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也没做,时间却已匆匆流过。瑞贵看了看手表,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天早上开始的这场骚动,顷刻之间已经凌空而过,现在正进行着庭院和周边地区的现场搜证。
为了搜证,货柜外面的帐篷已经撤走了,瑞贵从楼上望着货柜,把手肘支在窗台上。
全心思考事件吧!现在自己只需要去想那突然出现、丢了半条命的男人和密室。
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依赖似地将所有心思都集中在思考的瑞贵,对推理已经开始感到疲累了。
定睛一看,时钟的指针已经超过五点。天色暗得好快,早已罩上一层暮色的庭院里,有很多工作人员四处忙着。
仍然可以看到一些好事者远远围着旅馆嚼舌根。时而闪现的光芒应该是工作人员仔细地拍下货柜和周遭脚印的相机闪光吧?
自从中午全员被叫去询问找到车子时的状况和取脚印之后,仅有的四名房客好象被大家所遗忘了。
将石膏灌进几个凌乱的脚印以取形的工作人员,和戴着白手套在笔记本上记录的刑警,看起来不像电视上的刑警那么威风,不过却挺有趣的。
刚刚小林到院子里去瞄了一眼,站在警官后面偷窥货柜里面,结果很快就被赶走了。他耸耸肩正要回来时,发现瑞贵从房里俯视着庭院,便露出白皙的牙齿,走向本馆。
凉也小跑步出来。本馆方向又有电话响起。
瑞贵看腻了外头,转身面对房间,靠着墙,把脚伸得长长的。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回想。救难队员为了救出水品而烧开的货柜墙面看起来相当狼狈,但是从这里看不到夏彦所说的洞。
再怎么想,他就是想不出可以把一个意识不清的人锁在货柜里,而自己还能跑到外面来的方法。
从房里俯视,底下发生的事情显得好不真实。感觉上像荧幕中的虚构情境一样。
瑞贵吐了一口大气,试着集中意识。可是,当他思考着看到的情报时,一种薄薄纸张似的感觉却迟迟无法消失。可能是太接近事件,反而让自己置身于骚动当中吧!
脑袋因为达到思考饱和度而开始泛白,瑞贵终于放弃思考,茫然地移动着视线。
房里一直只有瑞贵一个人。小林专心一意地东奔西跑以收集情报,川端则坐在本馆的大厅椅子上,偷听来来往往的警官们谈话。至于夏彦……。
夏彦到底在哪里?
瑞贵用背部去感受货柜和在四周活动的搜证人员的气息,企图使自己那一放松就开始在半空中飘浮的意识集中到事件上。
正当他想站起来到庭院去做近距离观察时,看到院子里的凉也和站在走廊上的夏彦正在讲话,瑞贵顿时全身没了力气。
现在极力避免和他们两人碰面。他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也不想听他们谈话,而且如果因为他的出现而使得两人会话中断的话,那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对瑞贵来说,要承认这一点是很痛苦的。自恃甚高,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有洁癖的他,不愿承认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瑞贵想得好累,他抬起头来。茫然的视线看到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梳妆台。
古意盎然的梳妆台有着明显的精巧木纹,光滑的镜面上映出坐着的瑞贵的上半身。
尖尖的下巴、细细的鼻梁、以一个男人而言算大而细长的眼睛。浮显在阴暗光线中的脸真是像极了凉也。
“你到底在想什么?”
瑞贵对着镜中的自己说着。
“只是一个夏彦,竟然让你表现得这么差劲。”
他脱口而出那让他痛心的名字,心头又是一阵窒息。
别开玩笑了。瑞贵喃喃说道,凝视着镜子。原本想瞪着镜子的,嘴唇却像极力忍住哭的孩子般颤抖,瑞贵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不会吧……”
“七濑?”
房门突然打开,同时有人呼叫他的名字,瑞贵不由得全身僵硬。
“你在啊?”
是夏彦。在阴暗的房里低垂着头,动也不动的瑞贵被那低沉的声音惊吓到。
“不要开灯。”
夏彦看到屋里如此阴暗,皱着眉头直到房间中央,伸手要开灯,瑞贵阻止了他。
“太暗了吧?!”
“没关系。”
他不想让夏彦看清他的表情。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或许心事会显露在脸上。
“你在哭吗?”
夏彦不知道该不该靠近,轻声地问道。瑞贵默默地摇摇头,缓缓地抬起头来。
“怎么了?”
夏彦发现瑞贵的样子异于平常,靠了上来。瑞贵再度摇摇头说没什么,对着夏彦那充满狐疑的脸露出僵硬的笑。
“我要想一点事情。夏彦你呢?”
“乱成一团,本地的报社记者好象也来了,我赶快逃回来。”
瑞贵几乎是无意识地叫出来夏彦的名字,夏彦好象也没有注意到。
看到夏彦无意追究自已异于平常的态度,瑞贵不禁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他虽然否认自己在哭,但是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却脆弱得可能随时会哭出来。
瑞贵悲切地期望夏彦赶快离开房间,然而夏彦却坐在窗台上,把手肘支在栏杆一,看着庭院又看看瑞贵。
“你想的事情是那个吗?”
“嗯……”
夏彦抬起下巴指了指底下的货柜,瑞贵含糊地点点头。于是夏彦把身体探了过来。
“你认为怎样?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想法?”
“——怎么了?”
这一次感到惊讶的反倒是瑞贵。夏彦不是一直很露骨地表现出排斥讨论事件的态度吗?
“你一定想说你老是跟我们唱反调的,现在还说什么呀?对不对?我讨厌的是人们享受事件的快乐,但是并不讨厌解开谜底。”
瑞贵抬起头来,和夏彦正眼相对,夏彦很害羞似地对他笑了笑。
“我也一直在想,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我的脑袋在这时候就是不管用,什么事情都理不清楚。我觉得你的思绪倒是挺有意思的。”
瑞贵愕然地张着嘴巴,看起来像个小孩子的夏彦透过阴暗的光线,恶作剧似地扬起眉毛。
“在我们几个人当中,你是最擅长推理的。小林只会没事瞎闹,川端虽然善于整理,可是在推理方面好象也不怎么行。”
瑞贵难为情地歪着头。他很高兴夏彦是这样看待老是对他发脾气的自己。同时他为自己因为这芝麻绿豆大的事就高兴成这样感到悲哀。
“连我也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无所谓,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吧!”
瑞贵将落在额头上的浏海拢起,重新调整姿势。
有时候是可以一边跟别人讲话,一边整理思绪的。他很庆幸这个对象是夏彦。
或许可以从和自己感情无关的对话当中,找到和夏彦之间的另一种关系。
“首先我想回归原点。现在的状态枝枝节节太多,反而没办法断定什么。”
瑞贵一边想一边说,夏彦点点头,催他继续往下说。
“如果不设定嫌犯身份的话,知道我们不在这个房间,而在院子里犯下罪行的就只有高梨家的人,或者非常清楚旅馆内部情形的人。如果犯人只是按照事情发展而利用这个地方动手的话,那么任何人都有嫌疑了。”
“继续说下去。”
只要一提到犯人的身份,就一定会不悦地皱起眉头的夏彦,对着瑞贵带着询问色彩的眼睛低声说道。
“……夏彦不是说过,事实跟推理小说不一样,我们并不知道所有出场的人员,对不对?所以,我想暂时打消特定犯人的念头。”
“你是说不去想谁干的,只是去推估犯人是怎么得逞的?但是,不管犯人是谁,他确实是设计了一个密室状态。”
或许是不喜欢密室这个说法吧?夏彦皱着眉头嘟哝着。瑞贵轻轻点点头。
“我试去回想几个我所知道的推理小说中的密室诡计,可是每一种诡计都是专为那个案件设计的,没有一个符合这次的事件。”
“那是当然的。推理小说里的人物原本就是为了让读者解开谜题而死的啊!可是,现实生活中可是反过来的。”
“被子夏彦这么一说,就什么意思都没有了。……密室杀人,目前还是密室杀人未遂本身确实有点偏离现实。除非像小说一样,解谜是主要的内容,否则我党课犯人一点用都没有。”
夏彦那说得太过,听起来反而觉得好笑的话让瑞贵放松了脸部表情。夏彦定定地看着开始思考事情的瑞贵。
“从水品先生受伤的情形来看,完全不符合小说中经常出现的‘人死在蜜室里,所以不是谋杀,而是自杀’的推论法。造成全身多处骨折,甚至连脊椎的软骨都断裂的冲击,绝不是自己跌倒可能造成的伤势。”
不知不觉间,瑞贵全神贯注于推理当中。而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被大家认为变得锐利许多的夏彦的眼睛,则仍然定定地看着视线停留在半空中、自言自语似地说话的瑞贵。
“我们好象也不能太过期待犯罪侦查的第一原则‘谁最有利?’这一点。因为根据凉也先生的说法,水品先生好象有金钱方面的借贷,而且在能干的妻子不在期间,企图诈骗人家未亡人的金钱,他个人并没有多少资产。犯罪的理由当然也可能是‘封口’,但是我觉得因此而设计密室什么的就有点奇怪了。”
瑞贵叹了一口气住了嘴,抬起眼睛看着夏彦,一脸困惑地笑了。
“虽然你这样夸赞我,但是我的想法也只有这样。我只是把刚刚想到的推理一个个加以推敲。我觉得自己好象在玩打地鼠的游戏。”
瑞贵无力的笑脸让夏彦不由得笑了起来。
“没这回事。我好佩服你,你的头脑构造跟我完全不同。我其实应该也想过同样的事情,但是却觉得经你这么一说,很多事情才清晰起来。”
瑞贵对夏彦的称赞回以轻轻地一笑,然后把视线投向窗外。
四周突然整个暗了下来。吹进来的风带着湿气,待会儿或许要下雨了。
“七濑。”
瑞贵茫然地想事情,夏彦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夏彦这唐突的问话让瑞贵皱起了眉头。夏彦背对着窗口,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听得出他的语气跟刚刚有点不一样。
“你不是说我好象在隐瞒什么吗?你想了那么多,却不想问我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你不像之前一样紧咬着不放?”
瑞贵知道夏彦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那种令他感到窒息的熟悉视线,让他有股泫然欲泣的冲动。
可是,瑞贵仍然看着窗外。
“算了……”
“七濑?”
瑞贵仍然不想转头看夏彦。背靠着的墙有一种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吸进去的虚脱感。
在茫然地俯视庭院的瑞贵眼底下,一个像勤劳工蚁的工作人员突然抬头望着天空。这时远处的雷好象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似地轰然作响,随即雨开始以猛烈之势下了起来。
“说起来,我对现在的夏彦是一无所知。我一味地想知道,发现你跟以前不一样而兀自生气着,简直就像在唱独脚戏一样。在夏彦眼里,我的行为一定很可笑吧?”
夏彦注视他侧脸的眼睛突然睁得好大,嘴巴好象想说什么似地张着,最后还是默默地紧闭了起来。
底下那些看热闹的人因为下雨而一哄而散。搜证人员开始一场奋战,将原先拆掉的白色帐篷再度撑起来遮住货柜。
“不管我再怎么生气,夏彦根本就不想说,不是吗?我想,你又不是做奸犯科的人,你不想说的事情应该跟这个事件无关。既然如此,我也只有相信你的判断了……”
夏彦很痛苦似地屏住气息。
“七濑,我——”
瑞贵仍旧茫然地看着展开在他眼前的,仿佛快速播放的影片一样的骚动。他听着越变越大的雷鸣和哗哗下着的大雨,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道:“你要我说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讲这种话?”
夏彦看到瑞贵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便站了起来。他滑也似地来到瑞贵面前,跪了下来。犹豫了一瞬间之后,轻轻地摸着瑞贵的手臂,然后加注了力道。
“七濑,你真是奇怪。”
“是吗?”
夏彦在阴暗中看着瑞贵。
“你不是总是那么强势,充满了自信,眼中闪着光芒吗?”
“这也是我的另一面啊!”
瑞贵脸上微微地浮起自嘲的笑,夏彦被吸引了似地,定定地看着他。低沉的声音不可思议似地喃喃说道:“你说这也是七濑?这是那个经常气势凌人、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家伙吗?太奇怪了。你应该更……这个样子简直——”
夏彦语无伦次,充分显露出他的混乱。大概是放弃用言语来表现自己的心情吧?他焦躁地摇摇头,一把抓住瑞贵的下巴。
“天色太暗,我看不到你,让我看清楚一点。”
瑞贵虚弱的抵抗立刻就停止了,他全身力气尽失。他的视线是那么地无助,而夏彦那充满疑惑的锐利视线则像箭一般透视着他。
四周像闪光灯一样瞬间将他们两人的脸孔清晰地浮现上来。夏彦连眨眼都忘了的眼神定定地看着瑞贵。突然间,雨远去了。
猛然响起的电话让他们两人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两人僵着身体对望着,竖起耳朵听着那震人耳膜的铃声。好近。不是主屋或本馆的电话,是座分馆的电话铃声。
瑞贵倏地站起来,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想起凉也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接电话,还是去把凉也叫来。
夏彦也一样,他默默地站在瑞贵背后,窥探着走廊。抓着瑞贵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而那看着瑞贵的视线则没有表情地看着前方。
在两人还没做出判断时,走廊上就响起跑步声,凉也随着跑上楼梯的轻快脚步声出现了。
看到小林悄悄地跟在凉也后面,瑞贵立刻藏到开了一点点的门后。他一把抓住出于反射动作而要跑出去的夏彦,把他拉到门后。
凉也似乎没有余裕去注意到几个高中生正竖起耳朵偷听着,他瞪着不断鸣响的电话,调整自己的气息。凉也大大地吐了一口气,拿起颇有份量的黑色话筒。
“喂——”
凉也以从他那僵硬的表情难以想象出来的自然语气开口说话。
“这里是温泉旅馆高梨馆。请问哪一位?”
对方好象说了什么。
“不,不是的。陶子是我母亲,我是这家旅馆的老板。”
对方可能把凉也误认为他母亲了。短短的沉默之后,凉也拿着话筒的手僵硬地握紧了。
“水品是我姨丈。”
他接下来所说的话,让藏起来偷听的三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是的,他因为出了一点事,现在在医院——。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没办法会面。……等一下!请不要挂断!威胁我姨丈的人就是你吗!?”
瞬间,瑞贵紧紧抓着夏彦的手臂整个僵硬了。瑞贵屏住气息不说话,他看到小林用两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以免尖叫出声。
“我姨丈差一点被杀了。是你干的吗!?”
凉也紧握的拳头泛白了。对方好象说了什么话,凉也点点头,紧紧地咬住嘴唇。
“交易?你知道我姨丈什么秘密?——你是说关于事件的事!?”
眼看着凉也的脸变得铁青了。
“……好吧!现在这边有很多警察,我没办法出远门。——姨丈的车?……好吧!”
凉也抬起头,狠狠地瞪着看不见人的对方。
“你怎么会知道我姨丈的车停在哪里!?”
短暂的沉默之后,凉也的脸因为憾恨而扭曲着,瑞贵觉得自己好象听到了在凉也耳边响起的嘲笑声。凉也咬着唇,好象在忍耐什么似的,他打断了对方的话。
“够了!我去总可以了吧?到时候再问清楚。什么时候?……我知道了。”
凉也粗暴地挂上电话,像瞪着敌人似地旧式的黑色电话。那是凉也第一次露出憎恶的表情。
然后他叹了一口大气,看着时钟,咬着嘴唇跑下楼去。
瑞贵挺直背仔细一瞧,原本趴在楼梯上的小林不知什么时候不见踪影了。瑞贵竖起耳朵确认凉也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转身看着从分馆另一侧玄关跑上楼来的小林。
“瑞贵!你刚刚听到了吧?”
小林抓住点点头的瑞贵,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可是个大关键哪!从电话的内容听来,可能会有大事发生,我请川端去监视凉也先生了,警察那边不会有问题的,我请川端去监视凉也先生了,警察那边不会有问题的,他们几乎把我们给忘了!我把鞋子都拿到这边的玄关来了,随时可以偷溜出来,我们也赶快走吧!”
一口气将话说完是小林的习惯。这个嘴巴超快的朋友讲话的速度,跟他脑筋转动的速度一样快。
“你也别老是窝在这里,去帮忙监视啊!被箕轮逮着的话就完了,最好别让他知道……咦?箕轮,你也在啊?”
一口气说到这里,小林这才看到站在黑暗中的夏彦。他一脸不妙地住了嘴。还不习惯小林机关枪式的说话习惯,夏彦还没能赶上步调,瑞贵这时把身体往前探。
“该监视的不是凉也先生,而是出入口。你去跟川端说,别做出跟在凉也先生后面团团转的傻事。”
瑞贵一边一边站起来,走到小林身边时回头看着夏彦。他站地门后阴暗的地方,一动也不动。
“夏彦有什么打算?”
瑞贵的眼底闪着挑战的光芒。夏彦则漠然地看着瑞贵。小林一方面要注意这两个不说话的人,一方面还要窥探着窗外,还要侧耳倾听主屋那边的声音,忙得不亦乐乎。
夏彦随即默默地走房门,瑞贵见状,转身离去。
刚刚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浓密气息,瞬间就被搅得烟散云散,这让瑞贵觉得有点痛心,他怀着无限的憾恨跑下楼去。
瑞贵站在可以监看主屋后门和本馆玄关的渡廊上,隔着玻璃窗仰望着天空。
强烈的雨势抹去了夕阳仅余的一点余晖,厚厚的云层加速了黑暗的来临,眼看着四周已经整个暗了下来。
本来以为是午后雷阵雨,到现在都还没有停歇的态势,反而有加大的趋势。从远处传来的雷鸣声轰然作响。
“看来可有得下了……”
瑞贵喃喃说道,小林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低声说道:“他不是说水品先生停放车子的地方吗?我们采取另外的行动不是比较好吗?”
瑞贵知道小林的意思,轻轻地点点头。
“说的也是,你先到车子停放的地方去,可以和话,跟川端一起……”
“糟糕!”
小林打断瑞贵的话,整个人贴在玻璃上。
“是凉也先生!他出去了!”
瑞贵赶紧凝神注视,只见即将为暮色所笼罩的树林间出现一个熟悉的运动衫身影。小小的背影爬上急斜坡,匆匆离散去。
“走吧!”
瑞贵跟在已经飞奔而去的小林后面跑了出去。紧抿着嘴的夏彦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全速跑了一阵子之后,他们追上了一边藏身在树林间,一边跟在凉也背后的川端。
看到全速跑过来的小林、瑞贵和夏彦,川端不觉松了一口气。
“这么慢才来!只叫我监视凉也先生就跑得不见人影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什么知道!”
“对不起!现在就说给你听。”
当小林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川端听时,瑞贵望着那追过他们站在前头的夏彦背影,他头也不回地凝视着凉也。瞬间才要连系上的爱恋情丝失去了接头,又开始纠缠不清了。
远处掠过的闪电将瑞贵那悲切的表情浮显了上来,随即又消失。
瑞贵甩甩头,加快脚步,弯着身体奋力追上夏彦,仿佛不愿输给那渐渐加强的雨势。
雷鸣声慢慢地接近。天候和这边的情况变化似乎都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没有撑伞,拼命地在斜坡上奔跑的凉也,身影时而浮显在雷光当中。瑞贵一边要大家小心躲藏,一面示意大家停止前进。
现在凉也根本没有窥探后方的余裕。
“啊……!”
轰然的雷鸣声落在位于邻近山头的避雷针上,川端被几乎近在眼前的紫色闪电吓得叫了出来。
被刚刚的闪电雷鸣给吓得忘了现在状况而停下脚步的小林,轻轻地吹着口哨。
“你们干什么?快跑啊!”
回头瞄了一眼的夏彦用焦躁的声音催促三个停下脚步和同伴,同时继续快速地跑上斜坡。他大概根本就没把闪电放在眼里吧?
恢复镇定的川端发现瞬间拉开的距离,赶紧加快速度。
“赶快!我们会追丢凉也先生和箕轮的!”
他对跑在一旁的小林和瑞贵喊道,却发现没有人回应他。
“喂?”
他赶紧停下来,寻找另外两个朋友,发现在十公尺远的山下有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动都不动。瑞贵望着几乎已经整个溶进黑暗中的旅馆,站在原地不动,而小林则拉着他的袖子,不安地抬头看着。
“怎么了!?”
川端一边跑下斜坡一边呼唤小林。
“瑞贵不动了!”
小林忍着被雨水打进眼睛的不快感,回头对川端说。
“瑞贵!凉也先生和箕轮已经跑远了!”
小林抓住瑞贵的肩膀用力摇着,瑞贵茫然地看着旅馆。
“瑞贵!”
川端的声音被雷鸣声给遮盖过去。和雷鸣声几乎同时落下来的强烈闪光照亮了四周。
一阵刺耳的雷鸣声使得川端和小林不禁捣住了耳朵。
瑞贵动也不动,呆立在原地。那睁得大大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闪光再度掠过,瑞贵俯视着的山下旅馆的庭院里,那像火柴盒般的货柜和画着变形曲线推土机的黑色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地渺小。
“瑞贵!你怎么了?”
小林用力地摇晃着瑞贵,水滴从瑞贵的发梢飞溅而下。
“因为是密室——”
“你说什么?”
瑞贵自言自语似地喃喃低语,被更形猛烈的雨声给遮盖住,其他两人都没听清楚。
“紧闭的内锁和外锁……全身是伤……。是这样吗?如果不是密室的话……不是密室就无法成立……!”
“瑞贵?”
两人看着像被附了身的瑞贵的脸,又看看他的眼睛,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瑞贵那张得老大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眨也不眨一下。
闪光又将四周照得发白,雷鸣声比刚才更接近。这时地面开始摇晃,这个振动使得四周的树木枝叶,痉挛似地微微颤动着。
小林和川端忍不住被这副景象给攫住了注意力,瑞贵突然紧紧握住他们两人的手。那纤瘦却充满力道的手指深深吃进两人的手,瑞贵以不输给雷鸣的音量大叫。
“我懂了!密室杀人是可能的!不对!应该说非得是密室才能成立!”
“啊!?”
“你说什么?”
瑞贵这句话使得小林和川端瞬间忘了被握得发疼的手。小林就着被瑞贵死命握着姿势,站到瑞贵面前。
“你懂了吗!?你说非得密室才能成立的诡计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犯人……犯人到底是讹诈啊!?”
瑞贵不理会小林,他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环视四周,好象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很快就恢复意识的瑞贵,敏锐的视线看着黑暗的前方。
“凉也先生和夏彦呢?”
“你发什么呆啊!他们早说跑远了!倒是我问你……”
瑞贵一把推开焦躁地想问清楚事情的小林,突然就往前跑。
“瑞贵!”
“待会儿再说!先追上去!”
瑞贵头也不回地加速往前冲。
“这家伙!”
小林咋咋舌,拖着腿跟了上去。川端一边注意脚伤还没完全恢复的小林,一边也跟着跑。
瑞贵身上的白色运动服在黑暗中朦胧地浮显。川端追着瑞贵,同时意识到自己在这种异样的状况下,情绪正在高涨当中。
感觉自己有着印第安人一样,一边发出欢呼声一边奔跑的昂扬情绪,他往旁边一看,只见小林也眼底闪着精光,以让人联想起机灵小狗的轻快步伐,跳也似地跑上急斜坡。
对他们来说,迎面打下来的雨水和仿佛要击在他们身上的雷鸣声,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