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盯着他轮廓深刻的侧脸,察觉他视线的京平转头看他。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不没什么。」进慌忙地摇头。
二人坐在『芦屋』的会客室,京平脚边放着黑色稿袋,里面装有B2大小的画板,那是刚完成的设计草图。正在等负责人的进一直低着视线看着桌子。
跟瑞纪一样,京平也有很多女朋友,设计师、作家或是摄影家,几乎都是因工作认识的业界人员,幽默风趣的他很受业界女性的欢迎,京平虽然跟这些女人在一起,可是他的心中只记挂着进一人。
『我虽然跟很多女人交往,但是让我这么认真的只有你一人』
.我到底哪里好?
进在内心轻叹口气。他认为自己是很没魅力的人,长相也相当普通,他之前交往的女人都比自己更具魅力,从事这行的女性跟想要当专业主妇的一般粉领族不一样,每个人都相当独立自主、充满朝气,干劲甚至不输给男性。
.可是进叹了今天第二口气,京平到底喜欢自己哪一点?就在这时候──「嗨。」京平的声音将进拉回现实。
抬头一看,梓抱着大型信封跟一些资料夹小跑步过来。「抱歉,抱歉!我来得太晚了。」梓喘嘘嘘地坐在进的对面。
「你好象很忙。」京平笑着说。
「问题接连不断地发生」
她负责的不只是这个展示会,这次活动所有的宣传都由她包办。
「只有你们二人?伊达先生呢?」
「啊?为什么要伊达在?」
「有些资料需要他签名,就是这个。」梓说着从手边的信封拿出资料。
「这里要签代表者的名字。啊,反正大家也不知道,你们可以代为签名没关系。」梓很爽朗地说,轮流看着进跟京平。
「『THE JON BIZZER』的代表者是他。」京平指着进说。
「什么?」梓张大双眼。
「不,不会吧?因为」
因为声音过大,四周的人都转头看他们,在众人的注目下,进更加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京平则是相对的冷静。
「是真的。」
梓用无法接受的表情注视着进,进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啊对、对不起我一直以为」
进知道她没说出的话是什么,微微地摇头。这也难怪梓会弄错,一般人都会认为精悍沉着的悟是代表者。名片上没将职称写上去,这也是造成误会的原因之一。正因为这样,进才不愿意当代表者。
「代表者只是应付一些法令问题,而且出资者是京子。」
知道进没有生气,梓放下一颗心。「京子,就是CAMEIIA的桩老师?」
「嗯。」京平点头。
「我听过她的事情,听说她看人的眼光超级一流,她挖掘许多有才能的年轻人,不但出钱还提供舞台让他们发挥。凡是接受她支持,没有不成功的。能够被那位桩老师看上,真有你的。」
「我们是靠我们的身体,我们可是京子的小麻雀。」
「啊哈哈」梓被这玩笑逗得哈哈大笑。
「京平是同学之中最有才华的,学生时代就一直在业界兼差了,搞不懂哪个才是你的正业!」
「我还因此被教授骂得好惨。」京平眨起一只眼,提起脚边的稿袋,拿出画板。
「谁叫你在课堂上工作。」梓笑着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翻起保护画面的描图纸。瞬间,手突然停止翻动。
那张图画着古老教堂的内部,墙壁是斑剥的红砖、质地木板也有点损伤。正面挂着白色的十字架,下面是木制布教台,左边放着一台古老的风琴。椅子则是硬梆梆的木制长条椅,共有十六张,八张一行,放成二排,中间隔着走道。布道台的右边是椭圆型的老式暖气,旁边有棵大约成人高的圣诞树,树的四周放着很多礼物。树上挂着缎带、娃娃、灯、杯子、卡片树底下还有倾倒的大木桶,木桶内装了满满的礼物。
「这是」
「怎么样......?」进不安地询问。
「啊」梓的眼睛闪耀着光辉。
「好棒」梓小声地回答。
这是没有彩绘玻璃跟柔软地毯的朴实教堂,暖炉烧得红红的,静静等着要温暖前来这里的人。
「你是利用仓库的特点吧。」
「是的。」进点头。
「本想因为这是英国伯爵夫人的提案而设计得稍微高级豪华」
「不。」梓摇头。
以暗褐色为主的水彩画,散发着温柔,还有说不出的怀旧心情。
「感觉相当温暖,相当好。」
进脸颊微微泛红。「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京平露出赞许的微笑,进无言地点头。
一直看着画板的梓突然浅笑起来。
「田岛?」
「啊抱歉。我看到这幅画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故事『大草原上的小房子』,你们知道吗?」
「我看过。」进不好意思地回答。
「真的?」梓很高兴地发出声音。
「我很喜欢那故事。」
「『大草原上的小房子』就是NHK播放过的那个......?」京平问。
「对!」梓用力点头。
「那个故事中的主角罗菈在村庄的教会里看到她毕生以来第一棵圣诞树。那是一个非常寒冷的冬夜,在那里,罗菈知道这世上有个叫做圣诞树的东西。第一次看到圣诞树时,她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那是罗菈之前从未看过的『树』。如夏天般绿叶茂密的枝叶上,挂着浅绿色纸片串起的纸条,还挂着粉红色的袋子。其它还有很多用红色、粉红色、黄色纸包起来的东西,挂垂在树枝上。树下有很多书、陶瓷娃娃跟新的洗衣板,还有晒草用的长柄钯子等各式各样的东西。罗菈得到红色手套,褐色披肩跟刻着花的陶瓷珠宝盒。她得到的那些礼物全都是住在东部的人们送的。罗菈的披肩跟手套也是一位住在东部的女孩,因长大不适用而捐赠出来的。他们将那些『礼物』放在桶子里送给他们,就跟这个一样。」
「其实」进脸红地说:「之前,我看到那个展示品时,田岛小姐不是说过『那是双亲传给孩子的亲情』这句话吗?当我听到那句话时,最初浮现脑海的就是这个故事。」
梓讶异地望着进,进则红着脸低下了头。「当初设计的时候,我也担心是不是太简单了但是又觉得与其设计得精致华丽,还不如强调人性的温暖」
「真锅先生」
进露出了一抹苦笑。「可是这可能不符合『芦屋』的形象」
「真锅先生」梓默默的摇了摇头。「没这回事。」
看着惶恐地抬起头的进,梓的口气渐趋柔和。
「没错,芦屋的商品的确都是高级舶来品,但这次活动的目的是支授神户复兴运动,和芦屋的形象无关。」
进的双颊又染上了一层微红。「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难得有这次机会可以参加比稿,很怕因为不合形象啊这是估价单。」进从皮包中拿出一个长信封交给梓。
梓收下说:「你放心。」她露出笑容。「不过,我真的很讶异,若是京平跟公主的话,感觉一定很激进。」
说完,她看着京平调皮地眨眨眼,京平则露出了一股理所当然的微笑。
「只要有工作我们就做,因为我们太小了。」
「还敢说。你们可是桩京子看上的人。不过」梓再度看着手边的画板。「这图真的让人觉得很温暖。」
京平微微一笑。「因为是他画的。」
梓抬起头。「真锅先生?」
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觉得自己的脸正迅速地烧了起来。「请不要一直看」他用小得快听不到的声量说。
「为什么?」
「因为我画得不好」
「哦?」梓噗嗤笑出来。
「放心,你画得很好,你的图真的充满了温暖。不管是用色、构图,还是笔触,所有一切让看的人很安心。」
「田岛小姐」
进不安地看着她,梓对他点点头。然后说:「放心,我很喜欢这张图。」梓说完又是一笑。
么,」织田桐拿出二本灰色封面的册子。「这是这次工程的契约书,主要事项都写在这上面,只要盖上代表者印章就好。可以在下星期寄还给我吗?我们需要保管一份。」
今天悟代替京平陪着进来谈定契约事项。悟接过合约顺手翻开,进也在一旁看着。里面从契约条件开始,到汇款指定帐户、公司经历、经营规模,还有跟其它同业公司的合作经过,都详细列载。
「付款方式跟刚刚说的一样,月底结算下个月支付。原则上,宣传方面一千万元以内都是以现金支付,超过的部分百分之六十开期票。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请再打电话来询问。」
「我知道了。」悟合上资料,打开公文包很慎重地放进去。
「契约书明天就会寄出。还有,有关于昨天谈过的宣传事项,我们预定星期三将草图送过来。」
「哦那个不急。不过田岛今天不在,也不能说得这么肯定。」
「田岛今天有什么事?」
「她为了演奏会的事情,到东京出差。」
「她好象很忙。」
「她是宣传课的主力战将。老实说,若没有她,有一大堆事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织田桐苦笑着。
「事情就是这样,关于宣传的事情,我会叫她跟你连络。」
「是。」
二人笑着站起来,并肩走出会客室,织田桐送他们到电梯口,在等电梯的时候──「比稿的情况怎么样?」进问。
许多设计公司针对这次企划提出设计稿跟估价单,上星期四负责宣传的人员跟芦屋的重要干部在『芦屋』的会议室中审稿。结果,『THE JONBIZZER』打败其它公司,获得这次工作机会。
「我听说有点争执。」
「田岛告诉你们的吗?」
「啊不是的。」
进正觉得糟糕忙着否定时,织田桐却笑着说:「没关系。你们其中一个成员跟她是朋友啊,她可能比较松懈。」
进满怀歉意地抬头看着身边好友,悟沈默点头,示意不要紧。
「真的不要介意。」织田桐微笑地安抚他。
「争执也是事实。这次的比稿共有十二家公司参加,你们的设计图跟神户另一家公司同时雀屏中选。最后大家为了这二张图分为二派,发生点争议。」
电梯门打开,可是二人并没有走进的意思。
「另外一个英国风味比较重。他们的设计光辉灿烂又不失肃穆。老实说,董事比较喜欢那个。但是,田岛」
「田岛小姐」
「对,她一个人坚持你们的设计最符合这次企划主题,毫不退让,并且在威严的董事们面前开始演说『芦屋在地震发生隔天,受灾地的各个店都开始营业。可是贩卖的东西却一百八十度转变。刚开始是水、食物,接下来是纸、铁制餐具,没多久就是碗、沐浴用品,甚至连土锅、运动鞋都在卖?』这不是成了杂货店了吗?我们是以高格调著称的公司,竟然贩卖一般超巿也在卖的东西。『可是,那是天灾。那次地震让我们失去很多东西。刚开始数日连吃的东西都没有。那时候,我们收到来自全国的温暖捐赠。棉被、食物、水、换洗衣物。日本全国各地寄了许多救援物资给神户』。那些董事听了之后,做了如下的反应,『我了解你将救援物资当作圣诞节礼物的心情。但是你看那箱子,可能会让人回想起当天的情况。东京人并非地震受灾人。受灾人看到『礼物』箱里出现肮脏棉被时的悲惨心情,他们根本无法体会。』」
「......!」进整个人好象被雷打到一样,冲击相当大。
「啊我我不是那种意思」
看着僵住的进,织田桐体会地朝他点点头。「所以田岛又接着说,『虽然那不是天灾二字就能带过去的事,每个人受的伤也不尽相同。有人失去家人、失去重要的朋友、房子倒塌,三个月没水没电的生活种种不堪。很多人都想忘记。可是还有很多人在那次地震中体会到他人的关怀。大家应该还记得,那天收音机不断呼吁有体力的年轻人到『纪伊国屋』前面集合,要他们背着十公斤救援物资到神户。结果有好几百位青年跟学校请假参加那个救援队。他们背着水、毛毯,从大阪出发,连夜踏着瓦砾走到神户。走到神户要八小时,来回共十六小时。我们绝不可以忘记他人给予的关怀。神户要变得比地震前还漂亮,而且努力蜕变为日本第一的城巿才行。我们『芦屋』一定要飞翔在最前端才行』。」
「织田桐先生」进茫然地说。
「最后那句话感动了会长的心。在他的一声令下事情就定案了。」织田桐轻松地眨眨眼。
「我很期待你们,用你们的力量让『芦屋』变得更好。」
「」
被期望的沉重压力让进不由得垂下视线。突然有东西碰了碰他的肩膀,抬头一看悟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肩。在温暖的牵引下,进望着这位好友的脸,圆大的眼睛散发着疑惑跟不安,悟朝他微微一笑。
「那位负责人说得真好。」
几天后,桩京子出现在青山的『THE JON BIZZER』里,优雅地喝着咖啡。
「那次地震的确改变了很多人的价值观,地震发生后的混乱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大家可以过着日常生活,人们更加感谢能够健康地活下去。另一方面,那次地震让人们更注意耐震跟防灾,还有人与人间的关系、以及要更加保护自然。在满足生活基本需求的同时,也需要兼顾到精神层面。大家开始追求高品质的食衣生活,更直接地享受人生。这和从一九八0年代到泡沬经济这段时间,支配日本消费巿场的『特意显示自己跟他人不一样的浪费』又不太一样。比起盲目追求流行,大家更注重自己的品味,不再听从媒体的煽动,而是依个人的喜好选择。注重装饰也要用起来舒服,产品品质跟服务已成为消费动机,开始被大家所重视。就这角度来看,进的着眼点刚好符合这个潮流。不过,进看起来好象不是很高兴。」
进深深地叹口气,京子笑了。「怎么了?」
「他觉得压力太大。」京平笑着说。
「哎呀,这伤脑筋了,进可是主要人员啊!」
「因为瑞纪光是忙『CAMEIIA』就已忙得不可开交了。」进用泫然欲泣的表情回答。
瑞纪毫不客气地回答,「废话!」
「要是图赶不出来,你可会被山城骂死。」
「是是!」瑞纪咬着烟不耐烦地回答。
「这不失为好经验啊,要成为世界注目的焦点,就什么事情都要经历。」
「京子。」
「这样说更糟糕。京子,请不要再增加他的压力。」进已经发出哀鸣,在旁的京平上前帮忙。
「抱歉抱歉。」京子笑着说:「可是,我刚刚就说过了。你有抓到感觉,还有」拿着放在桌上的画板,「这个要再稍加修饰,气氛的确不错,但是就这样好象有点寒酸,多少要配合一下『芦屋』的感觉。」
「嗯」进抱着头。
「放心,你一定可以办得到。」
「京子」
看着他求救的眼神,京子只是对他微笑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京子放下画板站起来。
「你要出远门?」
「我要去纽约跟米兰,『芦屋』展览会之前会回来。」
京平默默地伸出手。
「干什么?」
「礼物。」
啪地响了一声。
「快点工作。」
「哼!」
京平边抱怨边甩着被打的手,此时耳边
「我听说了,那位负责人」京子小声地说,京平瞥了瞥瑞纪,瑞纪发出冷笑,京平则哼了一声。
「嗯」
「怎么了?」进看到气氛不对,疑惑地询问。
「没什么事。」
京子浅笑着说:「你们好好工作吧,再见。剩下就交给你们,悟,你要好好监视他们。」
「我知道。」悟苦笑地起身。
「路上小心。」
走近京子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京平跟瑞纪也都站起来吻着京子脸颊。进在一旁看着脸都红了起来。
「再见。」京子送了个飞吻给一动也不动的他,进连耳根都红起来了。
『芦屋』讨论事情。
「这是你们委托的宣传工作,你觉得这些设计图怎么样?」
「很棒,每个都很好,不知道该选哪个。」梓笑着说。
「那就选这个吧。」
昨天寄达的进的设计图并排在桌上。梓拿出其中一张,递到二人面前。中央是圣诞树,展览品就放在四周,进画的是展览会场的缩小版。
「在我收到的设计图中,我觉得这张最耐看。」
「背景再稍微加强一下。」
「怎么说?」
「嗯例如加天鹅绒的绿」
「那不会盖过圣诞树的绿吗?」
「嗯我想只要改变色调应该就没有关系」
进看着京平的脸,询问他的意见。
「嗯只要颜色浓淡抓得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交给你们了。总之,我要一张可以吸引大家来看展览会的图。」
「这要挂在车厢里吧?」
「是的。JR、阪急、阪神、地下铁、渡船、六甲缆车、巿公车等等,只要是来往于阪神间的主要交通工具,预定十号前都会张贴。其它还有杂志、报纸、街头海报,全都要使用这图。」
进轻叹了口气。「责任重大。」
「对啊,因为你们什么都愿意配合,真的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老实说我还以为宣传品必须拜托其它设计公司呢。没想到『THE JOB BIZZER』也做海报设计。」
「因为我们很小,所以什么都做。」京平笑着说。
「你又来了,真的很高兴你们愿意做,省了我们很大的麻烦。」
「不过,可能要到东京拍摄。」进不安地说。
「这事好办!反正我也要上东京讨论事情。啊可以请你们挑选要拍照的商品吗?我已经选了几个,但是不知道视觉效果好不好。」
「田岛小姐是美大毕业」
「我?不行啦!我虽然在大学学美术,但是已经荒废了五年。怎么比得上专业者的眼光。喂,京平!」
梓突然提高音量,进讶异地看着她。梓很凶地瞪京平。
「这里禁烟吗?」手里拿着香烟的京平,拿出一根烟看着四周。
「是的,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七点。」
京平无奈地将烟放进上衣的口袋里。同席的织田桐笑笑。京平这次拿出一个小包装纸。「口香糖呢?」
「零食本来也是禁止,这次就算了。」说完,梓伸出一只手。
「你还敢说我!」
京平边说边拿出二片,梓微笑地给织田桐一片。
「课长,请用。」
「你们是要我当作没看到吗?」织田桐笑着收下。
「讨厌啦」
进看得双颊泛红,京平嘴角上扬。
「不要这么严肃啦,拿去吧。」
剩下的二片中的一片递给进,然后将最后的一片放进口中,正准备顺手将包装纸揉成一团丢掉。
「啊等一下,京平!」
「嗯?」
「你如果要丢掉的话,那就给我。」梓指着揉成一团的包装。
「啊?」
「条形码啊!」
「条形码?」
「对上面有啊!我正在收集。」
「你在收集你有小孩吗?」京平讶异地问。
「怎么可能!」梓浅笑着。「我们公司在收集啦,我们预备送给受灾地的学校。」
「那个只有学校有用吗?」进问道。
「对。条形码是企业赞助PTA购买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学校必需品。企业虽然不可以收集,但我们提出『收集沉睡在全国家庭里的条形码,然后将东西送给受灾地学校』的活动,教育设备委员会也很爽快地答应。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各个分店呼吁客人」
「哦。」进有点感动。
「虽然这活动很小,但是条形码丢掉就是垃圾,如果剪下来收集,一点就是一元。」
「拿去吧。」京平将沾有纸屑的小标志撕下来交给梓。
「谢啦。」梓很高兴地收下,而且很慎重地放在胸前的口袋。
「那我们去拿展览品吧。」
「我也来帮忙。」京平站起来。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二人站起来走出去,被留下的进跟织田桐彼此对望,露出了个苦笑。
「田岛好厉害。」
「这次企划几乎都是她在负责,我只是挂名的负责人。」织田桐做出眨眼的轻松举动,进笑了笑。
「收集条形码也是她想出来的点子。」
「哦」
虽然认识不久,但是进还是可以看得出来梓对这个企划相当投入。看着窗外,以染上秋彩的六甲山林为背景,四处都在施工。神户整个城巿回响着复兴的声音。
「你家不要紧吧?」
「嗯托福。我家在六甲山的北区,虽然摇得很厉害,但是没什么灾情。只是瓦斯停了几天,水跟电当天就来了。」
「太好了,啊这样说好象有点奇怪。」
「一点也不奇怪,跟三个月没水没电的地区比起来,我真的幸运多了。」
「今天我们在新大阪换搭JR神户线,在跟贵社同名的芦屋车站下车,一步出车站就看到重建的新建筑物。」
「啊是滩区附近吧。那边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民房都倒塌了。」
「七十这么多」进睁大双眼。
「短暂的摇晃就夺走五千多人的生命」
进垂下眼睑,一股沉稳的视线看着他。
「那天,天亮后我走路来到这里看公司的情况,真的没想到今天会变得这么漂亮。那天四处都是倒塌的大楼,地面断裂。走在那种场景中,觉得自己好象置身在战争期间。」
「织田桐先生」
「我们公司的员工跟家人加起来共有十人死亡。田岛的恋人也在其中」
「咦?」
织田桐的表情瞬间僵硬。
「田岛小姐的恋人」
「这是秘密。他的公寓倒塌,被压在崩坏的建筑物下面然后烧死在田岛眼前。」
「......!」进倒吸了口气!
「她遭受很大的打击她变得有点奇怪她还曾在征子专务介绍的美国医院接受过治疗。在佛罗里达有间专门帮突然失去家人跟爱人的人做心理复健的医院。她在那里住了半年」
「田岛小姐」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她无时无刻都精力充沛,看出进内心疑惑的织田桐轻轻点头。
「那是她的目标。我们刚开始接触这个企划时,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这件事,她写封信给我。信上写着『请务必让我参与』,即使打杂也没有关系。老实说,我当时有点犹豫。她还随信附上医生的信,上面写着『她已经完全恢复』,所以我才叫她回来,然后就如你所看到的一样。」
「」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垂着眼睑。
织田桐沉稳地看着进。「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尽量不要跟其它人提起。」
织田桐口吻非常沉静,进抬起头,二人视线相对,稳重又温柔的眼睛看着进。
「」进沉默地点点头。织田桐露出笑容。
「谢谢。」他放心地小声道谢。
「对她而言,这个企划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事,我希望能够成功。」
新大阪七点开往东京的新干线上的自由席几乎全满,乘客清一色是出差的上班族。
进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景色。
穿著西装抱着沉重的公文包交错而过的男人们一个穿著长裙的女人站在月台边,好象在等人。
博多出发到新大阪的日光号驶进对面的月台。车门一打开,众多乘客就蜂拥而下。这时候,那位女人小跑步过去,抱着一位刚下车的年轻男人。
他们二人可能是恋人,而且应该是长距离恋爱。隔着窗户听不到声音,男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从二人笑得那么开心的脸看来,一定是很兴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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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知道这种感觉,他一直很喜欢悟,明知道他的身心全都属于瑞纪,可是还是希望他能够看看自己,希望陪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没有理由,也无法形容。
.想见你
「进?」
头上突然有个声音。进回神,京平站在自己面前。
「怎么整个人呆呆的!」
「嗯没什么」
「拿去。」
京平在隔壁位置坐下,将白色的便利商店袋子递给他。进接过来看里面的东西,二个便当跟二罐啤酒,还有乌龙茶。
「我不知道你想喝什么,所以我二个都买。」
「啊我想喝啤酒。」
进拿出一瓶啤酒,将乌龙茶放在前座背后的网袋中。
打开易开罐,啤酒特有的苦味滑入口中。隔壁的京平也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啊好喝。」
进笑着看他。
车子开始激活。
「吃饭吧,肚子饿死了。」
「嗯」
打开京平买来的车站便当,进又回头看看月台,那对恋人已经不见了。
「进?」
进转头看着京平。「嗯?」
「怎么了?你有点心不在焉。」
「嗯」进垂下视线。
「累了吗?」
「没有抱歉,我没什么」
京平笑了一声,又开始吃便当。进则凝视着他的侧脸,轮廓深邃又充满个性的侧脸。
京平很专心地吃饭。
「京」
「嗯?」
「为什么对我」
京平口中的东西都喷出来。
「京?」
京平慌忙地喝了两口啤酒,激烈地喘气。
「京?对对不起!没事吧?」
乘客都转头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进急忙抚拍京平弯曲的背。
「进,你」
京平咳得眼泛泪光,有点抱怨地看着进。
「对、对不起」
「真是」
好不容易止咳的京平叹口气挺直身体。「干嘛突然问这问题!」
「因为」
自己不像瑞纪那么美,进吞下这句想说的话,沉默不语。
看着突然沉默的进,京平喝着啤酒润湿喉咙,静静地等他。
进好不容易提起勇气开口说:「因为我不像瑞纪那么漂亮,又很怯弱、迟钝,没什么优点」
进紧咬双唇,京平并没有回答,这次换进等他。不管进怎么等,京平还是没开口。
一分钟、二分钟
进放弃,拿起筷子,开始吃还没动过的便当。肚子明明很饿,却不觉得好吃,只是机械性地将东西送入口中。
京平低喃地说:「因为你会做饭。」
「咦......?」
搞不懂京平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进停止移动筷子望向他的脸,京平回头朝他笑笑。「因为你会做饭。」
「咦?饭......?」进有点仓皇失措。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京平突然放声大笑然后开始吃便当,不想再继续回答。进只好疑惑地看着他的侧脸。
『因为你会做饭。』进搞不懂意思,再度陷入沉默中。
「很可惜。」
面向前面专心吃饭的京平微微一笑,进还是不懂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