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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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五晚上,筱田邀桐原去吃中华料理。

考虑到桐原以前曾经说过因为不喜欢太油腻的食物,所以不爱吃中华料理,筱田这次选了一家以海鲜为主的上海餐厅。

就像往常一样,由筱田的私人秘书朝比奈开来迎接的车绕过官邸附近的号志灯。

还以为会直接开往上海餐厅的桐原,却发现车子的目的地是筱田经常去的那家料理旅馆。

看来他是特别请出上海餐厅的师傅到旅馆外烩。

当然这也是彼田掩人耳目的做法之一。但是,想到专程请师傅走一趟所要开支的费用和人情,桐原就觉得一阵目眩。

在接到筱田的电话后,桐原暗自下了决心。

也就是因为这个决心,才让桐原对筱田费心的安排感到心情沉重。

虽然桐原每次在后座都沉默不语,但或许是感觉今天的气氛特别不同,在驾驶座开车的朝比奈不时从照后镜偷窥桐原的脸,这让他感到无比厌烦。

桐原很讨厌这个知道自己和筱田之间的关系,总是用类似爬虫类、毫无感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中年男子。

一想到他心里一定很鄙视和轻蔑自己的时候,桐原就觉得他还不如表现出来比较好。

桐原垂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在脑中想像待会儿可能遇到的状况尽量保持平常心。

但是,他的手不受情绪控制地开始渗出汗水,远比第一次被筱田召唤的时候还要紧张。

曾是财政部旧官员,现任执政党首脑人物的筱田雄一郎,由于过去担任过几次财政部高官,现今在部内还残存着绝大势力,连事务次官都要徽询他的意见以作为考量其背后执政党意向的依据。

到目前为止,不得不识时务的桐原当然没有反抗过筱田。但是,想到待会儿要告诉筱田的事,他又开始意识到对方的恐怖。

桐原从前惧怕的是筱田没有把自己当作人看待,而是像女人一样作为用来征服的欲望肉块。每次到这家料亭来的时候,桐原总是会因为难以忍受的屈辱和生理上的厌恶而冷汗直流。

但是现在不同。

他知道待会儿一定会激怒筱田,想到对方将何等愤怒和处置自己,他就不由得心生畏惧。

在熟悉的住宅区中前进的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

桐原认命地睁开眼睛,正巧迎上照后镜中朝比奈那冰冷的眼神。

“好。”

桐原点点头。

他制止了准备要绕过来开门的朝比奈,自己开门下车。

毕竟这是自己选择的路。

“等你好久了。我刚才问过师傅,他说中华料理千变万化,今天会给我们吃些有趣的菜色。”

桐原在老板娘的带领下走进房间。看起来神情相当愉快的筱田已经洗好澡换上浴衣等待了。

就像平常一样,桐原端坐在榻榻米上恭敬行礼。

“抱歉,我迟到了……”

“不用这么客气。过来坐。”

筱田愉快地招呼桐原坐到自己面前。

再度低头行礼的桐原看着自己颤拌的手指。

他连拿着酒杯等待筱田倒酒时脸部的表情都相当僵硬,但筱田似乎没有发现。

专程从上海餐厅请来的师傅开始烹煮各式海鲜料理。

两人就像平常一样边聊天边进食。

大师出马果然不同凡响,对于各式精美莱色彼田是吃得赞不绝口,而桐原仍旧像平日一样食不知味。

一你好像没什么胃口?”

已经习惯桐原吃不多的筱田并没有特别不悦的表情。

“……没有……”

桐原颤抖地捂住嘴角。

“不是……”

他合上眼睛。

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桐原大口喘息。

但是,错过这次机会的话他怕自己就再也没有勇气了。

“大老,我有话想跟您说……”

“是不是想要什么东西?”

就像询问着心爱女人想要什么似地,筱田愉快地反问。

“你很少跟我要东西啊!不过,偶尔任性也别有一番风味。”

反正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会被筱田当作爱人在耍任性而已,想到这里桐原就觉得无力。

“我要说的……”

桐原戒慎恐惧地把放下筷子。

“请原谅我……”

听到这里的筱田初次露出疑惑的神情。

桐原鼓起莫大的勇气继续说:

“以后不能再到这里来了。”

“……你在说什么?”

“大老……”

桐原移开座垫跪在榻榻米上,趁勇气还没枯萎的时候一鼓作气。

“求求您、大老。我已经无法再服侍您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桐原把头深深埋在榻榻米上。

“求求您……我……”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到了这种年纪才喜欢上一个人在别人眼中看来或许好笑,但桐原是真心的。

所以想跟您分手……

他打心底不想再持续这种没有爱情的关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筱曰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大老……”

“你在说什么?”

桐原越发把头整个贴在榻榻米上。

“……你……你……”

筱田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然后揪住桐原的衣襟把他的脸硬拉起来。

“我在问你,你是什么意思啊!”

“大老……”

筱田的眼神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抓起桐原的襟口猛力摇晃,那力道大得不像一个老人。

无法抵抗的桐原被摇得眼冒金星。

“你到底在说什么!”

“大老、请您放开我……”

桐原抓住筱田强力扣住自己颈脖的手。

“我不准!我绝不准!”

被筱田太过剧烈前后摇晃的桐原差点因为压迫感而昏死过去。

下一秒,他就被整个人丢在榻榻米上。

感觉到背上的痛感还来不及出声的同时,有人跨坐到他身上。

虽说是老人,但是筱田的身材远此桐原来得厚实,被他骑在身上有一种肺都要压垮的错觉。

痛苦的桐原挣扎着想逃,反而被筱田抓住领带更用力地扯拉。

“我不准!我不准!”

桐原的眼镜被一连串剧烈的动作用飞在榻榻米上。

梳得整齐的头发也随着摇晃散落在额头上。

“请放……”

桐原撑在榻榻米上的手被彼田的膝盖压住,他痛得叫不出声音来。

“……!”

一个强力的巴掌挥在他脸上,太过强烈的冲击让桐原半起的身体又倒了回去,后脑还撞到榻榻米上。

“你这个蠢蛋!事到如今你居然给我打退堂鼓!?你以论自己有主动提出分手的资格吗!臭小于!”

筱田近乎失去理智地继续摇晃着桐原的身体。

“你以为自己是谁?少给我自命清高了!”

在筱田口沫横飞的罟骂之下,桐原慢慢地找回一点冷静。

“……大老……”

“没想到你这么不聪明!简直是愚不可及!”

“……大老……请您先放手……”

仍在盛怒之中的筱田根本没听到恫原的哀求。

“你把我当傻瓜吗!把我当傻瓜……!”

“大佬……求您放手。”

在剧烈的摇晃中桐原尽量平静地请求。

刚才被打那一巴掌后慢慢在口腔中扩散的血腥味,也让他的意识渐渐冷静下来。

“大老……求求您先听我说……”

好不容易从激怒中平息的筱田这才从桐原的身上离开。

桐原坐起身,把零乱的头发拨到脑后。

拉扯过头的衬衫不但掉了两颗扣子,连布料都因为领带的扯动而满皱纹。

桐原单手摸索着榻榻米寻找被打飞的眼镜,但是好像没有掉在身边。

“你一直敢让我蒙羞?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怒气未消的筱田威吓着桐原。

把高价的餐具粗暴地推向一边,筱田抱着手臂正坐在矮桌上。

几个餐具当啷掉落在榻榻米上。

筱田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桐原。

“你应该有听到一些传闻吧!你以为今后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地继续工作吗?”

掩着嘴角疼痛的桐原听到传闻二字,茫然不解地仰望筱田。

在下这个决定之前,他就已经有筱田会因气愤而公报私仇地把自己和他的关系在部内散播的心理准备,但却不知道他所指的“传闻”是什么意思。

“是叫……司马吧?你的那个男人……”

听到司马的名字从筱田口中说出,桐原惊讶地瞪大眼睛。

“果然没错。听说你们的交情很好?”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应该没有泄漏出去的事?桐原凝视着筱田的脸。

表情因愤怒而扭曲的筱田直视着桐原。

“听说他在部内有美男子之称?你不是到他公寓进进出出好几次?”

没想到筱田居然调查到这种地步,桐原惊惧地看着老人的脸。

没戴眼镜的他虽然视线模糊,但还是可以充分感觉到筱田脸上的狰狞。

他想不透筱田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司马的名字。

“你在佑天寺租的那个房间保证人不就是司马?”

连这个他都知道?桐原无法不目瞪口呆。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拥有像你这种年纪的小爱人,我也怕到时候会被扯后腿啊!”

桐原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为之冻结。

“女性爱人要的不外金钱、宝石还是房子;男人就不同了,要的是地位和名誉。我是喜欢像你这种聪明能干又有野心的年轻男人,但是男人出了社会之后人际关系难免变得复杂。比起应付我这种老头子,当然是年轻的身体比较好。暂且不管本人会不会起歹念,但是我总得先提防被爱人的私欲扯后腿的危机。”

桐原到现在才知道筱田有多么狡狯和精明。

想必他以前也是如此将比自己年少的爱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吧!

只要不飞出自己的魔掌之中,就算玩得过分一点他也能睁一只眼闭只眼。

桐原到现在才知道,这就是筱田这个掌握着莫大金钱和权力的男人厉害的地方。

“司马他……”

桐原颤抖着下唇说;

“他只是我的同期,我们之间没有像您想像中的关系。”

要是一个不小心可能会间接害到司马,桐原战战兢兢地试图解释。

他本来就有被筱田怒斥的心理准备。

如果筱田坚持不原谅自己,而让他在部内待不下去的话也没办法。

但是,万一筱田也要连司马一起搞垮的话,他一定非阻止不可。

桐原没有权力毁了司马的前途。

“你很可爱,真的很纯真可爱。”

对于桐原的抗辩,筱田发出像抚慰孩子似的声音低语,然后边凝视着他的眼睛边用指背抚摸他的脸颊。

“……你真的这么喜欢那个男人?”

“大老,我跟司马不是您想像中的那样。他确实是我那间房子的保证人,但我们只是单纯的同期而已。”

一心只想维护司马的桐原跪在筱田面前努力解释。

筱田眯起眼睛,凝视着眼前神色急迫的年轻男人。

那近乎残忍的表情让桐原不由得移开视线。

“我收回刚才的话……”

只要能让司马避免掉这场灾难,他什么都愿意做。

“是我太不知好歹了,我不会再提要分手的事。”

桐原喘息地说。

“所以……”

“算了。”

筱田简短地打断桐原的话。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

“大老?”

知道自己惹怒了筱田的桐原害怕着不可知的处置而颤抖。

“我告诉你……”

筱田缓慢抚摸着桐原的脸颊。

“我真的很喜欢你……”

老人的手指停在桐原的唇角。

“我还曾经想过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大老?”

“就算你跟其他男人有关系,只要能来见我都无所谓。反正我已经老了,就算留得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

筱田缓缓道来。

“大老……”

桐原紧张地喘自心。

“以前我曾经喜欢过一个男人。当时我也为了自己的性癖苦恼了非常久……人为何那么容易忘记痛苦的回忆呢?”

筱田凝视着桐原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看过你……”

桐原用尽全身的力量控制自己别移开视线。

“这算是黄昏之恋吗……”

抚弄着桐原脸颊的筱田心有戚戚焉地说。

“……大老……”

然而,下一秒钟筱田又恢复了原来严肃的表情。

“如果你真的决定要放弃我这座靠山的话,那你自己得有觉悟了。你要是敢把我们的关系泄漏出去的话,我一定会除掉你,而且部内有不少人知道是我把你推荐到内阁办公室的,很难说不会危及到你的政治生命,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从今以后你的事都与我无关。”

“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有觉悟了。”

桐原把脸贴在榻榻米上低声回答。

这种传闻要传开来的确很快。

桐原当然知道那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致命伤,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出去!你在会让我食不下咽。”

筱田挥挥手。

桐原行了最后一礼后走出了房间。

一直到走廊上,他的双膝仍不住簌簌颤抖。

直到觉得面前一片模糊,桐原才想起自己的眼镜还留在房间里。

2

再一次核对过萤幕和传票上的数字之后,桐原按下了ENTER键。

确定画面中的表格已经开始计算,桐原才解脱地伸了一个懒腰。

到了八月之后由于人事异动的关系,桐原又被调回原来的主计处。

但是,已经过了两个礼拜,他还是无法适应处内的空气,找不回以前对工作的那份熟悉感。

虽然之前的内合办公室也是相当忙碌的地方,但是比起一手掌控国家预算编列的主计处,气氛是要轻松多了。

俗话说人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再回来的桐原,深深感觉这里的很像某种异质的战场。

同事们的视线和埋头工作的模样不同,甚至连接电话的语气都有一种特殊的急躁感。

尽管这里是桐原曾经待过的地方,从外面调回来之后当然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回某种程度的熟悉感,不过那种疲累的感觉却不会因此减半。

或许是气温太高还是年纪越来越大的关系,觉得体力已经大不如前的桐原,在工作之馀必须偷空放松一下身体才行。

坐在对角位署的司马刚才好像看了这里一眼,但随即又埋头工作,现在是看不到他的脸。

由于座位的配置跟以前不同,所以从桐原的角度看不到司马的举动。

司马的集中力还是相当惊人。

其他的同事也差不多,在休息的时候会八卦闲聊,但是只要一回到工作,就像切摸开关一样立即专注投入。

所以刚才的司马或许只是无意识地抬起头来,并不是刻意地在凝视桐原。

下个月就要开始商议预算问题了。

桐原也不想为其他事情分心。

他看了画面的试车表一眼后,拿了几个资料夹站起来。

藉着到其他部门去确定数字也可以顺便到外面喘口气。

走出那个充满杀气的办公室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十天前,桐原卸下待了一年半的内阁副长官的秘书之职,回到主计处重操旧业。

优秀的职员被外调的时间通常是一年到两年左右,长一点的会有三年以上。

外调的这一年半,桐原所获得的评价相当微妙。

当时秘书官一职决定由桐原出任之时,由于筱田曾经直接去电秘书室打点,所以部内有几个嗅觉比较灵敏的,已经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寻常。

就算不知道这层关系的人,也会以为桐原有英辅这个强而有力的后盾,在岳父的奔走之下,要高升根本是意料中的事。

一年半之后,关于桐原的卸任有人说是因为与筱田的关系结束了,也有人说是因为新年度的预算编列在即,当然要把到了一趟内合办公室就彷佛镀金的桐原召回来帮忙。

而且,由于前年的渎职事件,位居全政府部会之首的财政部,原有的权威感已经降到历年最低。

在“进财政部就能平步青云”的神话已经动摇的现在,桐原的人事异动当然会引来不少猜测。

有人会认同桐原被选中当上秘书官的过人能力,有人却认为是他失去了彼日这座靠山才被贬回。

就连桐原也搞不清楚长官对于自己的评价究竟为何,还有调回财政部究竟是不是筱田撤手的关系。

只是现在的他对于自己的评价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患得患失了。

仔细想想,连长久以来盘踞在心中的价值观也完全被颠覆。

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直的改变了许多。

但奇妙的是,桐原并不觉得害怕和空虚。

就像把褪色的过滤器拿掉一样,他的世界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他在事物上找到了以往被自己所忽略掉的价值,整个视界增添了无限色彩。

或许原因就像你生所说的只是一些小事,但桐原明白这些已经足以改变一个世界。

而且,桐原发现自己还很期待今后会有什么新的变迁,那种不需要背负任何恐惧包袱的爽快感是前所未有的。

桐原转了几下僵硬的颈脖,拿着资料夹准备进入旁边的办公室时,跟一个矮小的男人撞个正着。

是主税局的伏屋。

他与桐原同期,跟司马、桐原是当时最有希望出线的三个新锐精英。

桐原跟伏屋分属不同部门,平时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况且跟他又没有什么话说,桐原并不是特别想跟他碰面。

听说他在与主计处不太合的主税局是上司相当看好的精英,他本人也对司马和桐原深具敌我意识,但是看在桐原眼里并不觉得他比司马有能力。

或许他在工作表现上真的很突出吧,但桐原就是挥不去对他那种一天到晚跟数字为伍,獐头鼠目的印象。

大概是因为他担任税务,所以让桐原有先人为主的想法。

伏屋故意用半边肩膀挡住桐原。

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有话要说。

虽然桐原不太愿意跟他有所牵扯,但既然擦肩而过也不能无视于对方的存在,况且他又正好挡住自己的去路。

“真可惜啊!”

伏屋毫无开端地说。

桐原不解地看着他。

本来就长相平凡的伏屋,一身老鼠色系的西装和霉菌绿般的领带更是拉低了自己的品味。

连桐原这种对服装不太在意的人都觉得他的西装颜色不大好。

天生毒舌的司马还在背后叫他“跑龙套”,桐原觉得他形容得好。

“是太可惜了,难得筱田大老那么帮你。”

桐原这才知道他是暗讽自己失去了筱田这座靠山而落井下石。

不过,更令桐原吃惊的是,自己对于伏屋的讽刺居然没有什么感觉。

由于丑闻相继不断的关系,在财政部名声扫地的现在,部员们都因为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而惶惶不安。

但是这个男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耍嘴皮子?

逞一时口舌之快又能怎样?又能改变什么?

或许侮辱桐原就能满足他无聊的虚荣心吧!

这种男人只会让人觉得可悲而已。

桐原清楚地感觉到以前占据自己心中的价值观已经完全崩塌。

然而,那绝不是令人绝望的毁灭,而是像柏林围墙被拆掉似地那种世界焕然一新、爽快至极的解放感。

虽然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已大不相同,但桐原还是桐原。

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自己都不会受到伤害。

何况是一个自己根本不看在跟里,只会逞口舌之快的无聊男人所说的话?

桐原站在伏屋的正面俯视着他。

伏屋比自己矮了有十公分左右。

桐原的体格虽然也强壮不到哪里去,但是托了伏屋身材太差之福,桐原看起来硬是比他高大许多。

体格上的差距和自己毫不畏惧的视线,以及一言不发的沉默,似乎给伏屋造成了某种程度的压力。

观察了几分钟后,俯视着伏屋的桐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伏屋心虚地垂下视线。

他没想到自己的椰揄对桐原居然起不了作用。

桐原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被伏屋这么明显的侮辱也不可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只觉得伏屋身上这套老鼠色的西装太适合跑龙套的人来穿了。

不过,他没有亲切到去提醒对方。

桐原那种微笑的方式让伏屋厌恶,同时也觉得不解。

而且,看桐原文风不动的模样,伏屋想必已经对自己刚才说的话产生了动摇。

对桐原来说也算是小小的反击吧!

他用手上的资料夹轻推了眼前这个矮小的跑龙套胸口一下,示意他让开。

重心不稳的伏屋难看地撞上了办公室的门。

“可怜的人是你吧?节哀顺变。”

把脸凑近像青蛙一样贴在门上的伏屋耳边,桐原轻声调侃。

只是想小小反击一下的桐原没有计算到自己美声所带来的效果,伏屋的脸色一下青一下红。

不知道是因为桐原的动作和诡笑感到害怕,还是耻于听到美声就脸红的伏屋,额上开始冒出百一大的汗珠,扭曲着五官往后退了几步。

桐原还以为他会恼羞成怒地扑上来,看来他连这点胆量也没有。

看他的嘴一张一合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模样,桐原顿时对他失去了兴趣。

侧着肩膀,桐原从这个跟自己同期却毫无价值的男人身边走进办公室。

就算伏屋待会儿回去之后会怎么嚼舌根编排自己,桐原也不放在心上了。

“喂、你还好吧?”

桐原才把硬币投进自贩机里,就听到司马从背后叫了自己一声。

“什么好不好?”

桐原反而有点担心司马在这里跟自己说话好不好呢!但是,对方似乎不是太在意。

等桐原拿出咖啡之后他也接着投入硬币。

看来他也是到外面来喘口气。

桐原知道这个男人就算待会儿被问到跟自己说了什么,也有笑着敷衍过去的本事。

“伏屋那家伙不是撞到门吗?”

“哦、你是说他啊!”

你都看到了?桐原讶异地问。

“是啊,全部都看到了。”

司马认真地回答过后扬起嘴角。

“要是我就用资料夹背面好好伺候他的胸骨。”

你对他太客气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司马边喝咖啡边说:

“我本来还想出来帮你解围,没想到你会用那么阴险的方法打击他,害我不觉有点同情起那个跑龙套的来了。”

语气一点也听不出同情的司马说得轻松。

“就是因为他太可怜了,我才给他最后的忠告。”

“什么忠告?”

“秘密。”

拿着纸杯的司马笑而不答。

这个男人的毒舌自己又不是没有领教过,想像伏屋被司马的一句话吓得发抖的画面,桐原就觉得好笑。

这种感觉很像报复了讨厌的同学时那种爽快。

两人并肩喝了半晌咖啡后,司马忽然正色问道:

“你真的跟筱田断绝关系了吗?”

早已有司马会问起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桐原靠在自贩机旁点点头。

司马回了他一个微笑。

“那可需要一点勇气呢!”

“是啊!”

没有调侃桐原的司马神色更挚地回答。

他没打算把那天的情形告诉司马。

反正一切都是自己惹来的。

不过,司马是个聪明的男人,应该可以想像他跟筱田之间有发生过某种程度上的争执。

“你岳父知道的话不会生气吗?”

“这……我倒没想过。”

经司马提醒桐原才想到自己一心只想跟筱田分手,根本就没想过如何对岳父解释。

以前自己就是因为惧怕被岳父赶出去才不得不跟筱田虚与委蛇,但是为什么在准备与筱田决裂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想到会惹恼岳父呢?

难道也是因为自己的价值观已经被颠覆了吗?还是对恐惧失去的定义完全改变了?

不过,从岳父全然没有提及看来,可能筱田也没有对他施加什么压力吧!

还是岳父根本还不知道?

反正那个男人跟自己的价值观根本不同,现在也猜不出他会有什么反应的桐原并不感到害怕。

“不知道你是笨还是聪明。”

“是吗?”

看到桐原歪头不解的模样,司马摇头苦笑。

“筱田大老知道你的事。”

司马停下了动作,只把视线投向桐原。

“他好像有去调查你,也知道我常到你家去,还有你是我那个房间保证人的事。”

司马沉默了几秒钟后没事似地说:

“他有没有说我是个大帅哥?”

桐原故意冷嘲司马的偷揶。

“他说你又没什么本事,还说我品味太差。”

可能是桐原的话触及司马的笑穴吧,他压抑着快要从喉头进出的笑意。

“你是不是很爱笑啊?”

“不是,我觉得你太强了。”

看到桐原皱眉,司马更是笑到肩膀颤抖。

到最后连桐原也觉得好笑起来,两人就这样靠着自贩机相视而笑。

“聊什么这么开心?”

正好也出来休息的同事冈日讶异地问。

这两个平常虽然不到反目,但也不太交谈的人,居然会在走廊上谈笑风生,目睹者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看到司马还笑个不停,桐原抬起头来代替他回答:

“我们在说伏屋的坏话。”

八月底,国会发生了一连串的纠纷导致内阁总辞。

不但首相改选,连新内阁的人事也有大幅度的变动。筱田再度以财政大臣的身分入阁。

这件事虽然在报纸上喧腾一时,不过这种政界交替的新闻并不稀奇,也没有引起人民大大的注意力。

媒体就藉机大力炒作国民不关心政治的话题。

真是内容毫无新意的冷饭热炒。

3

司马在新桥站高架下来往的人群中发现了有贺的踪影。

发色明亮且相貌突出的有贺,即使在人群中也相当醒目。

看他一点绉痕也没有的公事包和擦得晶亮的义大利制皮鞋,在这种充斥着疲劳上班族喝酒解闷的小店附近,只有他身边的气氛感觉格外不同。

克弘的事情结束之后,有贺一直忙着在日本欧洲来回跑,司马只跟他吃过几次中饭,不太像以前那样晚上有时间便一起喝酒聊天。

而且,有贺是个有家庭的人,难得回到日本当然不是在家里陪老婆小孩,就是应付外面多如繁星的女性朋友,司马不想去占用他有限的时间。

两人的交情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只要—起吃吃午饭聊聊天就够了。

反正都已经遇到了,司马走向有贺,想邀他去喝酒时,却发现他居然难得地喝醉了。

自己这个平常酒量不错的朋友脚步蹒跚,身形摇晃地缓缓走在街头。

他身边没有别人。

还把手插在口袋里哼着歌。

不过,他虽然喝醉却不像一般的醉汉醉得没品。

明明是走在最多上班族发牢骚的小酒店聚集地新桥,有贺却像刚从高级酒吧里出来吹夜风,心情看起来相当愉快的男人。

但是,不知怎地,这样的有贺看在司马眼里却觉得有点不幸。

“有贺!”

听到叫声的有贺慢慢转过肩头。

看他歪斜的领带和没扣的衬衫,司马心想这个男人难得会这么邋遢。

他是一个就算在喝酒的时候会松开领带,但是只要一出来就会把服装整理好的男人。

果真是醉了的有贺有点找不到声音的方向,视线飘浮了半天后,才在人群中找到司马。

“哟!”

就像在大学时代打招呼的方式一样,有贺微笑地扬起手。

“你喝酒了?”

有贺笑着回答:

“本来想要找你……不过有时候觉得一个人也满好的。”

有贺很少用这种迟疑的语气说话。

他大概是真的想一个人喝酒吧!

谁都难免会有想独处的时候。

“不好意思,我应该别叫你的。”

看到司马道歉,歪着头的有贺用以前像开玩笑的眼神凝视着他。

“不过,像你这么醒目的男人走在这里的话,我也很难不发现吧?到时候还会问你是不是故意没看到我。”

“彼此彼此啦!要不要再去喝一杯?”

“好啊,不过我想换个地方,我今天在新桥的运气不好。回涉谷去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遇到讨厌的人,声称自己今天在新桥不走运的有贺转身往车站走去。

在搭车途中,有贺就像平常一样地跟司马谈天说地,一点也看不出来想独自喝酒的样子。

就好像两人早已约好要一起喝酒一样。

到了涉谷之后,说要介绍一家不错的店给司马的有贺,走过几幢大楼之后,停在一楝有各式店铺的大楼前咦了一声。

面前那家看起来像是有贺要找的店门口贴了一张今日有事……的白纸。

“休息啊?要不要到别家去?”

在司马思索着这附近有没有适当场所的时候,有贺看了一下腕表说:

“我想喝咖啡,酒精太苦涩了。”

这个喜欢喝酒的男人今天果然有问题。

司马瞄了有贺的侧面一眼,除了有几分疲累之外倒是看不出跟平常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只是看他手插口袋,摇摇晃晃走路的模样似乎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

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在遇到有贺之后司马不只一次这么想。

“那就找一家咖啡厅好了。”

“不用了,我喝罐装咖啡就好。在路边喝也不错哩!”

说话有点孩子气起来的有贺,司马想到他本来就满喜欢吃甜食的。

念大学的时候,一向被不喜欢甜食的司马当成黑五类的罐装咖啡,有贺却喝得很高兴。

而一旁的司马喝的是不加糖的纸杯咖啡。

找到自贩机的有贺率先走过去买了两罐咖啡,然后把其中一罐丢给司马。

“这是没有加糖和奶精的咖啡。”

有贺丢给司马的是罐装的无糖黑咖啡。

他的记性还是很好。

“我请客。”

看到司马掏口袋找零钱,有贺扬了扬下巴笑着阻止,视线环顾四周。

这里是涉谷的闹区,找不到一张干净的长椅可以让两人坐着聊天。

“那里不错,过去吧!”

有贺指着天桥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作开朗,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要愉快很多。

“好啊!”

拿着咖啡的司马跟有贺一起走上大楼间的天桥。

时间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天桥下的明治通还车水马龙,不断可以听到喇叭和引擎的声音。

两人俯视着红色的车灯打开咖啡。

“先来干杯。”

可能还有醉意的有贺用自己的咖啡罐碰了司马的一下。

“今天好累。”

手撑在楼梯扶手上的有贺仰望着没有半颗星星的夜空。

或许是湿度太高的关系,飘浮着混浊云层的夜空像要罩顶似地低迷,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司马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老家所看过繁星点点又无边无际的夜空。

在这种狭窄的天空下生活久了也会失去干劲。

罐装咖啡喝起来有一种会残留在舌头上的酸味,司马也不是很喜欢。

“发生了什么事?难得听你说一些丧气话的。”

“我偶尔也会示弱吧?平常只是因为不想被你看扁而已。”

有贺凝望着桥下的车阵笑说。

司马想到有贺上次打电话来的时候,难得地抱怨过工作上的不满。

现在距离当时已有一段时间,司马自己忙,又找不到机会跟有贺喝酒,不知道让他发牢骚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不过看他今天的样子,事态可能更严重。

“今天比较特别吗?”

“是啊!”

有贺单手撑在栏杆上看着司马。

“我要离开外交部。”

有贺突如其来地说。

那口气就跟说我现在要回家一样的自然干脆。

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司马凝视着好友的脸。

“我不当公务员了。”

有贺撑着下巴笑着对司马说。

“真的?”

司马知道有贺不是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的男人。

有贺跟自己是在同一年以优异的成绩通过高级公务员考试,在外交部一展长才的实力精英。

从他出众的外表下看不出来,但司马知道他是经过多少努力才有今天精通英文、法文、德文,甚至还会一点意大利日常会话的技能。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放弃的男人。

“我已经厌烦了那种要向蠢蛋低头,要为蠢蛋卖命,还要用愚蠢的方法做事的工作。”

有贺像泄愤似地一口气说完。

“我们财政部就别提了,外交部应该没有那么糟吧?像我同期还有人抱怨与其在这名誉扫地的财政部工作,还不如跳槽到隔壁听起来既称头又可以到外国出差的外交部工作呢!”

“哪里都一样、都一样啦!”

有贺出现难得的焦躁摆摆手说。

那动作彷佛要把一直缠绕在他身上那种无形的烦郁摆脱掉一样。

“你离职之后打算做什么?不可能走回头路去当个普通的上班族吧?还是要走后门往外商公司发展?”

这个男人天生就懂得保身,就算再怎么自暴自弃也不可能打一场明知道会输的仗。

司马心想他既然决定要离职的话,一定有哪些跨国企业已经找上他了,要不然他不会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像有贺这么有外交天分的男人,相关的工作机会多得是。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会到外商公司上班的男人吗?”

有贺第一次愉快地笑了。

“应该比公务员的头衔适合你吧?”

“噗、噗——你猜错罗!”

有贺像女高中生般嘟起嘴,夸张地摇着肩膀笑。

司马的没猜中似乎让他很兴奋。

看自己出糗是这个男人的恶趣味啊,司马无可奈何地叹息。

即使是谈论到自己的前途,这个男人还是能如此轻松自在。

“那你想做什么?该不会是考律师或开公司吧?别告诉我你要吃回头草。”

那算回头草吗?有贺耸耸肩,一脸愉快地笑说:

“我想继承岳父的事业。”

“……你要当政治家?”

有贺的岳父池村弘道是执政党中保守派的有力政治家。

他在党内的地位虽然已经相当稳固,但是能得到像有贺这种曾经在外交部就职,还是部内精英的女婿来继承自己的政治生涯,应该是求之不得吧!

不过之前的有贺从来没有表现出类似的意愿。

“都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才想打退堂鼓?你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官僚的腐败吧?”

有贺微妙地笑了。

看到有贺的笑容,司马知道他不是因为讨厌那份工作才想离职。

那种必须对外协调的工作对他来说应该相当有魅力。

但是,在那种魅力被特定的压力渐渐消磨掉的情况下,他明知方向不对却必须逼迫自己转换跑道,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虽然我不想在你面前发牢骚……”

有贺说。

“不过,就像刚才所说工作无聊是不可避免,但要是已经从根本开始腐败的话那就另当别论。现在的外交部早就失去了原有的外交精神,一点原则和身为日本人的自尊都没有。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外国人当作傻子,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以自己的国家为荣而被耻笑。即使是任何一个未开发的贫穷国家,只要是外交官都有背负以自己国家为荣辱的使命,但日本却没有。日本的外交官只不过国家的一个小卒子而已。像这种没有自尊和创意的国家有淮会尊重?现在我们只是有钱才登得上大台面,要是哪天不再是经济大国之后,立刻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对我们多看一眼。

我并不足要强调什么民族主义,只足身为外交官就代表国家,多少要了解一点自己究竟背负了什么样的立场和使命。可笑的是,没有人想到这一点,到外国一趟连被人轻视都不知道原因,傻笑着握完手就回来。”

有贺把长久累积在心中的不满全部宜泄出来。

他并不是在求取司马的同意,只是把积压许久的疑问和想法完全倾吐出来而已。

有贺深吸了一口气,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好压低了声音说:

“而且,上司看我不顾眼。不是在工作上表现不好或个性不合,而是因为他讨厌我的长相这种无聊的理由。”

那个四眼田鼠……有贺忿忿地骂。

对外貌缺乏自信的人来说,像有贺这种拥有出色仪表的典型的确容易引人不悦。

司马自己也有过类似的遭遇。

毫无理由地被拿来跟其他同事此较,从大地方到芝麻绿直小事都遭到露骨的差别待遇。

就像小孩之间的互相欺负一样。

“每天都像小孩子一样无聊地找碴,做法还很阴险。他会故意把一些不重要的留言删除,有什么事就漏掉通知我,还把上级主管对我的评价拿给跟他一夥的同事看。

……啊、有一次我从瑞士飞到西班牙的时候,还被他故意取消饭店和飞机。

你相信吗?他还刻意打国际电话去取消我要住的饭店和机位。这种只要有资料就查得出来的小计俩他也使得出来?真是胆大包天到可怕的地步。’之后,我看到他把我写好的文件丢到碎纸机时,的像看恐怖片一样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还一副没事人似地说没有收到我的文件。

这所有的责任都要我来承担,谁受得了啊?

他离开了工作岗位或没看到我时忘记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他还专程跑来玩这种阴险的手段。

我看他真是神经有问题,搞得连我都跟着精神衰弱起来。要是我自恋一点的话,还会觉得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呢!”

“你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吧?”

“没错。但是,外交部太多政治婚姻,那些蠢蛋背后的靠山还满硬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责任可能都要由我来扛。”

懒得多做解释的有贺烦躁地眯起眼睛。

看来有贺在职场上也不是太顺利。

既然厌恶到非离职不可的程度,想必对方的恶整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

不过,不管理由为何,有贺想离职的决心应该是不会改变的。

他一定是下了决心之后才会告诉司马。

“你要做到什么时候?”

“年底。”

有贺答得干脆。

他跟岳父之间的继承问题也应该沟通好了。

司马深深感受到好友不容实疑的坚强意志,同时也知道有这次转换跑道应该会相当成功。

那就朝着目标努力吧!

在一旁看着他如何达成目标也满有趣的。

司马想着就笑了。

“对了,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了。”

有贺的语气轻松得不像刚刚才说完沉重的话题。

“什么事?”

“你跟那个叫桐原的男人是什么关系?”

被有贺突如其来的询问,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司马也不打算否认了。

他知道有贺应该不是故意先说自己的事来钓他的话。

“关系?”

”你们睡过了?”

有贺问得直接,司马也答得干脆。

“是啊!”

有贺哦了一声,了解地点点头。

“之前我就这么想了。”

“是吗?”

“你跟奈津美离婚该不会是为了桐原吧?”

“怎么可能?我跟奈津美的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跟桐原的事既不是原因,而我们的婚姻也早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原来如此。”

有贺点点头。

满足了好奇心之后的有贺,没打算再继续迫问下去。

搞不好桐原跟筱田的关系他也早就知道了。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分手,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司马想到桐原曾经说筱田调查过自己的事。

乍听之时背脊掠过一阵冰冷的司马知道筱田是玩真的。

桐原应该也很清楚。

他说要去谈分手可是需要一点勇气的,司马估算不出他所谓的“一点勇气”到底有多少。

他很佩服桐原居然能下这么大的决心。

假设立场对调的话,司马也没有把握自己能否像桐原如此壮士断腕。

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司马也猜想得到筱田不会那么轻易放走桐原。

现在,司马才感觉到桐原已经以实际的行动来表达对自己的感情了。

他也想好好回应。

至于桐原跟筱田的传闻就像对付伏屋一样,总有一天也会消弭于无形吧!

“要是其他的男人,我还会劝你要不要冷静考虑一下。不过,桐原的确有他独特的魅力。但是不管对方是谁,我比较在意的是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原来如此,司马一口饮尽已经降温的咖啡。

“我还以为你大概知道了。”

“我对这种事特别敏感。”

有贺走在简陋的天桥上露出迷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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