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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华Ⅲ /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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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都事理好了啊。"

在史贵将书柜里面数量庞大的书籍都塞进了纸箱子的时候,阿莱克斯回头打量着一部分的家具已经盖上了白布的这间公寓。

阿莱克斯一向不太在意空着,所以他现在穿的也是牛仔裤、套头衫这样轻松的打扮。

"嗯,要不要休息一下?喝杯咖啡吧。"

史贵掸了掸膝盖上的尘土,走到厨房,在和阿莱克斯一起从自由市场中买来的老式咖啡机中放入了两人份的咖啡豆。

以前的中国室友就很擅长找出西洋古董式样的各种道具。而阿莱克斯虽然对于各种生活道具完全没有兴趣,但只要史贵想要什么的话,他也总能想方设法从各种各样的地方把东西弄来。

两个人一起若无其事地走在街道上,阿莱克斯嘴角浮现着微微的笑容,指着找到的货物或者拿起来察看的瞬间,对于史贵来说是最幸福不过的时光了。

"你真的想要成为我们的顾问律师吗?"阿莱克斯站在史贵的旁边询问道。

阿莱克斯的声音非常低沉。但是在快要低到尽头的声音中,却蕴含着某种磁性,这让史贵非常的喜欢。

"嗯,我认为这样很好啊。而且卡佛伯的事务所也同意雇佣我了。"卡佛伯是格雷家族的顾问律师,在纽约拥有最大的事务所。

卡佛伯长久以来都作为哈勃的头脑而受到深深信赖。和格雷家族保持着良好的友好关系。当史贵从哈佛法学院毕业,平安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后,卡佛伯就提出了让他进入自己的事务所工作。

哈勃死后,虽然从形式上来说是叶因继承了他的地位,但是组织的基盘本身已经有了很大的动摇。

如同哈勃曾担心过的那样,常年辅佐哈勃,支持着组织的三大干部之中,在布鲁克林一带拥有绝大势力的哥修并不情愿把权力完全交给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小一轮的叶因,表示出了推托的意思。而拥有两千以上成员的巨大组织微妙地感觉到了这种不稳定的因素,一点点地产生了动摇。

在实质上已经成为了哈勃后半生伴侣的戴安娜,在哈勃的葬礼后,拒绝了哈勃在遗嘱中留给她的五百万美元的遗产,只身搬到了同样是哈勃在遗嘱中留给她的加利福尼亚的别墅,在那里过起了平静的生活。

而史贵在几天之后,就要返回在哈勃去世后已经换了主人的老家。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做个普通的律师呀。何必特意来做什么家里的顾问律师。"史贵对于阿莱克斯的这番话微微露出了笑容。

阿莱克斯微微弯下了身体,用带着微湿气的嘴唇吻上了史贵的额头。史贵闭上眼睛之后,被阿莱克斯抱进了宽阔的怀抱之中。

在长长的细致的接吻之后,阿莱克斯还是意犹未尽地和带着甜蜜余韵的嘴唇在史贵的面颊和额头上徘徊着。史贵将额前沿依偎在阿莱克斯的肩头上,陶醉地享受着这一切。

"如果父亲还在的话,那样当然也可以了。可是现在,我希望能尽可能帮助到阿莱克斯。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只是这样而已。"低声诉说着,史贵沉醉于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的这段最后的自由时间的拥抱之中。

搬到公寓后的这几年,对于史贵而言是真正的甜蜜时光。他甚至于做梦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也能有如此幸福的时间。

而且,今后也……

"我想和你在一起啊,哪怕能多一点点时间也好……"啪,伴随着小小的声音,麻里绘几乎是整个人撞进了史贵的胸膛,她抬起雪白的面孔看了看史贵,摇摇头,又继续地冲进了走廊。

目送着妹妹为了逃进自己的房间而冲出去后,身穿西服的史贵走向了夕阳照射下的阳台。

"叶因……"

站在放置着白色桌椅,手捂着面颊的人是他们的二哥叶因。

"你们兄妹两个人倒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全都是一年岁我就露出厌恶的表情。"撩起了因为被麻里绘打到面颊而凌乱的刘海,叶因带着别扭的表情坐在了椅子上,盘起了长腿。

在白昼漫长的夏季傍晚,绿意众多的皇后大道的天空染上了美丽的薄紫色。

身穿质量高档的名牌服装,在长椅上盘起双腿的金发青年,因为端正的容貌的关系,看起来就像是年轻的明星是名模。

只不过,那双碧眼中所浮现的凶猛光芒,倒是孕育着某种好像野兽一样的凶险氛围。

"你对麻里绘……做了什么?"

"不用露出这种表情来,我对玛利埃什么也没有做。或者说刚想做什么时,就已经被打了。"看着皱着眉头询问的史贵,叶因露出了带着些自嘲味道的苦笑。

"从事务所回来的吗?"

把穿着深蓝色的西服的史贵从头到脚眺望了一遍之后,叶因如此询问。

"我去打了招呼。"

再见,史贵说完这句话就打算离开。但是,叶因从背后叫住了他。

"到这边来。"

叶因用手肘支撑着桌子,向史贵做出了命令。

叹着气站到叶因前面,当叶因抓住他的双手把他拉进自己怀里时,不由自主用力挥开了他的手。

"什么?"

史贵从站起来的叶因面前后退了一步,狠狠地瞪着对方。

"这么热的夏天,你也还是穿着这么热烘烘的长袖啊。""在工作地点穿着西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虽然不如阿莱克斯那么高大,但是叶因和史贵比起来的话在体格上还是占了很大优势。避开了二哥俯视着自己的视线,史贵试图回避叶因的话里包含的嘲弄。

"少骗人了!你明明连一件半袖衬衫也没有。"自从离开家里后,就一直和叶因保持着距离的史贵,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和叶因说过话了。看到这个高个子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曾经有过被叶因强暴经历的史贵不由自主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被那种莫名其妙的中国人骗得团团转,还被刺青上了那种东西,拍下了那种丢脸的录像带……""录像带?"

史贵微微扬起眉头。

在阿莱克斯温柔的怀抱中,花了几年的时光才终于沉浸到了自己心底的可怕的记忆……

虽然至今为止没有什么特别清晰的回忆,但是在由于药物的关系而强烈感到恍惚的空间中,不止一个男人按着自己细弱没有力气的身体,模模糊糊之中,好像是有什么镜头一类的东西在对着自己。

"放心吧,因为被血冲昏了脑子的阿莱克斯在大怒之下把带子撕成了碎片,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了。"看着脸色大变的史贵,叶因原本也只是打算嘲弄他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他。因此耸耸肩膀补充了一句,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阿莱克斯也看了吗?"

史贵好像走投无路般的声音,让叶因的视线多少摇荡了起来。

"啊,算是吧。"

是吗?史贵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甚至可能无法再站立下去了。

"这种刺青,做个皮肤移植什么的不就好了吗?"面对无法控制自己动摇的史贵,叶因凑近了几步。

"虽然多少会留下些痕迹,但还不至于无法消失吧?"叶因抚摸着史贵低垂的脸孔,轻轻抬起了他的下颚。弯下身体,凑近了那张形状优美的双唇。

史贵用手推开叶因的胸膛,逃避开了快要重叠到一起的双唇。

"怎么了?"

不光是被麻里绘拒绝,就连以为可以让自己为所欲为的史贵居然也在反抗,叶因看起来心情相当的不快。他原本平稳的声音中带上了天生的粗暴色彩。

"我不会再让你对我做这种事情。"史贵摇着头。

"我不想做……那种事情。我的身体,是属于我自己的。"太阳已经落下了不少,天空也开始从淡淡的红色转为深蓝色。碧绿色眼睛中闪烁着刺人的光芒,牢牢盯着史贵模样的叶因,不久之后缓缓扬起了嘴角。

"和那小子睡过之后,你的口气也强硬了起来啊。"一时之间没能明白叶因所说的那小子指的是什么人,而且又觉得叶因不应该知道他的阿莱克斯的关系,所以史贵只是皱着眉头,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也就罢了,阿莱克斯原本可应该是异性恋吧?看来你诱惑人的手段还真是高明啊。""为什么?"

听到史贵茫然的自语,叶因的嘴角浮现出微微和笑容。

"我看见过你被阿莱克斯抱着从浴室出来。那之后,我也听见了你们亲亲热热的声音。"叶因的声音虽然还没有完全充满敌意,但是也已经有了几分肉食野兽用尖利的爪牙玩弄猎物的味道。

"你的素质我在抱你的时候就立刻感觉到了。你没有和女人上过床吧?当然,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和她们上床吧?"面对紧锁着眉头,无声低垂着脑袋的史贵,叶因继续从上方向他散发着强烈的视线。

"你对……麻里绘……说过了吗?"

当太阳已经完全下山的时分,史贵才凝视着常夜灯照射下的地板,战战兢兢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叶因哼了一声,不要太小看人。

"你让我和她说什么?你的亲生哥哥是个喜欢和男人上床的同性恋?而且还是在和你最大的那个哥哥不清不楚?告诉玛利埃这种事情又能怎么样?"叶因扔下这句话,走向白色的房门。

"可是……我爱他啊。"

和叶因的恶意一起被遗留下来的史贵,在昏暗的房间中喃喃自语。

"可是……我就是爱他啊。"

史贵从以前就已经知道,这份感情不是因为爱或者不爱就能得到谅解的问题。他也问过自己,为什么自己的恋爱,就不能成为不会伤害麻里绘的存在呢?

一想到可能被麻里绘知道的瞬间,深深的羞耻和内疚感席卷全身。那是连一句辩解都无法发出的,几乎可以撕裂身体的痛苦。

背叛麻里绘的内疚感凝结成苦涩的巨石,深深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如果知道了的话,妹妹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看自己呢?她又会受到多么大的伤害呢?原本就对于男性这种生物抱有强烈的不信和怀疑,容易受伤的妹妹……

史贵覆盖住了面孔。

"怎么了?没有心情吗?"

阿莱克斯从背后抱住了坐在床沿的史贵,一边用大手揉弄着他柔软的黑发,一边温柔地吻着他的额头。

虽然阿莱克斯原本算得上淡泊的男人,可他毕竟才刚刚去了中东两周。现在身上还包围着沙子的味道和干涩的空气。

史贵没有询问阿莱克斯是为了什么事情而去的中东。阿莱克斯也没有说。因为就算知道了阿莱克斯的工作内容,史贵多半也只会在良心上内疚和折磨吧?

"明明好久没见,却这么没有精神吗?我的小情人……"用大手捧起了史贵的脸孔,阿莱克斯那双平时看起来非常冰冷的灰蓝色眼睛此时却充满了柔和的光芒。

什么小情人啊……"

史贵还是第一次听到阿莱克斯如此说自己。虽然和阿莱克斯以及叶因这两个哥哥比起来,身为东洋人的史贵确实算是小个子,但是光以身高来说的话,他已经到达了平均值。

"都已经二十五了,手脚还这么纤细,身体就像个高中生一样。实在是没有抱到大人的感觉啊。"抓着穿着薄薄长袖的史贵的手臂,阿莱克斯笑着说道。

这个房间非常符合对于大部分东西都不会执著的阿莱克斯的风格,装饰少到了无法再少。和史贵以及麻里绘的房间比起来甚至有种无机质的感觉。房间的色调也是灰色的,只有麻里绘所制作的抱枕以及史贵所赠送的黄色存钱箱等当数的东西为这里增添了一点色彩。

虽然史贵知道被叶因发现了他们的关系后,因为害怕被麻里绘知道,所以一直觉得不能再来这个房间。但是两周都没有和阿莱克斯见面后,他实在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不在期间出了什么事吗?"

阿莱克斯如此询问着,同时在自己握住的史贵的手腕上,缠绕上了他带回来的礼物--一条埃及风格作工精美的金链。虽然他外表看起来酷酷的,似乎对于他人的感情完全没有兴趣,但是感觉还是依旧敏锐。

"你看过……录像带了?"

史贵咬着嘴唇,摇了摇手臂,注视一阵金链的摇荡后,终于开了口。

"录像带?……不,我没看过。"

阿莱克斯好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把史贵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回忆了一阵后,简短地做出否定。

从他的口气中,史贵感觉到男人对于这次的事情并不打算开口。既然阿莱克斯表示没有看过,那么他在史贵的面前就一句也不会提起录像带的事情。而且也就一辈子也不会像那些无聊的男人一样,因为嫉妒而来责备史贵吧?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不要哭。"

揉着他的头发,男人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还没有哭啊。"

"我不想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史贵将手臂环绕在阿莱克斯坚实的脖子上,避开了他的目光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有个秘密,明明不能不告诉阿莱克斯的,我却因为自己的任性而一直没有说出口。""我也有。"

听到阿莱克斯声音平静的回答后,史贵微微瞪圆了眼睛。阿莱克斯用平和的目光回望着不由自主抬起头的史贵。

"但是,在说这些之前可以先抱你吗?虽然两周时间算不上什么特别不得了的禁欲期,但像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如果没有把你抱到膝盖上就好了。看着苦笑的阿莱克斯,史贵不由自主也露出了苦笑,为了让男人可以方便行事,他改变了身体的方向。

抚摸着身体的男人大大的手掌十分火热。以前史贵做梦也没有想到过阿莱克斯会拥有这样的热度。因为阿莱克斯外表上看起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动摇,所以他一直认为这个哥哥是不会被欲望所左右的。

胸口深处好痛。

将身体交给了那双仔细抚摸着他所有敏感部分的大手支配,史贵闭上了眼睛。

"杀害我们父母的人,并不是罗西尼。"

"啊?"

阿莱克斯的话让躺在他旁边的史贵吃惊地支撑起了身体。

"是哈勃。是哈勃正反命令。我的亲生父亲认识两个追踪哈勃犯罪纪录的自由记者。他们两人所掌握的资料里面包含了足以起诉哈勃的证据。当时哈勃组织的干部中有一个内*。那小子因为背叛了哈勃,而在组织内部被宣判了死刑。那小子好像也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于是向一个检察官寻求帮助。在两名记者所雇佣的私立侦探的保护下,那小子因为曾经和我们在同一家公寓住过,所以就假装成参加我父亲的生日宴会的样子,其实是打算在宴会现场向那两个记者和检察官递交能够告发哈勃的决定性证据。然后那小子就可以通过那个检察官,而成为警方的受保护证人。虽然我毫不知情,但这些交易都尽可能发生在我父亲的生日宴会上。当然,我父亲大概也是在清楚来龙去脉的情况下才邀请了那四个人吧?然后……哈勃的计划成功了。两个记者、叛徒,打算起诉哈勃的优秀检察官全都死在了那里。因为检察官的死亡,起诉自然烟消云灭。而且事件被归罪到了罗西尼家族的身上。当然,这也是因为在当时就已经手眼通天的哈勃,对警方上层进行了活动的结果吧?不过真的很对不起你们被卷入的双亲。"将耳朵压在了阿莱克斯的胸膛,伴随着规则的鼓动,史贵隔着肌肤倾听着他低沉的心跳。

"我都不知道……"

"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对了,就是你在波士顿期间。就是那时候知道的。虽然知道了,但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我借着玛利埃的绑架未遂事件而去见你。又过了两三天就传来你失踪的消息……"阿莱克斯微微笑了出来。

"那时我只想早点硬把你带回来就好了。我从来没那么后悔过……"男人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史贵背上的蜘蛛,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男人的爱,史贵才能够原谅现在的自己。正是因为他一直在诉说着这些并不丑陋,现在的自己才并没有落入无尽的深渊。

"你对于父亲杀了你父母的事很生气吗?"

听到他的询问后,阿莱克斯嘀咕了一句,"这个嘛。""直到现在,我也无法忘记倒在我的身上,全身上下都是弹孔的母亲的脸孔。那时候想要为她合上大大睁开的绿色眼睛,却连一根手指头也无法动弹的悔恨也至今都回绕在我的脑海中。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许会对着叶因的脊背扣动扳机也不一定。

史贵看着自己紧贴着的男人的拥有美丽结实肌肉的手臂。

在这没有半分多余赘肉的右上臂的前半段,隐约残留着一条模糊的伤疤留下的痕迹。只不过,虽然痕迹以阐述它代表的是一场关联到生命的大手术。而这样的伤痕,在阿莱克斯坚实的身体上还残留着不止一处。

但是,曾经和男人有过肌肤之亲的史贵却知道。阿莱克斯无法把枪口对准叶因。虽然生性淡泊,但是阿莱克斯却并非薄情。长时间以来,他和叶因是作为兄弟一起被抚养长大。对着叶因扣动扳机这种野兽般的无情,阿莱克斯并不具备。他们作为兄弟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过于长久了一些。

对于史贵来说这也是一样的。得知自己父母的被害真相后,他对于死去的养父的看法确实产生了改变。但是,史贵也很清楚为了麻里绘而试图改变自己生活方式的哈勃人性化的部分。父母的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太过遥远,反而是后来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要更加鲜明激烈。而这些比起在史贵最近的印象中还是平稳而幸福的父母来,在史贵的人生中无疑产生的是更巨大的影响。

两个人的人生都已经进展到了相当的程度。无论是阿莱克斯还是史贵,都无法对抚养自己长大的环境做出什么样的痛击,而且就算他们不动手,失去了哈勃的格雷家族也早就摇摇欲坠了。这一点他们也十分清楚。

麻里绘就拜托你了。在阿莱克斯的中,史贵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最后抚摸着他的脑袋中的母亲的声音。

虽然一再在脑中重放,这个声音感觉还是在逐渐地模糊了起来。到了现在,史贵好像也无法准确地区分这和麻里绘的声音之间的区别了。

真正的光子的声音,比起温和圆润的麻里绘的声音来要低沉一些,同时充满了女性味的声音。但是,虽然有这个概念,要想在史贵心中彻底还原母亲正确的声音,还是不太可能了。

麻里绘……麻里绘的幸福……史贵闭上了眼帘。

"你不是有什么厅和我说吗?"

感觉到阿莱克斯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史贵轻轻摇了摇头。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再等一下……到时候我就可以说了。"

阿莱克斯没有责备这样的史贵,只是笑着对他说,不要太勉强自己。

在紧接黎明,天空开始泛白的时候,伴随着激烈的声音,一辆车子停在了房间的前面。

在充满绿色的高级住宅区,佛来斯特的花园上空响起了撕裂着什么的枪声。

突然响起的枪声,让高门后面快要打瞌睡的男人们跳了起来,窥探着若干的摄像机画面。

"替我转告金发小鬼!胆小鬼是没有明天的!"意大利籍男人从黑色的车窗中探头出来叫着。然后,悠闲自在对着大门扣动了扳机。

格雷家从早上起就一片骚然。

和讨厌将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的哈勃不一样,叶因是属于那种将能够做到的事情,都要在当场最迅速地进行处理的性格。

除了警察以外,三名干部也带着主要的部下一个个聚集到了这里。

打来的子弹一共五发。门柱上两发,厚厚的钢铁大门上两发,石阶上一发。很明显,这些子弹是作为宣战丰告而被打了进来。

原本由于去世的哈勃的让步而理应终结的战争,现在却有再度爆发的趋势。百挑起这一切的就是温赛多·马吉诺。

出现在镜头上的意大利人,经过哥修的部下的确认,证明了就是罗西尼家族的成员之一。

事件并没有只是局限于住宅区。

在曼哈顿接近唐人街的地盘上,控制着这一带的西姆斯的部下被人发现惨死在了街边的一个角落。关于这件事情,有不止一个目击证人表示,是几个好像中国人的男人将被害人交到了意大利流氓的手上。

在被称为黑暗社会帝王的哈勃去世后,基盘已经遭到动摇的格雷家族,对于其他的组织来说正好是可以供他们大块朵颐的肥肉。

在哈勃的葬礼上曾经口出不逊的温赛多,还有在史贵的绑架事件中插了一手的郭焕荣,毫无疑问和这场新的战争脱不了关系。

哈勃最后的担忧,由于这些不把规矩当作规矩的无法们的关系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

"那帮家伙,居然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

一早被叫起来后,连早饭也没吃就听取着男人们报告的叶因,在房间里面只剩下了他和史贵、阿莱克斯等三人后,吊起了形状优美的,咬牙切齿地说道。

阿莱克斯如同平时一样保持着几乎可以说是无情的表情,站在窗边交叉着双臂。

"你打算怎么办?如果就这样回应他们的挑衅的话,就变成了无视父亲的意志……"听到阿莱克斯低沉的声音,叶因苦涩地嘀咕了一句,"我知道。"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的电话亮起了红灯,显示着有外部打来的电话。

叶因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史贵代替他拿起了话筒。

"什么事?"

"是马吉诺打来的电话。"

一个有些紧张的男人声音如此说道。

"是谁?"

大概从史贵脸色大变的样子看出不对,一直坐着的叶因插嘴询问。

"好像是马吉诺打来了电话。"

不光是彻底粉碎了史贵的自尊,还在他身上烙印上了丑陋的记号的男人。好像是为了压制自己的动摇一样,史贵按着话筒,低声向叶因转述。

站在窗边的阿莱克斯也有些担心地将视线转了过来。

"转过来!"

从史贵手中接下话筒的叶因,对部下作出了简短的命令。

"我的问候已经收到了吗?"

站在叶因身边的史贵,也能听得见那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啊,多谢你的主。光是大门的修理就花了七万美元,这笔是不是应该寄到你那边去啊?"叶因用听到的人会不寒而栗的平衡的声音回应到。

因为深知他平时激昂的性格,所以史贵几乎可以看得见他那平稳的声音背后掩藏多么激烈的怒火。

"拜托你快认真一点吧。否则你那个日籍弟弟背上的刺青下次我就要刻到玛利埃的背上了哦。而且我会象对待你弟弟一样,好好干她的!"对方男人好像嘲笑一样过于下流明显的挑衅,让史贵面孔苍白,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的阿莱克斯,好像是为了保护史贵不受那个男人的话语伤害一样,将史贵的头颅拥入自己的胸膛。

"为了不让你再有机会信口雌黄,我会我那肮脏的玩艺切下来,塞进你那张臭嘴的!你给我等着,意大利猪!"叶因只说了这么一句,不等对方反映就挂断了电话。

"想对玛利埃动手?我要宰了你!变态王八蛋!""……麻里绘?"

走上了楼梯的史贵,冲着穿着碎花裙子,靠在扶栏上似乎正在探视楼下男人们样子的妹妹招呼了一声。

皱着眉头的麻里绘确诊了史贵的身影后,试图尽可能放松一些表情,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不止一个男人进进出出的房子已经打去了以前的平稳,到处充满了嘈杂心脏不安定的氛围。

"和戴安娜说的一样开始了啊。"

不知道丛书到加利福尼亚的哈勃以前的情妇那里听说了什么,就不喜欢争斗的麻里绘轻声嘀咕了出来。

下一个就轮到麻里绘的意大利人挑战性的电话,充分地激发了叶因的怒火。

因为叶因认为按照父亲以前和平方式不可能获得胜利,所以决定了以牙还牙的方针。所以从那之后,在阿莱克斯的指挥下,各种各样的反击就此开始。

虽然哈勃以前衷心希望儿子能走上正规的企业家之路,但很明显,叶因已在各方面脱离了父亲的理想。

因为是在格雷家长大,所以几个兄妹除了被卷入之个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麻里绘……"

"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养父生前希望她能获得普通女孩幸福的美貌寂寞地喃喃自语。

在如今这个时代,当年黑手党党全盛期的血腥战争居然又卷土重来,如同报纸所报道的那样,众多的尸体出现在了街道之上。

这场战争不存在和平的解决方式,双方能够做的只有彻底摧毁对方而已。温赛多的这段发言,和他那张不逊色于男明星的脸孔,一起登上了小报的头版。

事实上,哈勃所期望的和平道路对手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提供给他们。罗西尼家族曾经号称是最喜欢血腥的黑手党,现在就如他们的称号一样,不断残杀着格雷家族的成员。

他们的目标不光是组织内部成员。就连叶因拥有股票的普通企业的社在他们的袭击范围之内,有的员工被流氓袭击而住进了医院,也有女性员工在回家的路上遭以了暴行。

不管是不是出于自己的希望,但是既然每天都要受到阻击的话,不想被人杀掉的话就只能先下手为强。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下来。

"麻里绘,你在这里啊。"

周日黄昏,史贵对坐在院子一角茫然陷入沉思的妹妹招呼了一声。

在麻绘精心打造的药草园内,以前养父为了让女儿能够好好休息,特意在庭院的一角铺上了琉璃砖,布置了白色的桌椅。

让长到胸口的柔顺长发笔直地垂落了下来,坐在那张白色的古朴造型的椅子上,麻里绘将书放在膝盖上,眺望摇曳的番红花。

"今年的球根好像没有问题啊。"

因为麻里绘曾经抱怨过球根去年被松鼠出来吃掉了,所以史贵笑着这么说了一句。麻埯驸听到哥哥的话后,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自从开始在律师事务所工作之后,史贵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陪麻里绘说话了。至于他在波士顿的那段时间,更是只能通过电话和麻里绘说说话而已。

在养父死后,经常照顾她的戴安娜也不在了,现在因为害怕她被意大利人所侮辱,所以叶因一步也不肯让她离开大门,所以麻里绘反而成为了被软禁在这个大房子的状态。随着日益加深的纷扰,她那张雪白美丽的脸孔上的阴影也越来越浓重。

原本麻里绘的身体就已经非常苗条,但现在感觉好像更加瘦弱了。

电视和报纸上每天都在持续报道着双方组织抗挣的情形。因此尽管叶因他们已经尽可能让消息不会传入麻里绘的耳朵,但是她自然而也还是会了解到相关的信息。那些在哈勃在世的期间不可想象的血腥味道浓重的情景,让麻里绘只能一天比一天郁闷了起来。

"这个样子的话受凉的哦。"

在妹妹只穿了一件薄薄连衣裙的细弱肩膀上披上外套后,麻里绘小声叹了口气低垂下了眼睛。

"还是没有结束啊。"

"才刚刚开始而已,麻里绘。"

对于麻里绘的叹息作出了这样的回答后,麻里绘带着一种好像吃惊又好像是受伤的表情看向了史贵。

史贵也对这个下意识滑出了嘴角的回答感到了吃惊。自从事了一段组织内部的工作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史贵心中的看法多少也发生了改变。

他以前那种好像麻里绘一样,厌血腥味的纯真,多半已经逐渐在一步步消失了吧?

"我一直……在考虑。"

史贵坐在了将手放在膝盖上的麻里绘的身边,麻里绘用深思熟的口吻开了口。

"我想离开这个家……"

"麻里绘?"

因为妹妹突如其来的话而感到吃惊,史贵牢牢盯着麻里绘的侧脸。

"虽然以我现在的状态还有些勉强,但是在不远的将来……也许,现在的我有些过于依赖这个家庭了。躲避在这个家庭中,依赖着保护自己的父亲的影子。所以,不管过了多久,也还是无法摆脱这个严重异性恐惧症。因此就算是强迫治疗也无所谓了。如果不走上社会,用自己的双手赚钱,生活在他人中间的话,我一定永远都还会是这个样子吧?""可是麻里绘,你的症状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吧?何必这么……"想到麻里绘在严重的时候会产生神经性的呼吸困难心脏手足痉挛的症状,史贵忍不住如此插口。麻里绘缓缓摇了摇头。

"你听我说,史贵。父亲他一直在考虑让我和叶因结婚。类似的意思他和我说过好几次。我也想过,如果自己干脆能爱上叶因的话……对周围的人来说一定是最好的方法吧?"沉默了一阵后,麻里绘又好像独白一样开了口。

"史贵,我算是……女人吗?"

"麻里绘?"

一下子无法理解麻里绘话里的意思,史贵嘀咕了一句。

"我时不时会觉得,我算是什么呢?因为害怕男人就一直在这里把身体蜷缩成一团的我,完全不具备作为女性的功能,只是好像个活着的洋娃娃一样。我甚至于觉得自己好像个缺了什么部分的机器人一样。"麻里绘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

史贵到,逐渐陷入童话中被捕捉的美丽公主处境的麻里绘,开始迷失了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存在价值。

叶因那种近乎执念,只懂得穷追猛打的爱情,好像已经成为了囚禁麻里绘,让她无法动弹的囚牢。

"可是,不可能的,就算你觉得我傲慢也好,只有这点上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不光是不能爱他,我是真的害怕叶因。当然了,虽然我知道叶因想要的不光是我的身体。但是,有时候我也觉得,如果不是这种身体的话,哪怕能像普通女人那样干脆只把身体交出去也许还好些吧?"面对叶因的强烈追求,如果不是精神上的问题的话,也许已经把身体交给了对方。对于麻里绘这样的觉悟,史贵非常吃惊。

"而且住在一起的话,就如同叶因无法割舍对于每天都要见面的我的执著一样,我也无法放弃对于阿莱克斯的感情。如果每天早晚都能见面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行,我无法忘记。我甚至于觉得,哪怕是阿莱克斯干脆和什么人结婚了也好。这样也就能够死心了。""所以你才要离开吗?"

史贵的声音让麻里绘苦地笑了出来。因为是如此美丽的女孩,所以这个笑容格外地让人心痛。

"可是,史贵……如果不能爱叶因的话,我对这里而言就是没有必要的存在了。我又没有收入,又不能帮助大家的工作。而且,对于这个家庭的工作本身又抱有反感。我就是这样半调子的存在。我对叶因也说过,能不能作为普通的企业家前进下去呢?因为我觉得,他的头脑那么好,应该不是不可能做不到,如果是这样的叶因的话,我说不定还可以爱上。但是,他说,那样的他就不是他了。他无法在那样的道路上前进。"这恐怕就是,麻里绘所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这也是她对于逼着承受爱情的叶因所提出的唯一条件。

"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都已经足够了吧。不论是伤害别人还是被别人伤害,这种毫无理由的悲伤和泪水,都已经太多了。但是,虽然嘴上说着讨厌黑社会,但是被这个家庭所抚养的我,并没有权利对叶因的工作说三道四。所以……"麻里绘用湿润的黑色安静的目光注视着史贵。

"我要离开这里……"

虽然平时温柔平和,又拥有一付好像随时都可以折断的苗条身体,但是身为哥哥的史贵,非常清楚麻里绘内心的真正的坚强。

麻里绘直到现在还会发作的精神性痉挛,有很大的程度就是因为麻里绘在精神上的洁癖不能原谅自己眼看着朋友被杀却束手无措的软弱。麻里绘并不会因为那是不幸的事故就轻易地原谅自己。对于她的这份内心上的坚强,史贵时不时也会有种羡慕的感觉。

"史贵,一起走好不好?"

"啊?"

正在感叹着妹妹内在意志的史贵,对于突然被扔向了自己的问题感到了惊讶。

麻里绘在膝盖上交缠着手指,用安静的表情看着史贵。黑发在风的吹拂之下飘拂了起来。

猛然间,史贵觉得眼前的妹妹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要成熟很多。

当然了,外表上她看起来还是年轻美丽的女孩,但是麻里绘内在的坚强所散发出的沉着氛围,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很多。

"如果史贵愿意,如果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话,我想要和史贵一起去。最近的史贵完全看不出喜欢着这个工作。而且你看起来也并不快乐。"不是吗?面对麻里绘的询问,史贵点了点头。确实如同麻里绘所说的那样,史贵并不是自己愿意才去从事这么血腥的工作的。

"如果有史贵在我身边的话,我想自己应该就可以支撑得下去。就如同至今为止那样,就算多少有一些痛苦,我也一定可以变强。"麻里绘湿润的黑眸闪闪发光,明明苗条的一阵风就好像可以吹倒一样,那双深色的眼睛中的色彩却并不属于那些弱小无力的女性。

史贵相信,麻里绘的这份坚强,这份积极,一定会让周围的人意识到,她并不是可以任意欺凌的小女孩。

"但是,我在这个工作中也已经陷得很深。"为了从拥有自己已经失去的清凉氛围的妹妹身上转移开目光,史贵低垂下脑袋。

虽然史贵早知道麻里绘讨厌黑社会的工作,但是被那双沉稳的眼睛正面指摘之后,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确实是过于轻易地进入了这个家业。

"有很多事情,我知道很过分,但还是做了帮凶。""只要史贵有决心彻底洗手不干的话,我觉得并不是不可能重新开始。"麻里绘伸出手指抓住了史贵的手。

"嗯……"

史贵点了点头。

"嗯,一定,一定可以的。麻里绘……"

史贵如同以前为妹妹打气那样,平稳地点了点头。

"一起走吧,麻里绘。"

虽然明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来临。明知道不可能有一起踏上行程的一天,史贵还是对于妹妹应该受到祝福的决心而点了点头。

"我爱你,麻里绘。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如同那个爱着阿莱克斯的自己是真实的一样,像这样爱着妹妹的自己也是真实的。

史贵知道,为了让麻里绘得到幸福,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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