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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华Ⅲ /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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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停在梅法利饭店正面的蓝灰色林肯车上走下来后,穿着高档深蓝色西服的叶因拦住了门童,亲自为麻里绘打开了车门。

将长长的黑发如同母亲光子以前所做的那样漂亮地盘在头顶,穿着尽可能减少肩膀手臂暴露程度的式样简单的连衣裙的麻里绘,虽然对于叶因的态度产生了瞬间的迟疑,但是马上就表情僵硬地抓住了叶因伸出的手臂,跟在带着阿莱克斯和戴安娜走在前面的养父哈勃身后,在叶因的陪伴下进入了这家高级法国餐厅的大门。

拉开椅子,催促入座,叶因的一系列动作已经完全以保护人自居。史贵则有些担心地看着表情非常紧张的麻里绘。

在哈勃提议为了庆祝史贵的恢复而外出就餐的时候,叶因只是给出了不知道能不能去的暧昧回答,为此还若得父亲大为生气。但是最后他还是以一身无懈可击的名牌西服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虽然因为被暴躁的个性所遮掩,平时不是很看得出来,但是其实只要不说话的话,叶因继承自母亲的金发碧眼的容貌看起来十分的纤细端正。原本剪得短短的金发,在留长了一些并且梳理整齐后,看起来俨然也是个十分绅士的青年了。

但是,即使受到了如此可以让任何口味高雅的女性都为之高兴的英俊男士的护卫,麻里绘僵硬的表情中还是找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骄傲的色彩。

畏惧着叶因的激烈个性和求爱的麻里绘只是小声道了句谢,在那之后就绝对不再主动向坐在自己前面的哥哥发出任何声音。

史贵不是很清楚在自己去了波士顿的大学,后来又被绑架、药物中毒,几乎没有时间关心麻里绘的将近两年的时间内,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改变。

只不过,即使穿着很不起眼颜色的连衣裙,麻里绘还是能让人感觉到更胜过从前的女性化的柔和美丽。而叶因明显已经不是把麻里绘当成妹妹,而是完全作为女性来对待了。

当然了,如果叶因无视麻里绘的意志,采取了什么强迫的举动的话,哈勃也不会放过他。不过哈勃似乎也是早就知道了儿子对于麻里绘的深刻执著,所以只要叶因没有什么出格举动,他对此也从来不会说些什么。

在史贵所不知道的地方,哈勃和叶因之间也许已经完成了什么协定。不管在外面玩女人玩得多么厉害,叶因在家里也从来不会表现出丝毫的痕迹。他对于麻里绘的这份真诚,似乎已经获得了哈勃相对的默认。

虽然收养了麻里绘,但是一直没有为她加上格雷的姓氏,也许就是为了在时机合适,麻里绘本人也不反对的时候,让麻里绘成为叶因的未婚妻吧?养父的这些举措,让人也不禁产生他是在为儿子暗地打气的念头。

坐在哈勃两侧的是史贵和麻里绘,而阿莱克斯、戴安娜和叶因则按照顺序坐在哈勃的前面。

哈勃要了店子里面最贵的香槟,在庆祝了史贵的平安无事后,叶因也一直寻找机会对自始至终表情僵硬的麻里绘微笑、交谈。至少就史贵所听到的那些来看,全都是面向女性稳重洗练的语言,让人几乎无法相信是发自平时那个粗鲁的叶因的口中。

在史贵他们刚刚被哈勃家领养的时候,叶因还只会用欺负的方式来表示自己对麻里绘的兴趣。不过因为麻里绘害怕他那种过度的激烈,所以看起来叶因多少也学会了用下沉的方式来表达特别的感情。

麻里绘对于叶因的樊谈每次都只给予还不到损害双方关系程度的简短回答,而叶因即使在不出怕的期间也一直用那双蓝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麻里绘。蕴含在他眼中的热度不管是谁都看的出来吧?似乎是因为害怕这样的眼神,麻里绘固执地不肯接触叶因的目光。可是麻里绘对于叶因所抱有的这种恐惧,曾经随过叶因以扭曲形式表达出的这种爱情的史贵,并不是不能理解。所以他从来不认为妹妹应该因为无法接受哥哥如此程度的单方面热情而遭到责备。更何况,叶因曾经以性虐等的形式把这份欲望发泄到了史贵的身上。因此就算不是麻里绘,其他人对于如此激烈的欲望也会感到恐怖吧?

虽然已经拥有了可以让女人心醉神迷的优雅外表,但是叶因内在的那种激昂和热度,兄妹俩个人都是从以前起就十分清楚。而害怕男人的麻里绘之所以持续抗拒叶因,也不能不说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这个原因吧。

不久之后,隔着养父面孔守望着妹妹的史贵,注意到一直为了躲避叶因的目光而低垂眼帘的麻里绘,仿佛为了求助一样,不止一次把目光投向了阿莱克斯的方向。但与此同时,他也很奇妙地发觉,一向对于别人的视线异常敏感的阿莱克斯,居然很不可思议地没有露出注意到麻里绘目光的样子。

他的胸口产生了莫名的骚动。

阿莱克斯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麻里绘的感情呢?他是不是明明知道了,还是装出不知道的样子呢?注视着很难得地西装革履,领带和发型都打理的整整齐齐的阿莱克斯,史贵在心中感觉到了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不可思议的兴奋和骄傲。但是与此同时,对于妹妹的抱歉,哀怜以及难以形容的罪恶感也充斥了他的内心。

但是,史贵没有勇气去向阿莱克斯确认这一点。

因为没有勇气,所以他只有将偶然冒出的疑问再次深深地压抑回了心底的深入。

常年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早已经在精神是成为了麻里绘母亲的戴安娜,一直若无其事地提供着开朗的话题,试图尽可能让寡言少言的美丽女儿脸上绽放出笑容。

戴安娜虽然现在已经年过五十,但是由于她开朗大度毫不虚荣的性格,不光是哈勃,其他的家人也都对她深有好感。她是哈勃情妇中资历最久的一个,和哈勃在一起已经超过了十年以上,如今俨然已经被大家看作、成了家庭的一员。但是即便如此,对哈勃想让她正式入籍,作为妻子迎娶的要求,她还是始终都迟迟不肯点头。

我没那个命。如今这个年龄已经不适合结婚这个词,而且也不想被人当成看中了那个人地位和金钱的女人。这是在麻里绘和史贵问她为何不肯和哈勃结婚的时候她说明的理由。

每次看到戴安娜史贵就会觉得原本还有这样的生活方式,如此爽快,甚至于可以用高洁来形容。对于经常犹豫迷惑的史贵而言,甚至可以说是令人羡慕无比的方式。

而在形式上已经把戴安娜当成了妻子对待的哈勃,就好像对操劳的妻子表示感激一样,也时常会选择着语言表达出对戴安娜的感情。

安抚伴侣,疼爱女儿,为了史贵的康复而高兴的举办宴会。看着这样的哈勃,史贵感觉到自己当初曾非常惧怕的养父,确实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失去了棱角。

阿莱克斯虽然不是多话的人,但在戴安娜和哈勃平和的交流中,也时不时会插几句话表示自己的意见。

最近甚至飘荡着事业有成的企业家氛围的哈勃,以爽朗的笑声和快乐的氛围制造气氛的戴安娜,带着温柔目光的阿莱克斯,在美丽的妹妹面前完全表现出绅士态度的叶因,拥有越来越女性味美貌的妹妹,这次的晚宴看起来已经完全具备了一个和平家庭的要素。

至少在他人眼中看来,这张桌子上已经具备了十足让人可以如此联想的东西。

九月,被医生宣告完全康复的史贵,为了返回办理了停学手续的大学而回到了波士顿。

为了不再发生同样的情况,哈勃为史贵准备了在古老房子林立的波士顿来说非常少见的拥有出色安全系统的警卫的公寓。

每个月阿莱克斯会来探望他两三次。而史贵对此翘首以待,每天都在掰着手指计算距离那天还有多久。

在史贵的心中,经常会感觉到对于麻里绘的罪恶感。但是,一想到和阿莱克斯度过的那段梦一般的时间,他就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想要和阿莱克斯见面的冲动。

长时间以来,史贵都故意忽视麻里绘对于阿莱克斯的倾慕,尽量不去想的太深。或者说,因为过度的内疚,他根本就无法去进一步进行思考。

大概,在史贵被阿莱克斯所吸引的同一时间,麻里绘也已经对阿莱克斯产生了倾慕吧?

史贵觉得,自己做出了最差劲的行为。每次想到自己所最宝贝的妹妹的感情的时候,史贵就觉得自己对麻里绘做出了无比过分的事情。

但是,现在史贵所能做的,就只有好好接受这个意料之外的幸福而已。

就读于大学和哈佛的法律研究院的这几年,虽然不得不进行了课业繁重的学习,但是,那也是对于史贵而言最充实,也最满足的一段时间。

接近傍晚时分的时候,阿莱克斯将车子停到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因为自从史贵住到这里后几年来频繁来往的关系,他和这里的警卫早就已经成为了熟人。所以他打了个招呼后就按响了门厅的门铃。

虽然阿莱克斯有史贵房间的备用钥匙,也知道打开中央大门的密码,但是阿莱克斯从来没有使用这些擅自进入过史贵的房间。不过就算他不这么做,每到他来访的日子,史贵还是早早就把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而且施展所有手艺准备好了料理,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阿莱克斯的到来。

门铃的红灯亮了起来,里面传来了年轻男性的声音。

"是我,阿莱克斯。"

简短地表示了到达之后,不出所料,那个声音立刻兴奋地说我马上就开门,快进来吧。

史贵如此可爱的反应,让阿莱克斯不由自主微笑了出来。为什么在这之前,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还有人可以如此的让人疼爱呢?如今想来,这反而有些不可思议了。总之对于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弟弟,阿莱克斯确实抱有了温柔的感情。

乘坐电梯到达了史贵的楼层,他刚刚站在房门前面,房门就立刻从内侧打开了。

"阿莱克斯!"

在门打开的同时史贵的身体已经扑了过来。阿莱克斯张开双臂将青年的身体迎入了自己的怀抱。

史贵这种用全身表达着喜悦的反应,在以前的话完全无法想象。至今为止,他一直都是过着相当压抑自己感情的日子吧?

抱着吊在他的脖子上,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重复着好想见你、好想见你的史贵,阿莱克斯就这样把他带进了厨房。

由于被自己曾经敞开心房的秀峰所背叛的关系,现在的史贵很难轻易让他人进入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呆在远离纽约的波士顿,他想必是真的太过寂寞了吧。

好不容易松开手后,史贵似乎因为对于自己这种孩子一样的行为感到害羞,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然后伸手接过了阿莱克斯所穿的外套。

当阿莱克斯把外套下的手枪随着枪袋一起交过去的时候,史贵的眉间微妙地笼罩上了阴影。

阿莱克斯从以前就知道,史贵一直对他目前所从事的行业感到痛心。阿莱克斯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工作确实不具备什么可以正大光明、挺胸抬头的资格。

但是,既然世界上存在着拥有各种各样主张和信仰的人类,那么这份工作就总会在什么时候必须有人去做。而且美国本身就是枪支社会。阿莱克斯并不相信和平主义者倡导的那种完全不需要开口的美国梦想可能实现。而且,像阿莱克斯这样的存在,对于逐渐转向正规化,但是还没能完全定型的格雷家族而言,还是必不可少的力量。

当迟早有一天,叶因继承了哈勃的位置,完全的抛弃了组织的阴影部分的时候,阿莱克斯是打算转行为纯粹的保镖。但是,他不认为现在就可以早早地放弃这个工作。

史贵的眉头虽然笼罩了一丝阴影,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将枪袋拿到了卧室的枕边。那是阿莱克斯放枪的惯例位置。

史贵自己也是在哈勃家长大的,所以对于无意义地否定武器的力量有多么愚蠢自然十分清楚。

"你还没吃饭吧?我准备了料理,吃一点吧。"从卧室回来后,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史贵用平稳的声音如此招呼。

从厨房传来了烧肉的香味。阿莱克斯点头后,史贵从冰箱中取出了充足的色拉。

按照史贵的吩咐搭配着调味料,阿莱克斯想起了自己有多么的享受这个与弟弟在一起的短暂何处时间。将身体探到了桌子旁边,阿莱克斯在摆放着刀叉的弟弟额头上留下了轻柔的一吻。

据说是麻里绘送来的入浴剂飘荡着轻微的薄荷香气,在浴缸中形成了细小的白色泡沫。史贵的浴室和老实完全用大理石统一了风格的浴室不一样,窗框和房门使用的都是天然的松木。

浴室虽然不大,但是在麻里绘到访时和史贵一起购买的小东西的点缀下,比起家中的豪华浴室来,反而更多了几分温暖的味道。

"毕业没有问题吧?"

阿莱克斯任凭史贵将浴袍挽到手肘上,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头发。

吃完了晚饭,阿莱克斯在史贵洗完澡后进入了浴室。当看到史贵自从自己开始脱衣服后就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样子后,他干脆拉着史贵的手臂一起进了浴室。

虽然阿莱克斯没有什么戏弄人的兴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日籍的青年就是能微妙地刺激到阿莱克斯的原本以为早就遗忘在了童年的恶作剧的心思。

虽然人被带到了浴槽的旁边,但是史贵还是面红耳赤,眼光不知所措地四处游弋。当阿莱克斯将洗发液的瓶子塞到他的手中后,他就好像个得到了一直渴望着的玩具的孩子一样,忘我地沉浸在了操作之中。

嗯,史贵抱住了阿莱克斯的脑袋,用满是泡沫的手指仔细地为他按摩着头发。

"呐……"

为了让水不进入耳朵,将淋浴头的水势调弱后,帮阿莱克斯冲洗着泡沫,乍看起来似乎是埋头于这个工作的史贵开了口。

"怎么了?"

"这种事情,你和其他女人也做过吗?"

带着点悻悻的声音让阿莱克斯不由自主失笑了出来。一想到在史贵那么清纯无邪的表情中居然隐藏着这样的猜忌,他的笑声就无法停止。

"哪里哪里。我以前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哦。"嫉妒了吗?他用湿漉漉的手把史贵的头抱了过来,好像是安抚狗狗一样在他的鼻尖上轻轻吻了下去。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一边在阿莱克斯的怀抱中轻轻挣扎着,史贵一边用手指挑起了细小的泡沫,进行着小小的逆袭。

"已经不肯帮我洗了吗?"

"洗啊,我会洗啦。"

阿莱克斯用满是泡沫的手揪住了史贵的鼻尖,史贵好像个小孩一样噘起了嘴唇闹别扭。

这么说起来,史贵小时候反而没有用这种表情闹过别扭呢。带着些怀念的感觉,阿莱克斯想起了超级听话性事的弟弟小时候的事情。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是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了十年以上的弟弟,为什么还会抱有这们的心情呢。阿莱克斯觉得,还是因为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又是因为同一事件失去了父母,环境相似的意识比较强烈吧?麻里绘和叶因虽然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阿莱克斯却能自然而然把他们当成兄妹。但不可思议的却是,在面对史贵的时候,同样是失去了父母的同类的感觉却占据了风。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种人……?"

两个人在浴室中好像孩子一样地玩水打闹了一阵后,史贵跪在了浴缸旁边一边咬着阿莱克斯的脖子一边如此询问。

"这个嘛,也许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能够听见你叫喊着爱我吧的悲鸣声吧。"想起了被叶因为所欲为的那段时期史贵苍白的脸孔,阿莱克斯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爱你,我好爱你。"

细细的声音如此嘀咕着。

"啊,我知道,我非常清楚。"

阿莱克斯因为那几乎可以说让人心碎的声音而轻轻抱住了史贵。史贵挑起了嘴角,微微地笑了出来。

在比自己房间的床铺还要狭窄一些的双人床上,阿莱克斯轻轻抚摸着史贵的头发。

史贵那头比他自己的颜色还要深的多的黑发,比起阿莱克斯所知道的任何女人感觉上都更加清爽。

虽然和史贵的亲热是他第一次和东洋人上床,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鲜明的性行为的感觉。此外,这和拥抱男人的感觉好像也有哪里不一样。

即使肌肤重叠到了一起。即使肌肤上充满了汗水,但是史贵的身上还是拥有着某种清洁感。

就自在光线的反射下闪闪发亮的青红相间的蜘蛛刺青,也似乎成为不可思议的装饰物。虽然史贵不愿意暴露出肌肤,但是阿莱克斯却并不讨厌那象牙色的肌肤。

介乎于少年和少女之间,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示成熟的身体,也在他的身体深处激发了某种好像蒸腾的火山岩一样的欲望。

那张和他妹妹麻里绘十分相似,好像陶器人偶一样端正的面孔上,蕴含着某种带着些微脆弱和淡淡温度的透明感。虽然是作为麻里绘的替身,但是叶因毕竟将近两年都在向身为男人的史贵发泄着欲望。事到如今,阿莱克斯觉得多少可以理解他当时的感觉。

想起叶因曾对史贵做出的性暴力,阿莱克斯皱起了眉头。虽然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但现在光是想起来,也还是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而位于这种感觉中心的,并不是道德上的厌恶感,而是近乎于嫉妒的感情。

还是应该好好揍那小了一顿才对啊。虽然当时被史贵阻了,但现在想起来,阿莱克斯还是不禁为自己当时的心慈手软而后悔。

父母的被害,叶因的强暴,那盘录像带,刺青,药物中毒……还有十二岁的时候就被男人轮暴,患有极度的异性恐惧症的麻里绘,命运之神对于这对兄妹无疑是过于残酷了一些。

想要让他幸福……在隔着蕾丝窗帘淡淡地射入的青色街灯的光茫中,阿莱克斯强烈地如此希望着。现在充满了他的内心的,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感到过的温和满足的感情。

对于过着和平稳距离遥远的日子的自己两人来说,究竟什么才是幸福呢。凝视着史贵的睡脸,阿莱克斯茫然地如此思考着。

我想要陪伴母亲到临终,然后安稳地度过余生。他不可思议地想起了在酒场如此嘀咕着的理查德说的话。

那是架子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两点,阿莱克斯将嘴唇贴在了史贵额头上的时候。床边的电话突然响起了激烈的声音。

甜美的氛围瞬间烟消去灭。

突然而来的电话铃和声音让史贵睁开了眼睛,吃惊地爬了起来。用手制住了他,阿莱克斯板着面孔拿起了深更半夜突然打来的可疑电话。

"是谁?"

"阿莱克斯吗?"

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的,是应该人在纽约,而且就在刚才还让阿莱克斯觉得想要揍一顿的叶因的声音。

"啊。"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对于应该在史贵卧室中的电话却由阿莱克斯来接的事情毫不惊讶,对于深更半夜被吵到的阿莱克斯在声音中带出明显不快的不以为然,叶因以低沉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很快,阿莱克斯就发现弟弟低沉的声音中,包含着自己以前从来不曾从他身上听到过的,某种轻微的震惊和动摇。

"怎么了?"

能让这个旁若无人的弟弟产生动摇的唯一可能就是……阿莱克斯想到这里胸口就觉得一阵骚动。

他身边的史贵露出不安的表情注视着他。看起来他似乎是感觉到了阿莱克斯声音中的微妙变化。

"爸爸去世了。"

虽然电话中的声音极力压抑住了感情,但是阿莱克斯还是知道,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弟弟多半是哭过了,现在多半也正在强忍着呜咽,不让自己的泪水流下。

"就在刚才,他在救护车中停止了呼吸……"虽然家人不止一个,但是真正和叶因有血缘关系的只有哈勃。阿莱克斯知道,叶因正在为了失去唯一的亲人而哭泣。

"明白了,我马上回纽约。"

一边抱住了竖起耳朵听着从话筒中泄露出来的声音的史贵的脑袋,阿莱克斯一边做出了简短的回答。

"父亲去世了。"

放下话筒后,阿莱克斯对怀中的青年做出了如此的宣告。史贵似乎已经从阿莱克斯和叶因的电话交流中隐约察觉到了,因此只是露出了好像老人一样的平和表情。

"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不幸总是毫无任何预兆地到访。"但是,那也是,似乎已经习惯了总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不幸的疲劳的表情。

"就在想着这种时间如果永远持续下去该有多好的下一个瞬间,它就已经来到了你的身边……"史贵继续嘀咕着,我非常清楚。

哈勃的死因是急性心脏病发作。据说他是在外用餐手回家的途中突然晕倒的。

如同叶因所说的那样,哈勃是在被救护车运送往医院的中途,在叶因、麻里绘和戴安娜的守护下被医生确认了死亡。

哈勃享年六十五岁。虽然哈勃外表上已经在逐渐老化,而且性格也增添了以前所不曾见到过的圆滑,甚至周围也逐渐开始认识到老大的老化,但即使如此,这次的死亡也还是非常的突然。

就如同去世的哈勃自己也曾担心过的那样,他的继承人叶因不过二十五。想要完全继承父亲的事业的话,这个年龄还是过于年轻了一些。

"麻里绘,准备好了吗?"

史贵敲了敲麻里绘房间的房门。

举行葬礼的那天,好像是为了哀悼被称为纽约黑暗社会帝王的哈勃一样,老天爷从天亮就开始静静地落下了雨水。

"啊。"

穿着高领丧服,头发简单地梳拢到一起的麻里绘,拿起了笼罩着黑纱的葬礼用的帽子。

虽然只是化了很淡的妆,而且脸上蕴含着哀愁,但即使如此,她也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

史贵将麻里绘手上的帽子盖在了妹妹雪白的额头上,然后用别针进行了固定。

"戴安娜呢?"

"她一直坐在父亲的旁边。"

是吗?麻里绘皱着眉头,低垂下了眼帘。因为哭泣,她的眼睛都微微红肿了起来。

"走吧。"

拉起了美丽的眼睛中再次浮现出了泪水的妹妹的手,史贵走下了楼梯。麻里给纤细的手掌好像寻求救助一样紧紧握住了哥哥的手掌。

不管哈勃在他人眼中如何,至少他在生前是个溺爱麻里绘,无比慈祥的养父。在麻里绘的心目中,身为黑手党老大的哈勃是个非常体贴的父亲。心地善良的妹妹是纯粹地在为疼爱自己的父亲的死亡而悲伤。

在楼梯下站着的是身穿丧服的叶因和阿莱克斯。因为葬礼即将开始的关系,家族中的主要成员也在陆陆续续地到达。

在高大的阿莱克斯的身边,金发碧眼的叶因看起来比平时要苍白一些,而且飘荡着某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叶因看到了麻里绘浮现出的泪水后,递给了她雪白的手帕。

"玛利埃,请你留在我的身边……只有今天,请留在我的身边……"面对低声诉说着的叶因,麻里绘伸出了被黑色衣袖所包围的纤细的双臂。

如同哈勃所担心的那样,身为继承人的叶因自己也很清楚现在就做老大还太早了一些。哈勃所拥有的财经界和政界的各种渠道,随着哈勃的去世都几乎丧失。叶因必须如同父亲当年做做的那样,通过自己的双手把它们再度建立起来。

叶因轻轻将麻里绘所伸出的细细指尖包裹进了双手之中,垂头沉默了一阵之后,终于转过头来看看阿莱克斯。

"父亲的棺木由我、你、史贵,还有哥修、西姆斯、克莱恩来扶。这样可以吗?"除了他们兄弟以外的三个人,都是哈勃的心腹,也是拥有哈勃公司股票的股东们。而叶因之所以特意向至今为止都采取反抗态度的阿莱克斯取得确认,其实也包含了请他担任自己左右手的和解的意思。

阿莱克斯点了点头表明了他的应诺。

"走吧,玛利埃。我们必须把父亲送到最后……"叶因小声地催促着妹妹。

在葬礼上,各个城市的黑道家族或者是由组织老大亲自到访,或者是由组织内部的最有力成员作为代表,全都出席了这个悼念在美国黑社会中拥有最大力量,聪明而且伟大的男人的死亡的仪式。纽约市的四大家族,除了郭焕荣所率领的中国帮派以外,其他两个家族也都是由老大亲自率领着若干部下出现在了这里。

哈勃本人在其他组织中最为信赖,性格慎重忠实的本·萨露瓦莱·库罗切,亲自捧着大型的花圈,悼念了哈勃的去世。

而郭焕荣本人虽然没有露面,但是号称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的陈洛德则率领着几名中国人送上了若干的花圈。

而在哈勃生前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让他直到临死都在担心儿子会不会意气用事的罗西尼家族,则是由老大温赛多·马吉诺出面,率领着若干部下,嘴角浮现着险恶笑容出现在了这里。

"好久不见了。"

温赛多刚刚出现在安放哈勃遗体的起居室就低垂下了脸孔的史贵,因为意大利男人擦肩而过时留下的低语而颤抖了起来。

他身边的阿莱克斯立刻有了反应,马上将史贵的身体掩藏在了自己宽阔的背影中。

温赛多嘴角浮现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再次瞥了一眼史贵后,来到也矗立在哈勃遗体边的叶因的身边。阐述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表示哀悼的场面话后。接下来他轻轻探过身体去,在叶因的耳边轻轻说道。

"你的父亲是个胆小鬼,你又怎么样呢?"

这声低语就连站在叶因旁边的史贵都能听见。

叶因的眼睛闪过一道寒光,但只是狠狠地瞪着意大利男人,什么也没有说。看来由于是在父亲的葬礼上,他还是发挥了相当强大的自制力。

"给我下地狱去吧!王八蛋!!"

当温赛多消失在了门外之后,叶因才第一次吐出了恶狠狠的强词。

"意大利混蛋!要不是父亲吩咐过我的话,我早就把你打成蜂窝丢到河里去了!"眼睛中燃烧着充分显示他激烈个性的火焰,身穿丧服的叶因恨恨地说道。

"叶因……"

阿莱克斯摇了摇头。

"我知道,虽然我知道……史贵,等再过十年,我也有了大致可以和那小子互角的力量后,我绝对会为你报仇的!"叶因烦燥不安地在大大的暖炉前走来走去,绕了好几圈后才终于返回了父亲遗体的旁边。

"不好意思,阿莱克斯,请让下一位客人进来吧。"勉强在温赛多面前维持住了作为下任老大的尊严后,叶因冲阿莱克斯点头示意。

在细雨连绵的阴沉天气中,快要被鲜花所淹没的哈勃的棺木,接近四十台的林肯车,形成了前往皇后区的圣约翰墓地的长长送葬队列。

被若干花圈装饰着的哈勃巨大的男人的豪华玻璃棺木,乘坐着遗族以及其他组织高级干部的林肯车,以及为了对致力于慈善事业的善良企业家哈勃表示敬意而聚集的群众。为了尽可能多的拍下这长长的队列前进在皇后大道上的情景,众多的电视台和报社记者聚集在了道路的两侧。

而坐在最前一辆林肯上的史贵,就如当初刚被带来这个家时一样,一直紧握着泪流满面的麻里绘的双手。

虽然哈勃本身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不能否认,他的死亡还是让史贵等四兄妹失去了能够庇护他们的是大的存在。

孩子们现在正在对这个父亲表示着敬意,哀悼着拥有能够左右自己等人命运的巨大力量的男人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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