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花科的植物里都含有能让人看到幻觉的成分。
「我是没有兴趣问你要拿来干吗。不过,竟然会过来跟我要,看来是不得不完成的工作呢。真是稀奇」
「教主也让我过来跟你要啊」
水城一副怒上心头的样子。
「之前都是那个女人准备的,不过以前准备的那些都已经用完了」
她所说的女人,是指李李。水城也讨厌李李。
她最忿恨的就是象这次这样教主让她依赖李李和桂花的帮忙。
虽然教主并没有清楚的说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不行,可是最近的教主已经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期待水城的能力了。
那是因为桂花每次都能带回让教主高兴的战绩。
「你呆在那,别跟过来」
桂花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很快就找出旋花的粉,装在小皮袋里。
拿着,这么说着的桂花将皮袋扔给浮在上面的水城。
「我可不知道原来你还喜欢照顾小孩啊。真是意外」
水城用单手接过皮袋,塞进胸襟里。在桂花头顶象游泳般来回飘移着,小声的从鼻子里发出嗤笑。
「我不是喜欢。是他一直缠着我」
「那孩子,是你情人的转生?真好啊。天界人还能转生成人类……」
「怎么了,你想做人吗?」
桂花两手交叉伸入袖中,仰视着笑的一脸讨厌的水城。
「我可是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有魔族想当人类的呢」
「谁想当人类!你别随便说!」
水城怒吼着,降到地上。
「反复凭借肉体来转生到世上,想想就叫人恶心!谁会想当人类!不过你倒是很高兴嘛。能够看着那孩子一天天的长大」
「还不如养花」
桂花表情毫无任何变化的说着,不过水城一脸不信的样子。
她愉悦的期待着接下来的计划。
「那,你可别插手我的工作。这次,正好要满个人了啊」
说完,水城又上升到了空中。
朝着『上都』的方向,她的身影慢慢消失。
「……200?」
桂花不禁复述这个数字的时候,水城已经象风般再也不见踪影。
水城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桂花策马向着宫廷奔去。
有种讨厌的预感。
自己虽不关心人类会怎样,可是蒙古之所以会如此强大,也是因为自己不断在地面扩大战火。
自己的自尊决不允许被水城之类的手所搅合。
桂花一边想着一边继续挥鞭前行。
无论如何都非常在意水城所说的『人』。
就算向教主进言,可又能有什么用呢。
即使将人类的灵魂献给教主,可如果不是色泽浓厚的玉教主是根本不会感兴趣的。
边想边跑着,直到被前方停着的卸了车轮的马车挡住。
对方看见了骑马奔过来的桂花而挥手示意,所以桂花只能勒住了马。
那人是侍奉忽必烈的外族人中最有名的青年,马可·波罗。
对方当然,也认识桂花。
虽然马可在宫中露面的时间较早,不过在诸国游历的经验上来说桂花也不输他。
马可被忽必烈赏识的原因就在于,他并不仅仅是接到命令后再去调查,而是把自认有价值的情报都事先写下来,之后再详细的汇报。
忽必烈经常会问一些诸如别国现在的动向啦,流行些什么之类的问题,可是能机灵应答的人却并不多。
忽必烈最讨厌问什么答什么,不会自己主动行动的人。
「得救啦。我还以为如此深夜不会有什么人经过这里了呢」
马可打算在蒙古的时候尽量用蒙古语和汉语与人交谈。
近年来忽必烈的宫殿里同蒙古人一样,汉人以及契丹人多了起来。
所以他也可以像桂花那样不需要翻译就同别人交谈。
桂花原打算尽快赶到『上都』让人来接他们的,可是没想到马可却想同桂花一起,骑马过去。
他的车夫还有随从都在草原上持枪等马可回来。
桂花想策马全速奔跑,可考虑到马可不是很习惯骑马所以不得不放慢速度。
不过在路上却听到马可跟他说了自己刚刚买到手的外国情报。
那些情报里有关于某个夏至之夜,突然失踪了的少年少女的话题。
「……真的是令人不快的话题啊。一个人口有两千多的集市,因为是夏至祭的晚上,所以大家都比平日睡的晚,可是大人们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些失踪的孩子们走出街口的样子」
那是马可从西边来的商人们嘴里听到的新闻。
说是新闻,可因为离蒙古很远所以听到的时候已经是有些时日的事情了。从现在算起来的话,可能差不多有一年了。
可是认为一年是段很长的时间的只有人类。
桂花看来,那肯定是魔族的手段,而且是教主手下的概率很高,既然如此那也就不能算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这件事发生在哪里?」
「是一个叫哈美尔的地方。那里周围都是黑森林…也就是阳光照不到的森林,有很多那样的林子,而且听说沼泽和湖也很多。也有人说会不会是孩子们在夏至祭的的时候合着笛子的音色愉快跳舞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沼泽里去了……」
马可说失踪孩子的数目可能有多人。
「可是,那么多的孩子都掉到沼泽里去也不太可能吧」
桂花虽然否认了这个推测,可是也不等于是说那些人都是自己自动跳进沼泽里去的。
很简单。只要让他们嗅了迷幻剂诱拐出来就可以了。
「真不希望在蒙古这块地方,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是啊」
这样回答了一句的桂花,握着缰绳的手更烫了。
明明是不会出汗的身体,可却升起了不可思议的热度。同时太阳穴又跳过一阵激烈的疼痛。
现在如果照镜子的话,肯定会看到一张发青的脸吧,桂花这样想着。
水城在地底的时候,偶尔会吹笛子。
教主还会让李李抚琴,让她们两人合奏,不过水城总是一副厌恶的样子。
教主也希望桂花能弹琴吹笛子和打鼓,所以桂花喝了湖里的水之后也算掌握了这些技术。
真是不可思议,这些原本都是人类的技能,可是无论桂花还是水城,在奏起乐器的时候,竟然能够操纵起人类的感情。
既能让人心理平静,又能发动起他们战争的意欲。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桂花也就停止了演奏乐器。
因为不管是好是坏,如果引起骚动的话就会变成很麻烦的事情。
两人终于赶到皇宫,当穿过大门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时候本该寂静无声的地方,却意外的嘈杂。
不过,还是没有白天那么吵闹就是了。
不过多亏人多,自己倒不用特意打招呼了。士兵们很快就过来给自己安顿马匹。
「发生什么事了?」
马可一问,士兵就一脸紧张的小声说「……只是侍女们在吵而已,好像有几个孩子不见了」
哎?马可惊讶的叫出了声看向桂花。
「桂、桂花大人…难、难道是……」
「是哪里的孩子不见了?该不会是睡到其他房里去了吧?」
「关于这一点,现在也正在调查……」
马可惊恐的牙关不断咯嗒咯嗒作响,在石阶上上上下下,仿佛连腰都吓软了。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到也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可是失踪孩子达70人之多的话就……」
「70人?你确定吗」
桂花禁不住摇晃士兵的肩膀。
如果那是事实的话,那毫无疑问肯定是水城干的了。
就在那时,廊下转角处叫唤桂花的声音。那是伯颜。
伯颜在宽松的衣服上只罩了一件长袍。很明显,他是睡下去之后再起来的样子。他还带着一个部下。
桂花觉得站在他身边的部下的脸很眼熟。原来就是之前碰到过的那个叫马空的男人。
「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我还正好想去你那里」
「为什么,会想到我那里去?」
桂花带着不好的预感蹙眉问到。
「海山殿下不见了……」
瞬时,马可抱着头悲痛的大叫。
「被拐走了!被拐走了!被吹着笛子的人」
「为什么马可大人会在这里?」
在他发出大叫后才开始看着那个男人的伯颜声音严厉的询问,脸上表情也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我是来这里的路上碰到他的。因为马车坏了所以就跟我一起骑马过来」
「为什么,你会在这样的深夜外出?是陛下传唤你的吗?」
伯颜从那天开始,就对桂花微微心生怀疑。
而且现在又发生了这件事。
他的声音自然变为严厉,而且慢慢使周围人觉得气氛开始变得带有追问之意。
「……因为我做了恶梦」
桂花对于自己突然前来宫殿的理由只有那么说了。
「是什么样的恶梦?」
「梦到海山殿下掉落水中」
在这个时代,大家都认为梦见就意味着预视未来,所以桂花是故意这么说的。
「梦到水,则说明发生了不吉利的事。而且又有皇族出现在梦里,一定是凶兆,这么想着我的心情根本没办法平复下来」
桂花叹了口气,向里走去。
「你要去哪!」
「去海山殿下的房间」
「他的房间,就连箱子也被打开搜查过了!」
「肯定会有哪里露出些蛛丝马迹的。而且,今晚是不是有听到哪里冒出乐器的声音?」
乘着伯颜一脸不解的时候,桂花向兵士质问。
「这么说来……到刚刚为止一直都有听到笛子的声音」
桂花马上命令马空把开始嚎啕大哭的青年先带到别的地方去。
虽然认为他还不致于不能自己动吧,可马空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把马可带走了。
问了士兵笛子的声音是从哪传来的以后,桂花就马上飞奔向海山的房间。
伯颜跟着他追了过去。
「笛子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海山殿下可不会吹笛子」
「我知道」
只要他跟在自己身边,自己就不能回复成原本的姿态。可是仅凭压制住力量的人类样子,又没有办法同水城战斗。
水城,可是个中好手。
在冥界教主的刺客中,水城是仅次桂花的强手。
在桂花和伯颜向深处奔去的同时,也有几个侍女从廊下跑过。
抓住其中的一人询问,原来也有听到过笛子的声音。
「原本睡的正香,可忽然睁开眼睛来,发现睡在身边的孩子不见了的时候,已经听不到那笛子的声音了」
桂花放开侍女后,转身看着伯颜。
「……世上有种东西叫『幻觉乐』。那是人类所无法演奏出的一种术。」
伯颜脸都皱了起来。那副表情分明显示对桂花所说的拐走海山殿下的不是人类这一点非常质疑。
「如果你的意思是说,天人会在月夜的晚上奏乐的传说的话……」
「不是传说,是确实存在的」
这是桂花为了到时候万一被伯颜看到水城的样子而特意说的。
虽然自己并不打算让伯颜看到水城……
因为桂花一直跑在伯颜前面,所以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往身后洒睡眠粉。也查不到该到了对伯颜起作用的时候了。
可是,如果他在睡前喝过酒的话,那么这个药的药效不会持续很久。
对于在军队里呆过的人来说,基本上都会喝酒,所以桂花知道也不能太依赖睡眠粉。
尽管如此,对他几乎洒完整袋的粉,就算是伯颜,也会陷入沉睡吧。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分别行动。我去外面看看。你就在房子里搜索吧」
说完这含有暗示的约定,伯颜的身子扑通一声就栽倒在地。
桂花拉起衣服的下摆,向忽必烈收藏乐器的房间跑去。
虽然门前有士兵把守,不过桂花已经用风事先送去了睡眠粉。因为之前忽必烈让桂花进过一次乐器房,所以桂花大致上能记得哪里放有什么。
从大量的乐器中,取出自己想要的笛子。
如果这个笛子的声音压不过水城的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桂花尽可能选择细长的笛子。
太过粗大的乐器,一般声音都不会很响。
从倒地的士兵身上借过剑,把室内挂着的黑色帘布割下。
用帘布罩住自己的一瞬,桂花的肌肤就开始向紫微色转变,头发也从布帘下开始变淡。他在回归魔族的姿态。
然后打开窗,腾的一声飞向天空。
今晚虽然有月光,可是在黑色帘布的遮蔽下,没有人注意到在自己头上飞过的黑影。
水城到底会去哪呢。
也不知道这个数字到底有何含义,不过她肯定不会专门留下尸体。
从马可所说的情报里可以推测出这一点。
成功过一次的方法,下一次也依然会使用。
「沼……泽吗」
为了不让人看见孩子们离开时的身影而选择的场所,想来也不会太多。
桂花一边思考,一边在风中寻找海山的气味。
那孩子的身上,总是飘散着羊的气味。 蒙古的居民,很少有洗澡的习惯。
就算他突然来自己的帐篷,只要海山一站到门口,自己就会知道是他来了。
气味是一个原因,还有一点就是在他周围,风总是在起舞。
侍女们经常说海山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其中一点就是他能预言天气。
仅仅是凭对风的感知,就能准确说出是会下雨还是会起雾。
柢王原本就是东之国的三皇子,属于能操纵风雷的苍龙王一族。
听说只要掉落人界,则其身为天界人的记忆都会消失,可难道海山身边依然有风存在这一点只是个偶然吗。
能驾驭风的是鸟。
而蒙古的人民一直坚信,鸟是会带来新风气的使者。
风的孩子……如果这样想的话,那柢王会转生到这个国家也不算奇怪。
水城说过你不要妨碍我。
如果自己这次干扰了她,那就意味着违抗了教主的旨意吧。
可是现在桂花的脑子里充满了海山的事,已经没办法思考其余的危险了。
桂花完全忘却了。
他忘却了这个国家是紧邻天界所守护的那个岛国的。
只有一个人看着他尽全力乘风奔跑的身影,很快就要接近日本了。
在昏暗的地底,缓缓浮上一丝微笑,扶着扶手凝视壁面的,只有冥界教主一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