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中的标的》下 by 琦月阵
内容简介:
那月以为他和刑警神崎史朗的距离稍微缩短了一些,可是,史朗依然以工作忙碌为由不肯接近那月。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使得那月常自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这时突然接到狱中老板的来信,想见他一面──
“那月,你好吗?”
自从我来到东京拘留所之后,已经三个月了。每夜都在梦中和你谈话,这是受刑的我唯一的乐趣。
前几天的第一次公审,听到开头的陈述,我才知道自己所犯下的罪是多么重大,死刑恐怕是避免不了的;当然,我杀了四个人。
那时,我相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只有那么做才能救你,只要消除掉那些晚上买下你的男人,总有一天你会察觉到我对你的爱,我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太傻了,不是吗?
下个星期是第二次公审,请你务必要来看我。
我想见你,一眼就好,那月。
我只爱你一个人,虽然在狱中,我的罹仍不会改变。”
“大家要做好笔记,这一段法国历史,下个月的期末考一定会出题。”
教室里响起咦?咦?的惊叫声。有一副体育老师身材教世界史的老师竹协,得意洋洋地说:“一大早第一堂课就在打瞌睡的大冢、早上就在吃便当的马场、在桌下玩电动的大宫!”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学生都跳了起来,在竹协老师的怒视之下,三个人不情愿的缩小了身体。
“看你们的胆子,倒是可以给你们满分!到底有没有好好听课呀?”
大冢老实地回答说没有听课。班上同学全都大笑起来,跟在后面笑出来的竹协,把眼睛眯成细细一条线,说:“天野那月。”
几个女生尖叫起来,全班的视线突然集中到坐在窗边最后角落的我。竹协大步的向我走过来。
我装作若无其事,把老板的信藏在课本底下。
法律上是禁止还在公审中的缣犯与外界有书信往来的,但是老板的律师昨天偷偷地交给我这封信。
律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因为最近很忙,所以信送得晚了一点,看过信之后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第二次公审在昨天结束了。
知道公审的日子之后,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去,结果还是没去。
因为不想看到憔悴的老板,而且他杀人的动机是出自于我。
“你很认真地在看东西,莫非是在看情书?”
竹协好奇地盯着我看,“不要!”女生们在发出抗议的声音,竹协这家伙是故意的,等我瞪回去之后,他恶作剧地笑着说:“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天野。”
我挑起眉毛,整个身子往后靠,接受他的挑战。竹协开始认真地发问。
“法国革命在那一年发生?”
“一七八九年。”
“第三身分宣言是?”
“国民议会。”
“所谓网球场的誓言是什么?”
“在宪法制定之前不召开国民会议。”
“急进的革命派结成什么?”
“雅各宾党。”
竹协这家伙到底怎么搞的,尽问一些无聊的问题,太小看我了吧!
“法国革命是什么呢?”
面对他不怀好意的微笑,我从容不迫的回答他。
“法国革命是以中产阶级为中心,为了要打倒王权,和寄生在这之下的特权阶级所发展出来的市民革命。在革命的过程里,暂时被劳动者、小市民或下层农民们掌握了主导权,使得这场革命彻底化。”
对于我流畅的回答,引起一阵骚动,不用看也知道那些女生们都流露出爱慕之情。
据她们的说法,我在学校好象成了偶像,有一段长长地形容词说我是“头脑清晰,运动神经发达,又酷又不爱讲话的超级帅哥,连明星都不及的超级酷哥”。
这时候我的周围有人吃吃地笑了出来,大概是因为我何以能回答得如此流畅的原因被发现了。
事实上,我是照着教科书一字不漏地念。刚才把信藏在课本下,随手打开的那一页刚好是法国史。
“成果特别是在法律之前国民得到的自由---”
“好,可以了,谢谢。”
竹协终于察觉到我的视线就在课本上,也只有耸耸肩笑了。不过光是前面的几个问题,他大概已经承认我是有实力的。
“看来这次的期末考会考得不错。只不过上课中至少要看我这边吧!”
竹协眨了一下眼睛。恐怕只有我才能了解这话的意思。
其实竹协是下不折不扣的同性恋,而我也不输给他,有一段时间在新宿二丁目是很有名的男娼,这件事在校内只有我和他知道。
因此我和竹协已经超越了老师和学生的关系,现在好象已经变成了知心的朋友。
“OK,我会照你的要求做。”
对于我的回答,女生们又有了过度的反应。这些女生真是太聒噪了。
“受欢迎的男人很辛苦呀!”
竹协小声地在我耳边说出同情的话,拍拍我的肩膀。可是这样的接触又让女生们高声地尖叫起来。我和竹协互相注视着对方,耸耸肩膀。
这时候有人在敲教室的门,在门上小窗挥舞双手的是大家的克星--校长。竹协急忙地走过去打开门,跟校长谈话中不时地点着头,然后回过头看我。
“天野,过来一下。”
教室内又是一阵骚动,我弯过头,才发现校长身后站着的是--
“藤代?”
我惊讶地站起身来,椅子同时倒地。如此失态并不符合我一贯的形象,教室内突然安静下来。我急急忙忙地走到走廊,反手把门关上。
“对不起,那月,在上课中--”
“史朗发生什么事吗?”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急忙反问他。
史朗是我的同居人兼保护者,今年二十七岁,在警视厅上班的刑警,也是一个我想将身心奉献给他的男人。但史朗绝对不会接受我的。
眼前这个藤代,有一张少爷般的脸孔,是史朗的晚辈。
“不,不是神崎一前辈的事,那个--”
藤代话讲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察觉他意思的校长向藤代点了点头就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我是不是也该回避?”
对一脸担心的竹协,我用眼神向他道歉。
“下次再跟你解释。”
说完,竹协把脸靠过来说:“他是刑警吗?不像嘛。”
我瞪大了眼睛,竹协这家伙的眼神有点怪异,藤代不可能会是同性恋,可是,嗯,他的确是有点柴犬般的可爱。
“他是一个纯朴的人,你别去碰他。”
碰了一个钉子,也不知道同不同意我的话,竹协就转身走了。
竹协回到教室后,对那些还处于兴奋状态的学生大声一喊,再度开始上课。我转头面向藤代,他专程跑到学校来找我,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你还记得山口清次吗?”
当然,我点点头。怎么可能忘掉呢?刚才还看着他写给我的信。
那件事发生在暑假的最后一天。
曾经是职业摔角手的老板,在新宿二丁目开了一家酒吧叫“根”,他被史朗以杀人未遂逮捕了。
那个时候的我是二丁目很红的高级男娼,老板因为很珍惜我,并没碰过我,但他对我的感情在压抑之下,却转为嫉妒,以至于犯下连续杀人案。
“昨天是山口第二次公审,你不知道吗?”
“啊--”
我是知道的,但要我回答我却心怀内疚,所以不得不撒谎。因此语焉不详的蒙骗过去。
“公审结束之后,山口突然暴燥起来,嘴里大叫那月的名字,一直问那月为什么不来?把那月带来!大家应付他应付得满辛苦的。”
“怎么会这样?”
发出的声音有点哽咽。没想到他这么想见我,我非常后悔没有去看他。
“那么我今天去看他,如果他能原谅我的话,我就--”
“已经来不及?”
“来不及?”
“他逃亡了。”
“逃亡?”
不知不觉中提高了音量,我捂住了自己的嘴,告诉自己要冷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逃得掉呢?”
“今天早上才发现的,有一名警卫被杀害。已经发布紧急通缉令,但是到目前为止消息还不明朗,所以--”
藤代有点尴尬的看着我。他的身高跟我差不多,不过看他一副不可靠的表情,有时会觉得他比我小。
“你是不是想说老板逃亡的原因是在于我吧?”
我开门见山的问他,他倒也很老实的回答说:“是”。
“新宿署这段时间要保护你,我是来接你的。”
他回答得这么干脆,我大地叹了口气说:“去叫史朗吧!”
“啊?”
“是史朗的犯人逃走了,叫他直接来跟我说吧!这样我就跟你走。”
藤代的脸色突然变了,他似乎还隐瞒了什么。我瞪着他,语带威胁的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清楚呀!”
“啊--关于神崎前辈的事情--”
藤代的眼神不停地闪烁,我耐不住性子的扯住他的领带。
“到底怎么样?”
“去福岛休假--”
“福岛?”
这声惨叫撞击到走廊的尽头又弹回来,回响在校舍内。
隔壁教室的门打开了,另一端也有人探出头来看,看来我好象引起骚动了。
畜生!要休假也没有告诉我,今天早上还若无其事的吃我做的味噌汤和荷包蛋,却一个字都没告诉我!
不由得怒火中烧,拉着藤代的手就要走。
“你肯跟我走?谢谢你了。那月,你愿意乖乖地跟我走,我真高兴。”
藤代露出放心的笑脸,我斜眼瞪他,骂了一声傻瓜!
“你知道史朗去什么地方吧?现在去追他。”
“我是知道,可是--啊--不--你到底在说什么?那月,你现在是署里要保护的人,不可以随便行动,行动要谨慎。啊!并不是我说的,是前辈的上司村井警部交代我的。”
“你说老村呀?等一下打个电话给他就好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未成年,要带我走应该先通知我的保护者神崎史朗才对嘛。公务员要按照程序做事吧!”
“那--那--那先用手机打电话到警部去确认一下--”
“啰嗦!今天中午以前回来就可以了,你可以骗老村说要等我下课。”
我用下颚示意藤代快走,他哭丧着脸,勉勉强强地顺从我。
藤代开着白色轿车,顺着东北快车道往北走。一面转动着方向盘,一面又不放心地瞟着我。
坐在旁边的我,故意无视于他的存在,把视线停格在前方的天空上。云层越来越灰暗,看起来好象要下雨了--这是开车时最不想碰到的天气,连带心情都跟着灰暗。
“啊,那月。”
藤代惶恐地开口了,这是我们离开东京半个钟头后第一次对话。
“什么事?”
“关于前辈今天休假的事情--”
藤代把史朗的话题摆在老板之前,对于他体贴的心意我很高兴。
老板的事对我来说负荷太重,我连想都不愿去想。
“今天请你饶了他吧?”
“啊?”
他沉重的说出这句话,我以为听错了。藤代紧紧地咬住嘴唇。
“对前辈来说,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比起工作、比起任何事。所以山口逃亡的事,我们并没有告诉他。我拜托上司不要联络他--”
“如果让这件事上了公共电波,只会招来混乱。传播界也已经拜托他们先别发布,所以新闻上也不会招待播报这则新闻。前辈明天上班后才会知道这件事。”
藤代握着方向盘的手,看起来苍白而僵硬。我挺起在椅背上的身体,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藤代。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藤代以复杂的眼光看着我。好象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
“今天,十月二十日,是前辈每年都会请假的日子,这是周围的人都了解而有默契的事。所以,至少今天我是想让自己一个人--”
“我是问你,到底为什么嘛?”
还没说完,我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这样子的对话,以前和藤代也曾经有过。
我“啊”!了一声,就在同时,藤代也低下了头。
“今天是弥生小姐的忌日--”
某个地方响起打雷的声音。
越下越大的雨,撞击到挡风玻璃后又弹开。两支雨刷忙碌的扫开遮住视线的雨水。
“这场雨不会停吧?”
这时间快车道的通行量很少。不知道是不是想提提神,藤代胡乱找了些话来说。看来这个雨势会一直下到半夜,收音机时不断重复播报着。
“抱歉,藤代,我可以抽根烟吗?”
藤代似乎吓了一跳,小声地说:“这个--”,我很快地又加上一句。
“史朗早就知道了。虽然我未成年,不过他也不会责备。”
给小心翼翼的藤代打了一剂强心针之后,我从口袋掏出万宝路香烟。
藤代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还是默许了。
“藤代。”
“什么?”
“你认为我跟史朗的事怎么样?”
“这个--该怎么说呢?”
有一辆跑车快速地超越藤代的小车。藤代大概怕违规,车速一直保持八十公里,看他慢吞吞地模样,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到福岛。
“我和史朗的关系看起像什么呢?”
才问完,藤代的整个脸颊都红了。他早就知道我十分迷恋史朗。
“你是指像情人这种事吗?”
烟味充塞了整个竖的车内,摇下车窗,豆大的雨毫不客气地打在我脸上,我慌张地赶紧又将车窗关上。
没办法,只好把还有半截未吸完的烟丢进烟灰缸里。自己一个人抽烟,一点味道都没有。我本来就没有抽烟的习惯,不过是喜欢从史朗的嘴抢下香烟吸个一、两口而已。
短暂的沉默之后,害羞的藤代以很小的声音回答说:“我--曾经看过你们在--亲吻--”
“喂。”
“恐怕是已经有更进一步的事吧?”
车子突然打滑,藤代急忙踩煞车。
“冷静一点,傻瓜!你到底在干什么?”
“啊--吓一跳嘛。”
“吓一跳的是我!真是的。”
也不想想在高速公路上又下着大雨,突然停车会有什么后果。
我抱着胳臂愤慨地靠在左椅背上。藤代的呼吸虽然有点急促,但还是很有礼貌的跟我说:“对不起!我想--大概有这种关系吧,对不起。”
没有道歉的必要却喜欢道歉,这是藤代的坏习惯。我用鼻子哼一声表示不愉快。
我将视线转向车外,灰色的水泥墙绵延不绝地延续下去。
“根本没有,一次都没有。”
第一次看到那对眼睛的瞬间,我就爱上史朗。
被怀疑是杀人嫌犯时,只有史朗认为我是清白的。母亲去世,父亲因杀人而坐牢,对于无处可去的我,他说虽然有一点困惑,还是答应让我留在他身边。从火焰中拚命的把我救出来的也是史朗。
我就是爱上这样的史朗,可是史朗的眼中根本没有我。他的脑里就只有工作而已。
从认识的第一天到现在,我和史朗的关系都没有改变。
“就算我开口要他抱我,他也绝对不会抱我。”
因为我这个对象无法让史朗勃起,所以根本不可能有关系。
“史朗他并不喜欢我。”
对我的埋怨,藤代小声的说:“难道不抱你就表示不喜欢你?喜欢就要抱吗?”
我皱皱眉头,没说什么。藤代把视线紧盯住车外,用很清晰的语气说:“那月,你得到了他的心还不能满足吗?”
带有批评的语气让我很不高兴,我不客气地回他:“心?我不相信根本看不见的东西,而且喜欢对方,渴望被抱或抱对方是很自然的。”
“互相拥抱,感觉对方的体热,藉由肌肤的接触,才能确认爱情。可是史朗并不想碰我,是因为对我没兴趣,因为不喜欢我的关系,难道不是吗?”
“山口的情况也不是这样吗?”
“啊?”
“山口是因为喜欢那月,喜欢的不得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不敢碰你吧?他一心想要保护你,所以才杀人的吧?方法虽然错误,可是那月,你应该记得是有这种爱情存在的,否则山口就太可怜了。”
藤代的一席话,逼得我喘不过气,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另一方面我也察觉到,自己一面倒的爱情表现,除了否定老板的爱以外,根本没有其它。
事实上,也有用“心”来奉献的爱的方法。
“也许我说了这样的话没有资格当刑警,只是,我并不是不了解山口的心。所以我希望他好好地服刑,不要再继续杀人。”
我从来没有用一句话来向某人道歉,我认为向他人道歉就是看不起自己,承认自己的不是;所以,我不想输给任何人,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要,可是--
“藤代--”
“是。”
“对不起。”
话一出口,我的声音就哽咽了。
“我只要看到史朗的脸就会回去,乖乖地听话,接受你的保护。对不起,我太任性了。”
藤代慌张地把手帕、面纸全递给我。因为觉得太对不起他,我终于哭了出来。
史朗什么都没有对我说,比如说今天这个日子比他工作还重要。弥生的事、老板的事,这一切都混在一起,让我混乱起来,不然依我的个性不可能变得这么乖。
“对不起,藤代你并不会失去当一个刑警的资格,是我不好,我--”
“不要这么说,没关系,那月。我不好,我不该提出这种伟大的意见。哎呀,真是抱歉呀,啊--”
请你别哭。藤代低头看我。我一边擤鼻涕,一边要他注意前方否则危险,他才苦笑着说好。
藤代果然是一个非常好的家伙。在心里,我不停地反省自己轻率的言行;另外,也感受到他的温馨。
由群山的分叉点开进盘越车道后,从会津若松下高速公路,开进国道往北走。
十点从东京出发,中途没有休息,现在是下午两点。在大雨中,比想象的时间提早到达。从这里再十五分钟的山路,听说弥生长眠的墓地就在那里。
激烈的雨声,听久已经习惯了,不会去在意。
“好象就在那里。”
藤代用手指指着山的斜面。驶过左右两方高耸的树木覆盖住的弯曲山路之后,一片灰色的石头静静地排列在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墓地。
一时间,我后悔来这里了。在极度冲动下威胁藤代带我来这里,我来对了吗?史朗并不想让我知道吧?现在觉得寸步难行。
关于弥生很喜欢史朗,喜欢的不得了,恐怕史朗也是如此。我只知道她在年纪轻轻的十七岁就死了,其它的一无所知。
仅这种程度的认识,我竟然就可以嫉妒弥生,追史朗追到这种地方来,完全没有考虑到史朗的心情。
“啊!弥生小姐的墓是在--我不太清楚,啊!”
藤代突然降低音量,好象想把身体藏起来似的,小心翼翼地把车子开往储水的地方,关掉引擎,屏住呼吸。小声地问我该怎么办。
“前辈应该就在前面。”
“咦?”
我按照藤代的指示看过去,在储水场围墙的那边。
雨,现在已经变成豪雨,浓灰色的天空到地面,好象一把枪直直地在地面上。
史朗没有撑伞,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全身湿答答地,两手插在裤袋里,面向着墓碑。
“伞--”
伸出手,藤代交给我一把黑伞。
“要去吗?”
“他这样会感冒。”
说得也是,藤代同意了。
傻瓜史朗,这么长的时间不知道跟弥生聊了些什么。到底想跟她说些什么事呢?
“藤代,你别走,我把伞交给他,马上回来。”
“你不留在他身边吗?”
“我想让他自己一个人。”
藤代大概很意外我说这种话,温柔地对我笑笑。
“知道了,我会在这里等你。”
打开车门,外面是倾盆大雨。撑开伞,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的黑色背影。
脚才踏出动,突然一个女人尖叫的声音,使我缩了回来。
“凶手!”
这个中年女人就这样叫喊着。她丢下手里的伞就往史朗冲过去,对着史朗大叫凶手。
“到底要说几次你才知道!我不要你来祭拜我女儿!不要这种东西!”
女人拔起墓前的菊花往史朗身上丢过去。
“史--”
想要奔过去,藤代却从车里一把捉住我。
“弥生是被你们警察利用才死掉的,她才十七岁,是你杀死弥生的!”
“把弥生还给我!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没办法还就再也不要来这里!”
面对眼前这个披头散发,一味哭喊的女人,史朗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低着头。
转向离开墓地,任由女人不停地咒骂,慢慢地往这里走来。他发觉我们的存在而停下了脚步。
史朗看着伫立关车前的我和藤代。
“史朗--”
湿答答地头发粘在毫无血色的脸上。只有一点点胡渣。最近每天早上他都很勤快的刮胡子,可是今天早上应该没有心情刮吧!
本来就没有几套西装,而且还是便宜货,湿了之后更显寒酸。
史朗看起来好象很冷,似乎从心底冻僵般,我有点受不了他这副模样。
“回去吧!史朗”
史朗没有响应。
他把视线从我们身上挪开,全身湿答答地坐进自己的车子里。
“史朗!”
用力挥开想阻止我的藤代,追上前去,可是史朗并不理会我,发动引擎,急速地朝我们刚刚来的路开走了。
藤代体贴地站在背后帮我撑伞。
“那月,我们也回去吧!”
我推开藤代的手,走往蹲在弥生墓前瘦巴巴的那个女人身边。
她还在啜泣,一边捡拾着刚才丢向史朗身上的菊花,看样子她也被先前自己激动的情绪伤害到了。
“可以让我祭拜她吗?”我问。
陪着她一起拾起散落一地的菊花。她用哭肿的双眼看着我。粗糙的肌肤,疲惫的脸--尽管如此,还是认真地一步一步活下来,辛勤工作、把孩子养大的一张母亲的脸。
“我跟弥生小姐是在东京认识的。”
我这样告诉她,没想到她从我手抢走菊花,用薄薄的背拒绝了我。
“抱歉,东京人是--”
她好象是在说请我回去,我无法再说下去了。她憎恨着史朗和东京,可是还是把史朗带来的菊花一枝一枝的捡回去。这种悲切的心情、复杂的心境,没有我加入的余地。
墓石上是写着长沼家代代之墓。我对着墓碑合上双手,向弥生母亲行个礼后就站起来。
突然,弥生的母亲拉住想要转身的我。
“弥生--她过得快乐吗?”
我根本不认识她,不过回答她是。想起以前藤代告诉我的弥生种种事情,再加上一句她过得快乐。因为她爱着史朗,想必是很幸福的。
“大家都说她一个明朗、可爱的女孩子。”“是吗?”
我再次向她行个礼,逃避似的上了藤代的事。
藤代把手帕借给全身湿透的我。我擦拭着头和脸,一想到史朗的心情,不禁流下眼泪。
史朗每年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到这里来的呢?
看到史朗心底的伤痕至今还无法治愈,我的心开始绞痛起来。
我不该来这里的
“回去吧,那月。”
“好。”
藤代发动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