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待会儿再做说明,总之,我们先试看看。”
川端和小林立刻就赶来了。
比约好的时间提早被叫来,再加上凉也也在场,而且瑞贵又一副大事临头的样子,他们当然想一问究竟,可是瑞贵却二话不说,按照预定计划,要川端前往自己的房间。
“可能要花上比当初预计更长的时间,所以,我想提早进行。”
这样决定之后,瑞贵就死也不开口了。非常清楚瑞贵顽固个性的川端放弃追问,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
于是瑞贵关掉了房里的电灯。屏住气息使得漆黑房里的空气起了波动,随即一个高大的影子缓缓地动了。门打开,又关上。
“现在怎么做?”
停了一会儿,小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拉开一点距离跟上去。”
瑞贵一样压低了声音,所有的人便静静地离开房间。
紧急照明虽然关掉了,但是仍有光线从几扇门后流泻出来。他们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靠着那些微弱的光,就可以追上走在前头 的川端高大的身影。
川端好象是闭着眼睛走路的。他踩着慎重的步伐,沿着墙壁,一边摸索着摸到每个房间的门把,一边缓缓地前进。
瑞贵、小林、凉也和夏彦则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他后面。
“他进房间了。”
“好,走吧!”
瑞贵一声令下,大家都溜进了川端的房里。
“发现什么了?”
等着他们到来的川端带着期待和不安的眼神看着瑞贵。瑞贵没有看他,点亮了灯,默不作声地环视整个房间,小林很不满意似地插嘴道:
“我还以为我们会计算走到这里花了几分钟,或者调查半路经过的房间呢!”
“没有这个必要。……这个唱盘在停电时也可以使用,对不对?川端,你听FM吗?”
瑞贵弯下高大的身躯检查唱盘,川端莫名其妙地回答道:
“也不是全然没有,但是不常。我多半都是重复听自己喜欢的CD。”
瑞贵一听,点点头,接着指着床头上盘面发着光的时钟。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的是这个时钟吗?——果然……”
那是一个设计在用来当床头灯使用的桌灯基部的液晶时钟,是一种老式的产品,利用电线和床下的插头连接在一起,最近已经不常看到了。
“是的,虽然款式老旧,但是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喜欢它闹铃的声音。停电时我就得重新调整时间。是有点不方便,不过我还可以忍受……。对了,瑞贵,你说果然是什么意思?”
“你也好了!不要再装模作样了,赶快说清楚嘛!”
小林终于耐不住了。瑞贵老是提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可是,瑞贵却不慌不忙地说道:
“……灯是亮着的,所以我想电源应该是电池、但是我想确认一下。对不起,还有一件事,请你播放当时正在听的曲子。”
“你说米妮?”
川端问道,瑞贵点点头。僵着身体的凉也不安地看着瑞贵。
“……我设定在十点,播完一首就会关掉。所以现在正好是曲子结束的时候。”
沉默的气氛和众人的视线一定很沉重吧?川端一边说明一边操作,随即响起鸟鸣声。
Loving You
高亢澄澈的声音缠绕在这五个人四周。瑞贵闭上了眼睛。
Is easy,
Making love with you is——
“……我知道了,停下来吧!”
瑞贵中断了几乎要被音乐吸进去的意识,对川端说。歌声突然消失,众人都吐了一口气。
“我想到的事情有两件。我想先确认第一件事。你倒下来时听到这首曲子。你离开房间时,看了时钟上的蓝色液晶显示。川端,我这样说对不对?”
大家都发现瑞贵的语气不只是在确认事实,而有着更深一层的含义。川端被他的气势所压,瞬间沉默了,随即点点头。
“啊……嗯,当时神志不是很清楚,顺序也可能是倒过来的。不过,我想过好几次,听到曲子和看时钟是绝对错不了的。……不过,时间就不是很清楚了。”
川端的语气不是很自信,因为他自认当时的记忆很模糊。不过,川端对瑞贵询问的内容倒相当肯定。
“小林,你帮我查证过停电的时间了吗?”
“嗯,晚上九点四十分开始作业,结束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五分。我去看了舍监房的作业日记,绝对错不了。我说瑞贵,也该……”
小林可能把资料都背了下来,回答得很流畅。
瑞贵用手制止小林,静静地看着大家,最后视线停在川端身上。
“喂,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小林已经像热铞上的蚂蚁了。
“你说歌吗?瑞贵你不是刚刚才确认过唱盘的电池吗!?时间是设定在十点,所以停电时会播歌出来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是唱盘。七濑说的是时钟的问题,对吧?”
光是听到大致的说明,被瑞贵的气势牵着走的凉也也最先察觉出瑞贵所指的重点。小林觉得很不可思议似地看着时钟,又看看瑞贵。
“时钟?啊、啊!?”
“小林!安静!”
瑞贵用强烈的语气制止小林,眼睛瞪得老大的小林勉强接受了。原本想大声尖叫的声音,从他赶紧捂住的手指间发出像气球一样的声音吐了出来。
小林指着显示着蓝色液晶数字的钟,回头看着川端。
“这在停电时是不能使用的!”
最感惊讶的应该是川端吧?插电的灯和时钟、停电、朦胧地浮显在黑暗中的蓝白色文字。
他一定从来不觉得已经溶入他日常生活的日用品正常作动有什么问题吧?因为接受了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他一直没发现将这些事情整合为一时所出现的脱轨状况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川端看到时钟是在停电结束之后吗?”
川端一脸茫然地看着瑞贵,一旁凉也冷静地整理事情的经过。
“川端挨打时,原先设定好的曲子开始播放。川端昏过去了一段时间,几乎是在停电结束时醒来,然后看了看时钟。我想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一开始也这样想过,所以才问小林打听的结果——”
瑞贵一边说一边看着小林,小林很快地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用力地摇摇头。
“没辙,瑞贵。我几乎问遍这层楼的所有人了。第一个发现者泽井说他想上厕所,离开房间时刚好停电结束,结果他就看到了川端。泽井的房间就在对面。另外,还有几个目击者说他们在停电的同时走出房间就看到了川端。川端在这里看到液晶文字,却在那边被发现,所以要说他在停电时没有离开这个房间就说不通了。”
别看小林平时一副轻佻 模样央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含糊的。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完全相信小林所说的话。
“……就时间上来说,差别只有一点点。可能的话,我希望把这样的时间迟滞当成错误或错觉来处理。不过,我们却不能忽略这当中出现了一段绝对无法弥补的空白时间……”
瑞贵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而一脸混乱的川端则看着时钟,又看看唱盘。小林定定地看着瑞贵。而默不作声的凉也大概正急着整理刚刚听到的情报吧?至于站在背后的夏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点声息都没有。
“——这么来,这条线就不见了。各位,我们再回小林的房间一趟。”
“为什么!?”
“时钟之谜怎么办?你弄清楚了吗?”
小林和川端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会用另一个想法来说明……或许。总而言之,没有试试看,什么事都成不了。让我们回到原点。”
瑞贵催着焦躁别扭的小林和还没有整理出事实的川端,径自离开川端的房间。
“试试看?你到底想怎样啦!?”
只接收到半调子的情报,甚至没有任何考虑的余地,只能被牵着鼻子走,这使小林难掩焦躁地瞪着瑞贵。
“即使只有一件事,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发生了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的话,那就表示其他我们深信正确无误的事情不见得就没有错。”
“所以!你就别绕圈子了,明白地……唔!”
瑞贵静静地看着不断逼问的小林,迫使他住了嘴。然后又看着低头沉思的川端。川端头上缠着新绷带白得刺眼。
“——川端你从这里回房里去了,你被许多事情分散了心力,一定很累吧?刚入睡又被叫醒,脚步和神志都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
“走到半路,停电了,于是你摸索着回房去了,对不对?你打开门,走进层里,然后被人从后面袭击。然后,你在黑暗中听到歌声,看了时钟。”
“你想说什么?”
瑞贵淡淡地分析着,川端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当我们的脑袋空着,身体不由自主地活动时,往往会采取最习惯的动作。而当四周一片黑暗时更是如此。因为一再重复的习惯比想象中更深入我们的身体。”
“所以?”
瑞贵和川端彼此凝视着对方。
川端不知道瑞贵想说什么,但是他明白,这个聪明的朋友一定企图抓住什么线索。川端看着瑞贵紧绷的端正脸庞,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再闭上眼睛走回房间。但是,这一次是回你搬到新宿舍之前的那个房间。”
“你说什么!?”
“——!”
川端张大眼睛大叫,小林则捂着嘴巴跳了起来。
“……原来如此……”
凉也点点头。
“这个宿舍是新的,搬来不过一个星期……”
“就是这么回事。我在想,当川端迷迷糊糊地走在漆黑的走廊上时,脚步是不是不自觉就走向习惯的方向去了?”
“……对哦,我回自己的新房间时都还要看门牌呢……”
小林嘟哝道。因为新宿舍简单的隔间和设备都跟旧宿舍一样,所以往往会产生一种已经住了很久的错觉。事实上,他们搬到新房间不过才七天。
“——这么说来,你是说川端是回到错误的房间了?”
小林问道,瑞贵不作声了。
“那么……”
小林还想说什么,就被川端打断了。
“难道我被误认为某人了?”
要挨揍的、招人怨恨的或许根本不是他。这么想是不是会让川端高兴一些?
一想到是替某人受的伤,肉体的疼痛就再也不算什么了。可是,会是谁?
随即涌上来的疑问如哽在喉头的刺一般令人不快。刚刚的假设让川端瞬间大喜过望,而下一瞬间,他心头又卷起漫天乌云。
我是哪个人的代罪羔羊啊?
“可恶……”
川端低声呻吟着。来自身体内部刺激耳膜般的警戒声让他无法思考。
——不,不对!是反过来的。我不想去想。因为我知道……。
川端睁得大大的眼睛越过瑞贵,看着长廊的前头。
“……不会的……”
“川端?”
川端望着半空中,脸色越发地苍白了。
“怎么可能……!瑞贵,你的说法错误!再到我房里去看一次!只要在那边好好想想,或许或以解开停电时的时钟之谜!”
川端企图甩开浮上他脑海中的念头,生气地大叫。他用无处可逃的视线瞄了在场的朋友一眼,发现没有人采取行动,便转过身,想独自离开。
“川端!”
“等……喂!”
川端用力地甩开企图阻止他的瑞贵和小林,这时又有一双手挡住了他的去路。是夏彦。
“放手!”
夏彦看似没使什么力,但是川端的动作却停止了。
“在这里吵根本无济于事,你就先照七濑说的做吧?”
夏彦用沉着的声音说道,川端的膝盖无力地弯了下来,虚脱地攀住夏彦的手。
“川端,走吧!”
川端看着瑞贵,轻轻笑了笑。瑞贵已经知道答案了。
川端吐了一口气,踩着沉稳的步伐开始往前走。
“……可恶!我一直企图去想起川端以前的房间,可是心浮气躁,什么都想不出来!”
小林和瑞贵并肩走着,小声地嘟哝着。瑞贵对着他笑了笑,追上走在前头的川端。
“——就是这里。”
川端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沉吟道。
“啊?为什么?”
小林一把推开想要以巨大的身躯挡住门牌的川端,凝神注视着挂在阴暗走廊上的名牌,发出惊恐的叫声。
“怎么回事?!这么说来……!”
小林回头瞪着指出事实的瑞贵和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川端。
“那么,川端被错当成谁了?是谁打他的?”
小林压抑着声音说道,话还没说完,就被背后的开门声给打断。
“吵死人了,小林。咦?川端、瑞贵,还有箕轮?你们在我门前吵什么?咦?连瑞贵的分身也来了?”
房间的主人没有发现众人的表情都是僵硬的。他环视了这几个很稀奇地一起站在一走廊上的同学,带着笑声,招呼大家入内。
“树,你来看看。可以很近地看到尺寸不同的分身哦!”
树的身影随即出现在挡在门口的巨大身体的背后。他看了看僵着脸呆立在当场的瑞贵等人,对着房间的主人轻轻地笑了。
“看来他们好象有话要说。请他们进来吧,田嶋。”
“你们怎么会一起?”
田嶋环视着不发一语走进房里的几个人,狐疑地看着瑞贵问道。
“你说要重建事件现场,难道现在就是吗?”
“有唱盘,也放过了电池。……可是,没有放CD。”
小林快速地检查过唱盘,按下开关确认。不过,如果拿出藏起来的话……。小林小声地自言自语,随即赶紧闭嘴。
“电池?CD?什么意思?对了,川端,你怎么会在这里?”
田嶋不安似地看着深夜造访的客人们。但是在场的人都想着同样的事情,都带着狐颖的视线,蹲在地上,好象在找些什么,然后站了起来。他冷静的视线投在微微仰望着他的田嶋身上。
“你的室友呢?”
“你说吉田?他今天下午就回家了。”
瑞贵一听,点点头,视线望向站在他背后的树。
“树为什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跟田嶋讲话。而且,我也对你们实验感到好奇,正想待会儿跟他一起去看看。……田嶋,你还是先坐下来以!大家都坐。”
树带着微笑回答道,依然冷静地为田嶋忙着。
他看了看挤在狭窄房间里的众人,最后视线又回到瑞贵身上。
“哪,你总可以告诉我们了吧?现场重建已经结束了吗?”
“——树知道田嶋房间的位置,跟川端在旧宿舍时房间的位置一样吗?”
正想坐下来的田嶋突然不动了。树在反刍过瑞贵的话之后歪着头。
“这个房间跟川端以前的……?这是你以小林他们的房间为起点所想到的吗?咦?我以前倒没有想过,经你这么一提,或许吧?”
树点点头,笑着看瑞贵。
“——原来瑞贵认为川端弄错了而走到这个房间来?所以才……这么说来,刚刚的事件就得改变一下观点了。”
“等一下!川端到这里来?弄错……那么!!”
田嶋慢了一步才发现到树瞬间想到的事。他几乎跳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对方锁定的对象是我!?”
“田嶋!没有人这样说!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是不是我弄错了?我是不是真的到这里来了?”
川端插进瑞贵和田嶋之间,死命地辩解着,企图打断田嶋的思绪。
对田嶋而言,想必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吧?自己突然变成被害者和自己被某人憎恨的现实冲击,使得他讲不出话来。
看到田嶋茫然的眼中浮现无助的影子,川端回头看着瑞贵,狠狠地瞪着他。
“瑞贵!现在你知道田嶋也一无所知了吧!?事情跟田嶋无关!我并没有弄错房间!我们走吧!”
“……川端不也一无所知吗……”
对川端而言,与其要他看着田嶋那饱受冲击的样子,他宁愿自己就是被锁定的对象。他带着责备的眼神盯着瑞贵,瑞贵静静地回答他。
“可是,现在挨打的人我啊!被害人是我!你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就把人带到这个房间来,我实在无法接受!”
川端握紧拳头逼了上来。看到川端一直反复宣称自己是受害者,企图以此保护田嶋,瑞贵的表情渐渐变得悲哀。川端瞪着瑞贵大叫。
“小林!箕轮!凉也先生,请你们到我房间去。我们到那边再仔细想想……不不用了!不要再查了!”
小林轻轻地垂下头,不忍看川端。川端带着困兽般的视线看着瑞贵。一向看似沉稳的川端竟然也有这么失控的一面。
川端以前所未见的激动情绪爆发着怒气,或许他是为了使他成为代罪羔羊的田嶋感到愤怒。
谁都没有错。瑞贵轻轻地叹道,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要说无处可逃,瑞贵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就这样放弃了吧?了解事实真相也不会让任何人好过一些。如果找出可悲的犯人,也只会增加大家心中的疙瘩而已。
川端或许不会原谅我。瑞贵沉痛地感受着川端的视线,心里想着。
——放弃了吧?
突然间,一股让他无法站立的疲累感涌了上来,瑞贵突然一个踉跄。这时背后适时伸来一只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他惊讶地回头一看。
“——夏彦……”
“七濑,振作一点。刚刚不是说过,没有查个水落石出,事情是不会结束的。川端要怪的人不是七濑,事情都还没有明朗化。”
夏彦肺活量比任何人都好,声音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静、要沉,他的声音似乎具有安定浮动的气氛的效果。川端放松了视线,田嶋僵硬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小林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瑞贵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
夏彦放在他肩上的手加注了力道。他可以感觉到夏彦贴着他仅穿着薄衬衫的背,体温传了过来。瑞贵闭上眼睛,吐了一口气。
“——首先我要确认几件事,以后再去思考谁是被锁定的对象?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迟。”
小林轻轻地点点头。虽然只有他有动作,但是由现场的气氛改变就可以知道,大家已经做好聆听的准备。
“小林,你帮我把刚刚说过的话简单地说给田嶋和树听。川端,从小林他们的房间一路走到这里来,你有什么感觉?”
瑞贵转过头来看着川端。川端顺从地环视着四周。
“没什么感觉。我一直认为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来了,所以也不疑有他。”
瑞贵也看着田嶋的房间。订做的架子、床铺和桌子。空隙中尚有还没整理好的瓦楞纸箱。
虽然CD唱盘的机种和时钟不一样,脱下来的衣服也微妙地展现也屋主的个性,但是,每个人的房间都大同小异。基本的设备都是一样的,因此就算闭上眼睛也可以做某种程度的活动。因为才刚搬过来,可以做为判断的个人物品几乎都还没有拿出来。在短短的时间内,而且又是黑暗中的话,可能无法判断出是别人的房间或自己的房间吧?
“……我懂川端的意思。”
似乎也想着同样事情的树,看着堆在房间角落的瓦楞纸箱说道。
“我也可以接受瑞贵的推理。可是,光是这样还不够,因为没有证据啊!”
面对树的质问,瑞贵一边点头,一边走近唱盘。他仔细打量着,确认收音机也设定在FM之后,打开了开关。
微微混着杂音,但音质不错的歌曲顿时流泻出来。是节奏感强烈的摇滚乐。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家电台……。田嶋,你听FM吗?”
“听啊……”
田嶋一脸茫然,不懂瑞贵为什么要这样问,一旁的川端和小林定定地看着瑞贵。
瑞贵刚刚也问过川端这个问题。一定有蹊跷。是什么?
“你今天听了吗?说得正确一点,今天晚上从停电之前到结束,你听了没?”
瑞贵非比寻常的紧张模样,使得室内的空气为之紧绷起来。田嶋或许也感觉到了吧?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点点头。
“嗯。可能是停电的关系吧?平常我是不太听歌曲的,不过因为闲得发慌,所以最近比较常听。我也有一些CD,但是放在最底层,还没有整理出来,而且吉本在的时候,我们多半一起听他的CD……”
田嶋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看着瑞贵那紧绷的端正的脸。
“我大部分都在树那边打发时间,但是今天想独处一下,所以在停电之前,我打开了收音机的开关。结果最后还是出门了。”
“那么,你回来时,收音机还开着?”
“嗯,还开着。我把它关了……”
这到底代表什么意义?田嶋不安地看着瑞贵。瑞贵点点头,再度看着床头上的时钟。那是常见的闹钟。
“田嶋的钟不是液晶式的?我找不到在黑暗中会发光的面板……”
“——那么,这个房间也不对啰?”
小林说着走到前面。他的语气带着希望事情这样发展的意味。
“没有放CD,所以没有播放曲子,时钟也不对。这么说来……”
小林急着下结论,瑞贵却静静地摇摇头。
“不,那首曲子是在播放。对不对,凉也先生?”
或许是察觉了瑞贵突然把目标带到自己身上的理由吧?凉也在众人的注视下,动也不动,静静地点点头。
“嗯。停电时我正听着那首曲子。瑞贵也一样。”
小林好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但是川端,连瑞贵和凉也都在听……?
“——!?”
小林倏地一回头。他看着桌了的唱盘。
“是收音机……”
房间角落响起树沉静的声音。瑞贵点点头。
“真的很偶然。川端很喜欢,一直在听着的曲子在停电时竟然从收音机里播出来了。”
那首让躺在床上、无助地仰望着黑暗的自己,整个身体浮起来的曲子。
“川端一开始就说了,他说‘我在听米妮唱歌’。可是我不知道米妮这个名字和歌曲的名称,所以在凉也先生告诉我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就是自己在听和那首歌。”
瑞贵说着说着,觉得很不可思议。被罪恶感驱使着的凉也,和挨打而意识模糊的川端也听着自己正在听的歌。当时那个鸟鸣声听在川端的耳里是什么感觉啊?
还有,可能也在现场听着的犯人又是什么感觉?
“……一开始,川端的说明就时间上来说是有许多地方不吻合的。他说挨打时听到了设定在十点播放的曲子,他说看到时间停电还没有结束。这些事情都可以包括在心理作用或错觉的范围之内,所以我们不能断言他错了。”
Loving You。以充满热力的明朗声音,轻轻地唱着爱情的鸟是怎么看我们的呢?瑞贵一边说话,一边想着。
“……是这首曲子凸显了时间的不一致。推论过事情前后的经过,我觉得川端所说的十点是早了一点。可是,这是我们唯一知道的确定时间,所以我们只能这样相信。同时,因为我们听川端说他当时听到了自己设定的曲子,所以他本人,还有我们始终都认为他挨打的地点是自己的房间。”
瑞贵一边解说,一边在脑中揣摩着当时的景象。高大的川端踩着蹒跚的步伐走在停了电的走廊上。他摸索着数了房门的数量,打开他认为是自己房间的门,结果……。
“就算只是一点小分歧,当无法与状况符合时,我们就得做整体的怀疑了。川端说他在自己房里听到的歌,其实在每一个房间都可以听到。当我发现这一点时,原想置之不理的小破绽就整个浮显出来了。”
坐在门边的凉也很含蓄地插嘴道:
“七濑,我可以插一下话吗?到这个部分能不能先让我做一下整理?我虽然是个外人,但就因为是外人,所有些地方会比较冷静……”
瑞贵看看田嶋和树,想取得他们同意。他们都点点头。
“如果我有错,请你们随时订正。首先从事实来看,你们一个星期前才搬到这栋新宿舍,这边一到晚上就会有停电措施。今天晚上,当川端从小林他们的房间回自己房间的途中,开始停电了。他走进某个房间——目前还不能断定是哪个房间——,结果被人给打昏了。而川端在挨打的前后听到米妮的歌声,在离开房间之前看到了时钟。七濑,我这样分析可以吗?”
“到目前为止可以。”
凉也那和瑞贵神似的容貌起了加分作用。那纤细的体型和少年般澄澈的声音、独特的透明感,使得田嶋和树对这个青年的警戒心渐渐地淡化了。
“那么,从现在开始推理了。川端的说明在时间上有几个地方不吻合的。第一是歌。他可能挨打的时间和设定曲子的时间之后就出现了分歧点,虽然只有一点点。川端说他看到的液晶面板,因为停电应该是看不到的——”
“凉也先生请继续。……要坐下来吗?”
瑞贵催促道,凉也露出苦笑摇摇头。
“谢谢,不用了。而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我跟瑞贵从收音机里听到同样的曲子。我想。田嶋的房里一直开着的收音机应该也有播放。米妮?碧巴顿的‘Loving
You’。这也是川端设定好的曲子。”
“可是,在同一个时间播放同一首歌不过是个偶然,并没有证据显示,我是在这个房间里听到收音机播放的歌曲啊!”
川端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提出疑问,小林也点点头。
“川端说的没错。因为停电而听到收音机的人很多,所以也有可能是在别的房间听到的。还有,我一直在意一件事,瑞贵、凉也先生,时钟的事你们怎么解释?”
凉也对着这些认真地看着自己的高中生们,轻轻地耸耸肩。
“确实是有这种可能,但也不能说任何一个房间都一定听得到曲子。可是,停电、刚刚搬家、田嶋的这个房间跟以前川端的房间位置相同,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凉也说着,对田嶋和树笑了笑。田嶋带着难掩惊愕的表情,坐在房间最里面的树则僵着表情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和他们几乎是第一次见面的,自称是瑞贵远房亲戚的青年。
“我们先要确认的不就是这些事吗?小林所说的时钟的事我也有疑问。所以,请七濑从这里接手。”
凉也说着把视线望向瑞贵,然后退后了半步。大家仿佛聚光灯切换的错觉当中,又把视线移回瑞贵身上。
“我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我无法断言谁是加害者,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以,请各位就把它当成最合理的可能性来听。”
看到大家点点头,瑞贵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说道:
“如果只针对事实来看,这是个很简单的事件。川端挨打了,只是这样。但是,事情发生在停电时,再加上川端又是这种性格的人,我们完全无法掌握犯人的动机,而川端的说明则让事件复杂化了。”
瑞贵停了下来,环视众人。大家看着他的视线隐含着其实并不希望事件获得解决的色彩,这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放弃了吧?一次又一次浮显在脑海中的话又掠过心头。
这时,背后一股暖意传了过来。是夏彦。
背后投射过来的无言视线使得他僵硬的身体获得了舒缓。他强忍住回头看夏彦的冲动,振作精神,抬起头来。
“……发生事件时,会说谎的通常都是加害者。可是,这一次犯人不要说说谎了,我想他应该什么都不会说的。让我们陷入混乱的是,充满执着和错误的川端的谎言。”
“那是——”
瑞贵示意小林住嘴,然后看着川端。
“所有的契机都在那首歌。当我知道川端所说的曲子跟我听的是同首歌时,我就想,或许川端听到的也是收音机播放的歌。那么就表示房间是错误的。是在哪里呢?于是我开始想了。川端靠着记忆在漆黑的走廊上摸索前进,他是朝着刚搬来的房间走去吗?新旧宿舍的格局完全一样,会不会他产生了错觉……?”
大家都侧耳倾听瑞贵提出的疑问。他们想象着,如果是自己,在漆黑的走廊上会怎么做?会打开哪扇门?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那首歌,而让我怀疑川端可能回到原来的房间去的是停电和记忆。这么一来,就多出一个谜了。如果川端弄错而打开了这个房间的门,而且在这里挨打的话——”
瑞贵不说话了。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屏住气息。
“弄错的就不只是川端了。”
“啊……”
田嶋呻吟似地低吟道。川端痉挛似地皱起眉头。
小林快速地瞄了他一眼。树低着头,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但是却看得到他咬住嘴唇。
凉也静静地思索着。瑞贵没能回头看背后的夏彦。
瑞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川端,你把在小林他们房间对我们说的话再说一次看看。从被打的地方开始。”
川端闻言抬起头来,轻轻地点点头,开始说了。
“……我走进房间,走到房间正中央时被打了。我好象昏迷了一下子。回过神后,我站起来,听到了那首歌。刚好唱到中间,所以我想是不久前开始播放的。我站起来想离开房间,把手伸向门……”
“你什么时候看钟?”
川端皱起眉头,眯细眼睛。
“……记不清楚了。只觉得茫茫然的……。不过,既然在听到歌声之后,应该是离开房间之前吧?”
瑞贵已经听川端说明了几次,但是他在意的关键还是没有省略。
瑞贵吐了一口不知道是叹息或深呼吸的气,看着在场的朋友们。
“请大家仔细听川端的说明。他一进门就被打了,也就是说,他是背对着门,面向房间的。川端的伤也在后脑勺,所以袭击的人应该是在他背后。到这里没有问题吧?后来他听到歌声,站起来,想走出房间时发现了时钟。这样对吗?”
“——嗯。”
川端确认记忆似地皱起眉头,谨慎地点点头。
“……每次听你说到这个地方我都觉得有点奇怪。在你的房间里,你放时钟的地方是床头。可是你却一再表示,当你要离开房间时看到蓝色的面板。”
川端、田嶋、小林都睁大了眼睛回头看。床头上放着闹钟。对早起的运动选手而言是必备用品的闹钟,虽然机种不同,却放在同样的地方。
“一定要回头才看得到!?”
小林一脸不明就里的表情说道。川端脸色大变,细细地思索着。
“川端是被人从背后攻击的。在这个楼层,川端是站在正面,也就是可以看到床头闹钟的方向。可是,川端发现‘闹钟’是在想离开房间时,也就是背对着房间的时候。”
“……不可能看到……”
小林无力地嘟哝着。田嶋则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又要看看时钟。
川端瞪着半空中,动也不动。
“也就是说,这一部分你也弄错了。你在黑暗中被打,瞬间昏了过去,失去了方向感。这时候,你在熟悉的蓝色面板。然后又产生了错误的联想。”
“怎么会……”
他的语气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想相信。
“可是……那么,我看到了什么?”
“——……”
瑞贵不作声了。仿佛喉头被什么哽住,只能无助地干咳。他环视着凝视他的朋友们,再看着川端那无助的眼神,最后把视线落在地上。
他对着全新的地板木纹说话。
“我刚刚也说过了,我不想说也‘犯人就是你’之类的话,而且我也没有证据,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那是表示蓝色面板和犯人之间有某种关联吧?”
凉也静静地说道,企图帮有口难言的瑞贵一把。
“虽然没有可以直接指名道姓的证据,但是却可以说明蓝色面板始末。”
凉也说道,瑞贵点点头,这才抬起头来。可是他不看任何一个人,游移的视线一阵飘荡之后,把视线停在床头的时钟上。
“……最近很多东西都会发光……。可是,要说和那个时钟同样的高度,而且现在也看不到的东西的话……”
听到瑞贵压抑住情感所做的说明,众人在脑海里开始思索。川端看着门的方向。他因为伤在脑部,身体可能比平常低了些。川端的视线停在他错当成闹钟的位置。
地板到闹钟的高度在五十公分至一公尺之间。大致上说来有七、八十公分高。
在床脚的那个位置发光的液晶显示……。
他忙乱地思索着条件相符的东西,瑞贵沉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也是我的想象,不过,你们不认为那跟犯人在的位置重叠吗?”
“——!?”
经瑞贵这么一说,大家差一点跳起来,都往后看。
确实如此。除非加害者快速移动,否则如果川端在被打而倒下来的地方回头的话,被害者和加害者其实在黑暗中是相对的。
“我试着去想象,如果是我的话,当时打人的人会是什么姿势?”
大家都等着瑞贵描绘出那个潜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瑞贵静静地说道:
“犯人对着川端的后脑勺挥下凶器,看着他倒地。当时室内一片漆黑,但是只要不动,眼睛很快就会习惯的。至少可以分辩出人的样子。犯人屏住气息不动声色,这时川端缓缓起身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头看。——你们认为犯人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应该会逃出去吧……要是来不及,可能会蹲下来或慢慢移动,总之先把自己藏起来再说。”
小林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凉也摇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
“那不是好办法。当时两个人是在狭窄的室内,几乎是面对面的。我觉得按兵不动才是上策。如果是我,我会考虑先留在原地藏起来。”
两种想法都有道理。从心理上来看,加害者和被害者对峙并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但是犯人同时也会怕一动就漏了破绽。
“先来讨论小林的意见,我们一看就知道,床角堆了很多瓦楞纸箱,没有可以蹲踞的空间。想动却又被川端挡在前头,而且对面是墙。”
大家都看着堆在一旁的箱子。尽管是双人房,但是宿舍的房间没什么多余的空间。尚未整理的行李使房间显得更加狭窄,小林看过之后摇摇头。
“这么说来是没有逃命的余地了。那么……”
“接着来看凉也先生的看法。屏住气息,紧贴在墙边,让自己藏身于黑暗中会是什么状况?当时会采取什么姿势?”
瑞贵用眼神示意小林亲自试试看。小林在所有人面前,站到墙壁前面。
“嗯……尽可能靠着墙,因为没有胆量背对川端,所以是脸朝外、紧贴着墙,应该是这样——”
小林一边说着,一边把背贴在墙上,脚印大大地张开着。他收起下巴,头抵在墙上,伸出手以保持平衡,手掌和手指整个摊了开来。
“手腕向下,贴得相当紧。”
小林嘟哝道,瑞贵眯细了眼睛看着他,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把刚刚目测到的闹钟的位置,和你现在手的位置重叠在一起看看。”
“啊?咦?这不是一样吗?……对哦,几乎在同一个位置!”
川端瞪大了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回头看着瑞贵。
“瑞贵!这到底是……!”
瑞贵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川端确实看到了时钟,但是,那其实是手表。你被打昏了的眼睛,看到了一只挂在手上就会发光的液晶面板。”
“——”
高科技的自动亮灯机能。在场的人都想起一个熟悉的单字。他们知道,蓝色液晶面板只要倾斜到一定的角度,就会自动发光。这是大家在杂志上早说看得不想再看的东西。
这种手表有马表、温度和湿度,甚至内藏行程和记忆等丰富机能,相当时髦,很受欢迎。
这一楼层的住宿生也有不少人佩戴。更有人生气地指着手表目录,直骂受不了手表设计上些微的差距。
而目前在场的人也——。
“现,不要再说了!”
瞬间瑞贵觉得自己说出了这句话。因为这是他在脑海中一现反复,而现在也想着的话。
可是,现在抓住瑞贵的肩膀,瞪也似地看着他,用经过压抑的声音说这句话的是田嶋。那严肃的脸上浮现明显的哀求色彩。
“瑞贵,够了!川端,搞错对象的人是我!我道歉,要我跪下来道歉都可以!请你们不要再追究了!”
田嶋的声音好象哭声。抓着瑞贵肩膀的手深深地吃了进去。瑞贵非常了解田嶋有多心痛。
他知道了。瑞贵把视线从田嶋那痛苦的脸上移开。
田嶋已经知道是谁想袭击他了。
而他为了保护那个躲在暗处企图攻击他的某个人,拼命地求着瑞贵,向川端道歉。
瑞贵心里祈求着,好想听鸟鸣声。好希望那澄澈的天籁能让人轻易地喜欢上某个人。
“求求你,瑞贵!川端……!”
悲痛的叫声。川端也同样痛苦地扭曲着脸。
大概是想起自己的事吧?凉也皱起了细细的眉毛,把脸转了开来。
一直扬言要痛殴犯人的小林,嘴唇僵硬地抿着,那对猫一般的眼睛僵硬地散发出光芒,楞楞地盯着某一点。
他的视线前方浮起一个蓝白色的液晶面板。
或许是戴用的主人交组着腿、手腕倾斜的缘故吧?被自动发光机能的光照出来的液晶面板闪闪烁泺,指着凌晨三点。
“——稔,够了……”
好沉静的口吻,带着笑意的声音温柔地说道,声音的主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仿佛被冻僵的瑞贵等人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
“哪,你的拐杖,站起来的时候一定要用。不过,你还是坐着好。”
“——树,为什么……?”
田嶋没有伸手拿拐杖,茫茫然地问道。
“为什么啊……”
树单薄的唇带着浅浅的笑。
“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攻击川端的人是我。”
树带着笑容,露出小孩子快乐地向喜欢的人泄露自己秘密似地表情,很愉快似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