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请你说明一下……”
小林压低了声音说道。
现在只有小林定定地看着树,其他人都苦着脸,皱着眉头瞪着地面。
树也定定地看着小林,吐了一口气。
“要从何说起呢?从我到这个房间来之后开始说起吧?”
小林默默地点点头,树对他笑了笑,开始说了。
“——我到这个房间来找田嶋。当时正在停电,我当然是摸索过来的。我打开门呼唤他,可是没有人答应。我仔细看也看不到人。”
田嶋在树的房间看到了,没有自己的名字在上头的入选球员名单,而激动地跑走了。树刚刚确实说过他想追在田嶋后面。
树顿了一下,将拐杖靠在床边,又转过身来看着小林。
“我那时想着该怎么办。要去找他呢?还是在这里等着……。结果,我决定在这里等他,就坐在床边。就是这里。”
树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床的一边,当他的手指好象要碰到川端时,川端一跃而起似地避开了。
树见状微微地笑了,又开始说道:
“……黑暗中我坐在田嶋的床上,想着许多事。只是短短一段时间而已,一直到觉得难过了才发现。后来我实在太累了,觉得没办法再忍受了。之后,我产生一股莫名的愤怒。”
“愤怒……?”
川端小声地问道。因为一向冷静而沉稳的树不应该会有这种情绪的。树点点头。
“是的,是一股又黑又重的冷冷愤怒感。如果我说那种感觉就像柏油流进肚子里的感觉,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体会?”
为什么?在场的篮球队员都无言地问道,树轻轻地笑了。
“……你们或许不懂……”
好低沉的声音。树的视线在半空中游移,最后停在墙上的某一点上。上面有一张用图钉固定住的,在都大赛中获得优胜时拍下的纪念照。
“……跳跃、冲刺、抓球放低身体、闪躲敌人传球、射篮。这些事情你们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对我来说,那不过是比比看谁做得比较好的芝麻绿豆大的事情而已。在球场上站着、跑着,光是这样不就够了吗?”
相片中的树笑着。很快乐、很得意似的。
抬头看着相片的树也在笑。可是两张笑容的差异却大得让人不忍卒睹。
“你们输球就流泪,赢球就笑。时而心情低落,时而跳上半空中欢呼,精力过盛,有进修光是站在你们旁边就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我也会笑,随着你们高兴、悲哀,跟你们可以说是步调一致;可是,我始终无法挥去我跟你们不一样的念头。”
“怎么会……”
不是的!没这种事!我们任何时候都是一起的!
田嶋原想这么说,发现树看着他,便把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其实,我也不是随时都想着这件事,而且可以说是相反的。我喜欢篮球,我更喜欢打球的你们。我觉得迈开大步、射球进篮时的瑞贵、身体线条好美;小林的瞬间爆发力也让我心头为之一雀跃;而如司令一般下达指示的川端,他的正确性和稳定感也总是让我瞠目结舌。我喜欢你们,也喜欢你们打的篮球。”
所有在场的篮球队员都觉得树一次又一次的夸赞好象在指责他们,不觉都沉默地垂下头。
“——而我最喜欢便是稔打的篮球。虽然他的技术、速度或整体表现,不如瑞贵、小林、川端那么出色,但是他打的强力篮球。我好喜欢他在球场上冲刺、运球过人的迫力。”
树淡淡地,好象说着应酬话似地说道。田嶋偷偷瞄着他,表情扭曲着,很痛苦似地紧抿着嘴。看到这个幼时玩伴的悲痛表情,树温和地笑了。
“……稔不是很机灵,一向卤莽行事,不懂得增减力道,总是使尽全力投球。我告诉过他好几次,你的脚上就像绑着颗炸弹,所以在行动之前要停下来想想,光凭一股热忱是不能打好篮球的。我念他的时候,他总是会点点头,可是一站上球场就忘了。虽然我在场外对他声嘶力吼,他却听不进去。我好生气,真的好生气;可是,我也好喜欢稔这种性格……”
树的视线在半空中游移,嘴角微微地扬起了。瑞贵朦胧地想起当树知道他跟夏彦的事情时,他们在黑暗的餐厅里谈话的种种。当时树突然说他有喜欢的人,但是喜欢也有好几种。瑞贵觉得那时候说这些话的树表情好悲切。
“当稔受伤时,我并不感到惊讶。一来我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而且也觉得这样至少可以给他一点警惕,所以我也跟稔说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我没想他的伤痊愈的那么慢,使得稔开始焦急了……”
树缓缓地眨着睫毛垂了下来,低沉的语尾消失了没有了笑意的嘴角。
“——我再看不下去了。稔感到焦躁、一直在挣扎,即使勉强自己也想有所行动,好象故意跟自己过不去。他的样子就像一头被绑住、无所适从、痛苦地咬着自己的狗一样……”
田嶋几乎不让其他人知道他的焦躁和不安。然而,对随时在一旁看着他的树而言,那似乎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改变。
“我觉得他好可怜,也为他担心,真的好想帮他。可是,另一方面我也感到生气。他明明可以跑、可以跳,只要再忍耐一阵子,就可以回到球场上去的,为什么他偏偏就不能‘等一下’呢?我忍着痛苦想了又想。我发现稔简直是刻意去毁掉我所喜欢的稔的篮球一样。在漆黑的房间里等稔的时候,我一次又次地想着,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树坐在黑暗当中。他坐在床边,瞪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他在专心想事情的时候总有个习惯,把手肘搁在膝盖上,下巴放在交组的手掌上,定定地承受着在自己心中掀起的狂涛巨浪。
“就在这时候,我发现自己心中有一团冰冷的黑色硬块。于是我紧紧握住拐杖,决定用这根拐杖好好打稔一顿。我想我打他的理由大概是因为我喜欢他。”
动机,因为喜欢。
我喜欢你,我明明这么地喜欢你——。
好悲哀的动机。瑞贵紧紧咬住嘴唇。
“……当我决定打他的时候,刚好门把转动了。我静静地站起来,拿掉防滑的橡皮。我发现走进来的是川端,因为他的身影跟稔不一样,而且他还一边走一边叹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
川端呻吟似地问道。但是话一出口就露出后悔的表情,其实不问也知道理由的。树温柔地对不知如何自处的川端笑了。
“——只要不是稔,其他谁都好。只要是我喜欢的人,只要是篮球队的人,谁都好。不管是川端、小林或瑞贵。”
树的声音听起来好开朗。一看就知道他因为把所有的心事都倾泄一空,而产生一种自虐的快感。
而那些一向不知道他心思,一边跑一边笑着的篮球队员们都垂着头,好象把默默地听他讲话当成一种赎罪。
“我想,要是我无意掩饰的话,事情一定马上就败露。川端在自己的房间挨打时一定觉得很惊讶。所以,我下了赌注。如果大家不知道我就是犯人的话,我的这种心态就会获得净化。我不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仍然扮演优秀的经理人的角色,仍然做稔的好朋友!可是,万一事情被查出来了,干脆就一吐为快!将我以前和之后的所有一切都破坏掉,远离我所爱的和我所恨的事物吧!我决定这么做,所以什么都不说。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我的赌注到底是赢还是输了……”
树很愉快似地说道,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笑容看着瑞贵。
“瑞贵真是厉害啊!简直就像亲眼目睹我的所作所为一样,你甚至让我知道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因为我当时一直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有发现当时正在播歌,在听到你的推理之前,我也没想过川端所说的蓝色面板是我的手表。……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被树这么盯着看,瑞贵轻轻地吐出原先一直屏着的气。
“我一直到最后才知道是谁。我没有证据,有的只是所谓的状况证据,而且也无法确定可以找出特定的人……”
“可是,当你知道川端是在稔的房间被打的时候,应该就知道是我了吧?”
“——……”
瑞贵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沉默反而变成一种肯定。
树很满意似地点点头,缓缓地抬起视线看着大家。
“那么,现在怎么办呢……”
可能是郁积的心情获得抒发了吧?树的表情好象从诅咒中解脱出来一样澄澈。
“——应该说是我该怎么办吧?!”
树带着比在场任何人都开朗的表情,天真地歪着头说:
“我去向舍监自首吗?或者川端去说?瑞贵可以去把刚才的推理再说一遍——。小林?”
树的语气好象在讨论明天的练习内容一样,嘴唇抿成一字型的小林站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话。一个清脆的破裂声响起,瘦小的树倒在床上。
小林这一巴掌可说是卯足了劲儿。
“——!”
“小林!”
“你干的好事……!”
田嶋将树抱起来,庇护那弱小的身躯似地把他搂在怀中。而川端为了不让小林再有冲动的行为,挡到他面前。
“什么我们不懂!跟我们不同!你少自以为是!”
小林被川端抓着,却仍然扯开嗓门大叫。
“谁不懂啊!!羡慕、嫉妒、喜欢、憎恨那些可以构得比我高、跑得比我快的家伙,那种心情我比谁都清楚!”
小林吊着眼睛大吼,颤抖着嘴唇瞪着树。
“——我跟你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身高差了五公分,就足以让我恨瑞贵、川端、田嶋老半天了。当我受伤时,我曾经一心希望那个顶替我上场的家伙赶快受伤。田嶋还有树,你们不要以为只有自己苦!大家都是一样的!”
“小林……小林!够了!”
川端抱住体格小他一号的小林,把脸埋在小林的肩窝里,无力地呻吟着。田嶋表情严肃地瞪着半空中,树则睁大了眼睛,动也不动。
“不过篮球而已嘛!可是我喜欢!我真的喜欢跟我一起打球的人!我既喜欢又讨厌大家,我又快乐又痛苦,我也又爱又恨!”
小林喘着气,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树。抱着小林的川端可能哭了吧?他那巨大的背部微微地颤动着。
“——唔!”
睁大眼睛、茫然地抬头看着小林的树发出了呻吟似的声音。
那干涩的眼睛湿了,成熟而知性的脸仿佛被斥责的孩子似地扭曲了。泪从眼中滴落脸颊。
“对不起……。对不起,小林。对不起,川端、稔。对不起……”
泪水一旦决堤,就再也止不住地濡湿了树的脸颊。他只是不停地道着歉,田嶋则好象保护他不受欺负似地将他抱在怀里。
“对不起,树,都是我不好。川端和小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所以——”
田嶋已经语无伦次了,但是他那无助的眼神十足寺传达了他的感受。
瑞贵注意到凉也的眼神,于是转过身背对着坐在地上的田嶋和树。夏彦和凉也跟在他后面走了,小林轻轻拍拍川端的肩膀,催促那比他大上一号,缠也似地抱住他的川端离开。
关上门时回头一看,树战战兢兢环住田嶋背部的手指头稍带犹豫地抓住田嶋的衬衫,然后紧紧地握住,直到衬衫起了明显的绉纹。
***
背上好暖。
因为夏彦就在后面。那是进入田嶋的房间之后就一直感觉得到的体温。
凉也默默地走在前头,川端和小林则在离开田嶋的房间后就走了。
小林似乎打算到川端的房间去睡一晚。
会谈些什么呢?田嶋和树,还有小林和川端。
瑞贵一边茫然地想着,一边几乎无意识地正想走下楼梯时,却被背后伸过来的手臂给拉了回去。
“夏彦?”
“我有话跟你说。”
夏彦低声对微微仰视着他的瑞贵说道,抓着他的手就走了。
“等一下……喂!”
瑞贵在意走在前头,微微回过头来,却仍然没有改变步伐的凉也,企图甩开夏彦的手,却被夏彦以更大的力气握住。瑞贵只好放弃挣扎,任夏彦把他带回房里。
“——哪,有话就说吧!”
瑞贵俯视着半躺在床上的夏彦说道。
老实说,他现在还不想跟夏彦独处。他希望能拉开一点时间,至少等凉也回去之后,自己好好整理一下心中的情绪之后再跟夏彦谈。
虽然已经有所觉悟,但是他不知道当自己情绪激动的时候会说出什么话来。他更不知道当时夏彦会下什么样的判断,他也感到害怕。
瑞贵屏住气息看着夏彦,可是夏彦却动也不动。
刚刚那样强行把人押了回来,夏彦却只给了一句‘有话要说’,然后就不再说话,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瞧。先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是瑞贵。
“……那时候……我回来时,你为什么坐在那里?”
当瑞贵了解事实到某种程度,带着凉也跑上楼梯时,却看到夏彦坐在阴暗的楼梯上。当时瑞贵还真怀疑,他是不是自从和自己分开后就没有动过。
“如果你什么话都不说,那我回去了。”
当瑞贵的窒息感胜过焦躁感,正想站起来走人时,夏彦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在想,应该是瑞贵有话要对我说……”
“那个——”
瑞贵不懂夏彦话里的真正意思,皱着眉头,移开了视线。
想问什么?夏彦要我说什么?
夏彦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痛苦地扭曲了脸默不作声的瑞贵,很慎重地寻找合适的措辞,开始说道:
“——事后我一直在想。当你一边推理一边说明时,当田嶋逼问你时,当树突然自白时,还有当小林大叫时……”
想?想什么?
夏彦抬眼看着瞪大眼睛不说话的瑞贵,嘴角微微上扬。
“对你和树,还有对其他在场的人或许都很说不过去,其实我根本没有在注意听你们讲话。我被自己的事情搞得一团乱,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别人的想法。”
心头的悸动因一股阴郁的不安而开始流窜。‘自己的事情’。好陌生的字眼。
换成一般人,这是很理所当然的说法,但是从跟前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就太奇怪了。没想到总是无意识地,时而又有意识地把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的夏彦,会讲出这种话来……。
“——我真的很喜欢树和田嶋。”
突然改变话题让瑞贵皱起了眉头。夏彦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小林也一样。他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他喜欢川端跟你……。是这样吧?”
夏彦到底想问什么?他为了征求答案,语尾微微地上扬着,瑞贵战战兢兢地点点头。一直凝视着瑞贵的夏彦把眼睛眯得更细了。
“你看我的表情……。带着点痛苦,好象代替我疼痛的表情……。树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田嶋的。是不是这样……?”
“——……”
瑞贵沉默地看着夏彦。
原来是这样。他要问的不是树跟田嶋是不是也有着跟他们一样的关系?他是要问,当一个人体贴另一个人时,是不是会露出那种体贴而悲切的表情?
树对田嶋、田嶋对树,都用那种他非常熟悉的表情看着彼此。小林和川端也是。也就是说,瑞贵对他——?
夏彦好钝感。痛苦的时间长得让他几乎忘了自己的伤,寂寞得让他无法去想别的事,自己却又不自觉。原来害怕自己两手空空,一直愕然去想自己事情的夏彦,要问的就是这件事啊?
夏彦的心里开始有些变化了。瑞贵有所觉悟,抬起了头。
如果你想问,我就回答你吧!仔细看着我的眼睛吧!
夏彦询问似地看着瑞贵,瑞贵也回视着他。交缠的视线使得夏彦先受不了了。
或许是看穿了瑞贵的心思吧?夏彦睁大眼睛,微微露出狼狈的表情,把视线落在紧握的拳头上。
“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七濑为什么这么体贴?为什么跟我拥抱在一起……。听起来像我自以为是,但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好意,可是那应该是不一样的……跟我对凉也先生产生的感觉——……”
凉也说的没错。原来夏彦是以‘他唯一知道的安慰人的方式’来对待凉也的,他认为瑞贵就是以这种方式来帮助他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潜意识。瑞贵看着带着无助表情盯着自己的夏彦,心里想着。夏彦一直在逃避去承认别人对他无条件的好。
曾经失去过,如果再度接受,然后又失去的话……。这是尝过孤独滋味的潜意识,因为害怕面对可能再度失去的未来,所采取的自卫手段。
“我不告诉过你好几次,我需要你吗?”
瑞贵心里想着,自己和夏彦现在是不是带着树说的那种表情呢?
如果你不懂,让我告诉你。我会在你耳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你。
我看着你的时间比你注意到我存在的时间要长得多。如果说夏彦在不知所措的同时,仿佛在黑暗中摸索似地在心中开始注意到一个人的话,那么我即使再多等一阵子也不算什么。
“不要小看我的真心诚意……”
瑞贵恨恨地说,夏彦深深地皱起眉头,抬眼看着他。
“——我好象弄错了。我一直以为,都是你在照应我,所以我在你眼中就像个麻烦的小孩。在你亲口跟我说你因为凉也先生的事感到痛苦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可以伤害你。”
“笨蛋!”
瑞贵用强烈的口吻骂道。带着痛苦自嘲笑容的夏彦点点头。
“没错。当时听你提起,看到你的样子,我终于发现了。我想帮助凉也先生,可是,我所做的事情却如假包换是一种背叛。”
瑞贵没有回答,直接走向夏彦。他屈膝跪在地是,悄悄地看着夏彦那隐藏在长长济、浏海底下的表情。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抱着恋爱的感觉跟我在一起的。可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好意,所以我觉得目前这样就好。……不过,我倒不知道自己被视为保护者……”
夏彦可能是觉得两人发生了那么多次亲密关系,交谈过那么多次,可是自己却钝到现在才发现真相,而应该遭到瑞贵指责吧?瑞贵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他却睁大了眼睛。
“……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打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只有道歉的份。”
夏彦说着,眼睛突然瞪得更大,不安地看着瑞贵。
“——或者你连这种意愿都没有了?”
瑞贵看到夏彦一脸惊恐的表情,不觉笑了出来,他轻轻地触摸夏彦的手。
“没这回事。我本来打定主意,除非你察觉,否则我什么都不说,但是我也会难过,所以我想说的时候还是会说。我不是你的保护者,我很高兴你依赖我,但是我并没有强壮到可支撑一个比我高大的男人。我不是告诉过你多次吗?我需要你,我喜欢你。我为你担心,在意你;但是,如果那只是一种保护者的喜欢,我是不会委身于一个男人的。”
一直盯着瑞贵的夏彦低声说道:
“可是,我喜欢凉也先生,我想保护那个跟我很像的人,我也想帮助他。”
对夏彦来说,这或许是一种近似认罪的告白吧?可是瑞贵却笑着扬起眉毛。
“我知道。但是,我知道那不是爱情……。我也不认为一个我说了那么多,却一直没有发现真感情的感情冷感症患者,会那么容易就跟着凉也先生走。而且,凉也先生也说过了,他说你的行为不是出于爱情,所以他没有罪恶感。”
听到夏彦提到凉也先生的名字,瑞贵竟然不觉得心痛,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一直很在意凉也,也知道他们发生了关系之后,却反而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想来就觉得好笑。
可是,夏彦似乎没有这么乐观。
如果瑞贵骂他、打他或许会让他觉得轻松一点吧?
他带着无法释怀的表情看着瑞贵。
“可是七濑,我——”
“没事了。”
瑞贵带着笑,抱住了夏彦。
“谁都没有错。每个人都有不如意的时候,我们只是在脆弱的时候输给了那种心情罢了。我也一样。我不是一开始就可以对这种事情处之泰然的。可是,和凉也先生谈过话,思考过树的所作所为和他的理由之后,我终于可能让自己这样想了。”
夏彦温顺地让瑞贵抱着他的头。瑞贵屏住气息,闭上眼睛,侧耳倾听那充满肺活量的深呼吸。
“我想,川端在知道攻击的人是树的时候也无意责怪树。而田嶋在知道自己才是被锁定的对象之后还向树道歉。小林虽然骂了树,但那是因为他了解树的感受。我也一样。”
“你原谅我吗?”
“我不会说什么原不原谅这么傲慢的话。刚刚你说你背叛了我,可是一无所知的你又何来背叛呢?我要言明在先,你可别为自己见异思迁一事道歉,如果你把我当成‘我的女人’来看的话,我真的会揍你哦!”
这些话听起来就像自尊强烈、个性高傲的瑞贵会讲的话,夏彦终于吃吃地笑了起来。
他有点犹豫地把整个身体靠在体格略逊一筹的瑞贵身上,这大概是他们发生关系以来,夏彦第一次让自己靠在瑞贵怀里。
“我一直搞不懂,搞不懂你一再告诉我的‘我需要夏彦’这句话的意思。看到你跑下阴暗的楼梯时,我没能追上去,就瘫坐在那边。有某种东西从我手中流逝的感觉让我无法站稳脚步。当我坐在那边的时候,应该是想了很多,可是我不记得到底想了些什么,只觉得漆黑让我心焦。后来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就看到你跟凉也先生,当时吓得我心脏差一点停了。”
想起夏彦当时的惊恐,瑞贵不由得笑了起来。
“因为你一直在训练自己不去想重要的事……。不过,我很高兴你因为我的话而感到心急。”
瑞贵为自己那温柔得让人难为情的语气羞红了脸,他窥探着夏彦的表情。
“对了,夏彦,我们在川端的房间听到的曲子,你觉得怎样?”
瑞贵本来只是单纯地想换个话题,问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想知道夏彦的感受。可是夏彦却轻轻地皱着眉,歪着头说:
“我记不得了。当时我根本无心去管这些,所以没听清楚歌词。……我觉得那个声音没有人的味道,就好象听鸟鸣声一样。七濑……?”
夏彦发现瑞贵加强了力气,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不禁惊慌失措起来。他挣脱了瑞贵的拥护,让他坐了下来。两人视线等高。
“你怎么了?”
瑞贵把脸颊靠在夏彦的肩膀上,心里想着,下次跟夏彦一起听那首曲子吧!他很高兴夏彦跟自己有同样的感觉。是的,下次把歌词说给夏彦听,顺便也问问他的感觉。
瑞贵想着这些事情,他一直觉得耳边有鸟鸣声。当身体浮在半空中,背部感受到床铺的弹力时,感觉到夏彦压上来的重量时,都听到鸟鸣声。
“你的表情好象在做梦……”
夏彦不知道瑞贵在笑什么,不可思议似地说,然后缓缓地压了上来。
“一直在做梦的是你吧?你也行行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嘛!”
夏彦一边说着,一边将夏彦拉了过来。双方都渴求的亲吻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长更深。
夏彦以熟悉的动作改变了角度,抬起瑞贵的下巴,企图深度侵入,瑞贵没有抵抗,反而积极地回应着。
他对夏彦的抚摸产生反应,抬起腰部让夏彦拉出他的衬衫下摆,同时发出炙热的气息。
“……唔……”
手指直接接触到肌肤,瑞贵不禁屏住气息。力道从张开的膝盖当中流失,背部反而弓了起来。那摸着他背部的手指轻轻地抚着他背上的凹陷处。
当瑞贵的手摸上夏彦的衣服钮扣时,夏彦突然停止了动作。
“夏彦……?”
夏彦的脸埋在瑞贵半敞开的胸口,无力地瘫软下来。瑞贵感到讶异。
“对不起……我老是意识着……”
“——?”
夏彦用模糊的声音嘟哝着,叹了一口气,瑞贵当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好不容易将气息平顺了下来,抓住夏彦的肩膀,作势要抬起他的脸,可是夏彦却保持趴着的姿势,动都不动。
“怎么了……”
瑞贵想问清楚理由,正要撑起上半身,夏彦企图阻止他,两人于是纠缠在一起,夏彦在瑞贵的肩头上一咬。微微的刺激使原先准备得到快感的身体产生一股疼痒感,瑞贵压抑住叫声,身体僵硬了起来。
他们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关系了。瑞贵的身体记得夏彦接下来的动作,敏感的部位已经热得像火烧。可是,夏彦却趴在闭着眼睛喘着气的瑞贵胸前动也不动。
“……夏彦?”
“——我觉得好象再度体验第一次……”
“啊?”
夏彦竟然说也这种话,瑞贵发出了莫名的声音。
“我懂了你所说的需要是什么意思,也听到你说喜欢我……。而现在听着你、看着你,明明已经接触过好多次了,我的感觉却好奇怪。我觉得你颤动的睫毛、拥有结实肌肉的身体都好美,不知不觉却意识过度了——”
听到夏彦把脸埋在自己胸前做不知所措的告白,瑞贵不禁瞪大了眼睛。这家伙怎么现在才在说这种话?
另一方面,夏彦支支吾吾地继续说着。
“——一想到我就要抱你了,我抱着的是七濑的身体,我就好兴奋,可是又很害羞,不敢把脸抬起来……”
“——唔!?”
瑞贵望着天花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趴在他肩上的脸是炙热的。
他勉勉强强可以看到夏彦的身体,只见他从可爱的耳朵到长着结实肌肉的脖子,都像刚起锅的虾子一样红。
“唔啊哈哈哈……”
瑞贵的衬衫被脱掉了一半披在肩膀上,一个比他高大的男人压在他身上,他就着这种姿势痛快地笑着。
“哈哈哈!啊哈哈哈……”
“不要笑啦!好没礼貌的家伙啊……”
夏彦恨恨地骂道,支起身体,他仍然不敢看瑞贵。瑞贵看着他,弓起身体继续笑着。
夏彦好象现在才注意到自己跟瑞贵拥抱在一起的事实。
不知道他对之前的事有什么想法?他的经验似乎比一般人多,而且技巧也不差;可是,他的心情好象并没有跟上身体的反应。这么说来,难道他只是听从身体的本能吗?
也就是说,他一直到现在才开始对自己的感情有自觉,也了解了对方的心情,亦即身体的欲求和自己的愿望合而为一吗?
他好象到现在才明确地把七濑瑞贵这个人看成独立的个体。
当他自己想要,而瑞贵也接受,知道他们即将发生不知道第几次性关系时,他突然觉得很害羞。
夏彦产生自我意识,红着脸转过身去,瑞贵看着他的背部,一股搔痒感被挑了起来。
“今……今天之前你老是在半昏睡状态……我竟然都发现……咯咯……”
“我才没有半昏睡……”
微微泛红的背发出像蚊子般细小的反驳声。看到夏彦那种连十几岁处女,都不会有的羞涩表现,瑞贵实在无法止住笑。
“差不多啦,不过——”
尽情狂笑了一阵之后,瑞贵擦掉眼角的泪水,好不容易才起得了身。
他靠上那在闹别扭的背,轻轻地抱住他,等着那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然后轻轻地在他的肩胛上亲吻着。
“我宁愿选择红着脸,动也不能动的夏彦,也不要没有感情地抱我的夏彦……”
瑞贵低声说道,然后笑了。
他把脸贴在夏彦的背上,吐了一口长长的气,闭上眼睛。
“天快亮了,我们睡一下吧?”
夏彦没有回答,但是瑞贵从那缓缓地上下起伏的肩膀知道,他开始恢复平静了,于是把身体再靠上去一点。
夏彦撑住瑞贵似的,重新调整了身体的位置。瑞贵对着他笑了笑。
现在这样就够了。
***
“瑞贵!箕轮!起床啦!凉也先生说在我们做晨间练习之前就要回去了!”
开门声、开朗的叫声,以及弹跳的脚步声的主人,几乎同时闯进意识当中。瑞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支撑起因为睡眠不足而感觉特别沉重的身体。
“小林……”
“别坐着发呆了!天亮了!起床啦!”
瑞贵用失焦的眼睛看着焦躁地嘟着嘴的小林。小林的morning
call比任何闹钟都更能叫醒早上不易醒来的瑞贵。瑞贵茫然地看着恢复平常模样的小林,又歪着头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咦?这是哪里?”
“什么鬼话!?是我的房间啦!喂,箕轮也起来啦!凉也先生要回去了!”
小林转过身去大吼大叫,从旁边的床上拉下一条毛毯。
“我数到十再不起床,就把你从床上踢下来!喂,凉也先生在笑耶,赶快起床啦!”
“啊——哇!”
瑞贵的所有意识都被哇啦哇啦叫的小林给攫走了,这时才发现拼命忍住不笑的青年,赶紧跳起来。
“凉、凉也先生!?”
听到瑞贵的声音,连夏彦也一跃而起。
“早安!我说不用吵醒大家了,可是小林说这样做他以后会被大家骂得臭头,所以就到处发紧急令。”
想起昨晚——应该说是天亮前——,他们差一点就做出那种事情,瑞贵吓得一身冷汗。小林不理他,仍然在一旁聒噪。
“川端早就起来了。田嶋和树也说要一起去送行。只有你们到现在还不起床!”
川端、田嶋、树……。瑞贵瞬间清醒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看着小林。
因为小林像狂风巨浪般席卷而来,使得瑞贵一时产生错觉,以为昨晚发生的事都是梦,自己只不过做了一场恶梦而已。小林这句话却让那片断的记忆整个兜在一起了。
“川端情况怎样?田嶋和树怎么了!?”
“你自己去看看嘛!大家都在餐厅里。川端的头上虽然肿了个大包,但是他说已经不痛了。田嶋今天一样精神奕奕地挂着拐杖,而树则去招呼低年级生做练习。我给他的一巴掌清楚地印在脸上,可是树却很淡然,而且也没有人问起。”
小林说着天真地笑了。
“昨天,田嶋和树又谈了很久,听说把附近的人吵得天翻地覆。”
“是吗?那你们呢?后来怎样了?”
“我跟川端?反正时间已经那么晚了,我们想如果去睡觉,醒来一定很痛苦,所以就一起听川端的CD。”
“米妮?碧巴顿?”
“对呀,真是好听的歌。”
瑞贵发现,好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地笑着的小林,眼睛红红肿肿的,那绝对不是睡眠不足造成的。
拼命假装平静的树,和决定什么都不追究、企图像平常一样过日子的川端与田嶋,他们的努力让人心酸。
大家都尽量不去碰触对方的伤口,假装没有看到自己内心深处若有似无的痛。
大家都发现,以前一直认为昨天过去、今天就会到来的日常生活,其实并非那么理所当然。
然而,大家都不断努力,企图守住这种珍贵的时光。
就是因为太喜欢了,这股浓烈的感情有时反而会伤害到对方。
“——你们大家都好漂亮啊……”
凉也眯细了眼睛低声说道。
“那么地漂亮,那么地温和,因为知道自己的脆弱,所以更坚强。……我真高兴自己来到这里……”
缓缓地站起来来的夏彦俯视着嘴角带着笑意的凉也。
“应该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夏彦低沉的声音说道,使得凉也的笑意更加深了。
“不用了,夏彦……因为你已经安慰过我了。我已经没事了,你应该也一样吧?”
凉也说道,故弄玄虚似地瞄了瑞贵一眼。夏彦大概还没从昨晚的冲击中抽离出来吧?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凉也抬头看他,随即把视线移向瑞贵。
“七濑真厉害。……我想你跟小林是最坚强的人了……”
“没这回事。”
是吗?凉也用眼神反问道,对着站在后面,带着复杂表情的夏彦笑了笑。
昨天晚上,仿佛要瘫倒在夏彦面前的凉也已不复见。拭去了迷惘,苍白的脸上带着微笑,尽管步履不稳,却决定靠自己站起来的凉也,看起来是那么地坚毅、凛然。
“……我很清楚夏彦喜欢凉也先生的理由,我也很喜欢你。”
瑞贵忍不住说道,凉也对他露出纯真的笑容。
“是吗?谢谢你。我也很喜欢七濑跟箕轮。可是,‘夫妻对酌’只能两个人。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这种迂回的说法非常独特,但是凉也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因为晨光而显得通透的单薄肩膀,和凉也那坚强的意志形成强烈对比,使得他具有透明感更加地凸显出来。
有一瞬间凉也绷着脸、紧抿着嘴角看着夏彦,但随即恶作剧似地朝着他们两抬起下巴。
“但是,我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而且我还年轻,既然让我尝到这种滋味了,所以在我到新宿某个地方闲晃之前,我要箕轮和夏彦负起责任。”
“……凉也先生……”
凉也看着仿佛虚脱了的瑞贵和一脸不知该怎么办的夏彦,很快乐似地笑了。
“夫妻对酌?新宿某个地方?责任?听起来好象很好玩。凉也先生,你在说什么啊?”
三两下换好衣服的小林突然把脸凑了上来。凉也故意对着兴致勃勃的小林眨了眨眼。
“这是大人的秘密……”
“没有变声的大人?凉也先生太淫糜了!听到你说这种话,只觉得全身快烧起来了。”
“淫糜?小林懂得的词汇还真多啊!字你会写吗?”
“那太难了。”
两人一边愉快地交谈着一边打开门走出去。小林响亮的声音和凉也澄澈的声音隔着关起来的门渐行渐远。
瑞贵心惊胆战地正要走出去,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犹豫叫住了他。
“什么事?”
夏彦似乎还不敢直视瑞贵,他微妙地把视线从瑞贵脸上移开,看着全新的门把说:
“——我想减少一点打工的时间。我当然没办法一下子改变整个生活模式,不过我想看看你们比赛,也想跟其他的人多交谈,看看四周的人事。我不要再像个小孩子了。所以——”
夏彦瞄了瞄瞪大眼睛的瑞贵,立刻又把视线移开。他看着闪着银色光芒的门把,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所以,今天晚上我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夏彦低声说道,脸上突然泛起红晕,瑞贵对他温柔地笑了。
“我是个任性的独生子,可做不来保母哦!”
“不要小看我……”
夏彦无趣地嘟哝道。瑞贵笑着走近他,轻轻地拉起夏彦的手,往门外走去。
“我会等你。我希望胸听一首歌。还有……我的比赛将近,练球会练得很勤,房里到处都是制服,你可得包涵着点。”
瑞贵扬起眉毛,很愉快地说着,扭开了门把。被射进来的晨光染白的房间响起了金属声。
“我会努力。不过,还有些地方搞不懂,如果你觉得不对,就算揍我也要阻止我。”
“我知道。”
瑞贵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不笑出来,将门大大地敞开。星期天宿舍里好安静,来来往往的住宿生表情也很祥和。风从不知道是谁打开的走廊窗户吹了进来。
“哟,真早!”
擦身而过的同年级生对夏彦摆摆手。夏彦虽然不让人敬而远之的人,但是其他住宿生会以这种方式,对在众多学生当中显得特别突出的夏彦打招呼,或许也是因为旁边有瑞贵在的关系。
“天气很好,所以起得早。”
夏彦同样举起手回了一句,那个住宿生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即笑了出来,赶紧拍了拍夏彦的肩膀。
“怎么讲这种像小孩子说的话啦!现在已经不是为天气兴奋的年龄了吧?——唔,什么?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夏彦对着住宿生轻轻地扬起嘴角笑,然后又瞄了一眼在一旁看着他的瑞贵。
脸上的苦笑变成了微笑。
“……大家果然都知道,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子。”
那个同级生大概是把夏彦的喃喃自语,当成他一向就显得失调的生活态度吧?他先是一脸愕然,然后笑了。
“你顶着那张脸跟这种体格说这种话会把人家笑死的。”
住宿生发出干笑声,拍拍夏彦的肩,对着一旁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夏彦的瑞贵点点头,加速脚步离去了。
“……我就是小孩子呀……”
夏彦目送着他离去、落寞地说。
“我也是。树、田嶋、川端,还有小林,大家都一样。”
瑞贵的声音好温柔。
“发生太多事情了,这个晚上感觉好漫长,又好象很短。”
“嗯。”
“走吧,凉也先生在等我们哪!”
“说的也是。”
瑞贵催促道,夏彦点。从窗户吹进来的风穿过他们两人之间。
从窗口投射进来的晨光映照在走廊上,两人慢慢地往前走着。
来来往往的住宿生、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玩笑声、天真的笑容。这些都是日常生活又要开始的信号。
两高大的身影溶进假日的气氛中,渐渐地消失了。
一阵不知名的鸟鸣声,随着和风从洞开的窗口,吹进两人消失了身影的走廊上。
——全文完——
后记
大家好!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写后记是这么让人高兴的一件事。其实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我觉得好象到地狱去走了一趟。
不知道已经有多次都觉得撑不下去了,心情就像被逼到悬崖边,身体有一半已经掉了下去,结果又死命地挣扎上来。谢谢老天!我还活着!
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这种走到绝境的心情没有表现在文字沼。说起内容,真的已经有酸臭味了。因为那是作者一心追求早就消逝了的“青春”而写成的。真是不要脸啊!
作者甚至会难为情地呆想着:既然作者都写得面红耳赤了,阅读本书的读者如果没有多多少少觉得有点难为情的话,就太说不过去了。
唉!不好意思终归不好意思,还是得稍微谈一下本文。
谁都有错,也都没有错。我相信这种状况确实是存在的。我相信大家都有过喜欢一个人,结果却无法承受的经验吧?三角关系就是其极至的表现。我常想,只不过是喜欢上某个人,为什么不能让大家都获得幸福呢?
于是我以自己的方式加以编排,再加上一些类推理的内容。因为是系列作品,所以我制造了和上个事件类似的状况,当中再添加一些跟以前不太一样的角色。
关于瑞贵、夏彦、凉也先生的关系,在上回的故事中是那样,而在这次的故事中则变成这样,所以我相信有很多读者会有不同的想法。但是,这几个人并且,他们也没打算发展也这样的关系。
如果,我能把这份焦躁和悲哀,巧地营造出来的话,那是最好的了……不知结果如何?
总而言之,作品是完成了!我好高兴!我要把我所有的爱,献给接下来可能要开始哭泣的莲川小姐和编辑人员,还有会哭得更厉害的印刷厂诸公。
有着深如无底洞般慈悲心的莲川小姐,还利用网际网路帮我做私人秘书工作的编辑Ⅰ小姐,我绝对不会再做出像这次这样难看的事情来了。对不起!
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我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好象可以听到空转的声音了,至于对内容的检阅就留待贤明的读者了。
我最害怕和是读者的反应,我真是发着抖等着的。请各位多多爱护这些人物。这是我对这个系列故事长久以来的期待。
关于我今后的工作预定,包括可能跟其他出版社合作在内,我将会有各式各样的活动要展开。有兴趣的读者请附上回邮信封,寄到编辑部。以后再联络。
希望很快会再见面。
久能千明 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