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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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等下我要去电视台讨论,对方说要制作一个圣诞夜特别节目。啊所以事前作业时,可能旁边会有摄影机。」

「讨厌,那就必须化妆。」

「放心,京平,你绝不会出现在镜头上,人家要拍也会拍公主。」

「哼。」

在场的人笑成一片。

「你精力真旺盛。」

「啊,我看到了,『关西WORK』。」

「拍得很漂亮吧。那张照片让这活动得到很大的回响,真不愧是『THE JOB BIZZER』,但这全都是真锅先生的功劳。」

「哪里我没什么」

「不!」梓微微摇头。

「很多女孩子看了那张照片之后写信给我们,上面都写着『感觉好令人怀念』、『寂寞的时候、失落的时候,只要在街上看到那海报,就感到无比安心』,大家都写说『一定会去看』。这当然是真锅先生的功劳。」

「田岛小姐」

「我不会输你的,我绝对会让这次展览会成功。」梓很用力做出个加油的手势。

「你不要勉强自己。」京平说。

「放心,我想尽可能地多一个人来看。」

进一直看着梓的脸,穿著贴身套装,身体散发微微的『BIRD』的香味。曾经是京平恋人的梓,她的恋人死于那场地震。

「啊时间差不多了。」梓看看手表说。

「我送你吧。」京平起身。

「不用了,京平,我叫出租车。」

「不要客气。」

「可是,你不是有工作吗?」

「不急,没关系。」

「哦?」

「好了,老大,我稍微出去一下。」

「啊啊!」

「抱歉,下次请你。」

「太棒了。」

二人一起走出大门,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进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不禁垂下视线。

「进......?」

察觉他反应的麻理奈疑惑地看着他,进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距离展览会只剩下半个月,『芦屋』所有店面的橱窗已开始装潢,这个工作也是请『THE JON BIZZER』负责。

位於JR跟阪急三宫车站地下街『SANTIKA』一角上的『芦屋』,也在进跟京平的手下,装潢成相同系列。刚好是午休时间,四周都是外出用餐的上班族跟粉领族,大家都伫足观看他们的工作。

「啊这是什么?」

「就是那个啊!二十三日开始在HARBARLAND举行的那个『伯爵夫人的礼物』的展览会。」

「啊!那就是那个啊,上次『SAVVY』上也有刊登。」

「现在正热烈宣传。」

「啊那娃娃好可爱。」

「听说我们公司会有招待券喔!」

「真的?太棒了,我要A起来。」

因为工作的关系,已经习惯大家的眼光,可是进还是觉得很不自在,一直背对著观众不停工作。

这时候

「什么神户加油,那些捐款全进到你们口袋。」

进的背後响起了怒吼声,进讶异地回头,一个穿著邋遢运动服的老男人,发白的头发乱七八糟的,鼻下的胡子如杂草丛生般乱长。

「啊啊?什么神户加油,小偷!」

「啊......!」

进哑口无言,男人醉得意识不清,害怕被连累的观众立刻一哄而散。

「若有那种美国时间,就去拿钱来,钱、钱!不然就是帮我们盖房子!」

「你这太为难人了吧,老伯。」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京平,站在伫立不动的进面前。

「啊?你是关东人?」

「那又怎么样?」

「滚回去。」

男人大声怒吼。

「我一听到关东腔就想吐,一个大男人说话那么娘娘腔,没种!」

京平紧握拳头。

「京!」

进发觉後紧紧抓住他的手,要他忍耐。

「进」

看著他的京平犹豫了一下,进默默地摇摇头。那时候「即使东京还是会有很多为神户著想的人。」

身边响起很严肃的声音,回头一看,是梓。

「即使东京人还是有许多人很认真地考虑著神户!」

「干、干嘛啊小姐,你知道什么,你也是东京人?」

「我是神户人,神户出生、神户长大,现在住在这里。」

「那样的话为什么要帮他们说话?这不是很『假仙』?」

男人凶恶地怒瞪著进,跟挡在他前面的京平。

「说什么神户加油、募集捐款,我们连一点小钱都没分到!全都被他们拿走,将钱还给我们!」

「你说够了没有!」

梓冷冷地说。

「干么啊,小姐。你若是神户人的话,应该会知道吧?上面的人究竟为了我们做了什么?」

「很抱歉,我不知道。但是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是被害者,就想当个永远的受灾户?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能力站起来?为什么?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啊,任何人都不可能代替你活下去!」

「田岛小姐」

进呆呆地叫著她。

梓毫不退缩,很严肃地看著那男人,男人被慑於她的眼神往後退了一步。

「给我记住。」

狠狠地丢下这句话,男人就消失在人群中。

梓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田岛小姐」

梓回头看他们,很不好意思垂下视线。

「对不起,神户有很多那种人。那场地震让他们丧失家庭、工作他们内心非常地沮丧。」

进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

他可以了解那个男人的心情,年纪大了,丧失了住所跟工作。虽说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哪个公司愿意雇用超过六十岁的老人?住在救难所的大部分都是无法靠自己力量生活的老人。看不见的未来让他们更加恐惧,这也难怪他们会如此颓丧。

虽然明白这点对问题并没有什么帮助,因为行政上的援助是有限的。

这时候──

「妈妈,郁金香!」

一阵可爱的童声划破沈重的空气飞入三人耳里。回头一看,一个穿著蓝色罩衫的二、三岁男孩子跑过来。那位男孩将鼻子贴在玻璃上,看著还在装饰的圣诞树。

进轻挥著手上的布娃娃。男孩的眼睛整个亮起来。

「妈妈,熊熊!买熊熊给我!」

「也许圣诞老公公会带那个来送你。」

二十出头的年轻妈妈回答。

「生蛋老公公,生蛋老公公!」

男孩边跳著边发音不准地唱著。

「生蛋老公公什么时候会来?」

「十二月二十四日。」

梓蹲在男孩面前,笑著说。

「他会来我家吗?」

「你若乖乖的话!」

男孩高兴地笑起来,但是瞬间他好像想起什么似地收起笑容。

「怎么了?」

「我家不一样。」

男孩小声地回答。

「我家是救难所。」

三人吃惊地看著他母亲。

「我们刚买的公寓毁於那场地震中」

母亲用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声音说。

三人再一次看著男孩

这孩子可能还不知道救难所的意义,但是已经从大人的谈话间知道救难所是和家不一样的地方。这里也有个被害者,年幼的被害者。这孩子跟刚刚那男人一样,丧失居住的地方。

梓的嘴角浮起微微的笑意。

「放心,圣诞老公公会记住这世界所有孩子的脸,不管你住在哪里,他一定都会去。」

「真的?」

男孩小声地问,梓很肯定地点头。

「真的。」

「哇啊!」

男孩又满脸堆著笑。梓慢慢地站起来,从上衣的口袋拿山二张招待券,交给母亲。

「二十三日开始在HARBARLAND有个展示会。欢迎你跟你的小孩一起去。」

母亲又惊又喜地看著梓。梓像是察觉什么,垂下视线。

「对不起,我」

母亲慢慢地摇头。

「谢谢,我很想去看。可是地震让我们一无所有,只剩下房贷。我先生正努力工作,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了,还要付三十年的房贷」

年轻的母亲眼角渗泪。进跟京平沈默地看著她的脸,梓紧握她握著招待券的手。

「谢谢你。」

母亲颤抖地道谢,一颗泪珠滑落她脸颊。

「妈妈,你为什么在哭?」

男孩看到泪,不安地问,妈妈苦笑地搂搂他的头,用指尖擦掉泪,看著梓。

「真的很谢谢你,虽然我们住在救难所,但今年还是会为这孩子装饰圣诞树,我们不会输给地震。」

说这句话的母亲,脸上涌现无限勇气,梓也肯定地点头。

「加油!」

母亲也点点头,紧握著她孩子的手消失於人群中。

一直看著那对母子背影的梓背後响起一句话:

「还是挺乐观的。」

京平拍拍她的肩膀,梓不好意思地苦笑。

「不要告诉课长。」

京平微微一笑,梓也露出浅笑。

「虽然有很多不好的事情,只要看到那种笑容,就会让我放下一颗心。」

「田岛」

梓苦笑地抬头。

「好了,我们也努力吧,今天至少要完成一部分装潢。」

在她说出这句话後,原本停止不动的工作人员再度开始装潢。在被装饰得很漂亮的橱窗内,进看著跟京平商量事情的梓的侧脸。

梓的恋人在地震中丧生,她因为这个打击而整个人变得怪怪的,可是现在的梓却丝毫看不出来她为什么会这么坚强被无法抛开的思绪层层包围的进垂下了眼睑。

室内被晕黄灯光染成橘色,进百般无聊地横躺在床上,机械性地环顾室内。

在三宫北侧,还残留著断垣残壁的繁华巿区中的一间饭店内,并列的床上只躺了一个人。他的同伴去『芦屋』,至今未归不用说,一定是和梓在一起。

在独自一人的漆黑夜里,只有冷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进缓缓移向墙边,拉起了毛毯。该睡了,他告诉自己,京平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京平跟田岛以前是一对恋人。』

虽然不愿意,但耳边又响起瑞纪说过的话,这句话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出现在自己脑海了。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进也不知道。自己会为此伤心吗?进也不清楚。

只知道,京平百般呵护自己,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今天也是。

保护进不让那个男人找麻烦的宽广背脊在梓跟那男人对应的时候,进不断地看著那个背。

那个背的主人现在正跟梓在一起。

『京平跟田岛以前是一对恋人。』

进将毯子盖在头上。

一间美国复古风味的酒吧,位於重建区中热闹街道的南边。

在这十人就坐满的小酒吧,京平跟梓并坐在木椅上。因为现在是非假日,加上时间太晚,店里只有他们二位客人。

店内放著低音萨克斯风搭上贝斯的爵士乐,二人举杯饮尽,野性的香味慢慢滑入喉中。

梓放下杯子露出浅笑。

「怎么了?」

「这还是第一次,我们二人像这样喝酒。」

「说得也是。」

京平苦笑著说。

「那时候,都是一票人去玩。」

「对啊,撞球、保龄球还在PUB混到天亮」

「好怀念那段时光。」

「不知道那家店还在吗?」

「你是指『SHORTGUN』?」

「对啊!不知道那个老板还好吗?」

「那个老头怎么杀也杀不死,他还活著,真是可怕的老头!」

「啊哈哈突然在酒里点火。那时候我真的快被吓死!」

「嗯,而且还要我们喝下那个,葛司他们真的吓坏了。」

「京平不是喝了吗?」

「我还以为我死定了,火是马上就灭了,可是里面的酒很烈,胃都快穿孔了。」

「年轻人不怕死!」

「嗯那时候真的很不怕死。」

「现在呢?」

「现在?」

京平浮出一丝苦笑。

「现在已经没那个冲劲了,变得很保守。」

「说谎。」

「我才没说谎,我是说真的。」

「京平」

梓看著他个人风格强烈的侧脸,淡淡地笑起来。

「什么事?」

「你变成好男人了。」

「後悔甩掉我?」

梓呵呵笑起来。

「有点。」

京平也跟著笑起来。

「你也变成好女人。」

「京平」

二人互看,梓高兴地微笑起来。

「谢谢」

「嗯」

梓突然抬头看著天花板。

「五年了。」

「有再谈恋爱吗?」

「有啊!」

「比我还要好?」

「有点跟你有点像吧,他很温柔、很单纯」

「现在还在一起?」

梓沈默地摇头。

「他死了在那次地震中」

气氛顿时沈默起来。

「抱歉。」

京平低声说,梓再度摇摇头。

「他在『芦屋』工作,地震那时候我刚好连休三天,可是他还要工作我到他公寓帮他煮饭、打扫、洗衣服。我打算在那三天当他的妻子等他回来他平常回家的时候大都是十点左右。他真的很忙,可是我很幸福,觉得好像在玩办家家酒」

梓好像想起那时候的景象,浅笑起来,京平只是沈默地听著。

「那是星期二的黎明,轰隆一声身体好像被人抬起来,然後就是强烈的冲击当我回神时,我们已经被压在倒塌的公寓下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刹那间我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这时候旁边有个声音在叫我,『梓、梓,你没事吧?』那是他的声音。」

她轻笑起来。

「那间公寓完全崩塌,包含我在内,共有二十几个人被压在瓦砾下,有三人当场死亡。可是还有其他人活著。」

「」

「附近的人急忙跑来救我们,救援活动马上就开始了。他们徒手一个一个搬开崩塌的屋檐、梁柱跟家具。一个人接著一个被救出,我们互相彼此鼓励,等待救援。」

「」

「幸好,我在四小时後就被救出来,可是」

她突然停住话。

「那时候,倒塌的民宅一角开始起火」

「」

「火瞬间烧到我们倒塌的公寓,包含他在内还有四个人被埋在瓦砾下」

她好像被什么可怕东西追赶一样,开始越说越快。

「他被压在柜子下,根本动不了。我大叫『救救他、救救他!』但是,上面还有好几根大梁,根本拉不起来。火在这时候慢慢逼近,我立刻趴在上面至少至少不要让他看到熊熊烈火。」

「梓」

「可是没有用火势没有变小」

梓双手抱著头。

「火星落在我们身体上,加入救援工作的人陆陆续续地放弃离开就在那时候,他开口说,『够了,你快逃吧』他很温柔很冷静对我说」

「」

「我拼命地摇头,我做不到与其独自活著,我宁可跟他一起死。这时候他笑著说,『你好不容易被人救出去,不要白白牺牲』他对一直持续到最後的救援人员说,『拜托你,将她带离这里。』」

紧闭的双眼流出热泪。

「梓」

「那个人抱著哭喊的我,硬是拖走我,口中还说:『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梓左右摇头。

「那时候大家都没有办法,火立刻朝他烧去,但是他还是很镇静告诉我,『找到好人的话,不要犹豫立刻结婚。你一定要幸福,忘了我,要过著幸福的生活』」

「」

「那是他最後说的话之後他就在火焰中」

「」

「包含他在内,四个人活生生地被火烧死,其中还有个刚上国中的男孩子」

「」

「『妈妈妈妈』他拼命求救的喊声,还有哭喊著『好热好热喔,救救我!』的女人,跟已经不知道是谁的死前哀号,至今都还留在我耳里」

梓紧紧地捂住耳朵,细瘦的肩膀颤抖著,京平沈默地抱著她身体。

「京平」

「不要说了。」

京平将脸埋在她散发甜美花香的发里,低声呢喃。

紧闭的双眼再度流出新泪。

「这是我第一次说出那天的事情」

她颤抖地说。

「之前我都没有跟人说」

梓在京平的怀里放声大哭。

门把的转动声惊醒了进,小桌上的数字钟显示著凌晨三点,进在不知不觉中睡著了。

在橘色的灯光中,进屏息静静地躺著,京平蹑手蹑脚走进房里。

「你回来了啊。」

进小声地说。

「进。」

京平很讶异,本以为他已经睡了,进慢慢地转身。

「抱歉,吵醒你了?」

进不在意地摇摇头。

「你别在意,怎么这么晚回来?」

「啊喝点酒。」

他并没有说跟谁喝进一直看著京平的脸。

「怎么了?」

「你脸色好差。」

京平苦笑著说,

「我喝太多了。」

但是却闻不到酒味。

进吞下这句话,因为京平看起来非常疲累。

「没事吧?」

「嗯?」

京平转头看进,开朗地笑起来。

「嗯!」

然後他说要去洗澡,就进入浴室。

进慢慢转身面对墙壁,没多久就听到淋浴的水声。

京平就在薄墙的另一边,热水正打在他宽大的背上,二人只隔数步的距离。

可是那面薄墙,将二人隔得好远好远进心里想。

背好冷

进拉起毯子盖住头。

开始进入正式装潢工程,按照著精密的设计图,跟木工商量、找些小道具、音响、照明等事情除了负责『CAMEIIA』就已经快疯的瑞纪之外的三人,尤其是进开始了每天来往神户跟东京的生活。

「架子二十一号会钉好,二十二号开始布置。」

「一天内可以完成吗?」

「嗯,展示品之外的东西会在二十一日弄好。」

进跟织田桐在『芦屋』的会议室内确定最後工作进度。

「商品的摆设呢?」

同行的京平询问。

「那是二十二日。预定早上九点让业者进入,傍晚结束。」

「这么说,二十二日现场一定很乱。」

「还有摄影的人。」

「不过只有一个小时。田岛小姐说她也会同行,我想她一定会尽量不让他们妨碍工作。」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还是要有所觉悟,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喂喂你不要吓我。」

织田桐挥挥手,京平笑著拿起放在脚边的稿袋。

「这是最後的设计图。」

放在桌上打开,织田桐探身过去。

「气氛有点改变。」

「嗯不过整体感觉还是没变。」

「这张感觉更好。该怎么说,经过温暖的洗练我不太懂美术,不太会表达。」

「这是进的精心之作,他拿上次的给京子看,结果得到『太寒酸』的负面评价。」

「桩老师?你一定很紧张吧?」

织田桐温柔地看著进,进脸颊泛红。

「其实,都是京平帮我修改的。」

「你实在太谦虚了。」

织田桐放声大笑,京平也露出苦笑。

「你可以不用说出来啊。」

「可是」

进垂下视线,这种类似盗用他人智慧财产的事情他办不到,织田桐微笑地看著低头的进。

「你个性真的很好。」

「他是老实得过份。」

进头垂得更低。

「他就是这点好啊,这种人现在已经濒临绝种了,尤其是在这行里。这是靠实力跟欢迎度的世界,的确是有人窃用他人点子,却没有人会轻视自己的作品。」

「织田桐先生」

进不安地抬头,织田桐点点头。进又看著京平,他也苦笑著点头。这时候「京平在吗?」

门被打开,梓探头看里面。

「啊太好了,来一下。」

「我?」

京指著自己。

「什么事?」

「帮忙搬东西,人手不够。」

「啊!」

「喂喂,田岛!」

他不是公司的人,织田桐语带责备。

「啊,没关系,我去帮忙。」

京平委婉阻止,站起身子。

「抱歉,下次我请客。」

「你都只是说说而已,从来没请过我一次。」

「所以我才说下次啊,爱计较的男人!若不相信我,我开证明书给你。」

「好,你说的。我可是听得很清楚喔。」

二人就这样一来一往走出去。

「喂,田岛。」

「是,要抬杠的话等一下再说。」

门被关上,织田桐无奈地叹气。

「抱歉,现在还在讨论中。」

「哪里。」

进摇头,要对方不要太在意。织田桐笑著说:

「她平常不是那样子,可能是跟朋友在一起,才会那么轻松吧。」

朋友

不是的,京平很开朗,跟任何人都可以聊得很开心,但是她不一样他最近经常跟梓在一起

『京平跟田岛以前是一对恋人!』

进轻咬著嘴唇,不让织田桐发现。

在往来於东京和神户的生活中,好不容易有一个空闲的早晨。进整理客厅,手突然停在摊在沙发上的杂志。

这是昨天麻理奈拿来,专门给女孩看的流行杂志,上面刊登梓的访问,标题是『宣传课的推荐』。

地点在某家饭店的大厅,照片中的梓穿著本季流行的黑色套装,挺直背脊坐在豪华的沙发上,露出知性的微笑回答记者的访问。

进一直看著梓的笑容。

漂亮又开朗的梓,不管发生什么问题都会勇敢面对,可以跟任何人开朗、温柔、积极地相处,跟懦弱又退缩的自己完全相反。

「进?」

突然背後有个声音传来,进倏地回神,急忙合起杂志。

回头一看,穿著牛仔裤搭著浅色毛线衣的悟正从连接寝室的走廊入口走向他。

「啊早安。」

「怎么在发呆?」

进摇摇头。

「啊怎么还这么乱,跟昨晚一样!」

「瑞纪那混蛋,竟然没有整理就睡觉。」

「没有办法,他喝得烂醉,发生了什么事?」

「嗯?」

「他大发脾气。」

「啊他跟山城大吵一架。」

「又吵架?」

进皱著眉头。

「不要紧吧?」

「不知道。二人脾气都很粗暴,倒是吵架的好对手。」

「你说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太没责任感了,万一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别担心。」

「伊达。」

悟边笑著说边动手收拾散乱的东西,将杯子跟盘子拿去厨房。洗碗机发出轰轰的声音。

进叹了口气,将剩下的垃圾收集起来,启动吸尘器。马达的声音吵得在一角睡觉的哈瑟很不悦地起身跑到厨房避难。

「怎么了?」

悟在厨房问。

「啊,吸尘器?」

哈瑟低叫了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待在那边吧。」

进为了它加快动作,结束後还将窗户打开,让新鲜空气进来。

「哈瑟,结束了。」

悟跟哈瑟从厨房回来,哈瑟还用鼻子闻闻看有没有会刺激它鼻子的味道。

「已经没有味道了吧?」

哈瑟接受进说的话,走到阳光洒进来的窗边趴下,巨大的身躯屈成一团,一整天都有阳光的那里,从秋天到冬天是它最爱的地方。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得它庞大的身躯闪闪发亮,哈瑟张大嘴巴,悠闲地打个哈欠。

进跟悟互望一下,笑了起来。

「它真是悠闲。」

「嗯。啊,伊达」

「嗯?」

「今天要用车吗?」

「不。」

「那中午前借我用一下,我想去买东西。」

「你要去哪里?」

「嗯最近可能会很忙,所以想趁现在将食物跟日用品买好。冰箱里已经没有什么存粮了。」

「啊抱歉,你不在就没有人会去买东西。」

「没关系,你有需要什么吗?」

「不,没有。我跟你一起去吧?」

「咦?可是工作呢?」

「放心,那个并不需要花很多时间。而且京平跟瑞纪都还在睡觉。」

「瑞纪不睡到中午绝不会起床。」

「那就这么决定了。」

悟对他眨眨眼,悟很难得会对进做这么轻松的举动。

「可是」

进还是有所顾虑,他抓了抓头发。

「伊达」

进不安地扬起视线,只见悟温柔的微笑。眼眶不由得泛红。

悟突然转身,轻敲哈瑟的头,你也来吧!

二人跟一只狗下到一楼的停车场。

悟坐上驾驶座,进打开後座的车门,哈瑟立刻跳上去。

「小心别撞到头。」

悟催它小心点,它乖乖地趴在後座上。

进关起门後,打开前座的门,正要坐上去的时候,发现椅子边有东西。

「啊」

「嗯?啊,在这里啊。」

悟也发现到了,将那个拿起来。

散发金色光泽的细手链。

应该是瑞纪的东西,进心想。

这车子的前座通常都是瑞纪的位置,虽然没有正式公开,但二人是继续十年以上的恋人。

悟无视进的迷惑,很自然地将那链子放在自己的牛仔裤口袋里。毫不在乎地发动引擎。

进则有点僵硬地坐上车。

青山四周没有贩卖食物跟日用品的大型超巿,必须去麻布附近买东西。因为只有四个大男人一起过日子,所以买的东西都是些冷冻食品、微波食品,之外就是酒跟狗食。装了满满两推车,二人回到车上。

归途跟来的时候一样,由悟开车。虽是非假日的上午,路上车子却有点拥挤。

「失算了。」

车子开开停停,悟趴在方向盘上,,不悦地咕哝著。

「来的时候没塞成这样啊,发生车祸吗?」

提议出来买东西的进也很不好意思。

「不,前面西麻布的十字路口正在施工。」

悟死心地放开方向盘,开始抽烟。他将窗户稍微打开一点,十一月,天气开始渐渐转凉,晚秋的风吹进车内。

进打了个小喷嚏。

「啊,抱歉,你会冷吗?」

「不会。」

进摇摇头,那瞬间他注意到

「怎么都不动?」

悟双手握著方向盘,双眼看著前方,手上有个东西正在发亮。

.瑞纪的手链。

「那是瑞纪的吧?」

进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嗯?」

悟转头,发现他正看著自己的手,微笑地点头。

「擅自戴他的东西好吗?」

「要是放在口袋里,不小心弄掉的话,他会更生气。」

「那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吗?」

「嗯?」

「因为瑞纪对东西不是很在意,就独独对这个非常执著。」

他就算收到女人送的昂贵项链,只要一厌烦马上就会丢掉。惟独这条小手链,瑞纪已经戴了好几年。

悟苦笑著回答。

「嗯。」

看他用指腹爱惜地摸著,不用他说,光看动作就知道那手链是悟送的东西。

瑞纪他

「真羡慕」

不知不觉中吐出了一句话。

「嗯?」

「啊」

进回神时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啊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悟微笑地点头。

「你跟京平怎么了?」

怎么了......?

进垂下视线。

「不,没什么」

悟浅笑起来。

「你的表情却不是没有什么。」

进不安地看著好友的脸。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望著前方,看著他精悍的侧脸,烦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他一直很喜欢这位好友,悟会用无限的温柔包围著进,可是他的温柔跟他的身心都是属於瑞纪的,他虽然知道,但是「田岛小姐很漂亮。」

「嗯,而且很认真」

「听说她以前是京平的恋人。」

进很快说完,看著悟的反应。

「好像是。」

悟毫不讶异地点头。

「你知道?」

「瑞纪告诉我的。」

「哦」

进小声回答後,垂下视线。

「那怎么了?」

「没什么」

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好摇头。

「打击很大?」

「不知道可能有点吧看到京平跟她在一起时,胸口就会痛」

进咬著下唇。

深具魅力又开朗的梓,跟京平非常搭配。

「你觉得京平怎么样?」

进又摇摇头。

「不知道,虽然他说他喜欢我可是我」

察觉悟正看著自己,进不安地看著他的脸。

「伊达为什么跟瑞纪交往?」

「嗯?」

「因为瑞纪的确很漂亮。但是那个」

「他是男人。」

悟说出进说不出来的话。进沈默地点头。

「你跟瑞纪并不是非要男人不可的类型,你们除了彼此之外,交往的人全都是女性。」

「没错,为什么呢?」

悟看著手上的细手链,轻轻地摸著。

「我被他的坚强吸引。」

悟慢慢地回答。

「坚强?」

「嗯。他的任性的确让人有点难以承受,但是他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舍弃男人的自尊,我就是被他的坚强吸引。即使我们肌肤相亲,形式也跟女人不太一样。该怎么说,无可替代的好朋友不,他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搭挡。」

「伊达」

他大略可以知道悟没有说出来的心情,对悟而言,瑞纪是对等的『男人』。

「即使他是『男人』?」

这世间还不接受同性间的恋爱,要是身份曝光,不要说是工作,所有的事情都会遭受不公平待遇。

「即使那样?」

「嗯那没有关系。」

那没有关系他有自信说这种话。

京平说过,他的坚强是跟瑞纪二人一起建立的。

可是,自己

进垂下双眼。

「京平为什么对我」

自己并不像瑞纪那么坚强、有魅力,而且京平本来就是很平常的异性恋者,他没有喜欢进的理由。

「他有没有说什么?」

进沈默地摇头。

「他只说『我会煮饭』」

悟的表情瞬间呆住,然後噗嗤笑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真像他的作风。」

「伊达......?」

悟微笑地看著他散发不安的眼神,举起手拍拍他的头。

「你不用担心,他很清楚你的魅力。」

听了悟的安慰,进的心情还是开朗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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