看到凉也憔悴的样子。

没有了笑容的凉也那与母亲神似的纤细脸庞带着疲累的影子,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忧郁气息。一种让人不想看,却又深深地吸引的味道。

要说这是一种魅力也无可厚非,但是瑞贵觉得更像是一种不祥的气息。

“不行,不管再怎么长,就是抓不到狐狸的尾巴。”

川端叹了一口大气,抬头看着天花板。

小林本来的目的只是想煽动大家,自己藉机玩玩,因此对推理这档子事早就感到厌倦了。

从夏彦那茫然地俯视着帐篷的侧脸,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时不自觉地陷入沉默当中的四个人,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给惊得面面相觑。

“又来了?”

瑞贵嘟哝着,作势起身,夏彦却压住他的肩膀,自己站了起来。

“我去。”

当夏彦拉住门把时,川端也站了起来。

“我去上一下洗手间。顺便到本馆去看看警察侦办的情况。”

小林满腹狐疑,川端对他这样解释,然后反手带上门出去了。两个特别高大的人一离开,整个房间似乎宽了不少。

“瑞贵——”

小轻轻地呼唤无聊地看着时间表的瑞贵。

“干嘛?”

瑞贵抬起头来,小林轻轻地皱起眉头,有点不知所措地知笑笑。

“瑞贵,你可别生气。我是指箕轮和凉也先生的事。”

瑞贵脸上突然没有了表情。小林见状,更显困惑。

“你不是不喜欢箕轮跟凉也先生纠缠在一起吗?”

“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好僵硬的声音。瑞贵的语气像机器人一样,小林定定地看着瑞贵,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你那种脸像与你无关吗?怎么说呢……是同性恋吗?我知道你很讨厌这种事,可是这种事又不犯罪,你难道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我……?”

瑞贵张大了嘴巴,眼睛也瞪得老大地看着小林,突然笑了出来。

“哈——唔……”

瑞贵一时无法止住哈哈大笑的冲动。他趴在桌上,弓着背,身体因为不自然的哄笑而颤动着。小林微微地皱起眉头看着他。

“干嘛?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瑞贵擦着眼角渗出的泪水,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来,小林还是看着他。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他们两人让我有这种感觉,而且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因此受到冲击。因为,你自从到这里来之后就一直表现得很奇怪。”

小林观察人的眼力比任何人都锐利。

“你跟箕轮是小时候就认识的,而凉也先生跟你是亲戚,你们像得让人难以置信。看到你们两人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我心情好复杂。更何况你又不喜欢这种玩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因为旧识跟亲戚纠缠在一起所以才会生气?”

“不是生气,是受到冲击。”

小林更正道。也就是说,瑞贵的不悦是连旁人都看得出来的。而小林硬是把他自己莫名所以的焦躁表现,解释为对他们两人的厌恶。

“那你又怎么看的?”

瑞贵把身体靠在背后的墙上,扬起嘴角看着小林。

斜靠在墙上,视线中混杂着紧张和悸动的瑞贵看起来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冶艳感。他的模样让小林联想到警戒心特强的暹逻猫放松整个身体,却只有眼睛和尾巴充满了紧张色彩的样子。

平常比任何人都爱说胡说八道,连正经话也可以另作解释的小林带着正经的表情,笑也不笑地对企图用玩笑来带过的瑞贵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性恋,但是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偏见。因为我喜欢瑞贵和川端,也喜欢箕轮。我知道凉也先生是好人,大家都喜欢他。我虽然不像女孩子一样想触摸你们,想被你们拥抱,可是,我喜欢跟你们紧依在一起的感觉,如果有人有不同的‘喜欢’方式,我也不觉得奇怪。”

小林将放左桌上的手交叠在一起,静静地说道。从他话中的迫力轻易就可以察觉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看到他们两人的样子,我一点都不会有厌恶感。要说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反而是那些花钱买女高中生的中年欧吉桑、打扮入时却又庸俗不堪的情侣,他们边走边亲热的样子,更像是在大庭广众下交配的猿猴,令人恶心。”

这时候小林表现出了他严峻的洁癖,视线在半空中游移着。

“……相对的,那两个人就是个绝配。我从来不知道箕轮是那么的帅气,而跟箕轮在一起的凉也先生也美的惊人。不知道该说是成熟还是冶艳……。”

小林静静地说道,企图让瑞贵了解人与人之间也有这样的关系。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希望瑞贵也难像自己一样平心静气地看待。

小林如果看到刚刚夏彦和凉也的行为,他还会说出同样的话吗?瑞贵看着正经八百地说着话的小林,一边茫然地想着那件事。

抱着凉也的夏彦,那敏锐的容貌;全身放松、瘫靠在夏彦胸口的凉也那白皙的颈项。

“目前,他们看来还处在柏拉图式的关系,可是不管怎么发展,我都无所谓。”

瑞贵难掩心中的悸动,肩膀轻轻地抖了抖,小林又补了一句,有意劝说瑞贵。

“不过,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我想凉也先生对箕轮也没有多少心思了,而箕轮也不是那种会强迫别人的家伙,所以我想他们是不会有进一步发展的,大概就像短暂的热病一样吧?”

有一张娃娃脸的小林竟然语气这么老成,还循循善诱似地窥探着瑞贵的表情。小林虽然会错意了,不过他的体贴却让瑞贵有很深的感触。

瑞贵对难得正经八百的谈论事情的小林轻轻扬起嘴角笑了笑。

“你弄错了,小林。我并没有受到冲击。我不认为他们两人有这种关系,就算有,也跟我没关系吧?”

骗人。瑞贵一边说着否认的话,一边渐渐地产生自虐的心情。

自己明明受到巨大的冲击。凉也先生的心态不得而知,但是至少他觉得夏彦是怀着这种感情看凉也的。

他没办法忘记那个场面。好美,美得让他移不开视线。他被魅惑住了,同时也被伤害了。

小林最大的错误是那种冲击并不是自己一直拼命想否认的感情。

同时,他也知道身体的某个角落有一股又冷又痛的,仿佛被冰针刺痛的感觉。是胸口。

啊!瑞贵承受疼痛似地闭上眼睛。这是一种嫉妒。

承认了这件事实时,一股苦水倏然涌了上来。

“总之,我不知道凉也先生的夏彦会变成什么样子,而这件事也跟我无关。”

与我无关!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事实却是相反的。

与你无关!事实上是夏彦将瑞贵阻绝在外的。

他从来不会拿对凉也先生的表情看我。这就形同跟我说他的事与我无关。

其实,我是那么想知道。想知道夏彦的一切,你在看什么?想什么?分开之后你又做了什么?可是,夏彦却老是在闪避。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虚张声势简直凄惨至极。

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瑞贵低下头,企图逃开小林的视线,下意识地咬住嘴唇。

好想一个人静静。瑞贵怀着无助的心情想着。只要一个人冷静想想,或许就会发现对夏彦的感情只是一种误解。他带着祈祷的心情想着。

瑞贵一心想逃开直觉敏锐的小林。

“我确实不喜欢这种事,可是,我答应你,我会尽量不表现出来,这样可以了吗?”

小林狐疑地看着瑞贵。

“七濑!”

正当瑞贵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好低沉的声音,是夏彦。

瑞贵被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看不到夏彦的人。大概是从放电话的地方呼叫的。

“凉也先生的妹妹说要找七濑听电话!”

“啊?真奈?哦,我知道了!”

瑞贵语无伦次的应了一声,起身正要走人,小林拉住他的手,很快地在他耳边叮咛了几句。

“你能不能不着痕迹地问真奈,她母亲是不是真的吃了药?”

瑞贵知道小林话中的意思,轻轻地点点头。

“确认不在场证明?我知道了。”

“我虽然说了这么多,如果你真的不在意就好了,忘了我所说的话吧!”

“……”

小林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瑞贵没有回应,正待离去时,川端刚好回来。瑞贵对他点点头,跑向走廊。

“怎么了?”

川端指着离去的瑞贵问道。

“电话。真奈小姐钦点。”

“哟?真是有一套啊!”

“谁叫瑞贵的人气指数那么旺?”

即便只是一个不在自己守备范围内的小女孩,看到她依恋自己之外的人毕竟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川端和小林对看了一眼,轻轻笑了。

可是,川端立刻又换成正经的表情说道:“喂,高梨夫人不是有看护吗?那个人会不会知道昨晚太太是不是有吃了安眠药了?”

看来川端一直在想这件事。要求瑞贵求证同一件事的小林面有难色地思索着。

“你是说高梨夫人的不在场证明吧?其实,我也在想这件事。我去跟护士要个纱布什么的,趁机接近她看看。顺便不着痕迹地看看高梨夫人的状况。”

“被箕轮听到又要翻脸了,为件事就由我们三个人调查好了。”

“嗯……”

“干嘛?回答得这么不干脆。”

川端看着脸色不是很好的小林问道。

“我可能做错一件事了……”

“什么意思?”

正当川端皱着眉头询问时,瑞贵和夏彦回来了,因此小林没能把事情说给川端听。

瑞贵走进房里,心思还停在走在后面的夏彦身上。

“怎么样?”

小林一边帮他们两人在杯子里倒了罐装咖啡,一边催促瑞贵说明。

“在亲戚家的真奈要我告诉她家里的状况。”

她打了电话到祖屋和本馆都没人接,所以才打到分馆来。她向接电话的瑞贵询问了母亲和哥哥的状况,放下一颗心后就挂了电话。

“她还要我不要把她打电话的事告诉凉也先生,说不想让他担心。”

小林和川端很难过地皱着眉头听瑞贵说话。坐在他们对面、嘴巴闭成八字形的夏彦盯着放在桌上的时间表。

“据真奈说,高梨夫人昨天傍晚因为头痛,很早说上床休息了。停电之前雷不是打得很厉害吗?真奈说当时她母亲好象被吵醒了,发出尖叫声,引起一阵小骚动,真奈也醒了,刚好那个时候停电了,凉也先生就来了。”

没有想到,当他们悠闲地饮酒作乐的时候,在同一个屋檐下竟然有这样的事。

在知道事件当晚高梨家的状况之后,大家都沉默不语了。

“她说那天天气一坏,母亲的身体状况就跟着变差,所以凉也先生很早就让母亲吃了药。真奈听哥哥的话去拿了药来。神经比较敏感的人好象都能预知暴风雨即将来袭,高梨夫人大概也是这种人。可是,因为雷声太大,连药物都没办法控制她的情绪。”

瑞贵一边说明小林和川端想知道的事情,一边瞄着夏彦。

对现在的瑞贵来说,夏彦的沉默反而是一种救赎。瑞贵的悸动还没平息,只要夏彦一有动作,他就心头狂跳。既然知道自己有逃避的心态,现在他只想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事件上。

从这一点看来,瑞贵对事件的感觉,比最热衷的川端和眼底闪着精、侧耳倾听周遭大小的讯息的小林,都还来得急切而不安。

夏彦大概是感觉到他们在怀疑高梨夫人吧?但是,既然大家都没有当面提出来,夏彦似乎也不想说什么,只是一脸不悦地听着瑞贵说话。

“你对真奈的说法有什么看法?”

小林对夏彦有所顾忌似地戳戳旁边川端的侧腹,小声地问道。

“或许我们姑且可以相信她。凉也先生说的话和真奈的证词是吻合的。我想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应该不会假装的。”

“可别小看十岁的小毛头哦!她想得可比你们多。”

夏彦不悦地打断了窃窃私语的两人。小林和川端知道被夏彦听到了,轻轻地耸耸肩。

相对的,瑞贵抬起了头,充满挑战意味地看着夏彦。

“哟,这话可真有意思了。那么,箕轮的意思是真奈在说谎?”

“不是的!”

小林和川端频频用眼神示意瑞贵不要再找夏彦麻烦,瑞贵只好放夏彦一马。

然后,他为自己每次跟夏彦讲话总是充满挑衅意味一事感到焦躁,他不再说话,脸上的表情比夏彦更难看。

小林心焦地看着跟平常不太一样的瑞贵。

刚刚他还一直觉得自己的推测没错,可是现在看到瑞贵好象什么事都咬住夏彦不放的样子,他也渐渐地对自己没有自信了。

他觉得瑞贵对夏彦的过度反应与其说是厌恶或冲击,毋宁说是一种温度更高的、更直接的情绪。

太奇怪了!小林内心感到狐疑。

七濑瑞贵这个虽然不像别人所想的那么冷静而体贴,但是绝对不会故意去做一些激怒别人的事情才对……。

当房里的空气开式变得沉重时,走廊上的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换我去。”

轻巧地一跃而起的川端跨过小林缠着绷带的脚走了出去。一到几分钟,又踏踏踏地跑回来。

“喂!是奇怪的电话!”

川端一打开房间就哇哇大叫。他带着难得看到的兴奋表情看着三个同伴。

“发生什么事了?赶快说呀!”

小林摇着川端的膝盖。瑞贵和夏彦也不知不觉地把身体往前探。

川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镇静自己的心情,勉强压抑住几乎要迸发而出的音量,急急地说道:“我接起电话说‘喂?’,结果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水品吗?’!”

其他三个人一听都绷紧了神经。

“水品吗……?”

“嗯,大概是把我误认为水品先生了。我吓了一跳不说话了,对方也好象发现不对了,立刻就挂了电话。”

原本对看不出有什么转机的推理开始感到疲累的小林,突然间又有了精神,脸上又绽放出光芒来。

“怎么样?要跟警察说吗?”

他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是明亮的眼睛却大声地诉求:我们先思考一下看看吧!瑞贵一把将小林推开,把身体倾到川端面前。

“你先告诉我,是从公用电话打来的吗?”

如果是公用电话,通话之前一定会有嘟的一声。川端想了一下,点点头。

“没错,而且不是在电文亭,可能是在店里面或车站之类喧闹的场所打的。”

瑞贵一听,开始陷入沉思。

“……刚刚我不是也接过电话吗?对方也马上就挂断了,打的也是公用电话。”

其他三人相对而视。

这个地区的电话网络不是那么完善,有些机种的行动电话不能使用。如果有人想与这家旅馆取得联络,方法是很有限的。

“对方是什么样的声音?是我们前天晚上听到的声音吗?”

夏彦问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使然,夏彦好象为出现了高梨家以外的可疑人物一事感到欣慰。瑞贵瞄了他一眼,冷冷地回答:“我不是说他立刻就挂断了吗?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而刚刚听到声音的川端又没听到疽晚上的争吵声。川端,是什么样的声音?”

看到三个同伴一起看着自己,川端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样的声音……我只能说是一般男人的声音。他只说了一句话呀1”

瑞贵无奈地耸耸肩,伸手拿起丢在桌上川端所做的记录。

“川端的声音大概跟水品先生很象吧?对方想也不想就开口问话,发现不对了就赶紧挂上电话。这算是新的证据吧?”

“可是,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小林一边想一边喃喃说道。

“电话那头的男人不是问了‘水品吗?’,没错吧?”

川端点点头。

“那就奇怪了。如果那个男人是让水品受伤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打通电话来?”

小林说完,依序看着三个同伴。

“水品先生的伤势如何还不得而知,可是毕竟是重伤,如果晚一点发现,可能会命的。我觉得凶手一定是怀有杀意的。既然如此,那犯人为什么要打电话给自己想杀的人?”

小林的疑问直每指问题核心。

如果打电话来的男人是犯人的话,那么就不可能打电话给水品。

“会不会是打电话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夏彦说,小林对着他摇摇头。

“那应该还有其他方法可行啊!他大可以若无其事地问接电话的人,或者如果他就在附近,只要到旅馆来看看就知道了。只要他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问在这附近好事的群众,马上就可以知道谁被救护车载走了。”

“小林说的没错。也就是说,打电话来的男人并不知道此事罗?”

“也不能如此确定吧?如果他跟事件无关,干嘛那么急着挂电话?箕轮说的也有道理,有些事情是不能光用眼睛确认的。”

当瑞贵和川端谈话的当儿,小林在纸上的空白处写上‘可疑男人打电话来,是否与事件有关?’,然后拿给大家看。

“大概有会完全没有关系吧?他知道水品先生在这里,再说要是心里没鬼的话,也不会什么话都不说就挂电话啊!”

“不跟警察说吗?”

夏彦插嘴问道,瑞贵用来严厉的视线看他。

“你不是不想帮警察吗?你不愿说一些对高梨家的人不利的事情,却喜孜孜地急着把可疑男人的事对警察说。这么一来,不是反而加深了警方对高梨家人的怀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这件事或许很重要,如果隐瞒,搞不好连我们也会被牵扯进去!”

“哈!多谢你的关怀!”

瑞贵的态度充满了挑衅意味,夏彦转过脸来看着他。他收起下巴,吊着眼睛瞪着瑞贵。

那相当具有迫力的视线眨也不眨地射向瑞贵。

他用和表情完全背道而驰的平静声音缓缓地说道:“七濑,你想想说什么?”

“没什么。倒是箕轮你,如果想说什么,不如协助大家进行调查吧!”

瑞贵把脸转开,冷冷地回答。

“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我们会照你刚刚说的,以不同于警方的方式进行调查。”

夏彦第一次如此严肃地瞪着瑞贵,那锐利的眼神看得其他两个寒毛直竖。他张开嘴巴,好象要说什么,可是最后还是闭得紧紧的。

夏彦不说话,站了起来,大步离开房间。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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