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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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月中旬的清晨,穿着发邹休闲长裤的司马彰典,抱着自己四岁的儿子克弘,站在自家附近的干线道路旁。

天气好冷。他抱着儿子小小身躯的手已经被冻得快没知觉了。

天空渐渐泛白,今天早上的气温冷到就算下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程度。

寒冷加上不安,哭得一脸疲倦的儿子,在司马的怀抱里看着来往车辆的车灯。

或许是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一大早站在路边觉得奇怪吧,许多计程车都有意无意地从他们面前驶过。被低温和不安弄得不禁焦躁起来的司马,这才扬手栏下不知道是第几辆经过他们面前的计程车。

司机是一个头发斑白的半老男人。

“到白金。”

关上车门,司马简短地告诉司机朋友位于港区的住所地点。

“好的。”

对于一个在清晨快六点抱着还穿着睡衣的孩子站在路边的男人,司机也识趣地没有多问什么就驱车前进。

把孩子放在自己身边的位子安顿好,感觉到扩散在车里的暖气时,司马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轻抚着包里在自己大衣底下,乖巧孩子的头发。

儿子虽然哭红了双眼,下跟睑也因为睡眠不足而微微浮现黑眼圈,却意外清醒地凝视着父亲的眼睛。

或许是可以从气氛中体会到父亲紧绷的情绪吧,孩子没有问要到哪里去,也没有质问为什么不回到有母亲在的家里。

那是早熟到近乎令人感到悲伤、沉静的眼神。

司马默默地把儿子的头揽在胸前。

他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让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对自己来说,最重要而无可取代的人出现这种表情,他觉得自己悲哀且无能。

到现在他还想不出——个能让儿子得到真正幸福的方法,只能茫然地坐在计程车上面对一条未知的路。

“克弘,你冷不冷?”

司马把包里着儿子的大衣前襟拉好。聪慧的儿子体谅地摇摇头。

“先睡一下吧,到了爸爸会叫你起来。”

儿子听话地靠在司马的胸口闭上眼睛。

儿子的体谅却让司马更加痛苦。

尤其是在他看到儿子的眼睑下,居然出现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黑眼圈时,内心的绞痛更是难以形容。

司马深深靠进座位里叹息,还深恐被儿子听到似地把脸转向车窗。

灰蒙蒙的街道只有遥远的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整个城市才刚要苏醒而已。

彻夜未眠的便利商店灯光和路上的信号灯,为还泛着暗影的街道带来了炫目的色彩,闯进司马疲倦的眼中。

身心都疲累不堪的他呼吸着车内的暖气缓缓闭上眼睛。

他好像盹了一下。

再睁开眼睛时四周的风景已经鲜明,车子也到了朋友的住家附近。

司马指示着司机开进朋友住家所在的闲静住宅区中。

等车子停在这幢白色又高雅的建筑物前时已经快七点了。

虽然这不是一个来造访朋友的好时间,但推测有贺应该已经起床的司马就抱着孩子按下门钤。

等了几秒钟,对讲机里果然出现了友人微带疑惑的问声。

“哪一位?”

有贺平常听起来十分悦耳的声音,在清晨却带着点沙哑而无表情。

“是我、司马。不好意思这么早来找你。”

“司马?怎么了?”

你等一下……吃惊地挂掉对讲机之后,睡衣上披了一件深蓝色睡袍的好友立刻出现在门口。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日本人的明亮发色和瞳孔,那足以称为俊美的外貌连穿着睡衣都不减风采。

“怎么这么早来……”

才刚起床的有贺,撩了撩还没梳整的头发问了一句之后,看到司马怀中的孩子就立刻住嘴了。

然后为了抒解紧张和不安似地,他给了孩子一个微笑。

本来就认识有贺的孩子这才放松下来。

有贺的细心和观察人微让现在的司马充满了感激。

“克弘,早啊!外面很冷吧,赶快进来!”

孩子细声地对有贺道了一句早安。

“乖。”

有贺接过孩子后叫司马关门。

“不好意思,这么一大早跑来找你……”

对于司马的歉然,有贺了解地摇摇头。

“外面——定很冷吧?”

进来暖暖身子吧……有贺催促着司马。

有贺将两人带到客厅把暖气打开后,随即吩咐也跟着起床的妻子准备热饮。

有贺的妻子对于司马的来访虽然惊讶,但是看到一个男人带着孩子也知道状况非比寻常,就温柔地给了点头打招呼的司马一个微笑。

接着,她疼惜地把浑身冰冷的克弘带到别的房间去安置。

或许是因为也有一个相同年纪的女儿吧,有贺的妻子对克弘显得非常亲切。

看到有贺一家人都对自己的儿子照顾有加,司马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早就到这里来的目的也算完成一半吧!

“不好意思,快要上班了还来找你。”

“困难的时候总是要互相帮助啊,很高兴你能来找我。我们外交部跟你们财政部不同,现在还算清闲,离上班时间还早呢!”

有贺佑介,这个可以称为损友的男人是司马从学生时代就认识的朋友。

他与司马同样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国家高级公务员,但却因为不喜欢处事僵硬的财政部而转进外交部就职。

有贺既聪明又会交际,要是跟司马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的话,绝对是竞争的对手。不过幸好两人分属不同部会,才能到现在都维持经常一起喝酒的良好关系。

入部会任职已经十年,两人都已经三十三岁了。

虽然他跟司马一样不管在工作或私务上都很忙,但是缺少了最近烦恼司马的家庭纠纷,有贺显得游刃有馀许多。

“你的脸色很难看,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平常总是有话直说的有贺在这种状况下也只能试探性地发问。

“我脸色很难看吗……”

司马也不正面回答,只伸手摸摸自己已经长出胡渣的下巴。

这个好友应该一眼就可以看出自己根本一夜未曾合眼吧!

他刚才怀抱着是同样无神、眼睛还哭得红肿的孩子。

平常不是一个做事不知分寸的男人,会在这种没有甫识的时间抱着独生子来访,想必有贺一定察觉了事态的严重性。

司马想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考虑到有贺会不会因为工作或私事而不在家的可能性。

他一心只想把孩子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完全没有顾虑到别人的处境。

“………好……你在家里……”

遮住眼窝深陷的眼睛,司马泄出一声低叹。

“你一定满脑子都只有克弘的事吧?你们主计处现在不是最忙的时候吗?公事再加上家事大概把你整惨了,也难怪你没有想那么多。”

说到这里,有贺的妻子端着热咖啡和浓汤以及涂上奶油的面包条进来。

“这是昨天做的汤,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请用吧,先暖暖身子再说……”

“这种时间来打扰你真是抱歉……还麻烦你照顾克弘……”

“在带克弘去洗澡之前,我会先陪着他在隔壁房间的暖炉前取暖。”

你不用担心……有贺的妻子微笑说完之后随即退出客厅。

她不打算打扰司马和丈夫的谈话。

有贺的妻子在外貌上跟司马那足以媲美名模美貌的妻子比起来并不算突出,但是却多了一分高雅且持家的气质,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进退应对。

司马和有贺的结婚动机各不相同。

司马是因为当时正在交往的妻子毫无预警地怀孕,等于是奉子成婚。

她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美女,个性高傲且喜欢追求流行,又喜欢出入纸醉金迷的场合。虽然拿来当女朋友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但司马一点也没有跟她结婚的打算。

司马一直觉得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

他虽然不至于为了前途会贪图女方家产和声望而娶妻,但起码要找一个能够守着家、守着孩子的女人。

他无法狠心叫妻子堕胎,生下来的克弘不但聪明可爱,连气质都比别人好,对司马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儿子。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这个婚姻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

而且,一想到妻子奈津美是不是因为想跟自己结婚,才设计怀孕这一点更是让他觉得厌恶。

至于有贺,虽然婚前玩得很凶,不过到最后还是因为对方强大的政治背景而娶了有力的执政党员的女儿。

不过,这个如同花花公子般的男人就算与政治联姻也要找个气质高雅,足以跟自己匹配的对象结婚。

面对个天有贺妻子得直的处事态度,司马才了解为什么有贺不管在外面怎么花心,都还是相当重视妻子的道理。

连带地,他也明白了潦草选择婚姻对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留下的全都是懊悔。

“先吃点东西暖胃吧,等克弘出来之后你也进去洗个澡。身体暖了之后脑筋才能活动。”

有贺把装着浓汤的盘子推到司马面前。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

司马道过谢后伸手端起盘子。

原本不怎么饿的胃在闻到起司诱人的香味后开始收缩起来。

回头一想,昨晚自己只在部里小憩前吃了一点东四,那根本不叫正餐。

喝了一口浓汤之后,那浓郁的美味让胃都暖了起来。

“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堆……”

吃着面包条的司马凝视着没有多问什么的好友。

“到我的工作告一段落为止……克弘能不能暂时寄住在你这里?我会尽快要我老家那边的人来接回去……奈津美是个可以不管孩子只想玩乐的女人,况且现在的情绪又非常不稳,我不想把克弘放在她身边……”

“我无所谓。”

司马这近乎厚颜的要求有贺却干脆地答应了。

“看克弘那情形……如果不让他好好休息一下的话很可能会感冒……”

没多问什么的有贺心有戚戚焉地说。

除了平时和司马的交情之外,自己也有一个跟克弘差一岁的女儿,有贺更是能体会父母心。

“……谢谢你。”

“这样也好啊,我女儿就多了一个玩伴……而且,有困难的时候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

收起平日毒舌的有贺笑着安慰司马。

“你的脸色怎么一点都没有好转?这还能叫帅哥吗?”

穿着早上跟有贺借来的西装,在午休时间到了两人约好餐厅的司马,一碰面就被消遣了一顿。

或许是因为身边没有孩子在的关系吧,有贺的神情少了几分同情。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逗司马开心的男人身边,总是充满了灿烂而开朗的气氛。

洗完澡到部会处理完一堆如山的公文身心俱瘦的司马,听到好友逗趣的话也不禁笑了。

跟有贺身材差不多的司马不用回家就可以借到上班要穿的西装。

睡眠不足的他实在没有多馀的心力再去应付一触即发的奈津美。

“吃太油腻的东西会让胃不舒服,我看你还是吃点清淡的食物好了。”

司马点点头,听从了好友也不知道是挪揄还是关心的建议。

等司马点好菜在位子上坐定后,先他一步已经开始吃饭的有贺忽然神色一正。

“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实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我也只能找你商量了。”

两人从学生时代开始就经常互相竞争,司马当然不愿意在有贺面前自曝其短。

但是面对现在这种无从解决的困境,好友冷静的建议对司马来说是迫切需要的。

反正有贺也不是对自己的婚姻状况完全一无所知,于是司马开始说起昨晚事情发生的经过。

司马是在四年前结婚。

当时会跟奈津美结婚的原因除了对方意想不到的怀孕之外,司马自己也想要个孩子。

但是,毕竟是在被迫的状况下结婚,本来就抱着恋爱跟结婚是两回事的司马,等于是不情不愿地走上婚姻这条路。

果然就如他当初所料,才新婚没多久两人之间就出现了裂痕。

家里是地方上小有资产的财主,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的奈津美的确是个条件相当好的女朋友。

但是说到为人妻的本分,她非但不会做家事还兼好玩,做什么事都不问实际只求效果,在知道她怀孕之前,司马就觉得她不是一个会乖乖待在家里煮饭带孩子的女人。

另一方面,从东大法律系毕业后的司马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国家高级公务员之后,就顺利地进入在官僚中精英荟萃的财政部就职。

各省厅都有各自的精英团队,其中又以东大法律系部员占大多数的财政部为最典型的学院派系。

虽然在今年初陆续被挖出了几件贪污渎职案遭媒体大幅报导,但是财政部仍旧因为掌握编列国家预算大权而位居所有省厅之首。

财政部内原本就可以说是人才济济,而通往官僚顶端的事务次官最快挠径的主计处,更是主揽国家预算编列大权。

以一介政府官员来说,司马算是难得的才色兼备。在人部之后立刻就比其他的同期明显出类拔萃之馀,他当然也想选择一个能够让自己将来的路走得更稳定的结婚对象。

反正司马从来就没有抱着、结婚。是集爱情之大成这类不切实际的虚幻梦想。

像他们这种顶着高级官僚头衔的种马,不管是政界或财经界等各相关业界无不想揽为己用,光是这个有力的条件就足以得到妻家强力的支持。

跟有贺所在的外交部比起来,财政部中公开利用裙带关系来平步青云的前辈或同事算是少的,但也不是全然没有贪图妻家的财力、人脉和家世来当作结婚要件的。

在结婚之前,也有不少这类条件还不错的婚事介绍找上司马。

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有力的政治家或资产家的女儿,但是身为男人,既然要全心在外面冲刺,就要娶一个能了解丈夫的理念,且能好好持家的妻子。

所以在结婚当时,司马已经有不但错过对自己人生有良好影响的机会牌,还得背上劣于同期条件的觉悟。

在司马的前途一片看好之馀,当然工作相对就变得繁重起来,所以从结婚前他就因为编列预算的关系,不是经常深夜晚归就是几天不回家。

但是,奈津美对他这种不分昼夜的忙碌始终无法谅解。

不管他如何解释,奈津美就是会拿他跟别人的丈夫比,然后指责他晚归就是不顾家的恶棍。

就像对把家里放空城的司马报复般,奈津美毫无节制地刷卡购买比司马薪水还要高价的名牌服饰,然后毫不在乎地叫娘家付钱。

于是,原本就因为想要孩子才结婚的司马,就提早对这样的婚姻生活产生了倦意。

独生子克弘从一生下来就深受司马疼爱。

但是,只要在家里就会跟妻子吵架,搞到最后懒得跟妻子唇枪舌剑和看到她那张总是愤愤不平的脸,就算能正常下班的司马也会故意晚归。

然而,就像以前有贺曾经提醒过自己的一样,如果司马也多付出一些努力的话,或许就可以修复与妻子龟裂的关系。

不过,一时赌气的司马不但故意冷落妻子还会刻意找碴,让两人的关系几乎降至冰点。终于在两年前妻子瞒着司马偷偷把儿子带回娘家。

之后,司马雇请律师跟妻子争夺儿子的扶养权,结果法官判定儿子由妻子的娘家抚养。

对于离婚早已有心理准备的司马并不觉得特别痛苦,但是跟儿子分居这件事对平常就爱子如命的他来说,不但寂寞难过,还是一种无上的屈辱。

接下来的一年,司马每个月只能见到儿子一面。而在半年前妻子的父亲却忽然为了女儿擅自离家之事,打电话来向司马道歉。

对方提出就算是为了儿子,请司马考虑重新接受妻子的要求,思子心切的司马点头答应之后,妻子就带着儿子归来。

妻子虽然对司马这个丈夫还是相当执着,但司马对于妻子却除了愤怒和烦躁之外什么都不剩了。

当初还以为可以维持下去的夫妻关系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感觉到丈夫的心已经无法挽回的奈津美渐渐不耐起来。

为了解除累积的不满和躁郁,她放着儿子不理夜夜笙歌。

找不到妈妈的孩子害怕地打电话到部会里向父亲求援。放下工作立刻赶回家中的司马,对于妻子的不负责任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今天早上经过几乎大打出手的争执之后,也不管现在是严冬的清晨,司马就带着饱受惊吓的儿子离开了破碎的家。

面对以为父母不和是因为自己而大哭的儿子,老实说司马真的觉得很累。

况且在这段时间,司马所任职的主计处正在研拟一项庞大的预算案,任何一个部员每天都必须阅读大量的资料和制作精密的计算表和文件。

更不用说是部内精英的司马了。他每天为了工作忙得昏头转向,根本没有多馀的时间和心力去处理其他事。

虽然、王计处在财政部内有精英团队之称,但是在这种关键时期只要一出错,立刻就会被贴上无能的标签。

不只是司马,处里每位部员都神经紧绷,有人搞坏了身体,有人精神衰弱,严重一点的甚至还会自杀。在这种一分一秒都是战斗的时刻,谁还会有多馀的心力分给家里?

已经好久没在家里的床上好好睡过一觉的司马,好不容易找到时间回家也只是想图个能愈合疲劳神经的平稳和安息而已。他要的只不过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和体贴的安慰,还有一张柔软的床。

然而奈津美却完全不给予。

司马为了再度与儿子同住而妥协,但与妻子复合的结果终究是一场空。

他原本的打算是命了儿子好歹维持一下表面功夫,他本来就跟妻子处不好,再怎么努力爱情也不会再度萌芽。

没想到一时姑息的后果,却是赔上自己宝贵的工作和睡眠时间,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换来反效果。

到了这个地步,一向出类拔萃,对自己的生活和奋斗模式没有抱持任何疑问的司马,却因为儿子束手无策。

听司马把事情说完之后的有贺揉着眉心。

这是这个男人在思考时唯一的习惯。

有贺是一个不太喜欢在人前讨论严肃话题的人,所以这个动作连司马也只看过两三次而已。不过,从动作上可以看得出来有贺是认真在为司马的事动脑。

“总而言之,在你工作告一段落之前克弘就先寄住在我那里,或者等你老家来接人的时候再说……反正到事情有某种程度的解决前都可以住在我家。克弘跟我女儿年纪差不多,又乖又聪明,相信一定可以跟我女儿玩得很开心。寄住在别人家里虽然可怜,但是如果现在把克弘带回奈津美那里去的话只会目睹你们吵架,对孩子一点好处也没有。我刚才打电话回去问了一下,听说他睡得很沉呢,我看暂时让他住在我那边好好休息吧!”

有贺还特意打电话回家问了克弘的状况。

“你得把孩子放在我家的事告诉奈津美才行,要不然她万一向警方报案的话只会造成麻烦。”

“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

无视于妻子歇斯底里般的抱怨,司马把重点说完之后就自顾自地挂断了。

而且就算现在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司马还是打算今晚回去跟已经充满攻击性的妻子好好谈谈。

想到要跟那种连道理都说不通的女人谈判……司马不禁深深叹息。

“没想到你也会有这种表情。”

有贺不带嘲讽地说。

“这个难关不突破的话,你是无法继续前进了。”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前进呢!”

真想举白旗啊,司马嘀咕着说。

他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向有贺示弱的一天。

不知道哪天才能重新曰到把酒言欢的日子。

“我只是想跟克弘住在一起而已啊……其馀的我一无所求……”

但是,妻子却贪得无厌地要求,司马又开始叹气。

“对了……”

有贺忽然抬起头来。

“我上次有见到桐原。”

听到在同一个部会任职的同期桐原晃司的名字,司马吃惊地抬起头。

那是他早上在公园无助地抱着孩子时无意掠过脑海里的名字。

司马和桐原在一人部的时候就经甫被拿来此较。

他们都看彼此不顺眼,而且在知道桐原被财经界名人桐原英辅看中而入赘之时,还因为自己仓卒的婚姻无法相此而咬牙切齿。

不过,在听到有贺及其他前辈说到桐原因为无精症,而导致无法生育,以及被男色家议员筱田雄一郎看上时,对桐原的看法有了不同的转变。

刚开始只是一个与自己竞争的碍眼同期,曾几何时,已经变成了被困境逼到走投无路的男人。

司马捡到了因为罹患重度男性不孕症,而且还被妻子告知怀孕导致精神濒临崩溃边缘的桐原,刚好就在两年前这个季节的一个雪夜里。

之后,两人就维持着频繁的肉体关系。

像桐原这种神经质又相当自我的人在精英组里不是没有,他连别人的情绪都不是很关心。”

一开始司马也被他搞得很烦躁,后来不知何时居然演变成了精神上的执着。

只是看到桐原如同孩子般不知如何表达感情的另一面,以及偶尔才会出现的求援和坦率的表现,都让司马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爱意。

然而,几个月前司马却选择家庭,舍弃了与桐原之间那份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条。

一直到现在司马还把这件事挂在心上,也没有机会跟桐原直接碰面。

桐原就像一根梗在喉头的鱼刺般让司马牵挂。

“……你见到桐原?”

“是啊,为了D国外相与首相会谈的事我到首相官邸的时候,无意间遇到他。那天晚上我们还一起约了吃饭喝酒,然后就各自回家。”

光是听到桐原的名字就足以让司马的心扬起波澜。

他那线条纤细而神经质的容貌就在眼前浮现。

而他那与容貌完全不搭、低沉而深富磁性的声音,也哀求似地在耳边响起。

有贺继续说:

“……他问你最近怎么样了。”

那么自我的桐原居然会去关心别人的动态?司马无言地垂下眼睛。

或者他只是一时兴起随便问问而已?

是因为有贺在的关系才应付似地提起?还是……

“那个男人在说到你的名字时,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凄楚。”

司马再度抬头凝视着友人的脸。

这个第六感一向很强的好友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了。

”脸凄楚的桐原是抱着什么心态询问司马的近况呢?

司马也不清楚自己想知道什么,只是呆滞地凝视着见过桐原的好友的脸。

“……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会出现那种表情吧……”

有贺对司马微笑道。

“他老是问我你最近好不好。”

司马心想,这个男人应该知道了自己跟桐原之间的关系。

他的反应原本就比一般人快,以前就曾经多次向自己探问。

而桐原那次的表情算是给了他确定的答案吧!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

被知道又怎么样?反正自己的弱点早就被有贺知道了。

被知道也无妨,他只想找到解决的方法。只要能从这个找不到出口、几乎令人窒息的困境逃出的话,他并不在乎自己和桐原的关系被对方知道。

反正一切都瞒不了这个男人。

司马低叹了一口气,茫然地凝视着人潮进出的餐厅门口。

要不是在有贺面前的话,他才想掉泪呢!

“你把孩子还给我啊!立刻把他带到我面前来!你有什么权利把克弘从我身边夺走?”

这才踏进家门,奈津美就迫不及待地大喊。

那尖锐而高亢的嗓音轰得司马睡眠不足的头脑呜呜作响。

本来就是靠化妆让容貌更美的女人现在已经是横眉竖目,嘴角也因愤怒而扭曲,完全找不到原来的一丝美貌。

“我先去换衣服,你别在门口大呼小叫。”

“换衣服?你先去把克弘给我带回来!”

妻子伸手扯住司马不耐烦的肩头。

“拜托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不是告诉过你克弘暂时放在有贺家里吗?”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为了闪躲妻子扑抓的司马背脊撞到了墙壁。

不过这一撞倒是让司马冷静了下来。

他不是不能体会失去孩子的母亲那种近乎狂乱的心情,但是,他跟奈津美之间早就已经没有正常沟通的空间了。

谁叫他们从以前就对彼此没有任何体谅和了解。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你也不想让克弘看到我们吵架的丑态吧?”

司马抓住妻子挣扎的手腕往客厅拉去。

“丑态又怎么样!难看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只顾自己,完全不听我说!”

把犹自抗争的妻子安署在沙发上,司马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渐渐冷却下来了。

妻子张牙舞爪的手不停地划过司马的肩膀和手臂,眼前的女人好像已经变成一只凶暴而情绪化的动物。

“你在说什么?你今天早上没看到克弘在哭吗?你如果的疼也爱他的话就别让他伤心,别让他看到父母吵架的模样。”

“你还敢跟我说教?你只会装模作样,我们之间根本就无法沟通啊!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

的确是找不到拆解的线头。

不管压制几次都一直起身逼问的奈津美,累积到极限的疲劳和愤怒让司马头晕目眩。

“你怎么会把孩子寄放在有贺那里!他们那家人也真是的,居然让别人的孩子寄放在自己家里,真是英名其妙!你的朋友都是这么没有常识的人吗?哪有人没经过母亲同意就把别人的小孩放在自己家里的!”

奈津美那故意在耳边大喊的尖声怒叫终于让司马忍不住爆发。

“你给我适可而止!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把克弘寄放在有贺家里啊!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如何拉下脸去求他让我寄放孩子的!”

他无法忍受妻子如此批评自己的好友。

“你只会把一切过失都怪到我头上!”

奈津美仍不断叫嚣着,到后来司马已经无法分辨眼前的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缺乏睡眠的疲倦让司马头痛到几乎目眩。

司马单手遮住眼睛,另一手则挥动着做出不想再听下去的手势。

过度的疲倦让他失去了争执的力气。

“我要离开这个家!”

就像是回应妻子的大喊般,司马大吼一声。

“好啊、你走!”

司马抱着头大叫:

“你快走!离我越远越好!不要再来破坏我的人生!”

一瞬间,司马好像看到现实的绝望所带来的黑暗。

2

“好久不见了、三崎。”

从高中就一直叫着桐原旧姓的中井,在上野车站的不忍地出口对他挥着手。

穿着一身驼色长外套,领口还围着灰色格子围巾的中井,还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从他朴实的五官和小动作就可以看出这个人一定很亲切随和。

他那习惯性眯起眼睛的笑容还是跟从前一样。

之前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六、七年前的同学会吗?还是桐原回到老家的时候相约喝酒那次?

明明已经想不起最近…·次见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中井那令人怀念的表情和稳重的气质仍旧能让桐原安心。

跟他在一起就能让桐原轻易回到高中时代那个一起参加社团活动的单纯时光。

中井谦虚地笑着说,会有那种感觉是因为他在故乡从事教职的关系。但是,桐原知道如果没有优质的品格,是无法到现在还保持那种质朴的生活方式。

这次是因为中并到东京来参加教师交流会,桐原接到他要不要见面的电话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现在虽然正情严冬,但是或许因为中午的关系,天气就像四月一样弥漫着暖暖的冬阳,不忍池出口附近聚集了许多准备前往上野动物园的家族。

想到以前曾经跟司马和他儿子一起到过这里的记忆,桐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那一天的气温也特别低,给孩子买了一杯可可的司马,还体贴地吹散杯中的热气。

现在想起来都是愉快的回忆。

“你看过猫熊了没?”

把手插在大衣口袋的桐原歪着头问,中井摇摇头。

“没有,昨天中午到学校去了一趟后就直接搭新干线到这里,还没有开始观光。”

中井跟桐原并肩走着。

“我活到这把岁数还没看过猫熊呢!”

“那要不要趁这个难得的机会看看西乡隆盛和猫熊?”

中井笑着点头。

两人走过了不是太巨大的西乡隆盛雕像,就直接往上野动物园走去。

桐原已经好久没像这样漫无目的地跟谁在街上散步了。

平常只会慵懒地趴在桌台上的那只像大玩偶般的动物,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在轮胎间上上下下,连吃相都很活泼。

中井见状非常感动,就像回到学生时代似地单纯喜悦了起来。

继续往下走的两人看过大象和猴山之后直接往西园走去。

“我好久没有来动物园了,这里是占地广大啊!”

走在通往西园的桥上,中井悠闲地说。

上野的不忍池跟霞关附近不同,或许是因为附近没有高层大楼或者是池水面积太大的关系,视野相当宽广。

池上有几只类似鸭子的鸟在上面悠哉浮游着,旁边还有丢着面包肩喂鱼的亲子。

或许是天气暖和的关系,今天比平时来的游客要多出不少。

邀中井小憩的桐原在一张面向池子的长椅上坐下来。

“三崎,你看起来很累啊!”

手拿着纸杯咖啡的中井稳静地说。

“是吗?”

连这种假日都无法摆脱疲惫吗?一眼就被久违的友人看出倦容的桐原摸摸自己的脸。

他不想让许久不见的中并担无谓的心。自己的年纪也不轻了,居然连掩饰情绪都做不好。

“我知道你的工作非常忙碌,理所当然会累。”

中井不是奉承也非嘲讽只是平静地说。

听到他这么说时,桐原才想到从两人见面到现在,中井都没有问及任何关于财政部的事。他不会表现无谓的同情,也不会自以为是地担心。

这就是中井为什么从学生时代就非常能够得到不管是学长学弟,甚至社团成员信任的原因。

“你不问我是不是到酒家还是陪客户应酬吗?”

桐原虽然故意说得讽刺,但是面对中并,话中的毒意也减了一半。

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声一首中充满了无奈。

然而,中井却没有表现出格外同情的表情,反倒认真地摇摇头。

“你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我知道有些公务员会对应酬乐在其中,不过我也知道还是有像你这种为了工作可以牺牲睡眠和回家时间的人存在。这种人在任何企业中,都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找到的。”

中井笑着继续说:

“而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上酒家的人,你从以前就有这方面的洁癣啊!你要是到了那种地方大概会坐立不安兼食不下咽吧?”

中井把手环在后脑,悠闲而无恶意地微笑。

那正是自己去赴筱日约时的写照啊,桐原讶异于好友观察力之敏锐。

或许是觉得桐原吃惊的神情有趣吧,中井愉快地眯起眼睛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的。”

虽然是短短的几个字,但其中所蕴藏的温情已经足以让桐原打从心底感动。

他掩饰地把目光投向池面,不断眨动眼睛企图逼退泪水。

好友的这份信任、体贴和关心是最让他高兴不过的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工心机的人呢?桐原迎着从池面上吹来的风心想。

想到能坦率地为这种不带计算的单纯关怀而感动,证明了自己心中仍残留着纯真的一面时,桐原不禁由衷安心起来。

桐原转头看着中外微笑。

他没发现自己微微露齿的笑容已经回到从前还在当学生时那种无邪的感觉,还腼腆地在膝盖上交握着自己的手指。

他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虽然他无法把自己目前的境遇向跟前的好友透露,但是只要待在他身边就能获得一种稳定而满足的感觉。

和桐原并肩看着旁边的孩子喂鱼模样的中井,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转过头来。

“对了,我差点忘了重要的事。是我妈从你妈那里听来的,你生了一个女儿吧?我居然忘了向你祝贺,真是不好意思。”

惊讶地凝视着中井的桐原不禁苦笑。

万分抱歉的中扑搔着头继续说:

“真的很不好意思,今天是要来把这个东西送给你的啊!虽然你女儿出生已经有一段时间,我曾经想过用寄的给你,但还是很想直接跟你道贺……”

中井从怀中拿出一封正面工整地写着弄瓦之喜四个字的红包。

“好像应该送你婴儿用品比较实用,不过我自己没有子女,也不知道该达什么才好……要是有老婆的话,这种时候就可以帮忙出点主意了……”

还是单身的中井腼腆地道贺。

桐原微笑说:

“谢谢你,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是我没有通知你。”

“你妈还一直担心怎么没有孩子的消息呢,这下真是太好了。”

看到中井由衷为自己高兴的模样,桐原也不再因为提到结花而心有疙瘩。

好友不用说了,甚至连母亲都不知道自己患有重度男性不孕症,当然也不晓得结花并非自己亲生女儿,和跟妻子弥生的关系已降到冰点的事。

看到好友像是自己添女般为他高兴的模样,桐原也觉得没有必要把实情说出来。

“跟你像不像?一定是个小美人吧?什么时候生的?”

“结花是长得很漂亮,但是跟我一点也不像。她是去年夏天出生的,现在已经一岁半了。”

对于中并连珠炮般的发问,桐原笑着一一回答。

“第一个女儿一定让你爱不释手吧?”

桐原只能暧昧地点头。

在别人的想法里应该是这样的吧?

这样就好。桐原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为此事感到苦涩不已了。

他想起以前跟司马和他的独生子来这里的时候,好像也用着同样愉快的心情想着结花的事。

他打从心底希望结花长大之后可以成为一个温柔又美丽的孩子。

想到这里,一股温暖的情绪溢满胸口。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

桐原由衷地说。

“能看到你真好。”

“是吗?”

中井摸摸自己方角的下颚歪着头说。

这个心思纤细的男人想必已经感受到桐原拙劣言词下感谢的心情吧,所以他装作不经意地回答。

“你想看的话随时通知我一声。”

桐原笑着点头。

“反正不过是搭新于线两个小时的距离而已。”

两个小时的距离从中井口中说来似乎变短了。

“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中井这次没有叫他回去,反而表示可以主动来见他。这份体贴让桐原又深深地感动一次。

两人走到浅草市区内,找了一家西餐厅吃饭。

接着桐原就送买了六点新干线车票的中井到上野车站搭车。

“我会找时间回家一趟。”

桐原在新干线的剪票口握着中井的手说。

中井眯起眼睛高兴地笑了。

“下次再见了。”

打从心底想再见到这个好友的桐原紧握住他的手。

“是啊,下次再见了。”

中井回握之后穿过了剪票口。

“一路顺风。”

桐原对着票口对面的朋友挥手。

中井也不断地挥手回应。

直到看不见好友的身影,桐原还一直站在原地不动。

跟司马分手之后他还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想见自己的老朋友在身边。

还有一个不管分开几年或相隔多远都会鼓励着自己的好友在心中。

这真是世界上最无可取代的东西。

久违了的勇气和充实此刻满溢在桐原心中。

3

主计前辈河野已经累得靠在椅背上打盹。

看他一脸胡渣未刮神情憔悴的模样,大家都轻手轻脚的,没人敢把他吵醒。

河野旁边的高桥前几天已经发烧到三十八度,今天早上他妻子终于打电话来告知他已经烧到四十度非请假不可了。

说是请假,但今天是周日,就算不请假也不会变成旷职,不过高桥就是坚持要妻子打电话到处里请假。

在这个预算案的最后关头,有人已经撑不下去到隔壁的休息室去小睡,有人则把几张椅子并拢躺在上面呼呼大睡,不过也有善战之土:还在自己的岗位上奋斗着。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股紧迫的气氛。

从洗手间洗完脸出来的司马抓了抓散乱的头发,叹息着拿起电话。

大概是两个都一起出门了吧,司马从早上打电话回位于奈良的老家就一直没人接听。

现在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把话筒夹住颊边的司马不知道听了几声嘟声,电话才终于接通。

“喂、这里是司马家。”

好久没听到的母亲声音在此时听起来格外严肃和紧张。

司马的母亲平常接电话都相当温和有礼,怎么今天声音听起来会是这样?司马讶异地问:

“妈?”

听出是司马的声音后母亲才松了一口气似地应答:

“是彰典吗?”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恐怖。”

母亲叹了一口气。

“你爸早上昏倒,叫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了。检查结果幸好只是单纯的疲劳,今明两天住院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本来想联络你,但是你爸说既然没事,你现在又在大忙,叫我别通知你……”

听到司马声音的母亲很明显地安心下来。

母亲说是跟父母同住的弟弟在医院照顾父亲。

“我刚才还以为是医院打来的电话呢,吓我一跳。”

这种时候叫司马怎么开曰请母亲去把儿子接回来?

而且,之前为了奈津美的事也让父母操了不少心。

司马实在说不出跟妻子再度决裂之事。

“你爸应该没事,今天在医院也做了不少检查……明天再观察一下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你呢?工作怎么样了?现在不是正忙的时候吗?”

母亲除了要担心父亲的身体外,也没忽略关心儿子。

司马是箭在弦上了。

“呃……爸他现在住院,我实在不好意思提这种事。但是,为了克弘……”

“你跟奈津美还是不顺利?”

母亲压低声音问。

平常极少说人长短的母亲也不太喜欢奈津美任性的作风。

“……是啊,等爸的病情稳定一点后,能不能麻烦你到东京来接克弘回去?”

司马简短地把跟奈津美和把儿子寄放在有贺家的事说了一遍。

“奈津美今天已经回娘家去了,相信对方也应该大概了解事态。我想他们一定会来要克弘回去,但是奈津美现在情绪极端不稳定,我怕孩子跟了她会有不好的影响……”

“这样啊?那我明天早上打个电话到亲家那里去好了。你放心吧,孜想对方这次应该不会提出无理的要求,亲家母虽然有点无法构通,但是亲家公还满辨事理的。”

平日的母亲是个温柔的妇人,但是该理直气壮的时候也决绝不输人。

不管这次奈津美的母亲再说什么她都不会轻易让步了吧!

母亲的坚强让司马安心。

“要是平常的话是可以叫俊生过去接克弘,但你爸现在住院,他必须到事务所处理业务……所以接克弘的事只好等到你爸出院再说了,你跟有贺先生说一下让克弘再住个两三天,我明天也会打电话过去致意。”

“好,我想他应该没问题,他太太也是一个细心的人,把克弘寄放在那里我可以安心……”

说到这里司马疲倦地合上眼睛。

“妈、对不起。”

“傻孩子。工作这么忙的时候你也够辛苦了。”

母亲的安慰又让司马叹气。

4

这天是个难得的晴朗暖冬。

桐原坐在面向庭园的玻璃房里看书。

一早家里就充斥着岳父英辅的客人,为了不碍事桐原就躲到这里来。

他从以前就知道妻子弥生有观赏植物的兴趣,却从来没有踏足到这间温室来。

到了冬天,玻璃屋顶上就覆盖着一层地毯般的白色遮阳布。被那透过玻璃射进的阳光和座北朝南房间的温暖所吸引,桐原决定把这个放有藤椅的玻璃房当作自己今天的书房。

把这里也当作温室来使用的弥生,会在里面摆设一些大型瓷钵,和在画有充满东方风味图画的陶器中种植高茎植物,旁边一个小巧精致的黑铁架上也放着几个小盆栽。

原本跟这种讲求风格的地方无缘的桐原不懂这些摆设,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里像个安静而高雅的咖啡屋。

他记得之前这里摆的好像是各式花卉,不过就像改变服装、化妆或发型一样,这里也反映了弥生多变的兴趣。

或许是充满绿意的关系吧,桐原觉得这里的空气特别新鲜,而且跟前就是修剪整齐美观的庭院,是一个能静下来看书的好地方。

看了一会儿之后,桐原忽然感觉到后面有脚步声慢慢接近。

他讶异地抬起头来,映人眼帘的是穿着粉红小洋装、才一岁四个月大的结花,从走廊上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原本英辅是叫弥生把孙女抱到客人面前炫耀,不过看样子她是一个人乱走到这里来了。

结花在户籍上虽是桐原的女儿,实际上跟他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罹患重度男性不孕症的桐原,在某天突然被妻子告知自己怀孕一事。

孩子真正的父亲除了英辅以前雇请征信社调查到的内容之外,其馀桐原一无所知。

连司马交给他的征信社调查纪录也没看过几眼,就塞进以前所住公寓的壁橱深处。

与其说他对妻子外遇的对象没有兴趣,应该是他不想去面对这种残酷的事实。

况且桐原原本就是一个对性相当淡薄的人,尤其在知道自己无法留下子嗣之后,更是刻意避开这种会触及伤口的事情。

在种种复杂的情况之下,以前桐原曾经抱起哭泣的结花想要安慰,结果被弥生看到厉声责备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结花。

平常弥生几乎都守在结花身边,所以桐原除了前几天鼓起勇气把圣诞礼物放在女儿的枕边之外,几乎可以说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自己的女儿。

想起去年枫叶盛开的时候结花还走得歪歪扭扭,没想到现在不用搀扶就可以一个人走。桐原不禁感叹孩子的成长真快。

停止翻阅手上书籍的桐原静静地凝视女儿片刻后,原本被旁边的植物吸引了注意力的结花忽然发现了桐原。

她那有着美丽双眼皮的大眼睛直直凝视着桐原。

剪得整齐的头发上绑着淡粉红色的蝴蝶结。

看到的那一瞬间桐原觉得女儿真的好可爱。

犹豫了几秒之后,桐原努力不吓到她地微微招手。

“结花……过来……”

听到桐原的轻唤,结花看了他几秒钟后虽然有点害怕,却也摇晃地走了过来。

长得既不像弥生,更不会像桐原的结花有着精致的五官,那孩子特有的浑圆脸颊令人心生怜爱。

“乖孩子……过来。”

把书放到一边的桐原俯身再度轻唤孩子。

“对、乖孩子……”

他摊开双手,孩子也伸出手慢慢走到面前。

然后轻碰了一下桐原的膝盖。

“结花……”

孩子天真地仰望着桐原的脸。

那视线不像成人的客气和多虑地直视着桐原。

弥生的脸虽然瞬间在脑海里掠过,但桐原还是忍不住诱惑地弯腰把女儿抱到自己的膝盖上。

那是一个此自己想像中更有重量和高温,却又柔软的小身体。

“结花。”

女儿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有点疑惑地凝视着桐原的脸。

柔软的呼吸从她那可爱的嘴边逸出。

看到招待客人用的蛋糕奶油残留在女儿的嘴角,桐原伸手帮她擦掉。

接着又轻抚她的头发,却因为那份异样的柔软而惊讶地收回手,随即又疼爱地继续抚摸。

“结花,我是爸爸喔……”

结花不解地歪着头,然后几次伸手拉扯着桐原的毛衣袖口。

“我是爸爸喔……”

也不知道女儿听不听得懂,桐原只是不断抚摸她的头发轻声说着。

“我是爸爸。”

桐原对仰望自己的女儿腼腆微笑。

“……爸——?”

女儿发出一个不完全的音调。

“是啊,我是爸爸。”

桐原对着膝盖上的小动物拼命点头。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感动。

“……爸——?”

结花伸出手想要抚摸桐原的脸。

桐原闻着孩子身上特有的稚嫩香味,以及感受那小手在自己脸颊上移动的感觉。

一股爱意弥漫在他的胸口。

“是啊、我是爸爸……”

桐原边点头,忽然觉得眼眶热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泪水不断地从他的眼角溢出。

那种无法用盲语形容的感动和近乎惊讶的温暖喜悦充斥在他的胸中。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没有恶意而可爱的东西。

即使知道她并非自己的亲血缘,桐原还是觉得结花这份童稚的柔软令人怜爱。

拥住女儿小小的身体,无法停止掉泪的桐原不断重楼。

“……是啊,我是爸爸……结花……”

桐原推开眼镜擦拭泪水。

乖乖坐在桐原怀里的女儿讶异地看着他脸上的泪水。

孩子天真的表情让桐原含泪笑了。

他到最后都没有发现来找女儿的弥生,正站在门口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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