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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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土路上,行驶著一辆由一匹毛驴拉著的小篷车,颠颠簸簸地向南走著。

解意和宁觉非坐在狭窄的车厢里,随著车子左右摇晃。

宁觉非的身体从没有吃过西药,解意就给他喂了一次药,便即药到病除。

宁觉非一觉醒来,烧已经退了,人也有了点精神,便穿上晒得半干的衣服,到附近的小村中买了几件家常的棉袍,又雇了一辆小车,这才回来接解意。

解意第一次穿古代的衣服,只觉得累累赘赘的,麻烦得很,实在是颇费了些力气。

宁觉非忍著笑,替他理好顺序,扣上扣子,扎上腰带。解意张著手,任他前後忙碌著,却是一脸的无奈。

解意的头发是板寸,一时倒不好办。宁觉非替他买了顶儒生冠,勉强戴在头上,装个样子。

等穿戴好了,他退後两步看了看,笑著点头:“嗯,倒像个翩翩佳公子。”

解意却调侃道:“我看电影上的古代公子人手一把折扇,你也得给我弄把扇子来。”

“这个却没有。”宁觉非忍俊不禁。“大冬天的我要买扇子,人家会当我神经病。”

解意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当心当心,古代好像叫失心疯,你不要乱用他们不懂的概念。”

宁觉非哈哈大笑:“果然还是文化人比较明白。”

二人说笑了一阵,宁觉非这才拎起解意的背包,与他一起往山坳外走。

解意忙客气地道:“你身体不好,这包挺重的,还是我来拿吧。”

宁觉非却道:“现在的形势是,你比较像书生,我比较像书僮,所以还是我来拿。”

解意仍然坚持著把包抢了过来,口中却开著玩笑:“书生跟书僮吗?我看不太像,倒是有点像两个同窗,嗯,譬如说,梁山伯与祝英台。”

“那你是祝英台。”宁觉非立即说道。“我是你的梁兄。”

解意的口气却很温和:“你也不看看你才多大。”

宁觉非这下是真正地叹息了一声:“这个身体,真是害死我。”

两人坐上车,赶车的老汉忍不住与他们聊了两句。他问宁觉非:“这是你父亲吧?”

两人一听,差点噎住。互相对视了一眼,宁觉非笑道:“不是,他是我表兄。”

那糊涂的老头拿著长长的旱烟袋,打量了两人一眼,笑著说:“是吗?看著还以为你们是父子。”

宁觉非一直在拼命忍笑,拉著解意上了车,催促老汉赶紧上路。

等到车子歪歪扭扭地开始往前走了,解意才悄声问:“我看上去真有那麽老?”

宁觉非安慰他:“放心,你驻颜有术,倒还没显老态。”

解意“哦”了一声,靠在篷壁上,懒洋洋地道:“我倒不介意有你这麽一个儿子。”

“你少做梦了,想占我便宜?没门儿。”宁觉非哼道。“喂,我说,你到底有多大?”

解意笑道:“36岁,比你两辈子加起来还要大。”

宁觉非嗤之以鼻:“嘁,你有36?吹牛吧?看上去你最多30岁,是不是瞎扯的?你带身份证了没有?拿出来我看看。”

解意做势要去背包里掏:“身份证好像没带,不过我有护照。”

宁觉非哼道:“那也顶多叫你一声哥。哦,原来今年是你的本命年,难怪有此一劫。”

解意微笑:“你多大了?我是说你这个身体。”

“好像是17岁吧。”宁觉非不想说这个。

解意忍俊不禁:“原来我确实够格当你父亲。古代都是17、8岁就成亲的吧?我要福气好,儿子也差不多这麽大了。”

“喂。”宁觉非板著脸。“你说话当心点啊,不然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解意闭上嘴,脸上却满是笑意。

这时,那老汉又在外面唠叨:“听两位小哥的口音,像是邗阳那边的人啊。”

两人一听,顿时面面相觑。

解意轻声道:“这得你回答,我是外地人。”

“我也不是本地人。”宁觉非悄悄地说。“你别忘了,我跟你才是老乡。谁知道邗阳在哪儿?听都没听说过。”

解意急中生智,朗声答道:“大爷,我们的父母是邗阳人,不过自小就出来了。”

宁觉非暗暗对他竖起了大麽指。

那老汉恍然大悟:“哦,是啊,邗阳那边连年战乱,不好呆啊,还是出来了好,出来了好。”

二人一听,便知邗阳多半靠近边关。

解意轻道:“那边就是敌占区了?不知哪里是解放区。”

宁觉非闲闲地问那老汉:“大爷,我们往南走,应该很太平的吧?”

老汉咂了一口烟,徐徐地道:“那当然比北边和西边太平。要说起来,邗阳靠近剑门关,年年西武的虎狼之兵都会冲进来烧杀抢掠,日子过得不但苦,还整天提心吊胆,唉。”

宁觉非也跟著嗟叹:“是啊,百姓苦啊。”

老汉在那里絮絮叨叨,却是在自言自语地说今年的收成,两人却没有再仔细听。

解意轻声问道:“我们这是往哪儿走?”

“我问过了,附近有个码头,咱们可以乘船,顺淄水而下。”宁觉非沈稳地说著。“水留千里,终归大海。我想,到了入海口,应该有个大城吧。”

解意颇为赞同他的想法,闻言点了点头,看著他疲倦的面色,关心地道:“你的身体不好,还是再休息一下。”

宁觉非只是退了烧,体力固然没有恢复,感冒的症状也仍然在,一直浑身酸疼,十分难受,这时见诸事初定,也已支持不住,听他一说,便点了点头,蜷著身子,躺了下来。

车里地方太小,解意见到他那样子,自己都替他难受,便道:“你挪过来点,我抱著你睡吧。”

宁觉非看了看他,便没有客气,将身体靠到他怀里,长长的腿这才算是伸直了。

解意让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肩窝,紧紧环抱著他的身体,自己也闭著眼睛打盹。

将近半夜时,驴车便到了那个淄水边的码头。老汉下去,帮忙问了一下愿意搭客的船,这才带著船家过来叫醒他们。

宁觉非拿了一小块碎银子付给老汉,老汉千恩万谢,弄得两人十分不好意思,也连声向他道谢。

那船家见他们长相俊美,举止斯文,出手大方,言词有礼,立刻对这两个客人有了十分好感。待老汉赶车往回走时,他立刻热情地将两人带到了自己的小船上。

这是一条乌篷船,船家是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妇带著一个半大的小子,妇人烧饭浆洗,父子俩摇橹撑船,倒也清爽。

宁觉非与他们讲好,放舟直下,中途不载客,到入海口处上岸,船家包吃,共计5两银子。那纯朴的船家登时满脸喜色,连连点头称是。5两银子够他们生活半年了。

路上风平浪静,天气渐渐变得和暖,二人知是快到南方了,心情很是愉快。

宁觉非这一路上都是躺著的时候多,虽然尽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到底还是容易疲倦。

解意看他的脸色,知他仍在病中,不免有些著急,又拿出药来要让他吃。

宁觉非反而安慰他:“我已经没什麽大碍了,只是需要多休息。你这些药在这里很宝贵,不到要紧关头,还是不要浪费了。等到了地头,请个大夫看看,吃几剂药调养一下,也就是了。”

解意听了,便点了点头,探头出去问船家:“还有几天才到?”

船家答道:“顺风顺水,十五天左右。若遇风雨,就得泊船躲避,那就说不准了。”

解意想了想,问他:“那边有城镇吗?”

“当然有,那还是有名的大港口,海船都在那里停。”

“哦,那儿叫什麽名字?”

“三江口。”

4 安家

南楚有三条大河,淄水、渚河、泯江,其源头和流经地域各自不同,最後却汇流一处,然後浩浩荡荡涌入大海。

在三江会合处和入海口,土地肥沃,气候适宜,很早便发展成了富饶的地区,分布著好几个大城市,相隔都不远。

三江口是海边的一个大港,可以停泊大海船,是南楚著名的通商口岸,非常繁华热闹,而且这里的居民很杂,哪里的人都有,人们看到什麽模样的人,无论有著什麽样的打扮,说话是什麽样的口音,都不会吃惊。

宁觉非与解意上岸不久,便发现了这些特点,顿时觉得这里实在是他们隐居的好地方。

他们先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又买了数套儒雅的新衣换上,然後便去找合适的屋子,打算租赁下来暂住。

这时,解意的从商经验便有了用武之地。他在当地的茶楼酒肆和卖百货的商铺里几进几出,便摸到了此是赁屋的大致行情,详细到什麽地段什麽价,店铺与纯住宅什麽价,全都清楚明白。他长身玉立,相貌英俊,举止斯文,谈吐优雅,年龄适中,实是老少皆益,只略施手段,三两句话间,便将所有想知道的情况全都了解得透彻清晰,尤其是那些大婶大妈,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顺带还问他成亲了没有,颇有打算做媒之意。

於是,解意的身世也在这些谈话中基本完善。他说自己是读书人,这次是奉师命带著表弟出来一起游历的,行万里路,胜过读万卷书,家中已有妻室,并有一子一女,现下妻贤子孝,不敢有负,然後煞有介事地陪著听者慨叹,又说自己蹉跎半生,一事无成,实是愧对父母,云云。

宁觉非在一旁听著,每次都是忍俊不禁,暗自好笑。虽是冬季,但这里气候温暖,不似临淄那边那般寒冷,他觉得身体已在渐渐恢复,好过了许多。

很快,他们便在城边租下了一个小院,离海大概只有米,每年租金20两银子。里面有三间青砖瓦房,另有厨房和储物间,还有一个养鸡的小圈,都修得颇为结实,解意仔细勘察了一遍,估计至少能抗10级台风,也就放心了。见他点了头,宁觉非便掏钱付了一年的房租。

房东大爷颇为高兴,又问他们需不需要小厮杂役什麽的,顺便推荐自己的儿子和侄子。解意想了想,说打算请一个大嫂来做饭、洗衣、洒扫庭院什麽的,两个人也行,反正活儿就那麽多,早上来晚上走,不住在这儿,但可以在这里吃饭,干完了活儿就可以自便,中途也可以回家,每月一共给5两银子工钱。房东大爷大喜,立刻说让自己的儿媳和侄媳来。

宁觉非在一旁看著解意侃侃而谈,比自己还像是土生土长的人,心里不由得直乐。人们都把他当成解意的晚辈,基本上都不征询他的意见,有的根本不理他,有的看他长得漂亮,最多瞄他两眼,却只管跟解意说话。

事情就这麽说定了,房东大爷於是高高兴兴地走了。

两人里里外外看了看,又去买生活用品。

解意这时才悄声问他:“你还有多少钱?”

宁觉非身上那张两的银票一直没动过,几个小金锞也没敢拿出来,怕人家找不开,现在用的都是散碎银子,这时大致估摸了一下,说:“总有多两吧。”

“呵,原来是个财主。”解意笑道。“那倒不用担心生活了,先买点好东西。”

结果他不但买了日常用品,还买了文房四宝、水彩颜料、紫砂茶具,自然也就少不了再来一斤极品乌龙。宁觉非一直笑微微地站在他旁边,替他挽著抱著那些东西。

等买完了,解意转头问他:“你呢?想买什麽?”

宁觉非笑容可掬地说:“刀枪剑戟。”

解意一怔,随即仰头笑了起来:“没问题。不过,这些在这里算不算管制刀具?”

宁觉非还没有回答,茶铺老板已听闻他想买兵器,立刻热情地指点著:“那边,那边有个兵器铺,卖的兵器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解意一挑眉,与宁觉非相视而笑。二人便往兵器铺走去。

他们两个人都像是文弱书生,兵器铺的人先还以为是来买把剑装装样子,便热情推荐那种刀鞘光鲜,却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宁觉非看了看,用手摸摸刀刃,又弹弹剑身,便连连摇头。

那夥计一看他的眼光手势,立刻判断出这是行家,态度登时大为不同,马上从柜台下面拿出了几把上等的家夥,自称是“镇店之宝”,货卖识家。

解意看著宁觉非与那夥计讨论钢火之类的“专业知识”,便在一旁与另外的夥计聊天。他闲闲地问:“生意怎麽样?”

“还行。”那年轻的夥计笑著说。

解意一看他的眼神便知他说的是实话,不由得胡乱猜测:“这里不太平?”

夥计立刻答道:“不会啊,很太平,偶尔有些小贼小偷小摸的,都不厉害,没什麽大不了的。”

“哦?那还有那麽多人买兵器?”

“这个……大部分是用来当装饰的。”夥计淡淡地道。“这年头流行诗剑风流,好些文人书生来买剑,挂著到处走。”

解意一听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夥计也笑。

解意问道:“那剑能使吗?”

夥计耸了耸肩:“剑是能用的,不过买剑的人……却是银样蜡枪头。”

解意不由得仰头大笑。

宁觉非闻声向他看了过来。他笑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我喜欢。”

宁觉非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接著跟夥计讲价钱去了。

5 诊病

清晨,解意起身后,却一直不见宁觉非起床,顿时有些担心,便去他的房间探望。

他们两人各住一间,中间那间房便当作客厅和饭厅来用。

解意走到另一头去,去见宁觉非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他上前去,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接着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来,宁觉非的体温一直起伏不定,身体状况十分不好,让他很是担忧。这时也不管他的拒绝了,解意转身出门,去请来了据说是这个城中最好的大夫。

那大夫须发皓白,只怕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了,却是精神矍烁,红光满面。

解意雇了一辆马车将他拉过来,非常诚恳地请他诊病。

那大夫确实名不虚传,搭上宁觉非的腕脉,不一会儿便心中明白。他看了看宁觉非的舌苔、眼睑,又伸手要去解他的衣服。宁觉非微微一惊,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老大夫沉稳地道:“孩子,切不可讳疾忌医。

“是啊。”解意也在一旁劝道。“你这样不行的,身体永远都好不起来。”

宁觉非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解意立刻说:“那我出去。”说着,便转身出了门。

宁觉非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放开了大夫的手,任由他揭开了自己的衣襟。

解意站在院里,静静地看着外面不远处蔚蓝的大海。

不一会儿,两个大嫂便买了菜回来,看到他在,便恭敬地叫了声:“解公子。”

解意微笑着对她们点了点头。两个大嫂便走到厨房,生火做饭去了。“噼啪”声,闻着带着微微腥气的海风,心里觉得很宁静。

再过一会儿,那位老大夫神情凝重地走了出来。

解意立刻迎了上去,关心地问:“怎么样?

老大夫看了看周围,便与他一起走进正厅,这才道:“那位小公子曾经遭受过极其残忍的凌辱和虐待……”

解意仔细倾听着,听着一个个词从他嘴中说出,殴打、灼烧、强暴、迷药、媚药……实是惊心动魄。最后,他说:“小公子一直伤势未愈,本就落下了病根,接着又受了严重的风寒,所以才会久病缠绵,幸得他还年轻,似乎以前练过功,底子打得厚,还能顶住,不过,若是掉以轻心,仍是非常危险的。”

解意连连点头,恭身道:“还请老先生多多费心。”

“这是当然,医者父母心,老夫还从未见过像那位小公子这样可怖的伤病,自是要悉心诊治。不过,解公子,你们要不要报官?做下这等事的人,实是禽兽不如,你们应该向官府告状,将那些人绳之以法。”这位老先生义正辞严,确实是古道热肠。

解意从未问起过宁觉非身上的伤从何来,此时自是不便乱答应说要去告状,只是温和地笑道:“咱们平民百姓,哪里轻易敢进官家的大门?还是先把舍弟的伤病医治好了再说。”

“这倒也是。”老先生慨叹。“所以啊,一介草民,只有屈死不告状了。”

解意陪着他嗟叹半晌,这才替他磨墨,守着他把方子开了出来。

老先生详细地对他说了药的煎法,以及病人要忌些什么,这才打道回府。解意厚厚地付了诊金,将他一直送到门外等候的马车上,这才去厨房吩咐道:“张嫂,麻烦你去城中的药房,先把药抓来。”

张嫂立刻答应了一声,出门而去。

解意这才回进宁觉非的房间,走到床边坐下。

宁觉非躺在床上,抹了把脸,忽然笑了起来:“看青山笑我今非昨。”

解意伸手过去,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温和地说:“没想到我们两个人差不多,都是苦孩子。

宁觉非一怔,忽然明白过来,不由得疑惑地看向他。

解意微微一笑,轻声道:“一组世界顶尖的心理学家给我治疗了一年半,才为我完成了心理重建,使我恢复了正常。小非,你比我坚强多了。

宁觉非没再多问,探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沉默良久,却道:“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撑这么久。

解意脸上的笑就如和煦的阳光。他紧紧握住宁觉非的手,豁达地道:“我相信,我们现在的情形,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

“我也相信。”宁觉非笑着点头。“就不知这里还有没有像我们这样的人。”

解意幽默地看着他:“怎么?你也想像美国的那些蹩脚的科幻电视片一样,组个时空突击队?”

宁觉非听了,顿时哈哈大笑。

6 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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