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范宇希醒过来,转身给了江旭东一个亲吻,怎料他欲起身时,后脑却被压住,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江旭东满足愿意放手,范宇希才得以呼吸。
"睡不着啊?"江旭东陪着他坐起身。
"嗯,做了梦。"
"梦见什么?"
"梦见以前很多很多事情。"范宇希伸了个懒腰。
江旭东轻抚他的发,"有我吗?"
"一直都有你。"
"那就好。"
"你知道吗?在我出发来找你的时候,我爸有来送机,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他好象真的改变了。"回想在机场的时候,因为他满心都在江旭东身上,因此忘了去注意父亲的表情,但此刻回想起来,总觉得父亲似乎有透露着什么讯息。
"回去记得要问清楚。"
"若他还不点头呢?"
"反正八年抗战都打了,哪有不继续坚持的道理?"江旭东的手又不规矩地抚着范宇希的胸膛,咬着他的颈子。"我那么爱你,不会放弃你的。"
"坦白说,我还真不敢相信我们能在一起那么久。"
"怎么说?"
"别告诉我你没发觉我们之间相差太多了,我们的个性其实也不太合,兴趣又相差太多,若非我们互相迁就彼此,恐怕早就分手了。"回想这两年的风雨,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的爱情还真是有够不平静。
"希望这次之后能够风平浪静。"江旭东衷心期盼着。"说实在,光爱上你就够累人的,我从没有像现在这般那么渴望平静的日子,以前总要多采多姿,在被你磨练之后,觉得平淡果然是很幸福的事。"
范宇希白了他一眼。"你也让我觉得爱情还是别有太大起伏比较好。"
"那就希望我们接下来能够如意了?"
"有同感。"
身体的疲倦使范宇希窝在江旭东怀里沉沉入睡,然后,他又做了梦,继续梦见两人之前的点滴。
他不禁想着,或许雨过天青的日子真的很快要到了。
与江旭东的关系转好,范宇希也就在西雅图多留了一个月。
就在他要回台湾的前一个礼拜,妹妹范夏光前来西雅图。
下了飞机的范夏光显得很兴奋,一看见江旭东与范宇希,更是开心地上前抱住他们两个人,左拥右抱,高兴得不得了。
跟范宇希有通过电话,因此知道他们两个和好如初,并为他们感到喜悦。
之后她与江靖柔碰面,两个女生一见如故,感情好得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姊妹,相谈甚欢。
范宇希跟江旭东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对话。
"她们好象是真的姊妹。"江旭东也没想到妹妹头一次见到范夏光,竟然会那么有话聊。
"我早说她们会处得来。"
"那我们呢?"江旭东偏过头,手肘抵在沙发的椅背上,手背贴着额际,深情凝视他,眼神直勾勾地,盈满诱人的魅力。
"你希望我们是怎么样?你是原谅我了,但我们的未来呢?你又希望如何?"
"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江旭东抓着他的手,玩起他的手指,一字一句满是坚定。
终于听见想听的话了。
范宇希伸手轻轻贴上江旭东的脸颊,倾身吻他的唇,并在他耳边低语:"我一直好怕再也听不见你对我这么说。"
怀着期望而来,却不敢有太大的希望,他的爱情从来没有走得如此胆战心惊,害怕失去、怕有遗憾,怕再也看不见最爱的人。
难得听范宇希说甜蜜的情话,江旭东希望他再多说一点,哪管得了现在是在哪里。"真的爱我?"
范宇希挑高了一边的眉,虽然明白江旭东是故意的,也是心甘情愿。"上次就够告诉过你了,如果不爱你,我怎么会追那么远的距离来让你折磨我。"
"喔,我有折磨到你吗?来到西雅图照样魅力无远弗届,先是来了一个让我误会的Ray,再来一个Victor;而你一来,又让我家人统统归顺你那边,彻底将我当成敌人,你确定是我折磨你?"气氛极好,江旭东也有心与他开玩笑。
"在算我旧帐了吗?Ray喜欢的是靖柔,怎能扯上我,是你自己误会。而且若真要说,我生病那晚你在客厅跟你家人说的话真的是伤透我的心。还从没有人能踩中我脆弱的地方。"范宇希想到那一晚,在感冒的折磨下又听见江旭东那番绝情的话,还真令他寒透心。
"连陆定语也没有?"莫名地,江旭东有几分得意。
"你还在意他?"谈到陆定语,眉宇不自觉皱了起来。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我当然非常在意,不过我看开了才会主动提起。你虽然喜欢他,但我相信未来我很快就会超越他,你一定会爱我比爱他多。"江旭东对自己有把握。
"我早就爱你比爱他多了。"
在爱情上,他并不同情弱者,也不是谁付出的多,他就爱谁多一点,要不然他应该会跟严君廷在一起。
不可否认,江旭东对自己的痴心的确深深打动他的心,即使明知自己前科累累,他依然不曾少爱自己一分,他对自己永远爱得毫无保留。
他欠江旭东太多太多了,倘若可以,他将会用他这一生来偿还他的爱,让他明白自己也和他爱得同样深。
微笑在江旭东唇边荡开,他已经收到范宇希的心意。
伸手玩着范宇希的头发,他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尖之间只相距十公分而已。"继续爱着我……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我会的。"
两人情话绵绵,眼里仿佛只剩下对方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它的人,他们的情意只为对方燃烧。
殊不知刚才聊到忽略旁人存在的两个女生,早就已经盯着他们看了不知多久,她们还窃窃私语着。
"好在他们和好,要不然我家恐怕得继续水深火热的日子呢。"江靖柔俏皮地说。
"是啊,也幸亏他们和好,否则我真怕我哥会撑不下去。"
大哥失去江旭东的那段日子,一直是自己陪伴在他身边,范夏光当然非常清楚他有多痛苦,好几次都让她跟着哭了出来,幸好他们已经没事了。
"哥,你既然这么爱宇希,我看你们干脆去结婚算了,省得你舍不得。"江靖柔忽然提出一个建议。
江旭东与范宇希对看一眼。
范夏光闻言也非常赞成。"是啊,旧金山不是有同志婚礼?我看你们干脆结婚之后再回台湾好了,这样我就有个名正言顺的大嫂。"
江靖柔转头问:"我还以为你大哥才是大嫂呢。"
范夏光当着两位当事者的面,故意以说悄悄话的方式附在江靖柔的耳边说,音量却没有减弱,分明是要说给那两个竟敢将她们当作隐形人,径自谈情说爱的男人听。
"他毕竟是我大哥,我当然要尊重一下罗,不过房里的事情……我也不好过问啊。"
江靖柔笑得不顾形象。"哈哈哈,说的没错、说的没错!"
江旭东也懒得跟她们计较,甚至还大方地亲吻范宇希的唇响应道:"有何不可?宇希,你说呢?"
"等你毕业后,我们就结婚。"范宇希连犹豫也没有。
两个女生听了,笑着互相拥抱,并笑嚷着:"太好了,我们要做亲家!"
才不管她们是怎么想的,江旭东只在乎范宇希的心意。
"你真的要跟我结婚?"
"我的话真的那么没信用吗?"
"有待考证罗。"
"真是不会说话。"范宇希扔了一记白眼。"总之,一切先等你大学毕业后再说。"
晚餐的时间,范夏光也见到大哥口中非常亲切的江家两位大家长,她还拿出父母准备的礼物送给他们。
老实说,她觉得他们真的还挺像自己的家人,即使不曾见面,却好象是认识很久了,使她倍感温馨。
范夏光打算在西雅图待上一个礼拜,然后跟大哥一块回台湾。
晚上她就睡在一楼的客房。
范宇希下楼来看她,他们兄妹很久不见,从机场到江家,还没有独处的时间。
"会冷吗?"
"不会。"范夏光连忙坐起来要与大哥话家常。"我本来是要带爸妈一块儿来的,不过他们说第一次就全家人都来很奇怪,还说下次再来。你看爸要接受你们的机会是不是很大呢?"她笑得很甜,下午看见大哥跟江旭东重修旧好,父亲又好象不再反对,她真的很高兴。
"也许吧。"范宇希听了,心头不免涌出淡淡的喜悦。
"我相信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一家人就能跟过去一样和乐融融。"她对这个梦想从未放弃过。
范宇希也明白因为自己的事情替妹妹带来许多麻烦。本来他是家里的长子,应该是他要担负责任,后来变成妹妹在承担,让他很自责,如果能够真如妹妹所说,他也希望结果愈快愈好。
揉揉范夏光的头发,他的声音充满歉意。"这几年辛苦你了,都是哥不好。"
"别三八了!怎么这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大家都有责任的啊!现在我只希望你幸福,然后我们全家人过年可以团聚,这样我就很高兴罗。"范夏光给了大哥一个紧紧的拥抱。"哥,看见你跟旭东和好,我真的很开心,你可千万别再伤他的心了,要不然就再也没人能帮得了你。"
"你啊,是我妹妹,却总是站在他那边。"拍了拍妹妹的背,范宇希才发现昔日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真的已经长大,将来也会有个男人取代自己的位置成为她倚靠的对象。想到此,他真有些舍不得。
"谁教你太花心了,我是帮理不帮亲。"范夏光说得正义凛然。
"是,范小姐最有正义感,你要我幸福,那你自己跟小高呢?都两年了,还不打算结婚吗?"说到妹妹的男友,他可是相当满意,不仅负责还很深情,把妹妹交给他,他很放心。
范夏光露出无奈的表情,又摊了摊手,仿佛束手无策。
"哪知啊,我都暗示明示不下千百次,他还没听懂我已经想结婚了,那我还能说什么?我是女生,还是希望由男方来跟我求婚啊!算了,反正我年轻,还早得很,如果在我二十八岁他还没求婚,我再逼他去公证。"不过说也奇怪,那个向来工作至上的男友,居然说一个礼拜后要来机场接机,还说会给她一个很大的惊喜,真让她猜不透他想做什么。罢了,反正等回台湾就清楚了。
范宇希抿唇一笑。"如果他这么木头,干脆把他甩了。"
"那怎么行,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好男人!哥,你要知道,在看惯你的脸之后,这世上任何男人都无法入我的眼了,除了小高之外,我当然要抓牢他。"
"我已经知道你有多爱你男友了,快睡吧,明天不是还想去游览西雅图?"
"当然要,哥,晚安了。"
"晚安。"
范夏光缩回被子里,又道:"哥。"
范宇希驻足回头。"什么事?"
"你一定要幸福喔!"她希望她所爱的、所珍惜的每个人都能幸福久久。
"你也是。"范宇希柔和地笑了。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范家兄妹与江家人告别回到台湾。
在机场,小高来接机,果真给了范夏光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小高竟然跪在机场大厅当众求婚,让范夏光又惊又喜,甚至还掉下眼泪,哭着点头答应。
两对情侣爱情长跑两年,其中一对已经开花结果,他与江旭东又是如何的结果?
回到台湾,见了父母后,范宇希立刻跟严君廷约时间碰面,想知道陆定语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咖啡馆,点完咖啡才进入正题。
"关于上回我跟你说的情况已经没事了,如果你想去西雅图也没关系。本来今天要让他跟你见面,他却有事情不能过来。"严君廷轻啜一口咖啡。
范宇希一边听着,心里却想着自己与陆定语过去的一切。
总觉得事过境迁后,就不再那么困扰他了。
"只要知道他现在人不错就好,那应该不必再接受医生治疗吧?"
"他的情况其实还好,完全是他个人的因素,好或不好也要看他自己想不想面对现实。况且到医院也顶多吃药、休息,若他没有心学会放松,不管到哪里都无法获得平静。"
"这段时问都是你在照顾他?"不知怎地,他总觉得严君廷似有隐瞒。
"不然呢?"
"为什么会特别关照他?"就他对严君廷的认识,他愿意点头帮点忙已经很不容易,如今照顾陆定语的责任全落在他身上,他应该是很不高兴的。
"因为他曾经是我的病人。"严君廷神色一黯。
"定语是你的病人?"
"我后来才知道的,只是相隔几年我记不起来,当时没让他好,我希望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帮他的忙。他前途无量,我不希望他就此毁了自己。
说起来他们挺有缘分的,陆定语当时不要自己的治疗,没想到事隔多年还是又落在他手上,他当然不会置之不理,既然有缘,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定语身边有你,我就放心了,希望你真的能让他恢复。"
"尽力而为了。对了,你这趟去西雅图,收获如何?"瞥见范宇希笑得幸福,他也猜到了。"好不容易挽回江旭东,你可要多多收敛,否则下次再把人气跑,就真的是你自作孽。"
一样犀利的口吻,范宇希还是比较习惯这样的严君廷。
唉,看来他的确素行不良,要不然怎么大家全都把矛头指向自己。
"我当然不会重蹈覆辙,那你呢?"
严君廷一贯地耸肩,露出不甚在意的表情回答:"以后再说。"
"我希望你幸福。"
"谢谢。"
"君廷,我是不是还欠你一句话?"
"什么话?"严君廷被问得莫名其妙。
"对不起,我以前真的伤你太深了,对不对?"直到失去,他才明白自己以前有多可恶。
"你现在才知道啊!"严君廷笑了,他早已将过去的感情轻轻放下。
如今他们是单纯的好朋友关系,不过偶尔他仍会小小刺他一下。
在范宇希离开西雅图后,江旭东一方面要应付学校的课业,一方面也投身于工作中。
而他的空闲时间就是与范宇希用视讯或MSN闲聊。
日子虽忙,他却觉得很充实。
后来他得知陆定语的情况好很多,不需要范宇希帮忙了,但范宇希仍旧无法过来,因为他父母最近身体不太好,他想留在他们身边照顾。
江旭东清楚范宇希有多孝顺,他没理由反对。
而且如果能让他们亲子间的感情变好,他宁愿这一年寂寞点也无妨。
这三个礼拜,范宇希说要忙工作的事情暂时无法与他联络,他无所谓;既然两人心意相通,他可不想真的变成一个爱乱想的男人。
练习完毕回到后台,江旭东看见经纪人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Taylro,你拿着我的手机做什么?"
Taylro猛地回头,尴尬地笑着。"喔,刚才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我就接起来,才知道是打错的。"
江旭东听了却感到有一丝不对,Taylro应该不会是那种会任意代接别人手机的人。"就算打了很多通,我希望下次你也别接我的电话。"
"好好,下次不会了。对了,下礼拜要去纽约走秀,准备好了没?"
江旭东套上外套,露出自信的笑容。"我还需要准备什么呢?如果没事,我先回去准备考试了。"
纽约的秀一走完,他就要马上赶回学校考试,放假便能飞去台湾。想到此,不禁让他精神百倍,等着迎接每个挑战。
事实也真如江旭东所说,在纽约的秀,他走得无懈可击。
回到学校考试,虽然时间差点赶不上,他还是考出不错的成绩,现在就等着放假。
算算时间,他到台湾时,刚好范宇希的工作也结束了。
"我回来了。"江旭东下午去了趟图书馆,去把所借的书全部还清。
听见儿子回来,Lillian急急忙忙地由厨房步出。"Austin,刚刚有通电话打来,是从台湾打过来的。"
"喔,怎样?"范宇希只会用手机打给他。
"对方是个中年人,我也听不清楚他说什么,你要不要看看是谁打来的。"Lillian听得懂中文,但对于腔调太奇特的就不行了,她丈夫说的是北京腔的国语,她也只听得懂北京腔。
"好,我去看看。"江旭动应了声,看了眼话机的显示面版,电话很熟,是范宇希家里的。他没多想,立刻回拨。
(喂?)接电话的是范父。
"范爸爸,我是旭东,有人打电话找我吗?"
(你这小子……)范父的大嗓门突然由高转低,显然是不想被什么人听见似的。(终于肯打电话过来了是不是?)
"不好意思,我最近比较忙,是怎么了吗?"听出范父的声音刻意压低,江旭东不禁紧张起来。
(你不知道?)范父这回又露出惊讶的口吻。
"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宇希不是在赶工吗?我也三个礼拜没跟他聊天,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这回换他的声音拉高几度。
(唉!)范父沉默几秒,叹口气后才道:(原来宇希什么都没跟你说,他居然还骗我说你不想来……)对于儿子的作法,他实在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范爸爸,究竟怎么了,别吊我胃口了。"
(夏光她……车祸走了。)
夏光……车祸去世了!
怎么会如此?
江旭东没多问什么,随即订了飞往台北的机票,两天后抵达。
范父说范宇希现在跟他们两老住在一起,他赶往范家,对于范夏光的死,让他在飞机上始终无法成眠,满脑子想的都是她,以及范宇希会有的反应。
在电话里,范父的口气是那么焦急,他只说范宇希的情况不太对,要他赶快过来一趟。
他很清楚范宇希跟范夏光的感情有多好,除了自己以外,他知道范宇希最常跟妹妹在一块,现在她死了,他会不会承受不了这打击?
然而,就算亲眼看见范夏光的灵位,江旭东依然无法置信她已经离开人世。
"是怎么回事?"
他赶到范家,碰巧范宇希带范母去医院做检查,家里只剩下范父。
"夏光开车下班,那天下雨,她为了闪避一辆突然打滑的机车,结果失速撞上一辆载货的车子,当场死亡。我们抵达的时候,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来不及看见……"说到最后,范父老泪纵横,身影更显得孤独。
江旭东静静为范夏光上香,心头百感交集。
"我们两个忙着赚钱,很少待在他们身边,都是宇希在照顾夏光,他们的感情也就特别深,这次夏光去世,对我们家是很大的冲击,但对宇希来说更是一大打击。"范父倒着茶,缓缓地说,表情哀伤不已。但女儿最终还是离开了身边,无论做什么都挽回不了她的命,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学着淡忘,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
范夏光死了,为何范宇希不肯告诉自己,难道他不希望自己陪着他吗?
开启的大门中断了他们的交谈,范宇希带着范母进屋来。
"爸……旭东?"他非常意外会看见江旭东。
江旭东在范宇希眼中捕捉到一抹似是不期待自己来到的错愕,但他决定先将这事情压下。
"范妈妈,你身体还好吗?"
看兄江旭东,范母看了眼丈夫,微笑道:"还好,身体老了,总是会有点不舒服,吃点菜就没事了。旭东,你回来会待很久吗?"
"我放假了。"
"是喔,那今天要留下来吃饭喔。"范母又说,那模样好象非要留住江旭东不可。
"好啊,我也没尝过范妈妈的手艺。"
"那就好,等等就可以开饭了。"
"妈,我弄就好,医生要你好好休息,你忘了吗?"
"宇希,你去招呼旭东,妈没事。"说完,范母就走向厨房。
江旭东拉住范母。"没关系,范妈妈,我帮宇希,你身体不舒服就去躺一下,等晚饭好了再叫你。"
"这样啊……那好吧。"
于是,范父携扶着妻子回房去休息,将外头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范宇希随即步入厨房,江旭东也快步跟上。
他不想拐弯抹角,第一句话就是说出重点:"为何不跟我说夏光去世的消息?"
忙着洗菜的范宇希始终低着头,任由冰凉的水滑过手,"说了又有什么用?就算你来了也改变不了事实,夏光终究还是离开我了;何况她是我妹妹,你来做什么?"短短几句话,仿佛在与江旭东划清界线。
不喜欢他这种顾左右而言它的态度,江旭东径自关掉水龙头。"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不跟我说?难道你还将我当成外人?"
打从范宇希进门,他隐约察觉他已经有些改变,当然不是外表上的,而是在态度上,他对自己的感觉就好象他们两人再无其它关系,只是普通的朋友一般,他的眼底甚至没有一丝的爱情。
这是怎么回事?范父说范宇希的情况不对,但在他眼中看来还很正常,他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而且他更察觉到范宇希的眼神似乎逃避着自己,他可不能接受他的行为,连忙勾起他的下巴逼他正视自己。
"我要你看着我回答!"
"我们是朋友。"
冷淡的五个字教江旭东有一瞬间的怔住。
"这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旭东,我希望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夏光死了,我就有义务承担这个家的责任,包括传宗接代……"
江旭东的愤怒打断范宇希的话。"你在说什么?你是同性恋,是要怎么传宗接代?你不是说你不会爱上女人吗?"
下巴被江旭东扣得有点疼,范宇希也清楚他不会放手,只好忍耐着解释。"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我是独子,中国的传统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夏光曾经说要帮我生范家的孩子,但如今她去世了,我爸妈已经失去一个女儿,我不能再让他们失去儿子。我无法再自私下去,所以我们的关系必须要做个结束了。"范宇希平静地说完他的想法,声音毫无起伏,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他们之间似乎也因为范夏光的死去而筑起一道高耸的墙壁,彻底将他们隔离。
江旭东实在不懂范宇希怎会突然改变想法,这种变化令他措手不及。
"因为夏光死了,你就要撇清我们的关系?"他最无法接受这点。
"我是独子,如今家里只剩下我一人,爸妈对我有期望,你要我怎么做?"
江旭东放开范宇希,重重往墙上一槌,发出低沉剧烈的声响。"说什么废话,那之前呢?信誓旦旦说不可能会爱女人,不会跟女人结婚,你说就算得违背父母的意愿,仍要按照自己的人生来过日子,那些都是说着好玩的吗?范宇希,你最好给我说清楚!"连名带姓地喊,足以想见江旭东有多么愤怒。
范宇希却露出冷淡的表情,又继续扭可水龙头洗菜,"我不是说着好玩的,但我也得考虑现在的情况,我爸妈身体不好,需要有人照顾,而他们现在已经担心不了夏光,最操心的就是我,我当然不能再令他们挂心。旭东,他们只剩下我一个儿子,如果再不好好尽孝,我将来一定会后悔。"
"孝顺就是要那么委曲求全?"江旭东解读成这意思。
"错了,孝顺就是要顺从父母的意思,他们希望我成家,我……不能违背。"
"很好,那我呢?你置我于何地?"他真的有股冲动想把范宇希打倒在地,想揍得他头破血流,看看他是否还能这般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来。
"我们分手吧。我跟你是不可能了,只能对你说——抱歉。"
千里迢迢赶来看他,就只为了听这一句抱歉?
"就这样?"江旭东真的很想揍人。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不得不这么做。"
"范宇希,你真的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混帐、最自私的一个!"想要的时候就要,不想要了,就将他当作纸屑一般随手扔入垃圾桶内,对他不屑一顾。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对他下不了手,根本揍不了他。
"你不会明白的。"
"是,我是不会明白,但我清楚一件事,谁要爱上你谁就倒霉。"愤恨地咆哮完,江旭东随即提着行李离开范家,大门也重重地关上发出巨响。
一门之隔,两人似乎再无交集。
范宇希心头蓦地一紧,很想追出去,却不知自己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