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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子BY莎乐美 /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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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去。——孟昭雄的眼光让我心惊。那里面似乎埋藏着一种烟火般的感情,那是一种我不甚明了,却本能地觉得一定应该躲避的事情。

可是我不安。回到家里,放了书包却无法安心做作业。我终于还是捺不住抱歉和好奇,迟疑着来到与麦当劳店毗邻的书店里。老远就看见孟昭雄雄伟的身躯,提着书包在那里,他面露焦急之色,来回张望。

我翻了几本诗集,心里七上八下,时不时地偷偷往外望一眼,就看见孟昭雄屹立的身躯。这时,暮色已经煎迫。城市开始进入黑夜。霓虹灯下孟昭雄凛凛的身躯,还是挺得笔直。我的心突然痛起来。等待,等待的人。等待无法降临的希望,我太明白那种无望的感觉。

我就要迈步出去。突然伸出的一只手臂将我拉住了。

转过脸来,我竟看见一张再是意想不到的脸。那是英俊的,和精悍的,我知道,因为班上的女生都这样讲。但是这张脸现在是愤怒的和蔑视的。

“刘、刘、刘卫……”

太过惊愕,我几乎成了结巴。——忘了说明一句,我们班长的名字叫刘卫。我越过刘卫宽宽的肩膀,看到他背后面无表情的学习委员汤森的脸。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

“跟孟昭雄约会?”

“不、不是!”约会这个词,怎能用在两个男生身上?我涨红了脸,却又惧于他们两人表现出来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汤森。他高高的身材象要倾斜一般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好痛!”

我刚叫出声来,他就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他奇大的力量打得朝后跌去,本以为会摔到坚硬的水泥地上。但是却落在一个怀抱里,我眼泪模糊地抬起脸来,看见刘卫的冷酷的脸。

“你真是个贱货。”

他喃喃地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在我没被打的左脸颊上狠狠补了一巴掌。

他用的力道决不逊于汤森,因为我的嘴里一阵灼热和腥臭,大概是出血了。我的两边脸火辣辣地痛得仿佛要烧起来。眼泪一下子就从我的眼睛里冒了出来。

是因为这个特殊身体的关系吗?我一直觉得我的泪腺比一般男生发达。其实此刻我只有惊慌畏惧和恐怖,但是我并不想流泪的。

看到我流泪,刘卫的神色似乎松弛多了。可是汤森还是冷冷地板着脸。他的手依旧牢牢地抓着我的手臂。

“怎么了?怎么可以欺负同学呢?”

书店的顾客似乎开始围拢来了,然后我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

“没事,这是我们弟弟。他太调皮了,老逃学。今天我们找了一他一天才在这里找到他,一时气不过,所以——”

是汤森的声音。果然不愧是精英分子,说起谎来就跟他在学校里广播一般,流畅自然还特别富有感情。

“哦哦——原来如此。是弟弟不乖哦?可是也要讲究教育方法——”

我想辩驳,却被刘卫迅速地捂住了嘴巴。痛——我的嘴巴大概都肿起来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直不知道汤森居然还有自己的车。被他和刘卫不由分说地胁迫着推上汽车,我又痛又怕,拼命憋着嗓子大叫救命,却被刘卫一把掐住脖子。他没有热度的眼里,手上力量一点点加强。直到我以为我一定会被掐死时,他才缓缓放手。——汤森责备地说:“这么用力!掐死了他怎么办?”

刘卫却冷冷地看我一眼,还是那样蔑视和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条毛毛虫。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专门勾引男人的贱货!”然后再次给了我一巴掌。我抚着脖子还没有喘息过来,刚才被刘卫狠狠掐得眼睛翻白,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见了死神的影子。——而这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得我终于眼前一黑。

沉入昏眩中的前一秒,似乎在车窗外的行人里看见了孟昭雄的影子。他惊愕地张大了眼睛,盯着我,我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根据他的口型看出他在大叫。

“——A!”

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躺在刘卫家里。他的卧室,他的床铺上。他和学习委员汤森就坐在床头,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原来如此。”汤森说。

刘卫也说。“原来如此。”

他们的表情是奇怪的,几乎要笑出来般的。我却张大了眼睛,体会到心脏冻结的恐惧。

我竟然一丝不挂。在他们面前。我的平坦的胸膛,纤细的腰肢,和被大大掰开的双腿,和双腿间让我无地自容的秘地,全部袒露在他们前面。毫无遮掩。

仿佛被谁狠狠地敲了头一下,我觉得呼吸困难。我呆滞地看着刘卫和汤森,整整大概三分钟左右。然后我才尖叫着几乎疯掉般地往床边爬,去抓我的衣服!

但是我的脚踝被一把握住。毫不容情地,仿佛准备把我的下肢从我身体上拉掉般的力量,把我抵抗和抓住床铺不放的身体拖了过去。是刘卫。

他笑着抓住我的手臂。“难怪以前就觉得奇怪。你明明是个男的,却老有一种让人心跳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真有趣。”

他把他的手伸到了我的两腿间。

“不要!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你们!不要!”

我哀求似乎只对他们起了反作用。汤森开始在一边迅速地脱衣服。他那迅速膨胀起来的部位,在牛仔裤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不要啊……求求你们……”

我已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可是不能这样啊,我的身体是残缺的,可是我是男的不是女的啊!——被刘卫强硬地拉开双腿时我几乎叫得快疯掉,吵死了!汤森说,然后他抓起他的体恤就塞到我的嘴里。受伤的口腔被堵住,引起一阵剧痛。可是看到汤森两腿间矗立的灼热凶器,我吓得连痛都忘了。

“——!”

我拼命挣扎,可是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地按住了,然后刘卫把我抱到他的身上。

“你的腰好细,宝贝。”

他说话的语气是淫靡和轻佻的,我只能颤抖,我无法把这个人和平常那个严肃而极端讨厌我的班长联系起来。

他抓住我的双腿,强迫我把双腿间最令人羞耻的地方完全敞开在他和汤森的视线下。

我羞耻和绝望得拼命摇头,身体簌簌发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是这似乎完全无法阻止他们想要侵犯我的欲望。汤森用手剥开我腿间的花瓣,抠出那颜色发青的薄弱根茎。因为我是如此厌恶我的身体,平时我都从来不愿细看,如今却要以如此精细龌龊的姿态,被剥出在两个同班同学面前细细鉴赏,羞耻冲击得我心脏的血已经开始逆流。我拼命扭动身体表示我的强烈抗拒。

可是被刘卫牢牢钳制住,赤身裸体地坐在他膝盖上的我简直犹如被操纵的木偶。我被他反剪着双臂,羞耻而厌恶地忍受着他硬挺的粗大肉刃顶在我臀部的感觉。

同时被汤森挖弄着我的两腿之间的秘地,那种仿佛被人抠进伤口的感觉使我浑身抽搐一般颤抖。

然后汤森竟然将我的性器含进了他的嘴里。

他用湿热的嘴唇黏膜仿佛品尝甘甜的蔷薇花枝一般吸吮着我,羞耻和腰部发麻的感觉,我几乎昏厥过去。同时刘卫抱紧了我,如同野兽一般啃咬着我的肩膀。

被汤森吸吮着,我只能厌恶地拼命地摇动身体。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们,希望他们能放过我。可是渐渐地腰部有一种轻微的甜或者麻的感觉升了上来,同时被刘卫粗鲁地上下抚摩着浑身,一种干渴般的感觉使我忍不住地在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呻吟。

不要——不要这样——我真的是厌恶的厌恶的!

我开始啜泣着,松软的腰已经使不上力气。被大大撑开的腿间被汤森肆意舔咬,我心中狂乱如奔,几乎就要精神崩溃。——不要不要!舞动着无法自由的肢体,我眼泪横流。

爸爸,妈妈,救救我啊——然后汤森蓦地站起身来。

他的充满情欲的眼,使我明白了什么地惊惶后退,可是我退无所退,只能被牢牢押在刘卫的怀抱里。

“A,我从见到你第一眼时就喜欢上你了。我一直想这么要你!”

汤森说完,取出了我嘴里的体恤,在我麻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别怕,会很舒服的。A,我喜欢你。”

“不要——”

我的尖叫在汤森进入我体内时嘎然而止。他强硬的火热的肉块狠狠抵入我身体里,让我产生一种被人把火箸残酷地插进狭窄伤口的错觉。——我痛得不能出声,只能无力地摇头,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A,你好紧……你里面绷得好紧。”

汤森说道,然后就在我体内用力抽送起来。他每一次进入,都让我痛得无法成声,只能呜咽地告饶。这不是我的错,为何我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我哭叫着,只能拼命收缩身子,借以逃避被汤森深深贯穿的疼痛。可是我身后的刘卫强硬地托着我的臀部,让我只能大敞开双腿迎接汤森的进入。每次汤森浅浅拔出时,就有灼烫的液体烫落在我的腿上。他和我结合的地方,除了给予我撕裂般的剧痛,我再无其他感觉。

然而无力地全倚靠在刘卫胸膛上的我,除了痛得昏眩掉般的意识,还是能分明地听到颈后刘卫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也能感觉到他顶在我臀部处的东西越来越坚硬和灼热。

当他的手指摸索到我臀部时,我尚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他用手指沾湿了唾沫,开始在我臀部的密缝处伸进手指。

“不——不——不要……”

我虚弱地喘息,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然而他牢牢钳制住我的手臂,开始以手指强行伸进我臀部密穴里深深进入再拔出。……被他灼热的巨大尖端顶住穴口时我只来得及发出恐怖的惨叫。然后他的前端就以雷霆之势强行压了进去。

前面狭窄的甬道里被强迫含住汤森硕大的肉刃,已经是极致了。在汤森的抽送之间,我几乎都能感觉到腹腔已被他的肉刃填满而痛苦得无法喘息。更何况再强行插入刘卫的肉棒,当他一寸一寸地深入我臀部的密穴里后,肚子快被撑破的痛苦和恐惧使我浑身的力气已经全部被抽走。我又痛又恐惧地连续发出尖锐的惨叫和哀求。

“刘卫,刘卫……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泣不成声地哀求,可是他却并不放过我。抓住我的腰,他和汤森开始默契前后抽送。被两柄肉刃反复地戮刺着狭窄的体内,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肠壁,我只有一个感觉,灼热而已经麻痹的下身已经彻底分崩离析,已经彻底脱离我的身体,被张开得到了极点的腿也已经没有知觉,我只能感觉到腿上皮肤偶尔战栗,那是因为我被他们侵犯中不断淌落的浊白液体落在了腿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在这之后被他们的反复侵犯里,我只能呆滞而麻木地承受着,无法感知快感或者痛苦,只能不时地一哆嗦,那是他们灼热的精液一次又一次地迸射在我身体深处。

…………

我躺了整整三天没有起来。我不知道送我回家的刘卫和汤森是怎么跟我爸爸妈妈说的,反正在家里的三天里爸爸妈妈并没有给我请医生,而是在我的床头放了一大堆药。

三天后我去上学了。磨磨蹭蹭地走到教室门口,我没有勇气推门。

虽然知道刘卫和汤森还不至于会恶劣和愚昧到轮暴了我之后还会到处宣扬我的肉体的秘密。可是,我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绝望的心情。

没有异样。只是刘卫和汤森开始一反以前的态度,对我好得让我不知所措。我无法忘怀那天被他们残酷蹂躏的痛楚和屈辱。可是我又没有勇气去和他们对抗。我的肉体的秘密使我自卑了十几年,面对任何人我都挺不直脊梁骨。更何况在这两个已经熟知我的残缺肉体的男人面前,从一开始我就毫无胜算。

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尽量不和他们单独相处。——再过几天就是暑假,只要熬过这几天,我就可以放松了。

我会在下课铃响起之前就收拾好书包,一放学就立即提着书包逃一般溜出教室。我也会在学校里总往人多的地方钻,避免和刘卫汤森单独接触的机会。

这样做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其实很多同学都对我很亲切。他们先是好奇地问“小A,你以前都不跟我们一起的,为什么现在突然又开始合群了呢?”然后就会大大咧咧地拍我的肩膀“A,走走走,去打篮球!”老天,我连运球都运不利索别提去打篮球了!可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界上并没有人排拒我尽管我内心里自卑依旧我却终于学会了从容。我终于可以鼓起勇气和每一个认识的同学打一声招呼。——虽然有一次隔得老远就看见刘卫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因为马上就是期末考试,刘卫和汤森终究没敢再对我怎么样。毕竟分分分才是学生的命根,象他们这样的精英分子如果考试栽了那他们在老师学生心目中的形象就将一落千丈。

顺利地放暑假了。

——需要补充一点的是,孟昭雄不见了。我在家休息了三天之后再来上课,就一直没有见到他了。

过了几天才在无意之中听见有人在说他已经转学了。

我吃惊,疑惑,更多的是失落。——他毕竟是我第一个朋友。虽然我觉得他也是危险的。

然后就放暑假了。

我呆在家里足不出户。以为这样就能清净。——但是,……一个太诡异的情况,——尽管我一到夏天就消乏吃不下东西,可是我的肚子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天一天地鼓了起来。

一开始父母以为是积食,给我开了很多消食的药物回来,都没有见效,肚子反而膨胀得越来越厉害。

但是后来我越来越感觉头晕乏力,每天几乎都睡不醒,而之前的我的生活习惯一直非常规律的。而且越来越吃不下饭,每次一坐上饭桌看见油腻的东西我就想吐。

体温也一直居高不下,待在空调房间里,每晚几乎只盖一条毛巾被我还是夜夜地发热。

还有莫名其妙地始终膨胀不消的肚子,那段时间我痛苦不堪,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掉了。

为了这个身体,我从来不愿意去医院。只能含糊地请求父母帮我买药回来。

尽管知道自己原来根本不是父母心中的骄子而是他们的耻辱和悲哀,我在这世界上唯一可依靠的还是只有生我养我的父母。

奇怪的是爸爸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按我的要求拿回一瓶瓶各种各样的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包装不同的药,里面的药片却都是大同小异。

然而心乱如麻的我,又岂有心力计较这个,为这奇怪的症状恐慌到极点,我只顾大把大把地吃药。吃完之后就会空虚到极点,我倒在床上悲从中来,怨恨自己的命运,怨恨老天不公,济济红尘,芸芸众生,为何偏偏给我这样的身体,让我得不到父母的爱,不敢有任何朋友,还要遭受同学的折磨,现在连病了也不敢上医院。

有时侯哭着哭着就睡过去,醒来之后无意对镜,眼睛是红肿的,满脸的泪痕却都已不知被谁擦拭干净。

暑假后的第四个星期天,也是如此,我独自面临镜子,好不诧异。然而突然从镜中发现身后一抹灰色衣裙。

我转过身来,看见妈妈站在门口,悲伤的眼神使我的心如遭锤击。平常喜爱化庄重浓妆的她那天意外地素着脸,看着的我眼神是那般复杂,又似乎是爱怜的,又似乎是怨恨的,又似乎是悲悯的。

爱怜?会吗?

我不敢承受妈妈沉重的目光,低下了头。——从那次妈妈如甩掉毛毛虫一般甩掉我的手后,……在这世界上,我已不敢奢望任何。……然后我听到妈妈叫:“A。”她的口气好温柔。

妈妈走过来,搭着我的肩,她说道:“A,我和你爸爸商量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A,你怀孕了。”

“什……什么?”我好久才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

“A,……我们已经偷偷找专家确认过了。你怀孕了。”

“……”

就算是地球在我眼前爆炸,也不能形容这个消息给我的震撼和恐怖。——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是男的啊!——我头脑一阵昏眩,无力地坐倒在了床沿上。妈妈在我身边坐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肩膀。“A……”

——刘卫……汤森。浑身发冷地明明不想回想不想回想!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被他们强奸的恐怖和屈辱!我以为这种事可以忘却!它却终究已成罪恶的孽障!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下学期就要进行高中最后的冲刺,我的理想是那所国内最著名的学府,所有的老师都说过以我的成绩考上去应该不成问题……现在,拖着这样的身体,我还能去上学吗?还能吗?……我突然有杀了那两个恶魔的念头,我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浑身冷得簌簌发抖,胸中的恨意及杀意却热得喷火。我恨……我恨……我该恨谁……其实又能恨谁……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体!

我肩膀抖动,无法抑制呜咽的声音……“A,A……A……别哭……别哭啊……”

听到妈妈慌乱的声音,我才恍觉她还在我身边,我努力地要看她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我才知道原来我竟在哭。……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从来不应该在爸爸妈妈面前哭泣的……我拼命要止住眼泪却无论如何止不住,肺腑酸痛得痉挛得让我时时地几乎要昏厥过去。妈妈抓着我的肩膀让我靠着她。无力地依偎着妈妈,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从来不要我牵她的手和衣服。

妈妈……我的眼泪如泉水一样涌出。闻到妈妈颈畔传来的高雅的香水,我拼命咬紧牙齿却终究止不住泪水簌簌。

“对不起……A。”

妈妈在说话。我不知道她是在表达什么。我只是死死地瞪着自己膨胀出来的肚子,然后拿拳头去打它。

“A……你干什么!A,你疯了!——汉轩,快来呀!你快来呀!”

似乎早就侯在门外的爸爸冲进来抓住了我的手,但是腹痛如绞的我已经意识黑暗。“A!”第一次看到一向端方严谨的爸爸在我面前哭出声来,但是我已无法睁大眼睛。晕过去的前夕,我模糊地想人们都说上帝总是含着微笑在高高的云端看着这世界所有的人,其实你们不知道上帝他也哭泣。一定是他的眼泪掉在了我的脸上,不然为何我的眼睛会如此刺痛面颊会如此灼热。

……

在高二的下学期,我辍学了。

高三前的一个寒假,我在一家偏僻的小医院里生下了一个婴儿。我不知道爸爸和妈妈是怎样处理它的,我似乎一直在沉睡中,清醒过来我已毫发无伤地回到家里。我只是有点奇怪,那天我如此用力地打它,为什么这个婴儿居然还能顽强地挣扎到这个世界上,而不是提前在我腹中死去。

回到家里那天,正好是我十六岁的生日。爸爸妈妈捧着生日蛋糕来到我的床前,我正奇怪一向忙得脚不沾地的他们何时也能闲得记住我的生日了,他们就告诉我他们拒绝了随团去欧洲免费旅游的机会,希望能多陪陪我。

是吗?十六岁。——难怪我觉得心境如此凄凉,原来我已老了。对别人来讲十六岁还是花季,可恹恹的我,却只觉十六岁已是暮年。

只是看着几乎是近于讨好地对我强作欢容的爸爸妈妈,我干涸的心田里还是如栽下了刺蒺藜一般会阵阵地痛。一向以铁面清风的形象屹立于政坛的爸爸!一直被誉为高官夫人国际形象代言人的美丽高雅的妈妈!如果让社会和公众知道这样的夫妻俩居然有一个被男同学轮暴后产下婴儿的儿子,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办!

虽然才短短几个月,可是爸爸的头发已经白了多了。第一次看到一向意气风发的爸爸也竟然有如此疲倦和黯然的神色……妈妈的眼光也总是有点怯怯的。儿子受到同学强暴却不能声张,……只能屈辱地吞下这一口怨气,只因为他们的儿子那见不得人的肉体的秘密。

——果然,爸爸说了其实那天刘卫和汤森送我回来时,他和妈妈就看出来我是被他们凌辱了。可是爸爸和妈妈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还感谢他们送我回来。因为……不能撕开事实。

一旦撕开事实,我的身体的秘密就会让爸爸和妈妈无法招架。

所以……被强暴了就被强暴了吧。……反正是儿子,又不会怀孕。……可是他们没料到会成这样的结局。

……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是不是要好一点。

没有我,我身体里的这个灵魂再不会痛苦不会绝望地哭泣,也再不会让父母悲哀和感觉无法说出的屈辱。死……死很容易,用刀子划一下手腕呀,或是用剪刀割破颈动脉呀,或是从这五楼的房间里跳下去呀,或是把封锁厨房把口鼻对准打开的煤气喷嘴呀,或是吃下毒药躺进浴缸呀……我的出生似乎从来没有给过父母以安慰,我想如果我去了,至少也要选择一种不给他们带来任何麻烦的死法吧。

第二天我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我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足够买安眠药和饮料的钱。我想写一句“爸爸妈妈,祝你们永远幸福”可是手指颤抖得写不出成形的字句。……我坐在书桌前把那几张被眼泪湿成一团的纸扔进垃圾篓。……正当我站起来准备出门的时候。爸爸进来了。

爸爸似乎想说什么却难以启齿的样子。

一向上电视讲话,面对千千万万民众也能谈笑自若的爸爸,此刻面对我竟如此慌乱。……慌乱?是的……他看着我不停地搓手,坐在我床上东拉西扯了几句最后终于才说出正题。

……爸爸递给我一本存折。

“A……这是我和妈妈给你的心意。”

我打开存折,看到那巨大的数字几乎瞪圆了眼睛!爸爸,我知他的职位虽然地位显赫可其实工资并不顶高,何况正直如爸爸,也从来不会私下捞油水之类……这……凑出这一笔巨款决非易事。

“爸……这……”我困惑而不解。

爸爸看着我,深深叹一口气,柔声道:“小A,大学毕业后到美国去动手术吧。”

我不明白爸爸的意思。

爸爸又说:“我帮你打听了,这种手术只有满了二十岁的成年人才能被允许做。你现在才十六岁,读完大学应该刚好。”

看我还是怔怔地瞧着他,爸爸又深叹一口气道:“现在不是有了可以成功变性的技术了么?我和你妈妈准备送你到美国去动手术,因为我们想那里的技术大概会好一点。”

我终于明白过来。……然而我却说不出话。

爸爸看着我,布满红丝的眼睛里有我从来不敢想象的泪水。

“A,对不起。原谅我们好吗?……也许我们一直在深深伤害你,可是……相信我们,爸爸和妈妈一直都是爱你的。因为——你是我们唯一的儿子。”

儿子……唯一的儿子……是的。

我颤抖的意识,第一次感受到血液的热度,正缓缓漫过我心头。

“A……原谅我们。”

抬起头来,看见不知何时站在爸爸身后的妈妈,依旧素净着脸孔,也是满脸的泪。她泣不成声,说:“A,原谅妈妈,原谅妈妈。”

啊……爸爸……妈妈。

如果……生命可以这样重新开始。

爸爸含着泪笑着说:“A,去做手术吧。到时你就是我们真真正正、真真正正的儿子……我和妈妈还等着你给我们娶媳妇回来好抱孙子呢!”

妈妈也哽咽着说:“小A,去做了手术,忘掉这所有的发生的事吧!当这些事只是一场梦,一场噩梦!醒来就全没有了!”

原来……原来上帝也会给我微笑的容颜。原来……原来生命还有这么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只要我满了二十岁,我就可以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再不必在性别的夹缝里流下绝望的泪。

好——遗忘吧。把这些、所有的!前尘旧事全都遗忘——不管那是屈辱的、悲哀的、阴暗的、绝望的——全都准备遗忘吧!

我和爸爸妈妈抱头痛哭。

夜深了之后,我从被窝里爬出来,费力地打开窗子,把那两张准备用来买安眠药的钞票远远扔进城市的夜空。

在霓虹灯下它们飘飘而去,象蝴蝶。

我休学在家复习了一年半,以同等学力考上了离家很近的一所高等学府。

原来希望就是火焰,可以为人的生命燃烧出血色和热量。

知道有一个全新的人生在不远的将来等待着我,我无法压抑心情的紧张和激动。几乎时时刻刻,我的心脏都处于一种快要麻痹的狂跳里。

我不再怕陌生人,也开始能很自如地和他们交流。

我本来是走读的。尽管未来的希望犹如我紧拽着线的风筝,终将一步步靠近。可是在这个可耻的肉体尚未自人间完全消失之前,我仍是不能住进学生宿舍的。

可是大一刚开始,爸爸就必须去西亚出访。作为领导出访的惯例,妈妈是应该跟随的。实在不放心我一人在家的爸爸,头一次破例动用了他的权力,向学校领导打了招呼,暂时分配给我一间单独的宿舍。在他们回国之前,我就暂时住在了学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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